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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菲尼瑟斯

“……啊?”

瑞基看着抱自己像抱小孩一样的菲尼尔,忍不住开口:“不是……大哥,你脑子没问题吧?”

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敌对关系,像艾摩斯那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好吧?

而且,他有爹,谁是他儿子!

菲尼尔见他主动跟自己说话,笑得更温柔了,紫罗兰色眼睛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我的脑子很好,谢谢关心。”

瑞基抽了抽嘴角,再次确定,

这人脑子真的有问题。

艾摩斯也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缓过劲来后,不可思议道:“菲尼尔……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人家有爹啊!

“知道啊,”菲尼尔低头,温柔地替瑞基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瑞古勒斯撒旦森,梅西耶世界最后的一位王子——你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知道你还说!

艾摩斯的脸扭曲了,“那你应该知道,既然人家是王子,那么,他已经有父亲了,并且还在世?”

菲尼尔紫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冷了几分:“当然。”

话音刚落,他又低头看向瑞基,声音却变得柔情似水,“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他一见如故。”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他是我的。”

“而我,不会允许别人伤害他。”

他的语气温和甜美得如托卡伊白葡萄庄园里的贵腐酒,话中却裹着淡淡的杀意。

听着他语气里莫名其妙的慈爱、执着,还有那股神挡杀神的杀意——

一股战栗顺着脊椎一路攀升,瑞基顿时毛骨悚然。

……靠,自己这是又撞上了一个疯子?

艾摩斯被气得咬牙切齿,但他解不开菲尼尔的定身术,一阵无能狂怒后,只能向对方低头。

“……知道了,我不动他。”他青灰色的脸憋成了黑青色,语气像是吞刀片一样艰难。

“所以,菲尼尔巴恩克里斯特——解开我的定身术!”

菲尼尔轻笑一声,随意地挥手,解开了他的定身术。

艾摩斯终于可以动后,气恼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站直身子,低头将掉在地上的铁鞭收起。

收拾完毕后,他昂起下巴,神情冷硬地看向菲尼尔:“既然公爵阁下对我等的合作并不满意,现在又为了一个通缉犯公然与教会作对——”

“那么我们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侧身,伸手指向甬道出口,“还请公爵带着你的人,离开教会。”

“只不过,我作为吾神最忠诚的使徒,是不会放过您的……便宜儿子的。”

他目光阴翳地看着菲尼尔怀中的瑞基,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怨毒又扭曲的笑:

“瑞古勒斯撒旦森,今天算你走运,我们后会有期。”

菲尼尔终于将瑞基放开,并解除了他的定身术。

“来吧,我的孩子,”他开心地牵起瑞基的手,另一只手轻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跟我离开这里。”

瑞基一脸警惕,刚想挣脱,对方便突然俯身靠近他耳畔,语气依然温柔,声音却低了一度:“……还是说,你想留在这里,被这群邪教徒弄死?”

瑞基转了转眼珠子,安静了。

好吧,他现在还真打不过这群邪教徒,更打不过眼前这个白毛。

既然打不过,那就先按兵不动,再随机应变。

菲尼尔见他服软了,满意地勾起嘴角,牵着他就往前甬道外走。

“唉——等等!”

瑞基忙指着还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玛尔,道:“把他也带上!”

菲尼尔闻声微顿,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完后,眼神冷淡地收回,敷衍又轻蔑地说道:“他?不带。”

说完,头也不回地拽着瑞基走了。

然而没走几步——

“怎么回事?!”

菲尼尔猛地回头,看着突然从后方飞扑过来,撞到瑞基身上,将他从他身边扑开的玛尔,精致漂亮的脸蛋上出现了愠怒。

他收起空了的手,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贴在一起的二人,在看到二人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魔纹后,眯起了眼睛。

“恋爱魔法契约?……还是和一个凡人?”

菲尼尔的语气凉飕飕的,听得瑞基忍不住瞬身一抖。

除了有点害怕,竟然还有点……心虚。

怎么回事?

菲尼尔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挥手将玛尔的定身术也消除了。

“罢了,一起来吧。”

瑞基和玛尔对视一眼,无奈下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菲尼尔身后,在这群面无表情、肃杀森然的板甲圣武士簇拥下,离开了奇迹神教教会。

*

霍普市上城区,纯白法师塔——

魔力直升梯轰然运转,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颤,缓缓抵达顶层。

“咔哒。”机械嵌合的声音响起,厚重的金属梯门徐徐滑开。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通体纯白的大殿。

空气中洋溢着温和的淡紫色魔力,吊顶悬挂着巨大而华美的紫罗兰色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辉如幻似梦,洒落在光洁的白玉地板上,泛起冰冷的光泽。

菲尼尔率先走出直升梯,银发如瀑,纯白色的斗篷无风自扬,宛如晴雪漫卷。

他站在殿中央,张开双臂,唇角勾出一抹微笑,倾国倾城,仪态万千:

“欢迎——来到我的领地。”

瑞基眨了眨眼,“哦。”

玛尔眯着眼微笑:“嗯。”

“……”菲尼尔看着着两个家伙,完美优雅的表情龟裂开来,额角青筋直跳:“你们这是什么反应?!”

瑞基挠头,不解道:“应该有什么反应?”

菲尼尔气道:“你们难道不该两眼冒光地感叹这里流光溢彩的装潢和强大的魔力,顺便对我给你们解围这件事感恩戴德吗?”

“结果呢?——就一个‘哦’和一个‘嗯’是怎么回事?!太敷衍了吧!”

瑞基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变得幼稚的男人,忍不住露出死鱼眼。

喂喂,刚才在艾摩斯面前立起来的逼格全碎完了啊,公爵大人。

先不说刚才在教会那里,这人毫无预料地发癫,非要认自己是他的儿子——

就冲着这张脸,他就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瑞基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警惕地试探:“菲尼瑟斯,你……为什么要替我解围?”

身旁的玛尔听到他突然提起这个名字,眼镜下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霾。

“……菲尼瑟斯?”

菲尼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认识他?”

这下轮到瑞基和玛尔惊讶了。

瑞基看向他,震惊地问:“……你认识他?”

菲尼瑟斯这个家伙把他丢进无尽深渊后,在魔界阴暗爬行了几百年。

他游走在野心勃勃的世家之间,姿态低微却手段狠厉,且极具耐心,缓缓织线布局,披着“救世白莲”人设,一点点煽动底层魔族对皇室的布满情绪。

等魔界的绝对主宰,魔王撒旦带领精锐大军出征世界之墙后,他便立刻撕下伪装,以雷霆之势起事,所建立的“自由之军”势如破竹,成为皇室的心腹大患。

上一世,菲尼瑟斯还成功策反了玛尔巴什,害死王叔彼烈不说,还将他这个王子给拖下储君之位,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虽然他自己没能活到故事的结局,但以菲尼瑟斯的手段与野心,那人的下一步一定是谋划着给自己加冕,登上九狱之主的宝座。

而这辈子,蒂瓦说菲尼瑟斯被玛尔巴什直接轰杀至渣,但毕竟自己没有亲眼所见,到底是不是真的也不得而知。

他更倾向是谣言,毕竟能够缔造出如此强大的反叛势力、在魔界搅动风云,而且整个反叛过程中将身份藏得滴水不漏。

这种人,怎么可能轻易被杀死?

他肯定没有死。

菲尼尔点了点下巴,“唔,我当然认识他了。”

“菲尼瑟斯可是我的双胞胎哥哥呀。”

瑞基猛地瞪大了眼,红色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双胞胎,哥哥?”

菲尼尔笑着点头,“对。”

“只不过,我们出生后就被分开了,几百年都没见过。”

“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三个月前,”他捏着下巴,微微蹙眉,“他好像在魔界……”

“被你的养弟,大贤者法师,玛尔巴什撒旦森给轰成渣了呢。”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瑞基眼角抽搐,“啊……是,是吗?”

不是吧,那个灾星绿茶表竟然真的死了?

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只是才刚翘起一点点,他立马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人家的双胞胎弟弟,于是猛地把快要飞起来的嘴角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

“我……我之前不知道,”他有些笨拙地低下头,干巴巴地说,“还请,呃,节哀。”

“扑哧……”菲尼尔见他想幸灾乐祸又不得不装悲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摆了摆手,轻松道:“别那么紧张,瑞基。”

“菲尼瑟斯虽然是我的哥哥,但我对他没有什么感情,他死了……我也没什么感觉。”

他神色坦然,语调里挺不住半点悲伤,看上去真的对自己哥哥的死毫不在乎。

“非要说的话,我其实还挺讨厌他的,而且他干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只能说……”

他耸了耸肩,“死了就死了吧,死的好。”

瑞基愣了一下,接着眨了眨眼,心里对菲尼尔的好感度噌的一下上涨。

讨厌菲尼瑟斯那个死绿茶的,

都是朋友!

第52章 好、好朋友?

纯白法师塔的最高主殿内,瑞基和玛尔肩并肩站在一起,同菲尼尔公爵对立而站。

“菲尼瑟斯那家伙,明明没有比我大多少,却总是以哥哥自居,高高在上、自命不凡,从来不正眼看我。”

菲尼尔抱臂而立,面带不爽地说:“他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最让我恶心,嘴里念着普渡众生,把自己塑造成一朵救世白莲,其实心比谁都黑……呸。”

他撩了撩鬓边垂下的银色发丝,语气忽然一转,露出一个骄傲的笑:“我就不一样了。”

“我坦率得很——吾只在乎自己。”

“救人、杀人、施舍、许诺或背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开心。”

瑞基看着他,眼中满是惊诧,随后竟生出几分由衷的敬意。

你别说,这人倒真不装,还挺豁达的哈。

跟逐渐降下心防的瑞基不同,玛尔从见到菲尼尔的第一眼起,下颚就绷得死紧,假笑得脸都要麻了。

菲尼瑟斯的双胞胎弟弟?

呵呵。

他好容易找到机会,把那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引出来,用毁灭射线给轰死,结果几个月后,这边人界就冒出了一个“霍普市的菲尼尔公爵”。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在魔界有着专门的情报系统,除了天界渗透不进去,魔界和人界的动向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要是菲尼尔真的是菲尼瑟斯的双胞胎兄弟,他起码也活了六七百年,自己不可能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可菲尼尔巴恩克里斯特这个名字,他从未在任何情报中见过。

玛尔越想心就越沉。

菲尼尔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紧握,眼神变得深沉如墨。

得想办法让瑞基从这里逃走,

即便代价是他死一次,也无妨。

“真是令人赞叹呢,公爵阁下。”

打定主意后,他微笑开口,语气恭敬,举止得体地向菲尼尔行了一礼,姿态里透出一股清高自傲的贫民觐见贵族老爷的假意恭顺与谦卑。

“您在教会为我们挺身而出,在下实在感激不尽。”

菲尼尔转过身,眯起眼睛,神色莫测地看着他。

这位银发紫眼的公爵阁下在不笑的时候,浑身上下散发着死亡般冰冷的气息。

可玛尔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像个不知轻重、妄图挑战权势的年轻人,故作轻松地问道:“就是不知道公爵阁下将我们带来这里,是有何吩咐呀?”

菲尼尔没说话,只是突然上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紫罗兰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像是要透过这副皮囊,将他的灵魂看穿。

“——!”

玛尔眸光一震。

强横的魔力如海潮般向他袭来,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审视与压迫,粗暴地对他施展着侦测魔法。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在冷笑。

真可惜啊,菲尼尔。

他的魔咒除非是同为大贤者的法师,否则不可能被识破。

不出所料,看了半天,菲尼尔也没看出什么不对。

“唔……竟然不是吗?”

菲尼尔银灰色的眉毛蹙起,脸上说不清是开心还是失望,“啧,真可惜。”

于是他悻悻松手,撤回了魔力,将玛尔推到一边,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玛尔后退几步,也嫌弃地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被他碰到的下巴,眯着眼睛道:“公爵这是把我认成谁了?”

菲尼尔漫不经心地说:“一个小偷。”

“他偷走了我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紫眸瞥向瑞基,“不,两样。”

“要说这世上有谁是我一定要弄死的,那必须是他。”

玛尔扶了扶眼镜,笑眯眯地说:“啊,所以说那人跟我长得很像吗?”

菲尼尔冷哼一声,“有一点,但气质差远了。”

他眼神嫌弃地上下扫了玛尔一眼,挑剔道:“那个人高傲冷淡得很,而且对穿着及其讲究,一丝不苟,”

“才不会像你这样,笑得像只没安好心的狐狸,还穿得如此穷酸。”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瑞基站在一起?”

玛尔弯起眼睛,依旧笑眯眯的,但仔细看会发现他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想,人的灵魂,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配与不配一说。”

他笑眯眯地走上前,一只手自然地将瑞基挡在身后,“况且,瑞基想和谁同行,是他自己的选择,别人无权干涉。”

瑞基觉得,自从进了这里,自己的眼皮已经要眨掉了。

不是,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怎么扯到他身上了?

关他什么事啊?

“呃……”瑞基僵硬地举起一只手,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菲尼尔公爵阁下,就像玛尔说的,非常感谢您帮我们解围。”

“我们……我们还有事,得先走了,您看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我尽最大可能满——”

“我想要你。”

菲尼尔勾起唇,自信优雅地再次重复了一遍他的诉求:“瑞基,我想要你。”

瑞基整个人都傻了:“啊?”

玛尔的脸瞬间黑了。

他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把瑞基挡在身后,声音冷得能结冰:“公爵阁下,请您自重。”

菲尼尔却不理他,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瑞基,语气像是在许愿:“瑞基,我想要你当我儿子,好不好?”

瑞基面无表情:“……不好。”

他终于忍不住了,叉腰怒道:“我说你这人——你对当我爹是有什么奇怪的执着?我有爹!而且我爹还活着!”

菲尼尔眨了眨眼,“啊?晨星居然是你父亲吗?”

瑞基被他整无语了,“……不然呢?”还能是他妈不成?

他父王本名晨星,虽然世人都唤他魔王或者撒旦,没几个人会喊他真正的名字就是了。

“唔。”菲尼尔挠了挠下巴,不甘心地问道:“那……你看我当你妈如何?”

瑞基忍住心里想要尖叫和打人的冲动,用尽全力挤出一抹扭曲的微笑:“我妈死了。”

说完,他的表情沉了下去,明亮的红眼睛也变得暗淡。

“被邪……魔瑞寇害死的。”

玛尔侧眸,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瑞基向别人提起他早逝的母亲。

母亲一词,对于别人来说是正常家庭的一部分,对于瑞基来说,却是永远无法拥有的美好,

以及绝不能触碰的雷区。

当初他们回到魔界后,在魔王的要求下,他们恶补完学院知识,就被安排进了皇家中央魔法学院。

皇家中央魔法学院对学生的要求非常严格,能进来的都是家里有背景的魔二代天才。

瑞基作为魔界唯一的王子,身世乃顶级魔二代,但可惜,他不是天才。

甚至没有魔力,是个废柴。

在魔界这种实力为尊的地方,瑞基毫不意外地被孤立了。

贵族们想要羞辱一个人,从来不需要抬手动拳,光靠嘴巴,就能把人剐得体无完肤——拐弯抹角、阴阳怪气,却句句扎心,刀刀见血。

他们先是嘲讽他在人界当乞儿的过去,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流浪王子”;

又笑他没有魔力,问他是怎么从深渊出来的,瑞基因为失去了记忆,一时答不上来,他们便揪着这点不放,嘲笑他是“天下第一幸运儿”,还讽他是“从不撒谎的王子”。

瑞基脾气一向火爆,年轻气盛的他几乎每天都跟人打架,却又因为好面子,从来不跟任何人诉苦,更不会去找魔王撒旦告状。

可他不去告状,不代表那些挑衅他的人不会。

每次动手,不管是对是错,倒霉的总是他。瑞基在学院几乎天天被罚,连魔王看到他都忍不住叹气。

瑞基的隐忍并没有换来安定,因为践踏高位者所带来的优越感,是会上瘾的。

那些魔二代仗着人多势众,欺他没人撑腰,便愈发肆无忌惮,设计各种法子整他。

后来,那群人悄悄偷走了瑞基一直珍藏的母亲遗物,并以此为饵,将瑞基单独引诱出学院,挑衅他:

【“你不是很能打吗?敢不敢一个打我们六个?要是赢了,东西还你。”】

热血的瑞基当然不可能不应战。

可他没想到,这根本不是一场单挑,而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陷阱——他们故意将他一步步引入魔魇龙的巢穴,想要借魇龙杀死瑞基。

那群贵族小子们见欺负瑞基并没有得到任何惩罚,于是认定他只是个不受宠的废物王子,同时天真地认为只要瑞基死了,魔王没有了子嗣,便会娶贵族子女为后,从而摩拳擦掌地想要除掉他,为家族立功。

在瑞基误入魔魇龙巢穴,惊动了恐怖的巨龙时,领头的魔二代得意地站在山顶上,嘲讽瑞基是“没娘的野种”,并说他的存在挡着自己家族的贵女们上位了。

玛尔至今都记得,自己在得知瑞基失踪、心急如焚地赶到魇龙巢穴时,所看到的那一幕——

【“要怪,就怪你没有一个能把你教养好的母亲和强大母族吧,瑞古勒斯!”】

少年恶毒的嘲讽回荡在魇龙巢穴,【“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下贱女人,居然勾引了陛下,生下你这么个杂种,也配当我们的王子?”】

【“被龙生吞,是你最体面的死法!”】

【“等我们回去就告诉陛下,说你一意孤行,想证明自己有能力屠龙,不料丧命龙口——”】另一个少年大笑着嚣张道:【“像你这没娘的野种,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

自己气极,刚想出手,瑞基却动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瑞基释放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他杀了魔界最为凶暴的魔魇龙,还将那几个在山顶上笑得欢乐的少年也撕成了碎片。

他记得瑞基当时浑身是血,蹲在那堆烂肉旁,弯腰从血污和碎骨中捡起那条被踩得粉碎的紫水晶项链。

【“我不是野种。”】

少年瑞基捧着项链,低声说,【“父王告诉过我,我的母亲,是世上最纯净、最美好的人。”】

【“不许你们说她的坏话。”】

那之后,那个有些小心思却仍然心存善念、乖巧听话的流浪儿瑞基不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张扬霸道、桀骜凶狠的暴力王子。

谁敢叨他的出身一句,他就敢要他的命。

*

瑞基死死盯着菲尼尔,垂在身侧的手指“喀啦”一声攥紧,指节因用力泛白,“我不喜欢听到别人提起我的母亲,所以……请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啊……竟然是这样吗……”

菲尼尔愣了一下,然后讪讪道:“好吧,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下巴,漂亮的眉头蹙起,像是在琢磨某个极其困难的问题。

片刻后,他突然打了个响指,笑吟吟地说:“既然瑞基你不愿意当我的儿子——”

银色发丝轻扬,白色身影一闪,越过玛尔,瞬间贴近瑞基,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那就当我的好朋友吧~”

“你——!”

红色瞳孔缩紧,瑞基看着突然贴上来的白发男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刚想抽手,却听见耳边传来男人的低语,

声音带笑,却危险十足:

“不答应的话,就杀了你们哟。”

第53章 美人蛇

瑞基看着挽着他手臂的银发美人。

菲尼尔长得极美,美得不真实。银白色长发如月光流淌,在他的肩头铺展成光的瀑布。

他有着一双宛如紫晶雕琢而成的眼睛,表面清澈地流光溢彩,实则深不见底,睫毛纤长如扇,如银翼蝴蝶扇动着勾魂摄魄的美。

美人偏头看着他,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笑得甜美。

然而,他的身体和死亡一样,毫无温度。

阴影洒在白皙如玉的脸上,紫色的眼睛藏在发丝间,半明半暗,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脑海中忍不住出现自己被丢下深渊的那一天。

当初那个人,也是用这样一双含笑的紫眸看着自己。

坠入深渊的刹那,风声在耳边尖啸,无尽深渊化作无数只黑色的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死死缠住他的四肢,将他拖向更深处——

恐惧,绝望。

瑞基胸口倏地发紧,一时间难以呼吸。

灵魂想要尖叫却又被活活扼住,浑身像是被冰冻住了,动弹不得。

“瑞基——~”

菲尼尔紫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闪着势在必得的光,“你觉得怎么样呀?”

瑞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抖地说:“……好。”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

要是不同意,他跟玛尔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这个危险的疯子真的会杀了他们。

“好~”

排山倒海的杀意被收回,变成了柔情似水的暖意,

淡淡的紫罗兰香扑鼻而来,美人笑靥如花,亲昵地蹭上了他的脸颊,“瑞基,你是我的了。”

“既然是好朋友,那就该和我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冰凉的皮肤贴上面颊,纤长的睫毛轻扫过皮肤,对方像一条无骨阴柔的美人蛇,柔软却强势地缠绕着他。

瑞基忍不住浑身发抖,战栗从脊背直窜心头。

“——留下来,留在法师塔吧,我会对你很好的。”

瑞基红色的眼睛僵硬地移动,在对上那双紫罗兰眼睛后,像是被电击到了一般,刺得他浑身发抖。

这人行为诡谲,翻脸比翻书快,实力深不可测,又甩也甩不掉。

他在心里疯狂咒骂,

倒霉,真是倒了血霉!!

才出狼群,又撞进虎口,

可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了啊!

距离父王给他的期限,还有不到三个月,

他必须尽快前往幽暗地域,然后进入无尽深渊,替父王拿到黑环。

瑞基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艰难地摇头,“不、不行。”

菲尼尔被拒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为什么?你要做一个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的骗子吗?”

瑞基抿唇,“我没……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不能留在这里。”

菲尼尔眯起眼睛,眼神晦暗不明:“哦?什么事?”

瑞基蹙起眉,心里非常纠结。

他不想把自己的任务告诉他,但……

要是自己撒谎的话,一定会被戳穿的。

而要是被戳穿了的话,就菲尼尔这美丽的精神状态……

会死的吧。

就在瑞基脸皱成一团,心里无比纠结时,玛尔终于忍不下去了。

“公爵阁下,您这样恐怕不太合适吧。”

他指着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瑞基身上的菲尼尔,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之间的距离,未免太亲密了些。正常人之间,可不会这样。”

“而就算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也没哪个男人会靠另一个男人这么近,除非——”

菲尼尔眨眼,“……除非?”

玛尔眯着眼睛,凉飕飕道:“除非是心怀不轨,打着朋友的幌子,实则是想和他□□。”

瑞基和菲尼尔的表情同时裂开了。

菲尼尔像是吃了苍蝇一样,脸“唰”地变绿,但他却并没有放开瑞基,只是悻悻地把贴在瑞基面颊上的脸挪开。

“哼,伶牙利嘴的东西。”他冷着脸,嗤道,“真令人讨厌。”

玛尔脸上笑容不减:“谢谢夸奖。”

瑞基感到菲尼尔撤开了一点距离后,还没来得及松气儿,就发现这家伙又从背后环住了他。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漂亮脸蛋搭在自己肩上,然后一只手把玩着他的头发。

“唔,”他听见菲尼尔贴在他背后的胸腔轻震,轻笑了一声,冰凉的呼吸洒在自己颈间,“我虽然行事有些诡异,但并不是傻子。”

“玛尔穆恩,我能看得出来,你在想‘要怎么样能把瑞基从这个疯子的手里救出来呢?’,”

“而瑞基,你心里在想——‘怎么才能不惹恼这个白毛,又能让他放我走’……对吧?”

瑞基脸上血色倏地褪尽,一股被当场拆穿的心虚与害怕自心底没由来地升起。

玛尔却面色不显,依然保持微笑:“呵呵,公爵好眼力,这都被您发现了呢~”

见他居然跟菲尼尔呛声,瑞基心里一急。

别啊,药师先生!

这个家伙很可怕的!

没见他在他手里,连动都动不了吗?

菲尼尔是菲尼瑟斯的双胞胎弟弟,和菲尼瑟斯差不多大,

而菲尼瑟斯——那可是个比自己年纪都还要大、起码活了上千年的老阴比。

你只是个人类,干嘛要和这个怪物作对?

活腻了吗?

他拼命向玛尔眨眼睛,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然而向来心思敏感细腻的玛尔,这下却变成了个睁眼瞎,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信息,依然眼神灼灼地看着菲尼尔,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扁。

面对这火辣辣的视线,饶是菲尼尔脸皮再厚,也露出了明显的不适。

他不爽地皱起眉,“啧”了一声,用力揉了一把瑞基柔顺的黑发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瑞基觉得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了,胸腔的压迫感随着那只手的放开逐渐散去,煞白的脸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哎呀呀,这就受不了了?”

银白的发丝垂落下来,菲尼尔的脸忽然从侧边探出。他背着手,弯着腰,笑吟吟地看着他:“瑞基,我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瑞基嘴角一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幸好菲尼尔也没指望他回答,他转而牵起瑞基印有魔法契约的手,仔细地看了看他手背上的魔纹。

“嗯……【恋爱囚笼】吗?”他摩挲着下巴,“不算稀奇,但也不常见的契约。”

“想要解开,需要一个特殊的媒介。给我一天时间,明天的这个时候,我来找你们,替你们解开契约。”

“……欸?”瑞基眨眼,“你愿意帮我们解除这个契约?”

玛尔则有些生气,语气变得非常不客气,“没记错的话,我们并没有向公爵您提出解除契约的请求吧?”

“……玛尔!”瑞基低声叫他一声,赶紧拉了拉他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劝道:“别再说了!”

玛尔斜了他一眼,眉梢带着薄怒,冷冷地移开了目光。

瑞基气得咬牙。

这家伙,为他好,还甩上脸子了!

不过,玛尔虽然气压极低,但好歹闭上了那张要命的嘴。

面对他的质疑,菲尼尔双手环胸,俯视着他,道:“贫民,你似乎还没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你诱骗瑞基,让他和你签下魔法契约……我没有直接捏死你,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他眯起眼睛,紫眸伸出杀意翻涌,“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下一瞬,暴虐的魔力如海啸般扑面而来,空间仿佛被扭曲挤压,玛尔脚下的白玉地板隐隐龟裂开来。

在如此大的压力下,他竟然没有像普通人类一样趴在地上求饶,而是微笑着,身子站得笔直,巍然不动,只是额角已隐隐沁出汗水。

“公爵阁下言重了。”玛尔缓缓伸手,轻推眼镜,“我没有诱骗他结下任何契约,这一切纯属意外。”

“况且——”他顿了顿,目光坦然,“我对男性,不感兴趣。”

“一点都不。”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表情滴水不漏,看上去是真的问心无愧。

然而站在一旁的瑞基,却莫名地有些心虚……甚至,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但下一刻,他立马警醒——

等等,自己在失落什么?

药师很明显就是一个性取向为异性的人类男子啊!

而且,他不能因为他某些方面和玛尔巴什相似,就,就……

瑞基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打住!瑞古勒斯,你这个该死的恋爱脑!

药师……穆恩先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是好队友——

不是那个人!

“呵,最好如此。”

菲尼尔眯着眼睛,淡淡道:“没想到你竟然能抗住我的魔压,心性倒是难得。但——”

他话锋一转,轻蔑地说,“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原因结的契,就你这种低贱的生物,连给瑞基提鞋都不配,更不配和他缔结这种契约。”

玛尔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几分,唇角高高扬起,和煦灿烂。

可他额角突起的青筋清晰可见,垂在身侧的手也被捏得发白。

瑞基注意到了他的隐忍,顿感心疼。

“够了!”

他上前一步,将玛尔护在身后。

“菲尼尔,公爵阁下,请你不要为难他。”他直视菲尼尔,认真地说,“玛尔说的是真的,我们……这个契约,其实是我的错。”

菲尼尔微挑眉梢,未发一言,紫眸却盯着他,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瑞基抵了抵后槽牙,深吸一口气后,开口解释道:

“是我的错,我当时贪心,以为在废弃神殿里发现了宝藏水晶球,结果不小心触发了机关,天花板被打开,形成了地陷。”

“正巧玛尔在林地里采药,就这么被卷了进来。摔下来后,他的眼镜掉了。在找眼镜时,无意中触碰到另一颗黑色水晶球……阴差阳错,契约就这样成立了。”

他一口气说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玛尔,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好,却发现他露出惊讶的眼神,诧异地看着他。

瑞基挑眉,刚想吐槽这家伙干嘛露出这种表情,结果下一秒,他后知后觉地发现——

等等,刚才,他是不是说,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贪心,才害得他俩结契的?

……啊啊啊!

他居然说出来了?!

虽然……虽然这本来就是事实,可是!

一想到自己因为被迫和玛尔绑定,气急败坏地指责他偷了自己的白水晶球,还理直气壮地把锅全扣在对方头上,一路上逮着机会就怼、逮着机会就嘲……

结果现在自己亲口承认了……

可这不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是个胡搅蛮缠、欺负人的坏蛋了吗?!

背脊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一股酥麻的电流炸开,直冲脑门。

——好丢脸,好难受!

瑞基猛地把头转回来,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原来是这样?”菲尼尔笑了,拍拍瑞基的肩膀,“明白了。”

“既然不是这个贫民哄骗你结的契,那我也没有必要杀他了。”他轻瞥玛尔一眼,语气傲慢,“等契约解开后,贫民,你就给吾有多远滚多远吧。”

说完,他随意地朝纯白大殿尽头的白玉双门挥了挥手。

白玉门发出一声轻响,“吱呀”打开。

一名白发白眸、头戴紫罗兰花环的白衣少女走了进来,恭敬地向他们行了一礼。

菲尼尔伸手推了二人一把,朝着少女扬了扬下巴:“这是温蒂,跟着她,她会带你们去房间。”

“明天我帮你们解除契约,今晚吃好喝好,好好休息,”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二人,

“毕竟,这将会是你们能够住在一起的最后一晚了。”

第54章 白瓷少女

纯白法师塔内,魔力直升梯轰鸣着下降。

瑞基贴着玛尔,悄悄地观察着背对着他们的白发侍女温蒂。

温蒂个子不高,小小一个,只到他们的胸口。她穿着重工的纯白侍裙,款式繁复,银丝缎面丝滑,流光溢彩,优雅华美。

她头上带着的紫罗兰花环,花瓣厚实,带着清新的甜香。

瑞基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那些是鲜花。

不但是鲜花,还是沾着露水的鲜香紫罗兰。

鲜花美丽动人,只是戴着它们的人却没有那种鲜活感。

温蒂的头发不是菲尼尔那种带着细闪的银发,而是白色的,纯白,洁净无瑕的白。

她的眼睛是稍微深一些的灰白,但也非常白。

白得不像活人。

“喀嗒。”

直升梯在法师塔中段缓缓停下,机械大门随即开启。

温蒂面无表情地伸手扶住门边,声音清冷而礼貌地说道:

“公爵为二位安排的客房在这边,请二位离开直升梯,跟我来。”

瑞基走出直升梯,红色的眼睛滴溜溜地打转,好奇地看着温蒂白色的发旋。

这个温蒂,给他的感觉非常奇怪。

不算好,但也不坏。

最令他在意的是,温蒂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是他认识她一样。

但她身上散发着的淡淡的死感,又让他下意识地感到害怕。

这种神秘又矛盾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接近温蒂,一探究竟。

“嘿,温蒂,”

瑞基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他凑到她的身边,大咧咧地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

自从在直升梯里发现瑞基的视线一直黏在温蒂身上,红眸里闪着好奇的光的那一刻起,玛尔心里就升起了浓浓的不爽。

而眼下,见他竟然主动开口和温蒂搭话,顿时,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该死的,瑞基为什么要和她搭讪?

他难道感觉不到她很奇怪吗?!

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死亡的冰凉气息,而且他还看不透她的实力。

况且,她是菲尼尔那个疯白毛的手下,根本不是盟友,

他应该想办法远离她、和她保持距离,而不是……和她搭讪!!

玛尔忍住心里的不满,微笑着掐了瑞基的腰一把。

“诶哟!”瑞基吃痛,不满地捂着腰,瞪了他一眼:“你干嘛?”

玛尔隐晦地扫了眼一言不发的冰冷少女,没有说话。

“神经啊你。”瑞基见他不吭声,满脸莫名其妙。

先不说平时他对于玛尔的暗示就是时灵时不灵,如今他的心思完全在温蒂身上,自然又一次、毫无悬念的,没有接收到玛尔的暗示。

“回殿下,我不记得了。”

温蒂礼貌地回答道,淡淡的,毫无波澜。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像冰川上千年不化的冰,疏离而冰凉。

“喔。”瑞基挠了挠头,“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成了菲尼尔的属下的?”

温蒂一边在前方带路,一边语调平稳地回复:“我不知道,我没有相关的记忆。”

瑞基奇了,“你不知道?不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菲尼尔不准你离开吗?”

怎么跟个瓷娃娃似的,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

白色的发丝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紫罗兰花环上挤在一起花瓣也跟着晃了晃,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安静而空灵。

温蒂平静地回答:“因为我是公爵阁下的侍女。公爵阁下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她在走廊尽头的红木大门前停下。

瑞基抬头,看向他们即将入住的房间。

眼前的木门华丽繁重,整扇门烫银,唯有门锁鎏金,门锁和手把上镶嵌着璀璨夺目的鸽血红宝石和沃顿绿宝石,门把手的中心还各镶着一颗橘红色的美乐珠,光泽温润,却又带着如燃烧火焰般的焰纹。

红色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门把手上被称为“火焰珍珠”的极品美乐珠,瑞基的手忍不住微微发颤。

靠,好……好壕,

壕得令人发指。

看着这些能够直接躺进皇家珍藏室的顶级珠宝,他的手心又痒又热。

竟然用这么好的东西来装饰门锁……

他感到自己游荡者的盗窃属性在蠢蠢欲动。

他咽了口口水,强行按下心中的贪欲,艰难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自己现在在人家家里做客,绝对绝对不能有这种想法。

“咔哒。”

温蒂拿出钥匙,轻轻一转,门锁应声而开。

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缓缓向内推开,内里漆黑一片。

然而,就在温蒂伸手为他们扶门的瞬间,室内的魔法灯具自动点亮,明亮温暖的光芒瞬间洒满整个空间——

豪华寝殿倏然展现眼前,灯火辉映,金碧辉煌,宛如梦境般富丽堂皇。

“这是公爵为二位准备的房间,请进。”

温蒂微微躬身,等二人走入后也步入室内,开始尽职尽责地为他们介绍:

“这里是客厅,沙发选用天鹅绒缎面制成,内部填充魔力弹簧与羽绒,靠背和扶手可根据您的需要自由调节。一旁的矮木架上有法兰绒毛毯。书架是魔法制品,只需告知它想要的读物,便能自动为您寻来。”

“这是餐厅,可在此处用餐。餐具都是一次性、未曾使用过的,桌上有魔法菜单,可将您想吃的告诉它,厨房会为二位准备。”

“这里是浴室,浴池中恒温温水由魔法持续保温。淋浴区的水龙头,红色为热水,蓝色为冷水。毛巾与浴衣已放置于衣柜内,洗护用品在紫色水晶架上。”

“这是卧室,主卧设有一张国王大床,旁边另设一张次卧小床。”

她苍白的眼瞳盯着玛尔,认真嘱咐道:“公爵阁下特意交代,不允许身为人类的穆恩先生与瑞古勒斯王子殿下共睡一张床。”

“所以,”她伸手,摊开手掌,对准只有主卧国王大床一半不到的次卧小床,“还请您务必使用这张床。”

玛尔扶了扶眼镜,笑得如春风般和煦:“那如果我没有用这张床,或者瑞基就想睡小床,非要我睡大床呢?”

温蒂眨了眨眼,一板一眼回复道:“那我也没有办法。”

玛尔抽了抽嘴角,“难道公爵没有什么监视法术,来确保我没有违抗他的指令吗?”

面对他毫不掩饰、甚至略带指责的试探,温蒂食指点了点下巴,微微歪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回复道:“没有,公爵不会做这种事。”

瑞基心里松了口气。

他暗暗翻了个白眼——玛尔也真是的,干嘛问这种问题。

还监视他们,菲尼尔再怎么样也是个公爵,南国霍普市辖区的领主,至于这么没品吗?

然而下一刻,温蒂又补充道:

“在纯白法师塔,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公爵的眼睛。他不需要施展额外的魔法来监控你们。”

瑞基和玛尔的脸色同时僵住了。

换句话说……在这里,不论他们做什么,菲尼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瑞基干笑几声,“温蒂小姐,这个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温蒂看着他,有些不解:“王子殿下,我没有讲任何笑话。”

一股悚然爬上背脊。

看着这座华丽却毫无生气的建筑,瑞基只觉得肾上腺素狂飙,双腿发紧,几乎想当场拔腿就跑。

“啊,我明白了。”

突然,温蒂出声,左手敲击右手手心,“殿下是在担心,公爵是个变态偷窥狂,会像欣赏笼中鸟一样,时刻盯着你们看吗?”

“请放心,公爵不会的。”

她认真道,“菲尼尔公爵很忙,今晚会有一批重要的客人到达霍普市,来觐见公爵,这也是为什么公爵明天才能帮你们解开契约。”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苍白的瞳眸静静地看着他们,面上无喜无悲,

“但是,请不要考虑逃跑。”

“你们逃不掉的。”

“公爵让我在走之前,给瑞古勒斯王子殿下带话——”

温蒂双手叠在身前,神情一板一眼,恭敬而机械地复述着菲尼尔的原话:

“‘如果你还想让被关在奇迹神教的那些伙伴活着,就不要试图逃跑,瑞基。’”

“‘我可以不是你的敌人。只要你想,我将是你最强大的依靠,我可以为你实现你想要的一切。’”

“‘我会帮你解开【恋爱囚笼】契约,还保证不会伤害这个贫民、并且撤掉他的通缉令——我知道你不想他受伤。’”

“‘如果你选择告诉我真相,同我结盟,我将倾尽全力支持你,甚至——直接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想一想吧,瑞基。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思考,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以上,便是所有需要二位知晓的事了。”

温蒂恭敬地鞠躬,“我的任务已完成,告辞。”

“等等——”

在她转身握上门把手,即将离开寝殿时,瑞基喊住了她。

温蒂疑惑地看向他:“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你喜欢鸢尾花吗?”

瑞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但他就是问了,不经大脑思考的问了。

温蒂眨了眨眼,眼睛向上看,双手扶了扶自己的紫罗兰花环,答非所问道:“我喜欢紫罗兰,因为这是公爵喜欢的花。”

瑞基抿唇,追问道:“那你呢?我是说你——你喜欢什么花?”

温蒂想了想,回答:“殿下所说的鸢尾花,是那种有三片向下垂,三片向上立的花瓣的彩虹之花吗?”

“我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但您提起来后,一想到那种花,我的心,好像就会跳得快一些。”

“是的,我想。除了紫罗兰,那应该是我最喜欢的花了。”

她抚摸着头顶的花环,看着瑞基,苍白的瞳孔带上了一丝开心:“王子殿下,你是怎么知道的?真神奇。”

一股怪异的感觉在瑞基心底炸开,他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究竟是谁?

我们是不是认识?

你知道吗,我也有一位故友,非常喜欢鸢尾花。

而她的名字,不叫温蒂,叫——

“瑞基,回神!”

第55章 选择?

“别看了,温蒂已经走了。”

玛尔的话如一道惊雷,将瑞基惊醒。

眼神重新聚焦,他这才发现,寝殿的大门关上,温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啊,哦……”他揉了揉鼻子,转身走向寝殿沙发,整个人一头扎了进去。

沙发很软,绒毛间弥漫着淡淡的紫罗兰花香。

瑞基上半身在大沙发里打了个滚,最后像一只半融化的猫,瘫了下来。

红眸凝视着暗红色的天花板,他回想着温蒂的回答,脸色凝重。

玛尔抱着手臂走到沙发前,神情莫测地俯视着他:“你……为什么要问温蒂喜不喜欢鸢尾花?”

“你认识她?”

瑞基偏过头,眼神认真地看着他,缓缓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玛尔蹙眉,“什么意思?”

他叉腰,有些不悦地说:“别告诉我,你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才搭讪的。”

“哈?你在说什么?”

瑞基无语,“她那叫好看?”怎么看都只是瘆人吧。

见他想都不想直接反驳,玛尔心里紧绷的弦微微一松,嘴角忍不住勾起,脸上顿时阴转多云。

但他并不打算就这么越过这个话题,紧追不舍地追问:“那你到底为什么要主动和她搭话,还问她喜欢什么花?”

“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未婚男子,如果不是对女方有意,这种问题根本不该问,太越界了。”

瑞基的脸皱了一下,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得,跟我认识的那个人简直太像了。”跟玛尔巴什简直一模一样。

“真晦气。”

玛尔挑眉,“别转移话题。”

瑞基撅嘴,低啐一声,不情不愿地说:“我觉得她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是,就是……”他一边挠着下巴,一边用食指和拇指比划着,努力想找出合适的词语,“感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还跟她很熟……你明白吧?”

玛尔眨眼,诚实道:“不明白。”

瑞基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笨。”

玛尔嘴角一抽,差点脱口而出——

他笨?嫌他笨,那他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摸棱两可的,他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边他在心里吐槽着,那边瑞基突然一个响指,“我想到了!”

他兴奋地坐起身,对玛尔道:“我终于想起来,我觉得温蒂给我的感觉像谁了——”

“像爱尔琳!”

“啊?”玛尔疑惑地看向他,“谁?爱尔琳?”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瑞基,“威廉原来效忠的精灵公主,爱尔琳?”

怎么可能?

玛尔第一反应是,瑞基他脑子没问题吧?

先不说爱尔琳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就温蒂那样,除了身高,她的长相跟性格和爱尔琳完全不一样啊。

瑞基看他一副无语的样子,烦躁地抓了抓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但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而且她也喜欢鸢尾花……”

“是紫罗兰!”玛尔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人家明明先说的是紫罗兰!说不定只是碍于你的身份,随口敷衍了你一下,你怎么还当真了?”

瑞基被他打断,一下子愣住了。

这家伙,怎么突然跟吃了火药一样?

“啊好好好,”他摆了摆手,敷衍道,“那就当我没说过吧。”

说完,双手环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嗔道:“真是的,干嘛这么凶哦。”

玛尔无奈地扶额,“不是,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沙发微微凹陷,他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只是担心,担心你被菲尼尔蛊惑,落入他的陷阱。”

黑发的年轻王子听后,微微侧头,

红宝石般的眼睛随着视线移动,最终落在他身上,认真而专注。

顶部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彩光,洒在他的脸上,将那对漂亮的眼睛映得晶彩剔透。

玛尔莫名地感到喉咙有些紧,连打好的腹稿都差点忘了。

他干巴巴地说道:“菲尼尔实在太危险了,目的不明,且阴晴不定,不是盟友的合适人选,我们得想办法逃走。”

“而且,他对你实在太过热情和执着了,已经超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范围,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说起菲尼尔,瑞基也忍不住直叹气。

玛尔说得没错,菲尼尔这人……

实在是槽点太多,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起。

他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说实话,我也觉得他很奇怪。而且,他还是菲尼瑟斯的双胞胎弟弟,我又跟菲尼瑟斯有仇——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靠近他。”

“但现在我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玛尔猛地蹙眉,“……所以?”

瑞基翘起二郎腿,双手环胸,懒洋洋地说道:“所以,我必须待在他身边,当他的‘好朋友’——除非有办法能逃走。”

“可问题是,我还得救蒂瓦和威廉。”

他顿了顿,眼神微沉,“先不说我们逃不逃得掉,就算逃出了法师塔,我也没有办法短时间内闯进教会地牢,救出他们。”

“你也听到了温蒂带给我们的话。我一点都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如果我们今晚逃走,菲尼尔就有办法动用他的权力,杀了蒂瓦和威廉。”

玛尔坐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神晦暗不明。

他没有出声,因为瑞基说得是对的。

“菲尼尔是公爵,同时还是非常强大的法师,估计是个贤者级别的,在这里有权有势还有钱——你也看到了,那家伙连门把手都镶满了宝石。”

瑞基抬手比划了一下,“啧”了一声,“我们呢?一个被人界压制了九成多战力的魔族王子,战斗力跟普通人类战士差不多;一个是没多少实战能力的药师。”

“况且我们俩还被契约绑定着,第一,不能离开彼此,光这一条就限制了我八成的行动力;第二,我还得替你分担伤害,这又把我的能力再削弱了一遍。”

光看看他们这一路下来,基本上自己所有的倒霉事和伤都是拜这个该死的契约所赐。

他做梦都想把这个契约给解除掉。

瑞基恨不得回溯时间,把在豺狼人洞穴里那个见到亮闪闪的东西就走不动路的自己给狠狠揍一顿。

不就是一个水晶球吗?自己魔界的宫殿里又不是没有,干嘛非要那一个!

让你贪心!让你管不住手!可恶啊!

心里悔不当初,咬牙切齿,面上他却保持着一副认真分析的样子,总结道:

“……就咱俩这样,怎么跟他对抗?拿头吗?”

玛尔神情一滞,无奈地抬手揉了揉额角,看起来也被眼下的局面折磨得焦头烂额,“是,你说得对,但我仍然不觉得接受菲尼尔的帮助是一件好事,要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瑞基长叹一声,“我知道。如果没有这个契约,我愿意和你赌一把。但现在,我们两个要在契约的束缚下逃出去,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

“既然明知不可能成功,那为什么还要去做?完全没有意义。”

他移开视线,开始观察这个贵客寝殿。

富丽堂皇,美仑美央。

他手指抚过沙发上盖着的白色绒毯,厚实柔软,触感极佳,分明是魔界王宫才配得上的顶级奢品。

不仅装潢精致,连每一件生活用品都讲究到了极致,且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监控魔法痕迹——

这意味着,菲尼尔对他们的到来并非只是表面的“善待”,

可以说是诚意十足。

瑞基眼里闪过一丝思索。

目前为止,菲尼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伤害他们的意图。恰恰相反,他愿意出手帮助他们解开契约。

况且,他之前可是亲手在教会帮他们摆脱了艾摩斯,现在又给他们安排了这么优渥的住处。

与那个对他们痛下狠手、绑走队友的艾摩斯相比,菲尼尔展现出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善意”。

况且,菲尼尔自己也说过——

只要自己愿意相信他,他就愿意出手相助。

他扶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也许菲尼尔可以成为我们的盟——”

“不行!”

话还没说完,就被玛尔打断,“你不能相信他。”

“哈?”

瑞基眉头一皱,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我都还没说完……还是说,你在教我做事?”

他最讨厌别人管教他了,显得他很傻,什么事都做不好一样。

但看在是玛尔,这个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药师队友的份上,他勉强按捺住了心头翻涌的怒火。

他抬起下巴,眼神微冷,声音里带着不耐:“那好,你倒是说说——”

“我们究竟要怎么逃跑?”

这间房间里没有监视魔法,并不代表整座法师塔都没有。

在乘坐魔法直升梯和穿过走廊时,瑞基早已察觉到布设得密不透风的防御系统——密密麻麻的侦测法阵、只要靠近便会自动攻击,且射程极远的魔法大炮,以及不间断巡视的侦察之眼。

而且这里有着强大的沉默术,他们买的魔法卷轴根本没办法使用。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

他要他怎么办?

玛尔在听见他标志性的“哈”声后,本来就疼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完了,他亲爱的倔驴王子又要和他对着干了。

“不是,瑞基,你不要误会,”他赶忙伸手,做出安抚的姿势,“我没有想要教你,或者指导你怎么做,我知道你不需要。”

不需要个鬼!

怎么可能不需要?

没人看着这个惹祸精,转头他就能把自己作死!

他必须想办法说服这头倔驴,让他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

瑞基显然没有意识到,菲尼尔有多危险。

玛尔看见菲尼尔的第一眼,他的右眼皮就狂跳,

心里知道——事情麻烦了。

菲尼尔口口声声说他是菲尼瑟斯的双胞胎弟弟,但他并不相信。

瑞基也许知道菲尼瑟斯是个厉害的骑士和谋士,但当初差点被菲尼瑟斯的心灵法术控制住的他很清楚,

那家伙还是个更厉害的法师。

他回想着三个月前魔界的战场前线上的场景。

虽然自己出手先攻,将菲尼瑟斯给轰成了渣,但保不齐那家伙狡兔三窟,像元婴以上的修仙者一样,能够换身体保命。

他合理怀疑,菲尼尔就是菲尼瑟斯。

然而他没办法告诉瑞基这件事,

不是因为他想要知道瑞基为什么疏远自己而不愿意坦白、故意隐瞒欺骗瑞基,他没有这么自私拎不清,

是因为他没有证据。

他没有证明菲尼尔就是菲尼瑟斯的确凿证据。

然而没有证据并不代表他不能进行判断,不能行动。

菲尼瑟斯当初接触他,想要策反、控制他,除了想要除掉彼烈王叔外,就是想要接近瑞基。

所以瑞基一定不能留在这里。

只不过就像瑞基分析的,他们两个现在对上菲尼尔,只有被捏死的份。

但是,他发过誓,要护瑞基周全,

所以他必须带他离开法师塔,

他决不食言。

第56章 决心

纯白法师塔中段,贵客寝殿客厅——

面对用红眼睛瞪着他、好像时刻准备和他吵架的瑞基,

玛尔忍着突突跳的额角,挤出一抹堪称温柔的笑,“我只是觉得……菲尼尔他,不像好人。”

虽然他现在暂时还没有想出破局的办法,只要瑞基肯配合他,不要对菲尼尔降下心防,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瑞基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话虽然不客气,但语气却明显软下来了。

玛尔在心里叹气,

果然,猫还是得顺毛撸。

“唉,所以我才担心啊。”

他装作头疼地揉了揉脑袋,担忧道:“我怕他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化解你的心防,最后再露出獠牙,给你致命一击。”

他深色的瞳孔里光影浮动,仿佛柔水流转,映出藏也藏不住的关心与焦虑。

瑞基见他是真的在意自己,心里泛起一股微妙的不自在,别扭地移开了视线,“……谢谢你的关心。”

他垂下眼眸,神色黯淡,“不过,你多虑了。”

“还是那句话,菲尼尔身为公爵,还是贤者法师,有钱有权,甚至他长得都比我好看。”

“像我这样的人,身上没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瑞基觉得自己说得没毛病。

毕竟看看他——虽然挂着个魔族王子的头衔,但一没魔力,二没实权,既无惊人才华,也不是众望所归。

想到前世那两个曾誓言效忠、后来却狠狠践踏他的坎比翁,还有他们冷漠刺耳的评价,瑞基心里就一阵抽痛。

曾经的他,被周围人毕恭毕敬地捧着,就真把自己当成了天之骄子,不可一世,膨胀得不得了。

可事实呢?

那些人不过是看在他父王的威名上才对他笑脸相对、虚与委蛇罢了。

这不,魔王出征一去不返,他草包一个的本质显露出来后,那些家伙整他可是毫不手软。

当然,也多亏了那段灰暗至极的日子,他才真正认识到自己有多没用。

一想到上辈子的种种,瑞基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凉意,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然而这股寒意还没蔓延到一半,就被对方没过脑子的一句话打断了:

“他哪里长得比你好看了?别瞎说。”

听见瑞基对菲尼尔的评价,玛尔瞬间收起了笑容,甚至还翻了个白眼,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别人都知道瑞基恨菲尼瑟斯,

但他对菲尼瑟斯的恨意,比瑞基只多不少。

菲尼尔那张跟菲尼瑟斯一模一样的脸,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晦气。

天知道,在和菲尼尔对峙的时候,他强忍杀意忍得有多艰难。

若不是自己这局身体作为堕天使和深渊魔鬼混血,也像瑞基一样受到人界法则限制,再加上那个作茧自缚的变人魔法,导致他战斗力大幅削弱、约等于无——

他就直接一发毁灭射线把这位菲尼尔公爵也送上天,去和他狗屁的“双胞胎哥哥”相聚了。

想到这里,玛尔握紧双拳,咬牙切齿地说:“……那家伙浑身白得跟鬼似的,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他忍不住偷瞄了瑞基一眼。

只见眼前的王子殿下双手环胸,懒散地倚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举止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矜贵。

黑发柔顺地垂落在颊侧,贴着脖颈的发尾微微卷翘,带着几分不经意的俏皮与柔软。

至于那张脸,自然更无可挑剔——唇色嫣红,牙齿洁白,眉目精致却不失英气,瑰丽迷人。

尤其是那双红宝石般澄澈璀璨的眼眸,每一次转动,都带起万千星尘,是他见过最灵动、最夺目的光芒。

菲尼尔那家伙,连瑞基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他凭什么让他的小王子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