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龙息”
瑞基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整个寂丝岭。
“穆恩先生……玛尔——!!”他痛苦地大喊着,手脚并用地爬向裂缝。
细碎的石子随着他颤抖的身体滑落深渊,底下是一片黑暗。
“啊……啊……”他的红瞳疯狂颤栗,眼神如被重锤砸碎的血色琉璃,每一片碎片都在无声地滴血。
“瑞基!小心!!它朝你来了!”
瑞基颤颤巍巍地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巨物。
洛丝上百只复眼如齿轮般咯吱转动,狰狞的口器开合间发出嚓嚓的摩擦声,仿佛在品味刚才的杀戮快感。
“……你杀了他。”瑞基跪坐在碎石中,眼神空洞如死人般仰望着它。
洛丝慢慢俯下身,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笑。
这令人作呕的诡笑声彻底刺破了瑞基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瞳孔瞬间缩成竖瞳,脸部肌肉扭曲得狰狞可怖,太阳穴周围青筋暴起。
“你杀了他!!”
他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滔天的黑暗之力如决堤洪水般从他体内疯狂喷涌而出,瞬间化作遮天蔽日的恶魔之云。整个战场的温度骤降至冰点,连空气都在这纯粹的杀意中凝固。
“畜生——去死啊!!”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周围的黑暗凝聚成千万支利箭呼啸着刺向洛丝。
纯粹的撒旦之力如怒海狂涛般冲击着巨蛛,瑞基毫无保留地释放着体内每一丝力量,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要为玛尔报仇。
“瑞基!!”蒂瓦在空中焦急地嘶叫,“你疯了吗?!你打不过洛丝的!药师都替你挡刀死了,你怎么还不逃?这样他不是白死了吗?!”
穆恩先生被它杀死了……
死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啊啊啊啊!”瑞基双眼血红,连鼻尖都因愤怒而涨红,此刻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将眼前这头该死的畜生碎尸万段!
“去死去死去死啊!!!”
魔王之子至纯的黑暗之力如不要命般疯狂轰向洛丝,恐怖的威压席卷一切,死亡的阴霾将他和巨蛛一同吞没。
威廉悬浮在半空,凝视着下方那团浓郁得令人窒息的黑暗漩涡,湛蓝的眼中既有不忍,也有对魔族恐怖力量的本能畏惧:“这孩子竟然……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
被夹在威廉腋下的科恩望着下方翻滚咆哮的黑暗风暴,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是啊……根本看不出来。”
浓郁的黑色漩涡攻击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当瑞基力竭倒地,滔天的黑雾渐渐消散后——
数百个碧绿的光点如恶魔之眼般从黑暗中重新亮起,冷酷无情地凝视着半跪在地上、气喘如牛的青年。
洛丝完好无损。
甚至连她身上最脆弱的一根触毛都没有折断。
瑞基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颊边滚落:“……怎么可能?竟然连一丁点伤害都没有造成……”
铺天盖地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从洛丝身上席卷而来。
“咚……”“咚……”
洛丝缓缓地向他走来,口器凶狠地翕动着。
瑞基本能地后退两步,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身后就是玛尔跌落进的裂缝。
“咔嚓。”靴跟抵在断崖边缘,细碎的石子因为他的颤抖而簌簌滚落进黑暗的裂缝。
洛丝山峦般的巨大阴影将他完全笼罩,瑞基绝望地仰起头,与这头狰狞凶残的远古魔物四目相对。
就在洛丝高举前肢要将他刺穿时,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嘶吼。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上百只复眼疯狂转动着。
“咚!咚!咚!”很快的,它不再有丝毫攻击的意图,八条巨腿拼命蹬踏,纵身跳入身后的裂缝深处,消失在黑暗中,连一丝残影都不敢留下。
瑞基目瞪口呆地望着洛丝落荒而逃的背影,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回事?”
难道这个怪物要憋一个大招?
然而过了许久,洛丝就像是彻底消失在了地底,毫无音讯。
突然,废弃的古战场刮起了诡异的阴风。那风中夹带着浓重的恶意与死气,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哟——看看这是什么?”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玩味的调侃,“几个活人?”
瑞基将猩红长剑横于胸前,狠厉的目光扫向四周:“谁?!”
刚才洛丝的表现是害怕,它是被这个东西给吓走的。
能把幽暗地域的统治者,黑暗精灵们崇拜祷告的蛛魔女皇洛丝吓走,这股阴风带来的不速之客只会更强、更难对付。
黑绿色的阴风如恶龙吐息般在地面打着旋儿,卷起漫天尘土与白骨。当风暴消散后,一个高挑的身影如鬼魅般显现。
男人身着黑色紧身劲装,宽大的兜帽遮掩着大半面容,只露出几缕如雪般纯白的发丝和一截黝黑的肌肤。
兜帽男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如翡翠般璀璨却冰冷的绿眸,以及唇角边那抹冷傲的笑容。
瑞基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是、是你——”
“瑞基!”身后传来威廉急促的呼喊声。
威廉带着科恩降落在他身后,蒂瓦也落了下来,从巨鹰恢复成红发女性的模样。
威廉和蒂瓦落地后,立马抽出武器,朝兜帽男围过去,神情严肃谨慎。
而科恩被威廉放到地上后,一眼瞥见兜帽男的瞬间,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啪叽”一下瘫坐在地,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仿佛见到了最恐怖的噩梦。
威廉高举炎阳巨锤,暖橙色的圣光在黑暗中绽放,将兜帽男的身形映得影影绰绰。
“阁下,敢问尊姓大名?”他谨慎的问道。
兜帽男不紧不慢地摘下兜帽,露出一头如霜雪般卷曲的银白中长发。那张脸棱角分明,冷硬俊逸,翠绿色的眼瞳在圣光映照下闪烁着犀利的光芒。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威廉一眼,嗤笑出声,随即转向瑞基,下颌微扬:“没想到啊,瑞古勒斯,你竟然跟爱尔琳的骑士同行?”
威廉闻言瞳孔猛缩,望着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以及对方带在脖子上的龙息族徽,不可置信地失声道:“难道你是……”
“嗨,”瑞基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好久不见,伊康。”
伊康咧嘴露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容:“好久不见啊,哥们儿。”
他举起右手,朝瑞基做出熟悉的击掌手势——那是他们少年时代的专属暗号。
瑞基抿了抿唇,也伸出右手,两人掌心相撞,接着双手紧握,两人同时撞了撞右胸——这是表示哥俩好的常见社交动作。
“伊康龙息!”威廉惊讶道,“你不是人类吗?竟然还活着?而且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康龙息,在人界时,除了乔瑟菲娜外,另一个与瑞基和玛尔巴什一同逃离幽暗地域人贩子营地的伙伴。他们后来一起组队通过了光明圣骑士选拔,又因为劫狱瑞基而一同踏上逃亡之路。
五百年前,瑞基和玛尔巴什在精灵公主爱尔琳的帮助下,从林地去往魔界后,他便离开了精灵高地,回到了龙息城。
从此天各一方,再无音讯。
……直到现在。
伊康双手插兜,轻笑一声:“我?……这就说来话长了。”
他缓缓转头,视线如利刃般刺向威廉身后瑟瑟发抖的科恩。
翠绿色眸子中瞬间闪过一丝狰狞的光芒,仿佛野兽嗅到了猎物的血腥味:“不过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的好伙伴,尊贵的墨菲斯托斯家族小少爷,科恩墨菲斯托斯公子恐怕再清楚不过了!”
科恩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着,眼中虽然写满恐惧,但更多的却是刻骨的憎恶与仇恨。
伊康与他那双倔强仇视的眼神对视,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既仇恨又狰狞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科恩墨菲斯托斯——你这个胆小如鼠的蠕虫!”
科恩的脸色在那一瞬间也变得同样仇恨而扭曲。他艰难地撑直身子,似乎想要反驳什么,然而当他对上伊康那双如恶狼般阴狠毒辣的绿眸时,恐惧再次占据上风。他害怕地咽下一口唾沫,最终还是怯懦地垂下了头。
伊康见状冷哼一声,满含轻蔑地移开了视线。
“对了,瑞古勒斯,”他双手悠闲地插在兜中,半开玩笑地问道,“你的小男友玛尔巴什呢?”
“你俩不是一直都形影不离地跟俩孪生婴儿似的么?”
瑞基心头猛跳,面上却强作镇定地僵硬一笑:“呃……哈,哈哈,他不是我男友,我跟他没什么关系。”
虽然和老友重逢很惊讶也很激动,但他心里仍然想着为了救他跌落裂缝的玛尔。见眼前的威胁暂时消除,他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心急如焚地要朝裂缝纵身跃下:“我……我有急事,失陪了,一会儿聊。”
他必须去找穆恩先生。
穆、玛尔……
你……你能不能不要死……
理智告诉他,身为凡人的玛尔穆恩受了那种致命伤势,又跌进如此深的裂缝,根本不可能幸存。但他的心却在疯狂地抗拒着这个残酷的现实,甚至在内心深处朝父王、朝梅西耶神明拼命祈祷着——哪怕是奇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愿意用一切去换取那个人的平安。
然而就在他准备纵身跃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力道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伊康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如铁钳般钳制着他的腕骨,下巴微扬,语气轻描淡写:“别去了。下面是洛丝的巢穴深洞,深不见底。那个人类中了洛丝的尾针,又摔了进去,不可能还活着。与其下去寻找一滩烂肉,不如咱们好好喝一杯,叙叙旧——你说呢?”
瑞基闻言眼眶瞬间泛红,狠厉地瞪视着他,胸口的痛意如潮水般汹涌。
伊康见状露出一抹痞气的笑容:“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这么瞪我,兄弟可是会伤心的。”
他翠绿色的眼眸俯视着瑞基,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还是说那个人类,比咱们当年同生共死的兄弟情义还要重要?”
瑞基听罢,死死抿住双唇。
下一秒,他决绝地甩开伊康的手,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裂缝。
不管他还活不活着,他都要找到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玛尔,我来找你了。
第142章 死了又活
“喀拉喀拉——”
瑞基纵身跃入裂缝,身体贴着石壁快速滑降。碎石在他脚下簌簌滚落,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他一边控制着下降速度,一边拼命搜寻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为他指引着方向——越往下,那股铁锈般的腥甜味就越发浓烈。
幸好这道裂缝并非笔直的断崖。岩壁间横七竖八地卡着许多巨石,其中一块突出的岩石几乎形成了天然平台,血腥味在那里变得格外浓郁。
瑞基顿时心跳如鼓,想办法跳到了巨石上,在乱石堆中仔细搜寻。
终于,他在两块巨石的夹缝中发现了玛尔。
男人无力地被卡在石缝间,胸口依然插着那根足有两米长的蛛魔尾针。长针贯穿了他的胸膛,锋利的针尖从背部探出,殷红的血液顺着针尖一滴滴坠入深渊,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男他平日里从不离身的金丝眼镜早已不知所踪,向来束得整齐的棕色半长发凌乱地散开,几缕沾血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破碎而凄凉。
“穆、穆恩先生……”瑞基稳住身形,小心翼翼地朝他靠近,声音颤抖得几乎失声。
即便已经失去意识,玛尔的双手仍紧紧攥着药箱的肩带不放——这是身为治疗师的本能反应,药箱是队伍的生命线,哪怕死也不能松手。
瑞基见了,鼻尖猛地一酸。
他屏住呼吸,轻柔地将他从石缝中挪出,平放在相对平整的岩石上。
玛尔眼睛半睁着,深褐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沉静与睿智,如死水般毫无光泽。
瑞基颤抖着伸出手指,轻抵在他的鼻下。
什么都没有。
连一丝微弱的气息都没有。
药师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瑞基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他抱住男人微凉的头颅,眼泪夺眶而出。
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对生死,但药师的死来得太突然,他毫无准备。在他的设想中,药师会在旅途结束后回到东方,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慢慢老去。他甚至还想过要参加对方的婚礼,在他寿终正寝时送他最后一程。
可他从没想过,药师会这么快就死了。
还是为了救他而死。
脑海中浮现出初次在落叶村相遇的画面——二人被迫绑定恋爱契约,不得不形影不离,却因性格不合而相看两厌;对战艾摩斯时的第一次并肩作战;曙光镇危机时,药师在威廉被擒、蒂瓦和科恩失踪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策马带他突围;纯白法师塔中,契约解除后药师没有选择离开,而是跟队友们一起冲进塔内,关键时刻杀死菲尼尔,再次救了他。
加上这一次,这已经是药师第三次舍命相救了。
每一次都是毫不犹豫的、坚定的选择救他。
不知为何,曙光镇外浅河边的那一幕又涌进脑海——药师为波比挡箭,他当时恨透了对方舍身逞英雄,因为契约连累了自己。他以为那次之后药师不会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却没想到……
想到这里,他痛苦地垂下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穆恩先生,聪慧过人,沉着冷静,自持稳重,更有着令人敬佩的善良正直。
这样优秀的人,若不是踏上了这场九死一生的危险旅途,他的人生本该一片光明。就连东方家族的族长白竹小姐,都因为他的出众条件而主动提出合作。
可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自己。
【‘他说,他有心上人了,所以不能同我结婚,也不愿意和我们同行。’】
东方白竹的话如魔咒般在脑海中回响,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上。
他永远无法忘记,听到这句话时内心的剧烈波动——从最初的失落惊愕,到紧张不安,最后竟变成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幸福。
是的,幸福。
尤其是当药师似乎听见白竹的话后,向他投来的那个眼神——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诉说:是的,我心悦于你。
在得到这个无声的肯定后,他心中的幸福感如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种感觉,正是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幻想过的——幻想玛尔巴什终有一天会接受他的追求,会用同样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其实在那一刻,他就隐隐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早已悄然改变。
或者更直白的说——他对他动心了。
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对不起……对不起……”瑞基额头轻抵着男人苍白冰凉的额头,声音颤抖着满含自责,“对不起……我食言了,没能保护好你……”
他曾想过这趟旅途会遇到危险,但总以为幽暗地域最强的洛丝已死,凭借自己撒旦之子的力量,再加上可靠的队友们,绝不可能连一个人类都保护不了。实在不行,他宁愿爆发全部力量与敌人同归于尽,也绝不会让药师受到伤害。
但他错了。
“我真是个废物……我谁都保护不了……”他肩膀颤抖,哽咽的声音在空旷的裂缝中回荡,每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悔恨。
果然,像他这样的惹祸精,注定只会不断连累身边的人。
就像当年害死了乔瑟菲娜一样,不久前拖累死了彼烈王叔,如今又害死了穆恩先生。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抚过男人冰冷的脸颊。那张温和儒雅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再也不会对他露出那种包容一切的温柔笑容。
红色的眼瞳剧烈颤抖着,泪珠如断线的珍珠般滚滚而下,砸在男人苍白的脸上。
他颤抖的唇缓缓俯下,最终轻柔地印在那双冰凉干涸的唇上。
“对不起……”三个字如血泪般从他唇间溢出,紧接着的是更加撕心裂肺的告白,“我也喜欢你……”
药师,玛尔,玛尔穆恩——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一直拒绝你的我,最终还是爱上了你。
对不起,直到此刻才敢承认这份感情,却再也没机会告诉你……
突然,一股微弱的脉搏震动从怀中的身体传来!紧接着,男人的鼻间竟然有了若有若无的气息!
“嗬——!”
玛尔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涣散地凝视着上方。他张开嘴拼命吸气,却吐出一大口浓稠的鲜血,血液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瑞基呆呆地看着怀里的人就这么死而复生。
难道他其实有什么特殊能力,比如亲一下就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特殊能力?一个吻就能让人起死回生?还是童话故事里的情节竟然是真的,王子的吻能唤醒沉睡的爱人?
玛尔深褐色的瞳孔缓缓转动,苍白的手颤抖着向他伸来。
瑞基慌忙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心跳如雷。
玛尔的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有话要说。瑞基连忙俯身,颤声道:“我……我在!”
当他将耳朵贴近时,听到一个虚弱得几不可闻的声音:“劳……驾,把我……胸口的针……拔……出来……”
啊?
瑞基愣住了。
不是遗言吗?
这种时候还不忘用敬语,不愧是温文尔雅的穆恩先生。
见他发呆,玛尔的声音透出一丝急躁:“……快……点……儿。”
瑞基猛然回神——穆恩先生还活着!真的活着!
他小心翼翼地将玛尔放平,手握住尾针,轻轻拔出。
尾针脱离血肉的瞬间,殷红的血液四处飞溅。玛尔英俊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额头瞬间渗出密密的冷汗。
瑞基心疼得手都在发抖,慌忙翻开药箱,找出一瓶回血药剂给他灌下。
回血药剂暂时吊住了玛尔的性命。瑞基又在药格里翻找,取出红酒、止痛药剂和纱布,开始为他消毒包扎。
他不懂医术,只能模仿着曾经玛尔巴什为他处理伤口时的手法,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
止痛药生效后,玛尔的脸色明显好转,但他的嘴唇却开始泛起诡异的乌黑。
“哇!”瑞基惊呼道,“穆恩先生,你的嘴唇怎么变黑了?!”
玛尔费力地眯起眼睛,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急躁:“因为尾针有毒——给我一瓶解毒剂,要快。”
不然他就得再死一次了,被毒死的。
“哦哦哦——”瑞基手忙脚乱地翻找解毒剂,小心地灌入他嘴中。
片刻后,玛尔唇上的乌青终于褪去,恢复了虽然苍白却相对正常的血色。
“穆恩先生……”瑞基跪坐在石台上,轻柔地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希望能让对方舒服一些。
玛尔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依然虚弱得很。他仰望着头顶的王子,嘴角勾起一抹充满爱意的微笑。
“谢谢你,瑞基。”他声音轻得如羽毛,却温柔得让人心颤,“谢谢你救了我。”虽然不救他也会等复活后自己爬上去找他的。
瑞基眼眶和鼻尖还红红的,见心爱的人死而复生,激动得语无伦次:“应该的!是我要谢谢你,你救了我!”
“穆恩先生,你真是个大好人!”
再次被发好人卡的玛尔有些哭笑不得,勉强扯出笑容:“啊……哈、哈哈……”
他深褐色的眼眸凝视着对方如星辰般闪烁的红瞳,声音轻柔如水:“你没事就好啊,我的殿下。”
瑞基对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向来没有抵抗力,而这声“我的殿下”更是喊得他脸颊发烫。
他慌乱地摸了摸发烫的鼻尖,不敢再看那双深情的褐色眼眸,匆忙抬头望向裂缝上方:“嗯……我,我看看咱们怎么上去……”
“瑞基。”玛尔轻唤他的名字,声音虚弱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瑞基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在!穆恩先生,怎么了?”
玛尔艰难地从药箱中取出一支红玫瑰。
这是今天份的花。
瑞基在看到玫瑰花的那一刻时,心猛地一跳。
玛尔将花朵递向他,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小心翼翼的微笑:“可以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吗?”
见瑞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慌忙解释:“不、不是让你答应我的追求,是另一件事。”
既然不是表白,那会是什么呢?
瑞基眨了眨眼,红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好奇:“……什么事?”
玛尔将玫瑰花轻轻地放在他的手中,柔声道:“以后可以不要再叫我‘穆恩先生’了吗?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我不希望我们之间一直这么生疏……”
他的名字……
玛尔穆恩。
瑞基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他从未觉得一个简单的名字会如此难以说出口。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千钧重量:“玛……尔。”
当这个名字从唇间轻柔地滑出时,瑞基恍然发现,“玛尔”这个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名字,不再是心头的一道伤疤。眼前这个温柔的药师,已经悄无声息地取代了玛尔巴什在他心中的位置。
“玛尔”不再代表背叛与痛苦,而是温暖与守护。
他停顿片刻,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加温柔而坚定:“玛尔。”
听到自己的名字如此珍重地从瑞基唇间溢出,玛尔深褐色的眸子瞬间亮如星河。他眉眼弯弯,绽放出一个纯真而幸福的笑容,声音里满含着被珍视的甜蜜:“嗯,我在。”
两人深情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温柔而甜蜜的气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就在这温馨的瞬间,一道痞里痞气的调侃声从上方飘来:
“诶呀——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对野鸳鸯!”
第143章 老友
寂丝岭,无尽涧前,伊康落脚处——
漫无边际的黑暗吞噬着一切,唯有裂缝旁山顶的一处洞穴中,跳跃着微弱的橘红火光。
伊康双手环胸,懒洋洋地斜靠在粗糙的岩壁上,翠绿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火堆旁相依而坐的两人,唇角勾着一抹玩味的坏笑:“没想到啊,瑞古勒斯——难怪你急着撇清和玛尔巴什的关系,原来是有了新欢?”
正专心致志为玛尔烤苹果的瑞基手猛地一抖,削好的苹果险些连同木签一起掉进火堆里。他慌忙稳住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他恼羞成怒地回头瞪向伊康,声音都有些发颤,“什么叫新欢?我跟玛尔巴什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我和他不熟,别总把他和我扯到一起!”
火光下,黑发青年气急败坏的模样显得意外地可爱,连耳尖都染上了绯红。
玛尔裹着瑞基柔软的魔咩绒毯子,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深褐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炸毛的小王子。
以及这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伊康。
尽管对方现在完全认不出他的真实身份,还在当着他的面盘问他和瑞基的感情八卦。
伊康发出一声嗤笑:“你骗鬼呢,全魔界谁不知道你死缠烂打地追着大贤者法师玛尔巴什,非他不娶的。”
他撇了撇嘴,“况且五百年前那家伙在乎你在乎成什么样子——多少次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救你。那么一个古板的扑克脸,为了你什么缺德事都愿意干,你们俩要说清清白白,我才不信。”
瑞基气得咬牙切齿:“那是以前的事!而且是我单方面死皮赖脸地缠着他,还被拒绝了无数次!也就是说——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说完,他还悄悄地看了眼玛尔,红眸里装满了委屈与急切。
玛尔感受到那道炙热的视线,神色复杂地眨了眨眼,最终还是回给他一个温柔的笑。
“说起来,倒是你——”瑞基将苹果翻面,问伊康:“你不是回龙息城当继任城主了吗,怎么会成了一个邪术师,还跑到了这里?”
坐在火堆另一侧的威廉闻言,也放下手中的武器保养工具,好奇地抬头望来。
伊康漫不经心地用食指绕着白色发尾,语气淡漠如水:“对,你跟玛尔巴什回魔界后,我就回龙息城了。八年后我爹死了,我顺理成章地继任了城主。”
威廉眉头微蹙:“我听说龙息城在几百年前就被灭城了,还是被恶魔灭掉的——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伊康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翠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他耸了耸肩,淡淡道:“这还不明显?我就是那个灭掉龙息城的恶魔啊。”
“什么?!”瑞基和威廉同时出声,就连玛尔也瞪大了眼。
“但你不是恶魔啊,你只是个邪术师吧?”瑞基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邪术师——与恶魔签订契约,以巨大代价换取黑暗力量的堕落术士。他们通常没有好下场,不是被正义的光明牧师或圣骑士诛杀,就是被狡猾的恶魔玩弄后收走灵魂。
伊康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嗯,对啊,我召唤的恶魔屠的城。”
瑞基震惊,“哪只恶魔?还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伊康翠绿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望向别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波维尔,格吕翁波维尔。”
玛尔眼神一暗。
格吕翁波维尔,亚伦波维尔的父亲,波维尔家族的族长,一只阴险狠毒的老秃鹫。
格吕翁是主张归顺邪神魔瑞寇的贵族之一,曾多次弹劾他,在瑞基失踪后更是当场带人前来挑事,最后被他诛杀。
“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伊康撇了撇嘴,语气中透着刻骨的厌恶,“我不过是看不下去那座吃人的城罢了。”
说到这里,他咧嘴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在跳跃的火光中闪着寒光:“你们知道我的母亲和妹妹是怎么死的吗?”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每年龙息祭祀开始前,都要挑选三个处女喂那头恶心的肥龙。”
伊康的声音越来越冷,
“时间一久,城里没人愿意生女婴,宁愿刚出生就掐死,也比辛苦养大了还要送去喂龙强。没了女婴,也没了处女,那头老龙挑剔得很——只吃处女。于是龙息城不得不四处高价收买处女喂龙。”
“我妹妹就是被选中的祭品。我妈妈想悄悄送走我的妹妹,但被发现了,于是我父亲把她关进了猪圈,让她被猪活活咬死,不久后就娶了新的夫人。我曾拼命想带妹妹逃跑,可没用——被他们发现后,妹妹被像货物一样抓走,丢进了龙穴。而我这个城主之子,却被毕恭毕敬地送回了城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威廉脸色沉重如铁:“这么一头恶龙,为什么不杀了它?”
伊康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老精灵,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龙息城都是凡人,而那可是一头古红龙——你让我们拿什么对付它?”
威廉瞳孔猛地收缩:“竟然是古红龙?”
红龙是西大陆所有龙族中最傲慢嗜杀的种类,而古红龙更是其中最古老强大的存在。就连恶魔领主,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也会避免与其正面交锋。
伊康点头,“对。而且龙息城的人早就习惯了受那条老龙的‘庇护’。对他们而言,几个女人的命就能换来龙的保护,简直划算得不能再划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充满怒意:“这就是为什么年幼的我要拼命逃离那里——我受够了!我要变强,成为光明圣骑士,揭露那座城市的虚伪与恶行,亲手杀死那头红龙,为我的母亲和妹妹报仇!”
“但你选择和玛尔巴什一起来劫狱救我。”瑞基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伊康抿了抿唇:“对,而且我不后悔。”
“因为我没想到光明圣殿竟然也是那样腐朽恶臭!上位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和龙息城没什么两样。更恶心的是——”他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光明圣殿一直都知道龙息城祭祀背后的真相,但因为龙息城上交的税收实在太多,他们不但包庇龙息城,还帮着牵线贩卖人口!”
“什么?!”
瑞基、玛尔和威廉同时瞪大了眼睛。就连蒂瓦也忍不住盘腿坐直,啧啧道:“我就说人类最喜欢道貌岸然这一套了吧?”
伊康捏紧拳头,青筋暴起:“我受够了光明界的虚伪,我要找其他办法来为我的母亲和妹妹报仇!”
“既然光明无法给我我所追求的正义,那么我便投身黑暗,以暴制暴!”
瑞基张了张嘴,最后低声道:“……你应该来找我的。我是魔界的王子,我可以帮你。”
伊康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他抱紧双臂,冷硬地别过脸去:“但我那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你是个无名小卒。况且……我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挟恩图报,所以就没有去找你。”
瑞基轻声道:“所以你和寒冰地狱的波维尔签订了契约。”
伊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哼。”
一声刺耳的冷笑突然打破了山洞里的沉重气氛。
缩在角落的科恩嗤笑出声,声音里满含讥讽:“还‘投身黑暗,以暴制暴’——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说白了你就是个毁灭生养之地的屠夫、刽子手罢了。”
“说别人道貌岸然,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听到这话,伊康翠绿的眼眸瞬间闪过一道寒光。下一秒,他化作一阵黑雾瞬移到科恩面前,修长的手指如钢钳般扣住对方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喔——我们尊贵的科恩墨菲斯托斯公子,”伊康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森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刻骨的恨意,“你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看着科恩那张熟悉的脸——白皙的肌肤,俊逸的五官,眼中的恨意如刀刃般锋利:“我以为,在恩将仇报、杀掉全家这方面,你比我要狠地多啊。”
科恩被他扼住的瞬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琥珀色的眼眸颤抖着对上那双阴翳狠厉的翠绿色眼睛。两人就这样死死凝视着彼此,仿佛要将对方的灵魂看穿,而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如出一辙的仇恨与痛苦。
突然,一直沉默着观察他们的玛尔开口:“伊康,科恩——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伊康闻言,面色猛地一冷。
他随手将科恩甩开,动作轻蔑得仿佛在丢弃一块污秽的破布。
科恩毫无防备地被抛出,在粗糙的石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最后轻轻撞在石壁上停了下来。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琥珀色的瞳孔死死锁定伊康,眼眶泛红,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竟带着几分破碎的美感。
然而伊康对这样的他没有丝毫怜悯。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人,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着胸前的吊坠,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我猜,你千里迢迢回到这里,就是为了找这个吧?”
科恩的目光落在那块银绿色的龙息族徽上,瞳孔瞬间缩紧。
他咬紧牙关,声音颤抖:“没想到……竟然是被你拿走了……”
停顿片刻,他不可置信地低声道:“可……你怎么可能碰得到它?这个明明只有墨菲斯托斯直系血脉才能触碰……”
伊康闻言仰天大笑,笑声在山洞中回荡,带着刻骨的快意:“你本来是想通过这块我和波维尔的魂灵契约令牌来威胁我,让我解除你身上的诅咒吧?”
看着科恩脸上又恨又怕、痛苦绝望的神情,他翠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报复的快感:“只可惜你不知道——格吕翁波维尔已经死了!我的灵魂不再受他钳制,这块令牌自然也失去了效力!”
“科恩墨菲斯托斯——”他的声音如寒冰般冷冽,“这次我绝不会再因为一时心软,被你欺骗算计了!”
伊康转过身,翠绿色的眸子扫向瑞基等人,声音重新变得平静:“你们来找洛丝,是为了一块奇怪的石头,对吧?”
他抬手指向瑞基和威廉:“我能在你们身上感受到和那块石头相同的气息。”
威廉点头,沉声将他们收集深渊之石、前往无尽深渊寻找黑环、最终打败邪神的使命和盘托出。
伊康静静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我明白了。”
瑞基急切地问道:“伊康,你知道该怎么拿到那块石头吗?”
“我知道。”伊康淡淡点头。
瑞基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太好了!你可以帮我们吗?”
伊康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张俊美的脸映得明暗交替。他停顿片刻,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转向蜷缩在角落的科恩,眼中燃烧着赤裸裸的恶毒与仇恨:
“我要你们杀了科恩墨菲斯托斯。”
第144章 谈判
山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火焰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面对伊康要他们杀掉科恩的要求,瑞基如遭雷击,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什么?”
他机械地将手中的烤苹果递给玛尔,然后缓缓起身,红色的眼眸颤抖着与伊康对视:“伊康,为什么?你为什么要……”
威廉则激动地站起身,抬起手臂,将科恩护在身后:“不!我绝不会做这种出卖同伴的肮脏交易!绝不!!”
蒂瓦冷冷地屈起一条腿,修长的手指轻搭在膝盖上,冰蓝色的眸子里满含警惕:“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啧,”伊康不耐烦地撇了撇嘴,“那块石头对你们很重要吧?不仅对你们重要,对整个梅西耶世界都都很重要——不是吗?”
他停顿片刻,声音愈发讽刺与冰冷:“难道整个梅西耶世界亿万生灵的性命,还比不上一个科恩墨菲斯托斯珍贵?”
一行人没有说话。
他阴阳怪气地轻笑:“如果真是这样——哈,那恭喜你了,科恩爵士。你终于又找到了真心在乎你的傻子,这次还是一群。”
翠绿色的眼眸如毒蛇般锁定跪坐在威廉身后的科恩,燃着赤裸裸的恶意:“只可惜啊,科恩墨菲斯托斯,你是条恩将仇报的毒蛇,这次也毫不例外——你还是骗了他们。”
科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猜——”伊康双手悠闲地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扫视着瑞基一行人,声音里满含着看好戏的快意,“他根本没告诉你们他为什么要来幽暗地域的寂丝岭的真正原因吧?”
威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当然了,他更没有告诉你们——洛丝还活着,对吧?”
瑞基猛地皱起眉头,紧咬下唇,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伊康看着科恩,冷笑着剖析道:“墨菲斯托斯,你心里清楚得很——在被诅咒的状态下,凭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活着抵达这里。”
“而瑞古勒斯——据我了解,他就是个心思单纯的傻小子。没有玛尔巴什在身边出谋划策,简直太好糊弄了。”
科恩咬住牙,脸色愈发惨白,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虚的慌乱。
“所以——”伊康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快意,“你毫无心理负担地利用他们,将这群天真的傻子骗到这个死亡陷阱里来。拿到令牌后就一走了之,如果半路遇上洛丝,还可以把这些人当作诱饵拖住它,自己趁机溜之大吉——”
他停顿片刻,翠绿的眸子里燃烧着审判般的冷火:
“我说得对吧,科恩墨菲斯托斯?”
科恩猛地捏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颤颤巍巍地撑起身子,声音颤抖得如风中残叶:“这些都是你的臆断……我、我怎么可能会想害你们?我——”
他拼命想要掩饰内心的心虚与恐惧,可是不受控制的颤抖和那双闪烁不定的琥珀色眼眸却无情地出卖了他——伊康的每一句话都正中靶心。
瑞基和威廉凝视着脸色惨白如纸的科恩,眉头紧蹙成川,却都陷入了沉默。
蒂瓦见状,眼睛转了一圈,然后打了个哈欠,摆手道:“瑞基是我老大,我听他的决定。所以这种烧脑的辩论我就不参与了,你们慢慢撕吧。”
说完,她干脆往石壁上一靠,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玛尔裹着毯子,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将烤的热烘烘的苹果分成两半,然后递了一半给瑞基:“瑞基,过来吃苹果。”
他这无厘头的话一出,所有人都吃惊地般瞪向他。
不是吧,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这个人竟然还有闲心吃东西?
“你——”瑞基同样瞪大了红眸,嘴角抽搐,努力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责备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相对温和的话:“谢、谢了……但玛尔,现在真不是吃苹果的时候。”
玛尔依然淡定地伸着手,另一只手已经开始优雅地品尝另一半苹果:“为什么不?快吃吧,凉了就不香了。”
瑞基望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忽然福至心灵。他伸手接过手帕包裹的苹果,试探性地问:“玛尔,对于科恩的事,你怎么看?”
伊康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翠绿的眸子意味深长地扫了瑞基一眼,看向玛尔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玛尔慢条斯理地品着心爱之人为他烤的苹果,“唔,不怎么看。”
瑞基额头青筋暴起:“哈?”
玛尔笑眯眯地看向他,双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看起来像一只狡猾的狐狸:“现在还没必要做选择。”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直视伊康:“伊康,科恩——当年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提出这个问题了。
伊康危险地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恼怒:“你这个人……不但名字和那家伙一样,连喜欢打哑谜的毛病也一模一样!”
玛尔笑得眉眼弯弯,温和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瑞基一头雾水:“玛尔,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们之间的过往?”
“唔,”玛尔瞥了一眼躲在威廉身后的科恩,不紧不慢地开口,“因为我说了,我们现在还没必要急着站队。”
失去了金丝眼镜的遮掩,他深褐色眼眸中的锐利如利刃般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科恩千里迢迢来找伊康,并且想要杀死他的理由很简单——伊康诅咒了科恩,他时日无多。要解除诅咒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杀死施咒者。”
“但是伊康——”他故意拖长了声调,眼睛盯着对方,“你又是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要科恩的命?”
他优雅地伸出食指,重新眯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我猜测,这个原因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洛丝见了你就落荒而逃有着直接关系——你同样有把柄落在科恩手里,急需除掉他来改变现状,对吧?”
他每说一句,伊康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一分,到最后竟比他天生黝黑的肌肤还要漆黑,只剩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如野兽般狠厉地瞪视着这个裹着毯子养伤的“无害”药师。
“这些都是你的臆测,东方人。”伊康冷冷道,“你没有任何证据。”
药师玛尔微微睁开眯着的眼睛,深褐色的眼眸毫不示弱地和他对视。
“哦?是吗?”玛尔轻笑一声,如春风化雨般温和,“那我们不妨听听另一位当事人的说法如何?”
他笑得眉眼弯弯,活像一只成功设套的狡黠狐狸:“毕竟在你们双方都对我们有所隐瞒的情况下,我可不认为大家会盲目支持任何一方呢。”
瑞基和威廉见状,同时瞪大了眼睛,眼中满含震撼与佩服。
玛尔竟然仅用三言两语,就巧妙地将矛盾重新抛回给伊康和科恩,同时将己方置于两人都需要极力拉拢的有利位置!
好深的城府!好精妙的计谋!
他好厉害!
伊康紧握双拳,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翠绿色的眸子里杀气腾腾:“别以为你是瑞古勒斯的姘头,我就不敢动你!”
然而科恩却突然高声打断了他的威胁:“我说!我全都说!”
他大步走到瑞基身边,在跳跃的火光前挺直身躯,琥珀色的眼眸死死锁定伊康,其中燃烧着被诅咒长期折磨后积累的滔天恨意:“我请求你们帮助我,杀了伊康!”
“你们别被他那看似受害者的指责迷惑了!是,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科恩的声音颤抖着,“他就是一个亲手害死了上万无辜生命的刽子手!一个毫无良知与底线的魔鬼!”
伊康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空:“你——!”
科恩不知从何处涌起的勇气让他恶狠狠地与对方对视,声音尖锐如刀:“我怎么了?!我说的实话刺痛了你那颗虚伪黑暗的心,是不是?!”
伊康嘴唇剧烈颤抖,俊美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变形。沉默良久,他终于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抱起双臂倚靠石壁,声音冷得如千年寒冰:“行啊,那你就说吧。”
“不过这次你最好句句属实,把你的懦弱、虚伪和狠毒都给我一五一十地讲清楚!”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冷冷凝视着玛尔:“到时候你们就会发现——除了帮我杀死科恩墨菲斯托斯,你们别无选择。”
“毕竟——”伊康声音低沉阴森,“没有我的帮助,你们根本不可能从洛丝那里拿到深渊之石。”
科恩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因紧张而略显沙哑的嗓子,缓缓开口:“这一切,都得从二十年前墨菲斯托斯家族发起蛛魔女皇讨伐战时说起。”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白皙俊美的脸庞上跳跃,将他的五官映得明暗交替,既有贵族的优雅,也有说不出的悲凉。
“其实我并不是纯正的墨菲斯托斯血脉——我的母亲是个支女,而我是个私生子,也就是杂种。”
就连一直作壁上观的蒂瓦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坐直了身子,冰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
“其实我本来是不被父亲大人承认的,对于有名望的贵族来说,私生子就如下水沟里的老鼠一般令人厌恶。但梅西耶偏偏给了我强大的魔法天赋,于是父亲大人便让夫人将我从生母那里抱养过来,名义上当做二公子抚养。”
“为了得到父亲和大哥的认可,为了改善生母卑微的处境,我拼了命地学习魔法。日以继夜,废寝忘食,直到成为南国、乃至整个人界最年轻的大法师。”
“然而我却渐渐发现,不论我多么努力,多么优秀,都毫无意义。杂种始终是杂种,永远只是给法定继承人铺路的工具、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科恩抬起头,火光倒映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空洞而绝望,“我之所以会彻底认清这残酷的现实,还得‘感谢’那场声势浩大的蛛魔讨伐战。”
“其实墨菲斯托斯家族发起这场所谓的‘正义讨伐战’,根本不是为了守护南国边境免受侵扰——”
“他们和大恶魔格吕翁波维尔做了一个丧尽天良的肮脏交易。”
第145章 爱恨纠葛
“墨菲斯托斯家族和寒冰地狱的大恶魔,格吕翁波维尔做了一个交易——”
科恩冷声道:“墨菲斯托斯的先祖本是第四狱的恶魔小领主,因不服管教、私自入侵人界而触怒了撒旦。他被剥夺了一切财富权力,驱逐出魔界。流落人界后的墨菲斯托斯变得无比孱弱,饱受屈辱,但仍凭借狡诈与才智建立了这个家族。”
“先祖死后,每一任家主都要立下血誓——有朝一日定要重返魔界,夺回属于自己的力量与荣耀。墨菲斯托斯家族不断与人类联姻通婚,魔族血脉日渐稀薄,力量越来越弱。于是后面他们便开始近亲通婚,以确保自己血脉的纯粹。”
“然而,没有大恶魔的支持,半人半魔的墨菲斯托斯家族根本不可能回得到魔界。这时,一个邪术师来到了父亲的城堡,声称魔界第五狱,寒冰地狱的大恶魔格吕翁波维尔能够帮助他们。”
科恩恶狠狠地瞪向伊康。
“格吕翁说:‘汝若献祭六千六百六十六个亡魂给吾,伟大的波维尔将允许墨菲斯托斯重返魔族血脉,并赐予永不枯竭的财富、令人敬仰的名望,以及永恒的生命。’”
“为了净化血脉,重返魔界,父亲答应了。他们将这个献祭仪式称为‘飞升阵法’。”
在场众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脑海中瞬间拼凑出了当年那场战争的血腥真相。
“所以那场所谓的蛛魔讨伐战,其实就是为了发动战争,让无辜的人去送死?”瑞基震惊道。
科恩和伊康同时沉重地点了点头。
身为为维护光明与正义的威廉怒不可遏:“该死的恶魔!怎么能如此践踏生命!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在场的两只恶魔同时看向他。
威廉感受到瑞基和蒂瓦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抱歉,我指的是波维尔。”
科恩垂眸,声音里带着讽刺:“对贪婪且毫无底线的人来说,只要能够利己,那别人的命就不是命,而是他们达成目标的一种资源。”
“而且,父亲大人的伟大宏图计划中,从一开始就没有我的位置。”他淡淡道,“墨菲斯托斯有两个天赋卓绝的儿子——大哥既是强大的骑士,更是出色的演说家和天生的领袖;而我则是魔法天赋异禀的法师。”
“当年格吕翁给了父亲大人两个选择:要想成功实现这个法阵,必须牺牲一个至亲血脉。于是恶魔让他选择——到底牺牲谁。”
他耸肩,“结果显而易见:当然是我这个杂种私生子了。”
瑞基看向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而同情。
老墨菲斯托斯也太偏心了吧……
玛尔巴什虽然不是父王亲生,但父王对他依然疼爱有加,有时甚至单独为他讲解高深魔法,让身为亲生儿子的自己都忍不住嫉妒。
但转念想到魔瑞寇,他又觉得这世上也许真的存在这种不把孩子当人的冷血父亲。
科恩继续讲述:
“我被告知要负责施展法阵,但事实上大哥才是真正的施法者。我所谓的‘施法’不过是为法阵输送魔力,确保献祭不会失败罢了。”
“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辗转难眠,便起身到花园里散步。路过父亲书房楼下时,意外听到了他与大哥的密谈——他们打算将我和生母一同献祭,只保留最纯正的墨菲斯托斯血脉。”
“我听到后吓坏了,便想到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难堪地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悄悄地看向抱着手靠着石壁的伊康,“……找他帮忙。”
瑞基眨眼:“啥?谁?”
伊康冷哼一声:“我。”
科恩咬紧牙关,声音里满含恨意:“他!伊康龙息!那个效忠于波维尔的邪术师!”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如果不是你,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伊康抱着手,哈哈大笑:“那不如问问你的好父亲,他是怎么找到我这个‘格吕翁手下’的邪术师的吧!”
瑞基挠了挠头,红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徘徊:“科恩,你这么讨厌伊康,为什么还要去找他帮你?”
科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因为我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了!”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我虽然顶着墨菲斯托斯二公子的头衔,但根本没有任何独立生存的能力——说白了就是个连鸡都不敢杀的书呆子!而且我的生母还在老墨菲斯托斯手中,我完全孤立无援!”
“息在墨菲斯托斯城堡待了十几年,一直担任父亲的幕僚,其中也包括照看我的起居,算是我为数不多的亲近的人。”
“我告诉他我知道了真相,求他救救我——我不想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如蚊呐。
瑞基的视线在伊康和科恩之间来回游移:“然后他拒绝了你?”
伊康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我答应他了。”
瑞基和威廉惊呼:“什么?”
科恩难堪地别过脸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这下轮到威廉摸不着头脑了:“既然伊康答应救你,你又那么信任他,后来你们俩究竟是怎么闹成这样的?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伊康阴阳怪气地冷笑:“这可真是个好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反正我完美履行了对他的承诺——他的父亲、大哥以及嫡母现在都变成了一堆白骨,唯独他还好端端地活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科恩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滔天怒火,恶狠狠地瞪视着伊康:“因为我从心底里就恨你!!”
伊康愣住了。
科恩:“你自己心里清楚为什么要答应救我!你根本就没安好心!”
伊康瞬间暴跳如雷,猛地从石壁上弹起身,翠绿色的眸子里杀气腾腾:“我没安好心?我他妈安的什么心?!你倒是说说看啊?!”
“老子被那条波维尔老狗折磨了几百年,第一次发善心就是为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居然说我没安好心!我去你——”
见他情绪失控,挥拳就要朝科恩脸上招呼,瑞基连忙跳起来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欸欸欸——”
“伊康!伊康!哥们儿,你冷静一下!别动手啊!”
“我冷静不了!!”伊康暴怒,眼眶血红,“墨菲斯托斯是我的最后一个任务!只要完成这个,我跟格吕翁波维尔的契约就彻底结束了!我就能重获自由了!”
科恩瞳孔猛地收缩,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然而你却毁了我!!”他朝着科恩怒吼,“我救了你,你却背着我和格吕翁交易,篡改了飞升法阵,让我和洛丝绑定在了一起,永远无法离开这片坟场!”
“我冒着被发现后违背契约、灵魂被丢进冥河沦为劣魔的风险,手把手教你魔族语言、教你如何修改法阵!你却转身就将所有参战的战士献祭,把我当成替罪羊推出去和洛丝绑定——你这条该死的毒蛇!!”
“你恨我?我才是最该恨你的那个!我恨我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心软,竟然帮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脸上的皮肤开始“咔嚓咔嚓”地龟裂剥落,露出森森白骨和在骨缝中燃烧的翠绿火焰:“我就不该帮你!不该相信一个墨菲斯托斯的后代能够遵守任何信用!”
科恩颤抖着后退几步,背部重重撞在石壁上。半身人的矮小身躯在篝火光影间瑟瑟发抖。
他死死瞪着伊康,眼睛也变得血红,胸膛剧烈起伏:“伊康龙息,你说你是发了好心帮我……那我问你——我母亲在哪里?”
他的嘶吼震得整个山洞都在颤抖:“我的亲生母亲,罗莎在哪里?!”
刚才还在暴怒的伊康瞬间停住了。
他从瑞基身前退开,重新靠回石壁,无力地闭上眼。
“罗莎……她……”伊康的声音开始哽咽,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她死了。”
“怎么死的?!”科恩尖叫起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老鼠,“你说过你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了!”
“我就知道,你这个骗子!骗子!!”
伊康的眼神变得空洞,嘴唇颤抖:“我……说谎了。我没能救下她……”
“她死了,死在了极乐屋。”
科恩瞳孔缩成针尖:“……极乐屋?那是支院,她……她为什么会在哪里?!”
伊康闭上眼,长叹一声:“她被你父亲和主母抓走,发卖去了那里。”
科恩浑身颤抖:“不……为什么?我那么努力……就是为了她能过得好一些……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她……”
伊康缓缓睁开眼,无神地看向他,“因为你要被献祭了啊,科恩。你对他们不再有用,你的母亲自然也没有必要再留。”
科恩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伊康扬起下巴,冷笑:“告诉你了,你保证不会去找你的父亲同归于尽吗?”
科恩用力抓住地上的碎石,细密的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但罗莎是我的妈妈!我有权利知道!你还是骗了我!”
伊康怒吼:“我骗你是为了救你!!”
吼完,他的声音变得哽咽,“我赶到时,她刚接完最后一个客人。我在她死前答应她,一定要把你从墨菲斯托斯家救出来,让你能够自由自在地活着。”
伊康长叹一声:“最起码……我答应她的做到了,我问心无愧。”
科恩的脸变得扭曲:“不……不可能……你在骗我……”
“罗莎没有死,她被你藏起来了!这样你就可以继续掌控我、利用我……”他眼中布满血丝,“告诉我,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伊康忍无可忍:“够了!我说过,她死了!死在了我的怀里!如果世上有谁最希望她能活下去,除了你,那就是我!!”
“我心爱的女人死在了我的怀里,你懂那种痛苦吗!”他死死地盯着他,“罗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离开,我提出过帮她逃走,但她为了你,选择了留下来!”
“她为了你,拒绝了我!”
伊康用力地拍着胸脯,字字带血:“你作为仇人和情敌之子,你的母亲,我心爱的女人的悲惨生活的源头,我自觉对你已经够好了!可你呢?你根本不配当罗莎的儿子!她那样善良的女人,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无情的儿子!!”
“科恩墨菲斯托斯,我恨你!我恨你!!”
科恩的表情却像是整个世界坍塌了:“你……爱罗莎?”
伊康咬牙:“是!我爱她!我打算自由后就带她离开城堡,给她自由!”
科恩突然颤抖着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说不出的绝望与痛苦:“……那我呢?”
“雷迪鸟湖畔小屋里那一晚……你我之间又算什么?”
伊康的表情变得空白,声音颤抖:“那晚……是你?”
玛尔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
“科恩墨菲斯托斯,蛛魔讨伐战时,你将飞升阵法的条件改成什么了?”
第146章 帮谁?
石洞里,橘黄色的篝火“劈里啪啦”地烧着,火舌舔舐着干枯的木柴,偶尔溅起几点火星,在幽暗中划出短暂的弧线。
玛尔静静地吃完了最后一口苹果,从药箱中取出一瓶散发着淡绿光芒的恢复药剂,仰头一饮而尽。
此时夜已深沉,寂丝岭上万籁俱寂,只余风声在山石间低吟。
经过那场撕心裂肺的争吵后,伊康和科恩都不再怒吼着要置对方于死地,而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威廉见状便提出天色不早了,先休息一下,理理思路,第二天再好好商量怎么办。
伊康算是比较冷静的,告诉他们这个山头有他在,是安全的。山洞都是相连的,让他们自己找地方睡觉,他要静一静,明天之前别去烦他,然后就消失了。
蒂瓦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一个相对狭小但温暖的山洞。威廉担心精神明显不稳定的科恩,又想到伊康可能会趁夜行凶,便决定留在原洞守夜。
瑞基则带着玛尔到了隔壁山洞,这样能让玛尔好好休息,自己也能和他独处。
“玛尔,感觉好点了吗?”瑞基在他身边轻柔地坐下,红色的眼眸中满含关切,“要不要躺一会儿?我给你铺了地铺。”
感受着心上人的关心,玛尔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我好多了,谢谢你。”
说完,他缓缓起身,小心地挪向瑞基精心为他准备的地铺。那是用瑞基自己的斗篷和从储物袋中取出的柔软毯子层层叠叠铺成的,在坚硬的石地上形成了一片温暖的小天地。
地铺意外地柔软,甚至软得有些过头。玛尔刚一坐下,身体便深深陷了进去,重心不稳地向后倾倒。
“小心——”基见状大惊,连忙单膝跪地伸手去扶,生怕他摔到伤口。
然而玛尔看着他这副紧张关切的模样,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笑意。他趁势捏住瑞基的手臂,轻轻一拉。
“!!”瑞基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扑向玛尔,两人一同跌进了松软的地铺中。
“你干什么啊?!”他像只踩到橘子皮的猫,慌忙撑起身子滚到一边,脸颊因为刚才的亲密接触而微微泛红,“压到你的伤口怎么办?”
玛尔眼眸弯成新月般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诱哄:“没事,我快好了。”
瑞基紧挨着他在地铺边缘坐下,红眸中还是满含担忧:“怎么可能?你别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