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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环[西幻] 耶格尔咕 20040 字 5个月前

第111章 地图

瑞基一行人进到小楼里,吃了晚饭、分配好房间后,各自去休息了。

第二天,他们如约来到了光锚之谷要塞的总指挥塔。

迈克尔早就在顶楼的黄金会议室等着他们,见他们来了,立刻热情道:“你们来啦——坐!”

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接着圆桌前的椅子自动向后拉开。桌前每个位置都摆着不同的花束和饮料,明显是按照每个人的喜好准备的。

玛尔瞥了眼迈克尔,心想不论他是希望村的麦克还是炽天使长迈克尔,心细如发这点倒是没变过。

瑞基走向摆着红玫瑰、伯爵红茶和黄油饼干的位置,也是离主位最近的位置,玛尔坐他旁边,接着是威廉、蒂瓦和科恩。

待他们都入座后,迈克尔才走到主位坐下。

“感谢各位愿意踏上这场危险的旅途,我谨代表天国感谢你们。”

迈克尔今天穿着修身的白金色指挥官军服,红发扎成高马尾,完全露出额头的金色十字吊坠,胸前的圣星徽章闪闪发光。

“话不多说,我们直切主题——”

他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石板,介绍道:“这就是我跟玛尔巴什提到过的深渊之石分布图。”

石纹地图上刻着模糊的边界线,然而上面的三颗红点却清晰可见。

“我派人大概查探了一下,最终锁定了三块深渊之石碎片的位置:门佐布莱城,乌夜山脉,还有寂丝岭。”

科恩在听到“寂丝岭”时,脸色“唰”的一下变白了。但他坐在末位,个子又小,所以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瑞基蹙眉,“门佐布莱城,乌夜山脉,寂丝岭……这也太笼统了,没有更具体点的信息吗?”

迈克尔耸肩,“没了。我这边被邪神阵营的黑暗精灵和地底矮人缠住,说实话,要不是玛尔巴什派人散布邪神分身名单、保护冒险者公会,我根本没时间去查深渊之石的消息。”

“他可真是个神队友。”

“说起来,这分布图还是他让我找的,他用这个和在幽暗地域对你的补给作为帮助我的筹码。”

说完,他抿了口绿茶,啧啧感叹道:“你的养弟对你可真是情深意切啊。”

话音一落,桌上瑞基和玛尔的太阳穴同时暴起青筋。

瑞基听了,心脏先是不争气地漏了一拍——那种久违的甜蜜瞬间涌上心头,就像回到了一切都未发生的从前、那个男人还会温柔地为他准备一切的过去。

但紧接着,理智猛地拉响警报。他一拍桌子,勃然大怒:“红毛鸟,不想挨揍就别乱说话!”

迈克尔向后缩了缩,六只翅膀同时抖了抖,心虚地端起绿茶嘀咕:“这反应不对啊,怎么会生气呢?不应该高兴才是吗?”

毕竟传言里可是说魔王之子瑞古勒斯撒旦森追求他的养弟,大贤者法师,玛尔巴什撒旦森,求而不得都要疯魔了。

瑞基继续炸毛:“喂!我都听见了!!”

什么叫他该高兴才是!

他有什么可高兴的?

不就是玛尔巴什在背后给他打点吗?

又不是那个男人跑到他面前痛哭流涕地跟他道歉、然后被自己狠狠拒绝,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他气得脸通红,心中却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纵使自己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但……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爱他了,明明知道那个人上辈子那样冷酷地伤害自己,可……为什么在听到他还在背后默默为自己做这些事时,内心深处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为什么听到别人说他“情深意切”时,自己还是会忍不住欣喜若狂?

靠,自己怎么能这么贱啊!

玛尔则是眯着眼微笑着,就是笑容怎么看怎么扭曲,像是要裂开一样。

迈克尔,你这只该死的大嘴鸟!!

他在心里狠狠地抽着迈克尔,放在桌下的手狠狠地抓着衣服,用力得像是要把衣袍扯裂。

说事情就好好说事情,后面非要补充一句自己对瑞基“情深意切”是什么意思?!

就算他确实喜欢瑞基,但他不希望瑞基继续喜欢“玛尔巴什撒旦森”啊!

镜片后的褐眸闪烁着压抑的暗光。

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在去无尽深渊的路上,以玛尔穆恩的身份和心爱的人谈一场恋爱,然后找机会让这个马甲消失,斩断他和瑞基的羁绊,自己以真身去取黑环。最后利用体内仙骨的天道之力与魔瑞寇的神力碰撞,毁灭仙骨的同时与邪神同归于尽——按照自己的方式死去。

这样他既能摆脱天道强加的“殉道前死不了,殉道后活不成”的命运枷锁,又能保护他的王子,一石二鸟。

可现在这只该死的红毛鸟竟然还在一边起哄,像是要撮合他跟瑞基的样子,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而且,除此之外……

听着迈克尔左一个“瑞基”,右一个“瑞基”,叫得亲热无比,玛尔额头青筋直跳。

不是说了不准你叫他“瑞基”的吗?!

忘了五百年前你这混蛋是怎么因恩生恨、恩将仇报的了?

凭什么喊他瑞基?瑞基也是你能叫的?

给他老老实实称呼“瑞古勒斯王子殿下”啊!

迈克尔感受着会议室里浓烈得快凝成实体的敌意和怨气,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僵硬。

怎、怎么回事……?

难道他又说错话了?

不应该啊!

这也不怪他,毕竟打死他都想不到瑞基已经决定不喜欢玛尔巴什了。

甚至整个三界都不会相信。

瑞古勒斯撒旦森追求玛尔巴什撒旦森几百年,甚至高调宣布非他不娶,而魔王撒旦既不赞成也不反对,颇有默认的态度,三界自然觉得两位王子内部消化是迟早的事。

但谁知道玛尔巴什成为举足轻重的大贤者法师后,公开拒绝了瑞基,声称王兄不过是被人蛊惑,娶妻生子才是正道,自己作为忠诚的王弟,定会帮助王兄重回正轨。对此,魔王撒旦也没任何表示。

这俩兄弟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你追我躲戏码层出不穷,精彩程度堪比话本,戏剧性拉满,自然成了三界茶余饭后的谈资。

瑞基也明白这一点,于是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里横冲直撞的怒火与郁气压下,尽量不带情绪道:“……谢了,迈克尔。你手里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比如幽暗地域势力分布,门佐布莱城细节地图之类的。”

迈克尔见他迅速压下个人情绪,很快进入公事公办模式,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欣赏。

“当然。”他点头,又拿出了几张地图,和石板一起推给他,“这是幽暗地域的详细地图,以及门佐布莱城的内部地图。”

他挥手,一道金光闪过,圆桌中心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沙盘。

“从光锚之谷向南出发,大概三天脚程,便是门佐布莱城。从门佐布莱城继续向南,再走两天便是乌夜山脉;穿过乌夜山脉,向南走五天则是寂丝岭。”

“我推荐你们先从门佐布莱城的那块碎片开始找起。”

“而关于门佐布莱城——”

“门佐布莱城是幽暗地域最大、最发达的城市,居民都是黑暗精灵。那里极度排外,你能见到的非黑暗精灵种族,尤其是地面种族,都是奴隶。”

沙盘“沙沙”地流动变形,细沙如流水般重新塑造着地貌。很快,一座阴森华丽的地下城市在众人眼前缓缓成型——

七根粗大的玄岩石柱如擎天巨木般从地底直插穹顶,其建筑构造仿若一张扭曲活生生的蛛网,每座家族宫殿、每条街巷都像蛛丝一样向城中心的圣坛放射排列。

迈克尔指着沙盘,声音变得冷冽:“门佐布莱城——用书上的话说,这是‘幽暗地域最强大的黑暗精灵城邦,建于蛛网般的巨型岩柱之上,是血统、欺诈与堕落信仰交织而成的黑暗都市。’”

“城市表面由十大家族联合掌控表权,实则最高统治权落于博纳尔家族之主,崔莎博纳尔主母手中。她是奇迹神教在梅西耶世界最早的代理祭司,其家族在百年前便追随蛛魔女皇洛丝,一同信奉魔瑞寇。”

“城中家族通过杀戮与灵魂剥离仪式争取上位,所有男性成员为次等地位,绝大多数是施法仆从或奴隶武士。”

“那里非常危险,你们务必小心。”

“除此之外,”迈克尔手指轻动,沙盘上的门佐布莱城等比例缩小,露出城外景象,“城外围由迷雾毒菌林、灵魂粘丝洞、奴隶矿坑包围,只有通过某些已知的传送门或地下暗河才能进入。”

“也就是说——”

他双手交叉,手肘撑桌,下巴放在手背上,严肃地看着众人:“你们想要低调进入门佐布莱城,需要伪装成黑暗精灵,同时从地下暗河潜入。船只不是问题,我可以安排。”

“但门佐布莱城门禁极严,外来者必须佩戴大祭司家族签发的‘访客咒印’才能活动,否则一小时内即会被城市护卫‘蛛灵哨兵’拘捕。”

瑞基蹙眉,捏着下巴思考:“所以进入门佐布莱城关键是要弄到博纳尔家族签发的‘访客咒印’?”

迈克尔点头,“正解!”

面对蒂瓦和科恩亮晶晶的期待眼神,他嘴角抽了抽,补充道:“这个得你们自己想办法,我目前真没有办法弄到这东西。”

瑞基点头。迈克尔来这里是为了阻止幽暗地域的黑暗生物上到地面,潜入门佐布莱城不在他的任务范围内,自然没有门路。

可是他要怎么才能拿到那什么“访客咒印”?

科恩听后,也慌了神:“伪装成黑暗精灵不是问题,我可以施展长效变形术。可这个访客咒印……我们要上哪儿去拿啊?”

“我曾经参与和蛛后洛斯的对抗,对博纳尔家族略有耳闻。”他害怕地抖了抖,“她们家的人全都是疯子和变态!”

“先不说那些高傲疯子会不会接见咱们,想从她们手里拿到任何东西都得拿命换……”他抱住头,小小的身子抖得跟鹌鹑似的,“我……我觉得我们根本弄不到那东西!”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瑞基头疼地按住太阳穴。

距离父王给的期限还有不到三个月,保险起见,他必须在两个月内通关门佐布莱城、乌夜山脉和寂丝岭,集齐六块深渊之石碎片,合成完整的深渊之石,然后进入无尽深渊拿到黑环。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背后袭来,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他用力按住桌子,努力与这股压力对抗。

不要慌,冷静下来,一定有办法的。

没有办法也得想出来!

突然,一道温润的男声自他身边响起:

“其实,这个东西并不难搞呀。”

第112章 故人之子已有故人之姿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说话人的身上。

玛尔扶了扶眼镜,笑眯眯地从药箱里拿出一张地底洛斯兽皮纸:“迈克尔,你说的博纳尔家族签发的咒印,是不是这个?”

兽皮纸还很新鲜,光滑平整的表面刻着黑暗精灵文字,像某种公文。右下角龙飞凤舞地写着落款,外加一枚华丽诡异的蜘蛛纹章。

瑞基一眼便认出了那个蜘蛛纹章:“博纳尔家族的族徽?!”

迈克尔接过细看,感受着上面流动的黑暗之力,点了点头:“没错,这是博纳尔家族发放的访客咒印。”

得到肯定答案后,瑞基震惊地转头:“穆恩先生,你从哪里弄到的?”

“这个啊,”玛尔笑了笑,“在那个人贩子据点里发现的。”

“啊?”

一行人震惊地看向他。

蒂瓦惊道:“不对啊,我明明把那个据点翻了个底朝天,怎么没看到这东西?”

因为你眼里只有金子,瑞基心里默默吐槽。

威廉挠头:“我也没发现这东西,明明每个箱子都打开看了。”

典型的老实光明圣骑士。

玛尔“呵呵”一笑,“当然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这种进城文书怎么可能放在箱子里。”

蒂瓦漂亮的脸蛋立马嫌弃地皱了起来:“你搜尸?”

威廉的眼神也变得呆滞。

玛尔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人都不搜的吗?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世界的人更习惯把东西藏在箱子里,而非随身携带,跟修真界那种家当全塞储物戒、以防斗法时资源枯竭的文化完全不同。

“诶呀,”他唇角勾起,笑得眉眼弯弯,“我当时只是习惯性地检查一下他们是不是真的死透了——毕竟我是药师,医药不分家嘛。”

“然后就在那位黑商首领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他轻松地摆摆手,“虽然当时不太清楚这东西有什么用,但文书这种东西先收着,总会派上用场的。”

瑞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厉害!”真不愧是穆恩先生!深思熟虑,洞察力过人!

听到心上人这么夸自己,玛尔脸上笑意更深,背后像是有只大尾巴在摇,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迈克尔捏着下巴,一边眉挑起,“嗯……可是你们只有一张咒印文牒,也不够啊。”

玛尔早有准备,从药箱里掏出了一叠:“这里还有更多。”

“看起来那位首领掌控着手下的全部家当和文牒,我发现时就全拿走了。”

瑞基兴奋道:“所以我们只需要伪装成他们进入门佐布莱城就好了!”

玛尔点头:“没错。”

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了几叠书信:“这些是我在他们身上搜出来的信件、账本,还有日记,它们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伪装,这样即便被盘查,也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这下威廉、蒂瓦和科恩也忍不住欢呼:“太厉害了!”

迈克尔见他不卑不亢、胸有成竹的样子,眯起了眼睛。

这个人类在说谎。

根本没有什么查看死活,他是有目的地搜刮尸体。

而且这个人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迈克尔想起了玛尔巴什,但再看看笑面狐狸一样的玛尔,很快地否定了。

迈克尔想起了玛尔巴什,但再看看笑得像狐狸一样的玛尔,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玛尔巴什可是高冷冰山男,这种笑容绝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

硬要说的话,这个人类更像彼烈,可是彼烈已经死亡,所以也不可能是他。

金色眼眸冷冷地看向玛尔,带着审视和疑问。

人类,你究竟是谁?

察觉到他的视线,玛尔微微睁开眼睛,从容淡定地与他对视。

看什么看,死红毛。

他就是故意去搜的,怎么了?

早在霍普市时,他就拿到了幽暗地域的情报,并制定了详细计划和十五个备选方案。

在他的计划里,迈克尔起到了给瑞基和小队传递消息的作用,但实际主导和信息控制权都在他手里。

他早就料到瑞基会使用升降梯进入幽暗地域,所以提前派人探查,得知那片区域还有黑商活动。

而以他对瑞基性格的了解,小队很可能和黑商发生冲突,而这群人的身份正好可以作为他们混入门佐布莱城的掩护。

黑商们本就是一群不法之徒,死有余辜。

就算瑞基当时不想冲突,他也会见机行事制造冲突。没想到这些家伙还在贩卖儿童,那就死得更不冤了。

至于为什么不让迈克尔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呵呵,这个大嘴巴要是知道了,他的马甲立刻就会暴露。

绝对不行。

魔瑞寇不知为何铁了心要他死,只要他恢复玛尔巴什的真身,英灵军就会像嗅到血的鲨鱼一样追过来。为了小队的安全,在进入无尽深渊前,他绝不能暴露身份。

瑞基见下一步计划有了着落,心里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他感激地看向玛尔:“谢谢您,穆恩先生,您帮了大忙了!”

玛尔温柔地笑了,眼里满是宠溺:“瑞基,不用这么客气呀。能够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迈克尔头一次见瑞基这么有礼貌,差点被吓得在心里尖叫出声。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再看见玛尔明显对这位漂亮的魔族王子有意思,而王子殿下也不排斥后,心里真的尖叫了——

玛尔巴什,有人撬你墙角啊!!

“迈克尔,你看什么?”瑞基见他一脸菜色地盯着自己和药师,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烦躁极了。

迈克尔抽了抽嘴角,移开视线,“没什么。”

对不住了,玛尔巴什,他真的说不出口。

他本来打算警告这个人类别觊觎瑞基,但怎么想这都不是他该说的话。

只能说——

玛尔巴什,要是瑞基真移情别恋了,那只能算你活该。

谁让他不早点开窍答应瑞基,早答应他们早就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了。

想着玛尔巴什一边霸道地不准自己喊“瑞基”,那语气跟警告觊觎自己伴侣的丈夫似的,一边又高傲别扭地说他跟瑞基的关系不是别人想的那样。

什么叫关系不是别人想的那样?玛尔巴什那家伙要是对瑞基没意思,他迈克尔的名字倒过来写!

“咳。”他清了清嗓子,手指一并,沙盘继续变化,门佐布莱城缩小成迷你形状,露出城外的山脉和山中隐藏的城市。

“这是乌夜山脉,绵延十几里,非常庞大。”

“这座山也非常危险,是邪神祷告者,夜鬼婆维蕾莎的地盘——”

“什么?!”

“吱呀”一声,椅子被猛地推开,蒂瓦激动地站了起来。

她瞪着眼睛问迈克尔:“你说这座山里住着一只追随邪神的夜鬼婆?”

迈克尔眨了眨眼,点头,“对。”

蒂瓦冰蓝色的眼眸瞪得更大,然后僵硬地点点头,重新拉回椅子坐下。

非常突兀,也非常失礼。

幸好迈克尔不是那种极重礼数的天使长,面对蒂瓦的失态,也只是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瑞基见她突然抽风的样子,嘴角抽搐,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蒂瓦在干什么?!

他们这是在和另一个强大的势力领导进行会面和信息获取,不是在跟什么随便的人吃饭唠嗑啊!

他们这是在和另一个强大势力的领导进行会面,不是跟什么随便的人吃饭聊天!就算身为恶魔,再怎么不喜欢天使,现在住着人家的房子、吃着人家的东西,起码的尊重和礼貌得有吧?

这下他明白为什么每次自己脑门一热、不顾场合激情发言后,玛尔巴什都一脸无语了。

因为是真的丢脸啊。

面对迈克尔的询问的视线,作为蒂瓦上司的他只能硬着头皮替下属兜底:“啊……她跟一只效忠邪神的夜鬼婆有过节。然后……呃,她就这个性格,冒犯了你的话,我跟你道歉。”

说完,他朝迈克尔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迈克尔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一样。

怎么回事?

这还是那个冲动粗鲁、桀骜不驯的瑞古勒斯吗?怎么突然变得又讲理又有礼了?

瑞基被他眼神里的震惊给刺激到了,顿时炸毛:“喂!你什么眼神啊?我也会成长的好不好?!”

激动完,他又懊恼地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红色的眼眸里闪着羞恼的光:“你要笑就笑吧,我知道我以前很差劲……被笑也是活该。”

“总之,不论我们之前有什么过节,在这件事上,迈克尔,谢谢你为我们提供的帮助和支援。”

瑞基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拿到黑环,绝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迈克尔眼里的随意彻底消失了。

他坐直身子,再次看向瑞基。这次,他不再是长辈看小辈的包容眼神,而是平等对待另一股势力首领的态度。

眼前这位黑发红眸的王子,没有华丽衣袍,没有高贵王冠,没有贵重首饰,只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和一把从不离身的猩红长剑。然而他坐在那里,便有一种天然的威严和高贵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这和迈克尔记忆中那个遇事就找玛尔巴什、任性妄为的小子截然不同。虽然仍略显稚嫩,但他已经学会承担责任,学会为队友考虑,学会在外交场合维护团队颜面。

他不再是被宠坏的孩子,而是真正朝着合格领导者的方向成长。即使还不够老练,但那份认真和担当已经让人刮目相看。

迈克尔嘴角微微勾起。

这才是那位他无比崇敬景仰的,曾经的天国副手,神之宠儿,堕天后统治魔界、威震三界,

魔王撒旦的儿子该有的样子。

第113章 心乱如麻

告别了迈克尔后,一行人回到了光锚之谷湖边的小屋里。

瑞基没有跟着队友们进屋,而是独自来到了屋外的小湖边,靠着树坐了下来。

金色的阳光从遥远的空洞洒下,因为距离的缘故,落到他身上时已没有多少温度,只剩下温柔的光辉。

湖面如镜,波光粼粼地闪烁着碎金般的光点。清澈得近乎透明的湖水轻柔地拍打着岸边,发出细微的水声。湖中的游鱼悠然自得,仿佛悬浮在琉璃中的活动雕像。

他轻轻地闭上了眼。

微风轻拂,带来淡淡的花香和水汽,四周静谧安详,仿佛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这份宁静美好得像是童话中的场景,让人忍不住想要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红眸缓缓睁开,阳光洒在眼瞳里,晶莹剔透如美丽的红宝石。

从大空洞洒下的阳光如金色光罩般笼罩着光锚之谷,而谷外则是一片无垠的黑暗。

那无尽的黑暗,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在那片黑暗中,有着黑暗精灵、夜鬼婆、地底怪物……无数想要杀死他们的强大敌人。

这是一场前路未卜的旅程。

也许他们会成功集齐碎片,进入无尽深渊,拿到黑环;也有可能他们甚至连碎片都拿不到,就全死了。

黑发青年紧张地攥紧双手,红眸中闪烁着忐忑的光。

其实更让他不安的是——造成这一切的,是他的另一位父亲,魔瑞寇。

每次默念这个名字,或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它时,也许是血脉中的召唤,他的血液便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肌肉也随之绷紧。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祂的存在,心中有太多疑问,却不知该向谁寻找答案。

自己的重生,真的是魔瑞寇回溯了时间吗?祂为什么要这么做?重生后,还有谁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这辈子玛尔巴什一见到菲尼瑟斯,就毫不犹豫地将他轰杀,难道玛尔巴什也保留着前世的记忆?

而且,以菲尼尔对玛尔巴什的痛恨程度,恐怕上辈子自己的死,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最大的问题是——魔瑞寇真的是他的父亲吗?

虽然在纯白法师塔面对菲尼尔时,血脉确实能感受到对祂的敬畏和恐惧,但祂毕竟是神,自己只是梅西耶世界的一个生灵,害怕祂本就是正常反应。

说到底,这一切都只是菲尼尔的一面之词。

而他确认有血缘关系的父王撒旦,从未对他提及过魔瑞寇。

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声音:只要问撒旦,一切就都有答案了。

……要问吗?

想到那位威严高贵、如高山般遥不可及的父王,瑞基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起来,胃也不由自主地紧张痉挛。

仅仅是想象着要询问父王关于另一位“父亲”的事情,他的手心就开始冒汗,喉咙发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就这么捏着手,踌躇了半天,他猛地吸气,爬起身,然后跪了下去。

不管了,他是真的想知道,死也想知道。

反正这场冒险跟自杀没什么区别,那么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瑞基闭上眼,调动体内的血脉之力,虔诚地借助血脉链接,呼唤着自己的父王。

他原本以为这次呼唤会像以往无数次一样石沉大海,毕竟父王正在世界之墙前线与邪神的英灵军激战,怎么可能有时间理会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很快就回应了。

【“瑞基,吾儿。”】大提琴般低沉悠扬的男声在脑海中响起。

瑞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时间完全愣住了:【“父父父父——父王!”】

脑海中的男声轻笑:【“很高兴听到你的传讯……你还好吗?”】

没有花里胡哨的表达,只一句简单的问候。

可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问候,却让他红了眼眶。

【“我……我很好。”】瑞基哽咽道,【“父王,您呢?您还好吗?”】

魔王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儿子就哭成了这样。他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为何如此伤心?你……受什么委屈了?”】

听了父亲的话,瑞基彻底绷不住了,泪水决堤般涌出:【“没、没有……我,我很好……呜……”】

【“……”】魔王显然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听父王不说话了,瑞基以为是对方嫌自己烦,心里一慌,连忙擦掉眼泪,不停地道歉:【“抱歉,父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真的对不起……”】

【“……”】魔王仍然沉默。

瑞基更慌了,更是不断地道歉,就差原地磕头了。

【“唉……”】终于,一声无奈的叹息轻飘飘地传来。

这声叹息到了瑞基耳里有如千斤重,这下换他不敢说话了。

完蛋,又惹父王不快了!

明明给自己打气了那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要问,真到要问的时候却发现怎么都问不出口!

呜……就不该打扰他老人家的,这下又被讨厌了……

父子俩就这么沉默了半天,直到瑞基受不了了,打算切断链接时,魔王突然出声:【“瑞基,等等——”】

瑞基:?!

魔王清了清嗓,然后缓缓地吐出一个词:【“……抱歉。”】

瑞基惊呆了。

父王这是……什么意思?

察觉到他的不安,魔王很快解释:【“吾……不擅长安慰人,不是故意要冷落你。”】

【“抱歉,瑞基。”】

瑞基跪坐在湖边,红眸颤抖着,刚压下去的眼泪又有卷土重来的征兆。

魔王见他不答话,也不恼,而是继续说下去,语调依旧从容威严:【“吾听说你们杀了魔瑞寇的分身菲尼尔。做得很好。”】

接着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菲尼尔祂……有没有伤害你?”】

瑞基垂下头,闷闷道:【“……有吧。”】想杀了他算吧?

魔王原本沉稳的声音瞬间变调,紧张得几乎失态:【“祂做什么了?”】

瑞基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在纯白法师塔发生的一切告诉了自己的父王。

有了话筏子,他终于鼓起勇气,问魔王:【“祂说祂是我的另一位父亲,这是真的——”】吗?

话音未落,魔王彻底破功了。向来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晨星,此刻竟如被踩到尾巴的猛兽般暴怒道:【“那个该死的混蛋!五百年了,祂竟然还想杀你?你可是祂的亲儿子!!”】

【“神经病祂怎么还不去死?!!”】

“呃……”瑞基呆住了。

好吧,不用多说,就这一句话,自己的身世是板上钉钉了。

魔瑞寇确实是他的另一位血亲。

而且,他缩了缩脑袋,看起来两位血亲之间的恩怨情仇也绝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魔王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很快调整了过来。

【“去无尽深渊吧。”】他的声音变得高深莫测,【“去那里,找回你丢失的记忆,以及原本属于你的天赋。”】

【“那时,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有答案。”】

末了,他补充了一句:【“包括黑环。”】

……

切断了与父亲的连接后,瑞基抱着膝盖,坐在树下发了很久的呆。斑驳的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他身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瑞基,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金丝眼镜的棕发药师扒开灌木,小心翼翼地跨过杂草丛,朝他走来。

他走到瑞基身边坐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大家都在找你。”

瑞基缓缓抬头,红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茫然:“啊?哦,抱歉……”

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玛尔体贴道:“遇到什么事了吗?如果愿意的话……能和我说说吗?”

午后的微风轻抚过两人身侧,药师温柔地笑着,眼中的关切如春日暖阳般和煦动人:“说出来的话,心里会好受很多。”

瑞基凝视着那张温和的面容,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也许是因为此刻格外脆弱,也许是那份真挚的关怀太过动人。

他竟然被说动了。

“我……刚刚跟我的父王通话了——我呼唤了父亲,然后他回应了我。”瑞基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羽毛,,“然后……父王承认了,魔瑞寇,确实是我的另一位血亲。”

玛尔深褐色的眼眸微微一暗,金丝眼镜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倾听。

“我……我觉得很难过。”瑞基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迷茫,“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不配活在这世上。”

听到这话,玛尔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瑞基抿了抿唇,恹恹道:“因为我的另一位父亲,是魔瑞寇。”

“这个世界正在经历的灾难苦难,都出自祂之手。要不是祂,那些王子公主们本不用死,爱尔琳也不会死,威廉也不会失去他的公主……这个世界也不会乱成这样。”

他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声音里满是痛苦:“带着祂血脉的我……真的有资格活着吗?而这世上的人都恨透了祂,我又该如何面对那些因祂而失去一切的人们?比如威廉……”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不知道……”

玛尔望着眼前脆弱不堪的王子,心疼得几乎要碎了。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轻抚那颤抖的肩膀,想要将这个人拉入怀中好生安慰。

可念及对方并未接受自己的心意,这样冒昧的举动或许会让他感到困扰,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最终如被烫到般悄然收回。

沉默片刻,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轻柔地展开,浓郁的奶香和甜腻的饼干味瞬间溢散开来。

“黄油饼干?”

熟悉的香味让瑞基缓缓抬起头,微红的眼角还带着湿润的痕迹。

那模样活像一只哭累了却被饼干吸引的小黑猫,既可怜又可爱。

玛尔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小屋里有厨房,食材也算齐全。我注意到你很喜欢黄油饼干,正好手艺还算过得去,就想着为你做一些。要尝尝吗?”

金黄酥脆的饼干静静躺在他手中的布袋中,边缘泛着焦糖色光泽,烘烤出的细小裂纹间溢出浓郁的奶香与淡淡麦香。

看着递到面前的黄油饼干,瑞基怔住了。

一种强烈的恍惚感袭上心头。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还有他手中温热的小饼干……

无论自己怎样缠着玛尔巴什,哭闹撒泼都求不来的小饼干,这个人却不用他开口便默默做好了。

他颤抖地捻起一块饼干,轻咬了一口。

饼干奶香四溢,在舌尖轻柔化开,甜蜜温暖得让人想哭。

真好吃。

原来……黄油小饼干不需要他低声下气地哀求,也会有人心甘情愿地做给他吗?

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滑落。

玛尔看着他一边哭一边拼命啃饼干的模样,心疼得几乎要碎了,“慢点吃,别噎着。这些都是你的,不够我再去烤。”

说着,他忙不迭从药箱里取出水壶:“来,先喝点水……”

待瑞基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轻声开口:“瑞基,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出生是没办法选择的,而你父亲所做的事情,是祂的选择,与你无关。”

“祂甚至想要杀你——在这点上,你同样是受害者。”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况且,若威廉他们真的因此迁怒于你,又何必在法师塔危急时刻,跟着盖诺斯芬克斯一起拼死来救你?”

瑞基啃饼干的动作停下了。他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的,眼中闪过恍然。

玛尔深褐色的眼眸温柔如海,声音轻柔却有力:“世人如何看你并不重要。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身外之声。重要的是你自己的选择——”

“瑞基,你想怎么办呢?”

第114章 蘑菇林

“出发!目标——门佐布莱城!”

第二天一早,瑞基一行人告别了迈克尔,从光锚之谷的地下小道秘密出发,向南行进。

“先穿越蘑菇林,西南出口外便是地下暗河入口,那群黑商的船就藏在附近。”

瑞基走在最前面,一边读地图一边说道,“等到了暗河入口,我们就变形成黑商们的样子,顺着地下暗河进入门佐布莱城。”

科恩担心道:“万一有人发现据点里的尸体怎么办?”

玛尔扶了扶眼镜,淡定道:“不用担心,那群黑商算是‘艺高人胆大’,敢冒生命危险潜入迈克尔驻地附近拐卖孩童,算是独一份的买卖,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拿到博纳尔家族签发的访客咒印。”

“据他们的日记和账本记载,地表孩童在门佐布莱城价值连城——那些富贵贵族极好收集珍稀种族作为禁脔。”他深褐色的眸子移向瑞基,“也就是说,若非我们及时解救那些孩子……”以及五百年前,他们没能从那群人贩子手里逃走的话……

威廉义愤填膺道:“该死的黑暗精灵!简直丧尽天良!”

玛尔叹气,“倒也不能全怪这个种族。毕竟门佐布莱城中,大多数平民,尤其是容貌出众的男性,从事的都是……那类服务。”

瑞基“啧”了一声,“说到底,还是那些掌权的贵族作恶。”

蒂瓦耸肩,“没办法,这座城就是如此——恶犬得势,菜狗受欺。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者推不翻强者,想活命就得按他们的规则来。”

科恩缩了缩脖子,“可也没必要这么残忍吧……完全不把人当人看。”

玛尔摇头,“你说对了,他们还真不把人当人,那些贵族狠起来,甚至不把自己当人的。”

母女相残,姐妹相杀,一家人为了争权夺势无所不用其极。为了确保自己是最后的赢家,门佐布莱城的贵族们对自身的训练极其严苛——而能活到最后的,也确实都是实力最强的。

正是这种血腥的淘汰机制,造就了门佐布莱城强盛家族的绝对统治。

“唔……”威廉皱着眉,得出结论:“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认同。”

玛尔笑笑:“没办法嘛,幽暗地域环境太恶劣了,怪物又多又强不说,资源还匮乏得很,想要活下来,必须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和你们地表精灵完全不同。”

威廉沉默了。他想到自己的族人在林地中悠然自得,衣食无忧,既无外敌侵扰,也无内部纷争,确实与幽暗地域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同的土地孕育不同的种族和生存法则。

也许这就是文化差异吧。

“哇——”

离开光锚之谷的地道,便是绵延百里的奇幻蘑菇林。

一行人不约而同地站住了脚步,眼里倒映着面前奇幻的景象:巨型蘑菇如参天古树般拔地而起,伞盖直径足有十数米,在地表的话完全是遮天蔽日的存在。它们的菌柄粗壮如石柱,散发着幽幽的蓝紫色荧光。而在这些庞然大物的阴影下,无数细如发丝的迷你蘑菇密密麻麻地铺满地面,宛如星辰般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微光。

橙红色的伞状菌类成片成片地聚集,如燃烧的火海;银白色的细长蘑菇笔直挺立,像是精灵的长矛阵列;还有那些半透明的水晶菌,折射着来自各处的荧光,将整片森林装点得如梦如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腥味和泥土的芬芳,菌菇孢子轻盈飘散,在微光中舞蹈如萤火虫群。

“阿嚏——!”

瑞基狠狠地打了好几个喷嚏,“可恶……我,我好像对这里的蘑菇孢子过敏……阿嚏——!”

除了玛尔,其他人也都喷嚏连天,个个被呛得面红耳赤。

玛尔笑眯眯地从药箱中取出几瓶翠绿色药剂:“抗毒药剂,专门针对菌菇孢子调制的。快喝吧。”

瑞基被空气中的孢子呛得几乎窒息,一把夺过药瓶仰头灌下。

药效立竿见影,喷嚏咳嗽瞬间止住,但下一秒——

“呕——!”他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将药瓶塞回玛尔手中,“怎么这么难喝?!”

感觉像喝了一瓶浓缩苦根水!

玛尔无辜地耸肩:“良药苦口嘛,管用就行。”

他伸出食指,笑呵呵道:“没有这抗毒剂的话,在蘑菇林里待超过半小时,孢子就会在肺部扎根寄生。七十二小时内,蘑菇便会布满整个肺腔,最终将宿主从内部撑爆。”

说完,他指了指不远处红色蘑菇丛下那一堆堆诡异的“人形轮廓”:“就像那样哦。”

瑞基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些曾经的旅人如今已与菌丝融为一体,成了蘑菇林中永恒的“装饰”。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噫,好可怕。”

这么想来,当年他跟玛尔巴什刚踏入蘑菇林就被黑商人贩子捕获,倒算是因祸得福——否则估计他俩也会变成林中的两具“蘑菇雕像”。

玛尔继续:“不过喝了这个药剂,就不用担心了。这一剂顶七十二小时,也就是三天,足够我们穿越整片蘑菇林了。”

蒂瓦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多谢多谢!”

威廉和科恩也忙不迭地道谢。

瑞基摊开地图,干脆利落地制定路线:“我们继续南行,在中央二号菇树——就是那棵蓝色巨菇下的夜影菇林扎营。夜影菇自带黑暗瘴气,一般地底居民避之不及。”

“但对我们而言却是绝佳藏身处。我和蒂瓦都是黑暗恶魔,可以施展【征服黑暗】,只要我们的黑暗力量压过瘴气,就能将其为我所用。到时给你们做个标记,瘴气便伤不到你们。”

威廉点头,同时指了指身后的炎阳巨锤:“还有‘炎阳’,炎阳自带圣光,可以驱散黑暗,所以瘴气对我来说没有威胁。”

“完美,出发吧!”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喷吐毒雾的紫伞菇,避开张牙舞爪的食人菇,跨越会突然陷落的陷阱菇群,还要时刻提防那些会释放昏睡孢子的梦魇菇。

经过一整日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抵达目标——夜影菇林。

果如瑞基所言,作为高阶恶魔,他与蒂瓦身上涌动的黑暗力量远胜于这些菌类的瘴气。二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征服了整片夜影菇林,将那些原本凶戾的黑暗力量收为己用。

“穆恩先生,你过来,我给你做个标记。”瑞基朝玛尔招手。

玛尔闻言,快步走了过去。

瑞基红宝石般的眼眸骤然一变——瞳孔竖成一线,猩红的光芒一闪而过,一个融合了乌鸦与古恶魔文的神秘印记便悄然浮现在药师雪白的颈侧,如烙印般深深嵌入肌肤。

标记完成后,玛尔下意识地抬手轻抚脖颈。

酥酥麻麻的,有点痒。

瑞基凝视着药师雪白脖颈上那枚深色印记,黑红色的纹路在那片如玉般的肌肤上格外醒目,让他几乎移不开视线。

药师修长的脖颈弧度优美,而那枚印记恰好落在最敏感的位置——每当对方吞咽或转头,都会牵动那片肌肤,皮肤下的肌肉也会随之轻轻颤抖。

心跳骤然失控地加速,如擂鼓般狂躁。

这个标记……

好涩啊。

就像穆恩先生是他的所有物一样。

瑞基暗自吞咽,拼命想要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可恶,自己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他明明并不喜欢他。

他明明不喜欢眼前这个人。他心心念念的,是另一个人——那个高傲冷漠、永远不可能回应他的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心跳声却越来越响,响到几乎要震破耳膜?

“瑞基?”玛尔察觉到他灼热的注视,见对方眼神闪烁不定,像是要炸毛,便关切地走上前来:“你还好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玛尔在靠近时微微偏过头,恰好将带有印记的那侧颈项完全暴露出来,修长优美的弧线在昏暗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加重抓挠的力度,修长的指尖在那片敏感部位反复摩擦,原本如玉般洁白的皮肤很快染上一片诱人的绯红,宛如被人轻咬过后留下的暧昧痕迹。

可能是真的痒吧,他都走到瑞基面前了,还在挠个不停。

“嗯呃……”英俊的药师眉头微蹙,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沉而缱绻的轻吟,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这一声轻颤的呻吟传入瑞基耳中,却仿佛被无限放大,与那个疯狂夜晚的记忆重叠交融,他在对方身下失控喘息、这个男人情动失控时的模样瞬间涌上心头。

声音确实会唤醒肌肤的记忆。

瑞基的下腹猛地绷紧,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连带着全身都僵硬起来。

可、可恶……

他才没有、才没有馋他身子……

自己不是这种人!

“唔?”玛尔察觉到他异样的神情和通红的脸色,这才缓缓放下抚摸颈项的手,眼神无辜:“抱歉,实在有些痒……让你见笑了。”

这副撩而不自知的样子,反而更添几分诱惑。

瑞基的脸涨得愈发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结结巴巴地道歉:“抱、抱歉……这印记很痒吗?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标记……”

玛尔下意识地揉了揉那片敏感的皮肤:“是挺痒的。”

“你有办法让它变得不痒吗?”

“呃……”瑞基被问住了,“我……我不知道。”

“这样啊……”玛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巴,随即俯身从药箱中取出一盒精致的药膏,递到他面前。

那盒药膏的包装,与那天清晨他用来“治疗”身体不适的那盒一模一样。

不得不说,那盒药膏确实有奇效,涂了以后,疼痛和撕裂感都大幅减轻,起码那天他涂完就立马可以起身了。

瑞基呆呆地凝视着那盒熟悉的药膏,大脑彻底宕机。

“这是止痒的草药膏。”

草药香味向他靠近,带着几不可察的淡淡雪松香。

玛尔不知何时已经俯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暧昧。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深褐色的眼眸在金丝眼镜后闪烁着压抑而危险的光。

“瑞基——”

他将药盒递给他,深邃的眼眸直视着瑞基,带着蛊惑般的魅力和不可抗拒的侵略性:

“你亲手帮我涂,好吗?”

第115章 不配得

夜影菇丛深处,幽蓝色的菌光若隐若现地闪烁着,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影中。

瑞基紧抱着双臂,脸颊红得如火烧云般,蜷缩在一株巨大夜影菇的阴影下。

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右手,红宝石般的眼眸剧烈颤抖着,连薄唇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啊……

啊!!

指腹间仿佛还残留着那人肌肤的温度,温热柔韧的触感与清凉药膏混合的奇妙感觉,像烙印般深深印在指尖上,怎么也无法忘却。

还有刚才那个人握住他手腕的瞬间……修长有力的手指包裹住他的手,引导着他在那片雪白的颈项上缓慢游移。

玛尔的呼吸就在耳畔,温热的气息轻抚过他的侧脸,那种近在咫尺的暧昧让他几乎要窒息。

最要命的是,当药膏涂抹完毕时,那人竟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谢谢”。

那种带着磁性的低哑声音,简直像是在他心脏上跳舞。

不行了,他……他……

可恶啊,穆恩先生,不要再撩他了好不好……

瑞基猛地收回手指,烦躁地揪着自己的黑发,恨不得把头发都薅秃。

最过分的是,人家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正常地请他帮忙涂药而已,自己却已经心猿意马、兵荒马乱成这副德行。

而要是他突然让药师离远点,反而显得他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感,简直难受死了。

不行,这样不对。

自己对药师有反应,不过是因为那晚意外的床事而已。

上辈子被玛尔巴什关起来那么久,自己这破身体早就被弄坏了。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他失去了一切——力量、尊严、自由,唯一拥有的,只有那个男人施舍给他的禁忌欢愉。

与那人缠绵如同饮鸩止渴,他恨透了对方的同时,却又无可救药地沉溺于那种销魂蚀骨的快感中,在爱与恨的边缘疯狂沉浮,在痛苦与快感间迷失自我。

瑞基抱住自己,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过屈辱与迷恋交织的复杂光芒。

那些在锁链束缚下的疯狂夜晚,那些在绝望与渴望间沉浮的时光,已将他的身体刻下了永恒的记忆,只消轻微触动便会汹涌而至。

不……他不能再放任自己这样下去了。

自己这样饥渴的表现,和那些沉迷□□的低等魅魔有什么区别?

他绝不是这样的,绝不是那种为了一点□□欢愉便化作欲望野兽的存在。

不论是魔瑞寇回溯了时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既然自己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他便绝不会让自己再落入上辈子的境地!

他是瑞古勒斯撒旦森,魔王撒旦之子,魔界第七狱钢铁地狱之主,高贵的九狱王子——不是什么沉溺于情欲的卑微玩物!

瑞基狠狠咬牙,猩红的眼眸燃起不屈的烈火。他就不信了,自己会连这点欲望都无法克服!

下次,药师要是再向他发出这种越界的要求,他一定、一定、一定会狠狠拒绝!

“瑞基——”

玛尔从夜影菇后探出头,“营地扎好了,你的睡铺我也给你铺好了。过来看看满意不满意,不满意的话我重新调整。”

……啊啊啊!

瑞基抱住头。

可恶啊!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比刚才的肢体接触更要命!

智商超群、沉稳可靠——这是玛尔巴什身上最吸引他的两大特质,而穆恩先生同样具备。

更要命的是,他还拥有玛尔巴什从未给过他的东西:温柔和体贴。

那种发自内心的体贴和关怀,正是他一直渴望却从未得到过的。

不论他如何狠下心来,都……都根本拒绝不了啊。

就如沙漠中跋涉的行者遇见清泉,如暴雪中冻僵的旅人遇到温暖篝火——这种在旁人眼里再寻常不过的善意,对他而言却比黄金更珍贵,比罂粟更令人沉沦。

他被温柔饿得太久了,久到连最微小的关怀都能让他兵荒马乱、丢盔弃甲。

呜,自己真是太不争气了!

可是……他也绝不可能接受穆恩先生。

先不说他们一个是理论上可以永生的魔族,一个是寿命仅有几十年的人类,单是身份悬殊就足以让这份感情无疾而终:作为魔界王储,他绝不可能选择一个人类作为自己的伴侣。

虽然他看起来恋爱脑,但选择追求玛尔巴什其实也是深思熟虑的决定。

玛尔巴什虽算不上完全门当户对,却是梅西耶世界独一无二的大贤者法师,本身便实力超群、智慧卓绝。与他结合,对自己而言只会是强强联手、锦上添花,更能将那个人的才华为己所用(理直气壮地使唤他)。纵然没有联姻带来的额外政治资源,但玛尔巴什的个人价值就足以抵得上十个小家族的联盟。

如果玛尔巴什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普通男人,他才不可能看得上他。

所以他必须承认,自己根本没有传言中爱得那么纯粹无私。

而那个智谋无双的男人,定是早就看透了他的虚伪,才会如此厌恶他吧。

这份所谓的真爱,哪怕只掺杂了二成的利益考量,也已经不再纯粹,也已经被彻底玷污,也难怪那个向来高洁优雅的男人会如此愤怒,如此鄙夷地看着他。

就连他自己这么一想,都开始厌恶这样卑劣的自己。

这样的自己,根本不配被人真心相待。

瑞基紧抱着膝盖,难过地回头望向那个还在菇树后温柔等待他回应的身影。

也许,为了那人好,他应该想办法让对方彻底死心。

瑞基并不知道,他这抱膝回眸的一瞬,给暗中凝视着他的男人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夜影菇幽蓝的光芒朦胧地洒下来,红宝石般的眼眸盈满了晶莹的水光,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围区、伤怀和绝望。乌黑的短发柔顺地贴在白皙的额头上,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脸颊旁,看起来孤独而脆弱,美得令人心碎。

玛尔的呼吸瞬间凝滞,深褐色的眼眸骤然暗沉如深海。

一股原始而危险的冲动在血管中汹涌——他想要上前,想要将这个脆弱得令人心疼的青年牢牢禁锢在怀中,想要吻去他眼中的泪光,想要用最霸道的方式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他想要彻底占有他,让他无法离开自己半步,让他的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

可是他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暗,如猎食者般危险而专注,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青筋暴起。金丝眼镜后的瞳孔也微微收缩,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渴望与占有欲。

他还不是他的。

但他一定会让他变成他的。

他看着瑞基长大,实在太清楚对方喜欢什么了。他很自信,自己一定能让瑞基同意与这个“药师”相恋。

他想要的,无非是瑞基亲口对他说一句“我爱你”,以及……自己能够回应他的那句“我也爱你”。

只要能够亲口说出这句话,他的一生便真的圆满了。

与他的王子谈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恋爱,这是他在死亡降临前……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夙愿。

“瑞基,”

他缓步走到王子身边,俯身伸手轻抚他的肩膀,温和道:“过来看看吧,嗯?”

瑞基下意识想要一把拍开他的手,但想到不久前才教育波比要对身边的人好一点,便硬生生按住冲动,抬起头。

“穆恩先生,你……你不要这样。”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缓缓起身,“我不喜欢你这样对我。”

玛尔心下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不喜欢什么?”

瑞基红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认真道:“我不喜欢你对我的肢体接触,不喜欢你过分亲近的距离,还有那些自作多情的照顾。也许你会嘲笑我,但……这些举动会让我以为你仍在追求我。”

在听见他说“不喜欢肢体接触”后,玛尔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紧,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而当瑞基说不许他靠近、认为他的关怀是“自作多情”时,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冲上脑门。

“你——!”他怒火中烧地瞪着瑞基,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如蛇般暴起。

五百年来,瑞基习惯了依赖他、追求他,而他又何尝不是早已习惯了被那个人全心全意地需要和渴望?那种被人当作整个世界来爱的感觉,早就成了他存在的意义,让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来处和宿命。

但现在,瑞基竟然说不喜欢他、不需要他,甚至将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关怀斥为“自作多情”——

不,他受不了。

他受不了!!

瑞基是他的,这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恶魔,是他的!!

若是他敢移情别恋,若是他敢爱上别人,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