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王子,怎么能以身入险?我一直跟在你身边,就是为了最后不让你涉险。”
对方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这下好了,你还是跑进来了。”
‘我又得继续照顾你了。’
瑞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对方要说这句话,结果果不其然——
“我又得继续照顾你了。”玛尔疲惫道,“你为什么就不肯乖乖听我的话,哪怕一次也好!”
又来了,熟悉的嫌弃。
瑞基心中一阵刺痛,委屈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熟悉的下意识反驳。
他咬牙切齿,“你算老几?”
“凭我每次都是对的!”玛尔的声音陡然提高,“更凭你每次都坏事,最后还要我给你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有哪次不是又吵又闹,结果绕了一大圈还是我帮你搞定的?”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摸着良心想想,除了拖后腿和惹麻烦,你还有什么贡献?”
这话就差没把“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惹祸精”说出来了。
瑞基心里一阵发凉,甚至连反驳都无法反驳。
被彻底否定了。
更可怕的是,对方说得都是事实。
别说过去的五百年,就这次旅途,要不是玛尔,他确实得死好几次。
可是他就是不服气。
“那你有本事就别帮我啊!”瑞基愤怒地反击,“我又没求着你帮忙,是你自己非要跟上来的!”
“我把权力印章和戒指留给你了,你自己不要,非要从魔界追着找过来,你烦不烦、贱不贱?”
“你——!”
玛尔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白眼狼的话,气得心口剧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瑞基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但面子上又拉不下来找补。他本想等着玛尔反驳,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结果对方却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这家伙把他的火气挑起来后就不说话了,只会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发火,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唱独角戏的小丑。
虽然现在看不见,但瑞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对方在用什么眼神看他。
一阵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样有什么意思?
一点意思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希望再也不要见到玛尔巴什,甚至最好从未认识过他。
瑞基越想越烦躁,用力抽走手腕,向后挪开身子拉开距离。
他揉了揉眼睛,希望能尽快适应深渊的虚无,恢复视力。
手腕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余温,那种熟悉的温度让瑞基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旅途中的那个药师——
药师会在他受伤时轻抚他的伤口,会在他沮丧时温声安慰,会在他迷茫时耐心解释。那双同样是深褐色的眼眸里总是盛满温柔,看向他时仿佛他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可为什么玛尔巴什就不会呢?
胸口发闷,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
明明是同一个人,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这时,衣料摩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对方站起身了。
“瑞古勒斯,你好样的。”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压抑与怒意。
瑞基虽然看不见,但敏锐的直觉让他感受到对方正在逼近,便紧张地跟着起身,摆出防御姿态:“什么意思?”
黑暗中,玛尔巴什的声音如寒冰般刺骨:“先是什么都不懂却瞎指挥,被叛军压着打差点弄丢王位;然后又突然丢下一切不负责任地逃离魔界;旅途中好几次差点送命不说,最后你告诉我,你要放弃魔王血脉变成凡人,就为了和另一个凡人在一起?”
“瑞古勒斯撒旦森,你的每一个决策和举动,都让我叹为观止。”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瑞基被他凌厉的气势压得心慌,咽了口唾沫,害怕地后退两步,嘴上却硬撑着反驳:“我……我就这么做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我是王子,又是指挥官,我爱怎么着怎么着,哪里轮得到你一个身世不明的野种来指手画脚!”他弓起背,像只在黑暗中炸毛的猫,“而且我就算要和凡人在一起,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凭什么管?”
“除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凡人——一直都是你在耍我!!”
话匣子被打开后,他像是找到了情绪宣泄的口子,疯狂输出:“我真的草了,玛尔巴什,你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我,让我滚,我滚了你又神经病一样跟上来,还装成个人类药师来接近我,睡了我后又突然装深情追求我,天天给我送花送宝石——”
“想要抽我的血脉你可以直接说,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耍我很好玩吗?!”
“我TM真是恶心死你了,我是做了什么孽、倒了什么霉才会被你这么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死不了的怪物缠上!”
吼完这些话,瑞基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早已湿润,眼泪如断线珍珠般不断滚落。
奇怪的是,伴随着眼泪的流淌,他竟然开始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了。
透过泪光,他看见玛尔正脸色阴沉地凝视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危险地眯起,如同一条锁定猎物的蝰蛇。
“……抽你的血脉?”
玛尔缓缓向他走来,周身带着压迫性的威胁感:“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从来没觉得你的血脉有什么特殊,怎么会想要抽取?”
瑞基咬牙冷笑道:“你问我,我问谁?”
玛尔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恐惧,心中猛地一沉。
这种反应太过真实,不像是装出来的,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关键信息。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怒火,放缓脚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瑞基,我一直想知道,那天在魔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如此惧怕我,恐惧到连掩饰都不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逃走。”
“是不是菲尼瑟斯……不,魔瑞寇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误以为我要害你?”
瑞基心道不愧是他。
不过他只猜对了一半。
毕竟玛尔巴什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到魔瑞寇回溯了时间。而重生后的自己相当于预知了未来,当然不可能还傻乎乎地留在原地等着被虐。
即便现在知道彼烈王叔并非他所害,但上辈子被他用法环封印力量,囚禁在高阁中日夜承欢,还被缓慢抽血直到堕化成劣魔的痛苦记忆,依然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他心里。
就凭这些,他就绝不可能原谅他。
“嗡——”
想到这里,瑞基猛地抽出猩红长剑,剑尖直指眼前的男人。
见他竟然对自己拔剑相向,玛尔脸上涌起深深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仿佛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不是祂,是你。”
瑞基红色的眼眸变得冰冷如霜,曾经对他满含爱意的脸此刻写满了刻骨的恨意。
他清澈的嗓音变得寒冷刺骨:“玛尔巴什,少在这里装什么忠心耿耿、深情款款的样子。你根本就看不起我,更不认为我是你的君主。”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本来就打算发动政变囚禁我。我若不走,便会被你戴上法环,被压制住力量,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玛尔深褐色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都在颤抖。
“发动政变就算了,一路下来你还一直在欺骗我,把我当成傻子耍……”瑞基的声音开始颤抖,越来越哽咽,眼中的恨意与痛苦交织在一起,“我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
“拔剑!”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脸色惨白、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男人,声音冰冷尖锐,“拔出你脊骨里那把泛着青光的东方长剑!”
“我要与你决斗。”
第157章 相识相逢
“——拔剑!我要与你决斗!”
玛尔看着那指向自己的剑尖,看着瑞基眼中燃烧着的刻骨恨意,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瞳孔剧烈颤抖,嘴唇也抖得厉害,连藏在衣袖下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栗。
他曾经设想过身份暴露后,瑞基会骂他,会恨他,会愤怒地质问他,而他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准备。
甚至刚才还故意说出那些刻薄的话语,即便他本身并不是一个刻薄之人。
可当瑞基红宝石般的眸子里真的不再有任何爱意,当那个昨天还拉着他的手,说爱他、愿意放弃一切和他在一起的人将他视为仇敌,拔剑相向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好痛。
真的好痛。
那种痛苦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即便是当年被亚伦波维尔生生剖出心脏时,都不曾有过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
王子殿下手中的猩红长剑虽然还在手中,却已经深深刺穿了他的胸膛,将那颗被他压抑了数百年、默默爱了数百年的心绞成血淋淋的碎片。
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让你拔剑!听见没有?!”瑞基见他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更生气了,气得几乎失去理智。
可玛尔还是没有动,不但没有拔剑,反而用一种仿佛被世界抛弃的绝望眼神看着他。
瑞基牙齿狠狠咬合,心中的怒火烧得更加旺盛。
那目光中带着无声的控诉和难以置信的伤痛像一桶热油,浇在了本来就烧得极旺的心火上,烧得他快要原地爆炸。
于是他足下发力,一个箭步朝着他冲去。
“噗哧——”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深渊中格外清晰。
猩红长剑贯穿了对方的胸膛,温热的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涌出,染红了持剑者的手。
瑞基瞳孔猛地收缩,他的视力也在这一刻彻底适应了深渊,恢复得一清二楚。
他颤抖着低头看向手中的长剑,看到剑锋深深刺入了玛尔的左胸——
心脏的位置。
鲜血如花朵般在玛尔的胸前绽放,将他干练的旅人药师装染成触目惊心的深红色。
“你……”瑞基浑身剧烈颤抖,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为……为什么……”
为什么不躲?
他虽然恨他,但从未想过要他的命。
毕竟对方虽然折磨过他,但也确实救过他无数次。
如果一命还一命的话,他起码得有几十条命才够还的。
“哧——”
抽剑时血肉分离的声音让瑞基胃里一阵翻涌。
况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这个声音听起来竟然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沉闷,更加真实。
上辈子被玛尔巴什一剑穿心时,那种声响似乎要轻一些,没有这样厚重的血肉撕裂感。
但此刻他已经无暇深思,眼前玛尔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促使着恐慌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
玛尔虚弱地闭上眼睛,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然后整个人径直向前栽倒,头颅恰好停在瑞基的脚尖前。
几缕棕色长发散乱地沾在他的鞋子上,凌乱而狼狈。
温热的血液还在汩汩流淌,很快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天……天哪……”瑞基惊恐地后退,手中的剑“铛啷”一声掉落在地。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眩晕。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为什么要害怕。
是怕玛尔下一秒会突然爬起来把他也一剑穿心然后碎尸万端,还是怕自己真的杀死了玛尔巴什?
他不知道。
在极度的恐慌和无措下,瑞基做出了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转身就跑了。
……
瑞基在深渊中狂奔了不知多久,等他终于想要停下时,脚下却突然一空,整个人失去支撑,垂直坠落下去。
“啊!”
身体在黑暗中翻转了几圈,接着“砰”地一声重重砸穿了类似石板的东西,狠狠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呜……”瑞基痛苦地趴在地上,挣扎着爬起身来。
“这是哪里?”
他跪坐在地,抬头望向上方,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的黑暗。
然而很快,他注意到自己身上正泛着淡淡的白色光芒,将周围数尺范围照得朦朦胧胧。
这种光芒竟然和无尽涧深渊之门前从裂缝中缓缓飘起的光点一模一样,都是纯粹的光明之力。
“光?”
瑞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皮肤上浮现的淡银色光晕,红眸睁得滚圆,下意识问出了五百年前他刚掉进深渊时问出的问题:“我是撒旦之子,身上怎么会有光?”
忽然,他想到了魔瑞寇。
魔瑞寇虽然是邪神,但祂所使用的力量却是货真价实的光明神力,不掺杂一丝黑暗。
这一刻,瑞基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体内确实封印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你有魔力,甚至魔力比玛尔巴什、比炽天使长迈克尔——比任何人都强!”】
【“吾会解开你的封印,传授你力量,训练你使用吾的神格,还原你应有的实力。”】
纯白法师塔里,菲尼尔的话如惊雷一般在脑海中炸响。
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不是平常因情绪激动造成的血液加速,而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冲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心脏壁腔中,感受到危险正在疯狂挣扎。
他颤抖着将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异常激烈的搏动。
神……神格。
来自魔瑞寇的神格。
一想到魔瑞寇,那双冰冷的紫色眼眸立刻浮现在脑海中,紧接着一股撕裂般的尖啸从灵魂深处传来,痛得他抱头蜷缩在地。
好痛!
瑞基跪在地上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算了,别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了,先弄清楚自己在哪里吧。
他……他还得找黑环。
对,他得找黑环。
瑞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借着身上微弱的光芒开始打量四周。
他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座曾经宏伟的宫殿,尽管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面前是一根巨大的石柱,正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表面布满裂痕。石柱旁破碎的墙壁上刻着斑驳的雕纹,虽然大多已经看不清了,但依旧可以从剩余的部分窥见它们曾经的辉煌。
看着周围的墙壁,以及残缺石柱的纹路,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浮上心头。
这里……怎么这么眼熟?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没了猩红长剑,只能抽出匕首边走边警戒。
当他走到某个角落,身上的光芒照亮前方那堆乱石与断壁时,红色瞳孔猛地收缩。
“这……这里是……”
他颤抖着半蹲下身,凝视着面前的碎石堆。乱石中散落着七零八落的银色盔甲片,周围是早已干涸的深褐色血迹,血迹旁静静躺着几根黑色的羽毛。
瑞基轻抚着那根黑色羽毛,眼神渐渐变得遥远而恍惚。
他想起来这里是哪里了。
这里是他和玛尔巴什初遇的地方。
深埋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那些被时间掩盖的往事重新浮现眼前。
五百年前,他被推入无尽深渊后,先是五感尽失,好不容易适应了深渊的虚无,又差点被凶恶的千眼怪物吞噬。在不知怎么杀死了那头怪物后,他跌跌撞撞地逃到了这座破败的远古神庙中。
他正是在神庙里找到的玛尔巴什。
瑞基看着面前的断壁和碎石,脑海中浮现出五百年前的场景——
断裂的墙壁下,压着一具天使的尸体,半掩在碎石之中。他身上穿着破败的铠甲,曾经的金属光泽早已被岁月与战斗磨得黯淡无光。尸体蜷缩着,翅膀凌乱地垂在四周,双臂却护在胸前,仿佛在死前竭尽全力守护着什么。
当时年幼的他好奇地顺着那僵硬的手臂向胸前望去,却惊讶地发现天使的怀中竟然藏着一个婴儿!
那小小的身影几乎被碎石与尸体的重量完全掩埋,但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透过缝隙,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瑞基记得自己当时被吓得后退一步,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是活的!婴儿还活着!
婴儿看起来无比脆弱,苍白的小脸上透出一丝青紫,像是极度寒冷或虚弱的征兆。可他没有哭,也没有其他表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评估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玛尔巴什。
因为有了千眼怪物的前车之鉴,小小的他对这个来路不明的活婴非常警惕,甚至动了想要杀死他的念头。
然而婴儿对他的杀气非常敏感,几乎是他起杀心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出乎意料的是,婴儿并没有害怕或者进攻,而是闭上眼,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那时瑞基尚且年幼,但也不妨碍小小的自己理解这个婴儿的想法——
他在等死。
他想死。
瑞基紧抿着嘴唇,当他意识到这个婴儿对自己没有威胁,却也毫无求生欲望时,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看着那具死去的天使:即便被断壁压死,临终前也要拼尽全力护住这个孩子。
而他呢?
他被自己最信任的骑士长大人推入深渊,父王和王叔都没有追来寻找。
明明他被抛弃了都没有放弃生命,凭什么这个被人全心全意守护的小东西却如此轻贱别人用性命换来的机会?
菲尼瑟斯要他死,他就偏要活给他看!
而这个小东西想死,那他就偏不让他死!
他要活着,他还要让这个婴儿也活着!
在他把婴儿连着襁褓一起从堕天使怀里抽出来,抱在怀里后,他鬼使神差地朝那具死去的堕天使尸体说了一句:
【“放心吧老家伙,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不会让这个小东西死掉。”】
话音刚落,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誓言,堕天使的尸体竟缓缓化作齑粉,在深渊的虚无中消散无踪,只留下破败的盔甲和一枚银色的钥匙静静躺在废墟中。
“……”瑞基单膝跪地,捏着手中的羽毛内心复杂。
虽然收养玛尔巴什的初衷只是一时置气,但这些年来他也在竭尽所能地履行那个誓言。年幼的他艰难地将玛尔巴什拉扯大,回到魔界后更是给了他仅次于自己的地位和荣耀。
可现在
回想起刚才自己无意中将玛尔一剑穿心、然后落荒而逃的场景,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他都做了什么?
瑞基痛苦地抱住头,思绪被残酷地撕成两半。
一边是愤怒地自我辩护着说玛尔巴什上辈子那样折磨他,这辈子还把他当傻子耍,本就罪有应得。而且那人又死不了,心脏被剖了都能重新长出来,自己不过刺了一剑,过会儿就会复活,这算不得什么,他们之间顶多扯平了。
但另一边却疯狂谴责着自己,说自己活该不被喜欢、不被爱,自大自私还懦弱,人家救你那么多次,不过就数落两句,高傲的自尊就受不了了,骂人家是野种还贱,甚至还恩将仇报一剑捅上去,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会喜欢他这种难缠的惹祸精白眼狼。
“啊!!”
他痛苦地狠狠捶击地面,眼眶通红如血。
心被刺穿的感觉,非常痛啊。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可是……
“不管了……管不了了……”声音哽咽破碎,“我、我得去找黑环……”
是的,他就是个懦夫,纵使心里再担心,最终还是不敢去面对他。
“我没想……是他……是他自己不躲的……”他抱着手臂,眼神空洞地自说自话。
他本就不可能原谅玛尔巴什,那一剑应该也是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羁绊了吧。
他们不可能再回去了。
不可能了。
瑞基不断地自我催眠,告诉自己黑环更重要,比玛尔巴什重要一万倍。
“他死不了的……不会有事的……”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声音颤抖,“我得去找黑环……黑环更重要……”
然而在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时,却看到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前。
玛尔巴什就站在三尺之外,左胸的衣料被鲜血染成深色,手中拿着他遗落的猩红长剑。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如死水般毫无波澜,冷漠地凝视着他。
“——!!”瑞基浑身如遭雷击,僵硬地立在原地。
“哐当——”
玛尔将猩红长剑丢到他面前,然后缓缓从后背里抽出了那柄青色的东方长剑,动作高贵而优雅。
“殿下,您的剑。”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柄长剑在漆黑的神殿中散发着淡雅的青竹光芒,如月光般冷冽而美丽,“捡起它。”
瑞基嘴唇剧烈颤抖:“你……要做什么?”
玛尔巴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眸此刻如深渊般冰冷无情:“你不是要和我决斗吗?我接受。”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墨绿色法环。那法环上雕刻着古老的符文,在幽光中泛着诡异的光芒。
“你若败了,便戴上这对法环,任我处置。”
第158章 决斗与黑化
瑞基看着被丢在地上的猩红长剑,然后又抬起头看向站在三尺处的男人。
……他要他跟他决斗,若自己败了,便戴上这对法环,任他处置?
他握紧双拳,咬牙问道:“那如果我赢了呢?”
玛尔巴什静静凝视着他,那张英俊的面容在幽光映照下如雕塑般完美而冷漠:“我会陪你找到黑环,然后将你安全送到世界之墙,与撒旦陛下会合。”
“世界之墙有陛下、光明神梅西耶,以及这个世界最顶尖的战力,你在那里最安全。”
顿了片刻,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之后,我便视与彼烈的誓言已成,舍弃撒旦森的姓氏,永远离开魔界,再不回来。”
听到“永远离开”四个字,瑞基心脏猛地一紧,如被尖刺穿透般剧痛。
他死死盯着玛尔那张淡漠的脸,鼻头发酸,眼眶隐隐发热。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的,但……
“好。”他强自镇定地冷笑,“只不过——任你处置?万一你想杀我怎么办?”
玛尔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阴暗的问题。片刻后,他缓缓勾起嘴角,露出那抹瑞基见过无数次的薄凉笑意:“那就很遗憾了。”
说完,他优雅地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举起青色长剑指向瑞基,下颌微扬的弧度透着高贵与威严。
“决斗吧,殿下。”
青色剑身在黑暗中散发着如月华般清冷的光芒,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如您所愿,我只用伴生剑【裁雲】与您交手,不使用任何魔法。”
看着瑞基脸色苍白地僵立原地,像一只被吓到的黑猫,玛尔眯起眼睛,轻笑道:“怎么不动?莫非你怕了?”
“你——!”瑞基被激得一把抓起猩红长剑,剑尖直指对方,“我有什么好怕的?该害怕的是你才对!”
握住熟悉的剑柄,战斗的本能重新唤醒了他内心的狂野:“我早就想狠狠地揍你一顿了!”
玛尔巴什不过是个成日泡在图书馆和书房里的法师,再厉害又如何?在近身格斗上,怎么可能比得过他这个成天泡在格斗场、以凶残狠戾闻名的撒旦之子?
红眸中迸射出炽热的战意:“——来战!”
玛尔勾起嘴角,旋转手中的剑,青光闪烁的长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如龙吟般动听。
他薄唇轻启,深褐色眸子中同样燃起战火:“……来战。”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气质瞬间变了。
温文尔雅的一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杀意,整个人如出鞘利剑般锐不可当,连空气都因他的威压而变得凝重。
“可恶……”瑞基舌尖抵住后槽牙,心中震撼的同时战意也被彻底激活。他猛地闪身上前,举剑率先发起攻击。
玛尔巴什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法师都是标准的物理攻击战五渣,和战士肉搏怎们可能赢?他刚才没能躲开自己的刺剑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这次为了不再重伤玛尔,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刻意收敛力道,也避开了要害部位,算是标准的试探性攻击。
然而玛尔只是轻笑一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的攻势。更过分的是,他竟然顺着自己出剑的力道,轻松地将他整个人推了出去。
“——!”瑞基踉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这家伙——!
在人界时他就有察觉,药师虽然总是包裹得严严实实,但脱了衣服后却是一身精壮的肌肉,力气也大得惊人。
小时候的玛尔巴什确实是个标准的豆芽菜书呆子,到了魔界后两人各有各的房间,接触也越来越少。加上他选择了法师这个职业,瑞基理所当然地以为他还是那副弱鸡模样。
可谁能想到……
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来,瑞基连忙收敛杂念,迅速抬剑抵挡。然而那股力道比想象中更加恐怖,凌冽的剑意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逼得他节节败退。
好强!
他死死盯着玛尔巴什手中那柄清逸风雅的银白长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辈子被这柄剑刺入胸膛时的灼热痛感,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险些握不住剑柄。
玛尔并不知道他内心的挣扎,剑光如流星般刺向他的面门,剑势如春雨般密不透风,每一招都精准地封死他的退路。
瑞基被迫提起猩红长剑,一边狼狈后退一边勉强格挡。
“叮!”金铁相交,火星四溅。只见裁云剑寒芒一点,瑞基感到手腕一痛,接着钻心的灼烧感从伤口处传来,猩红巨剑脱手而出,掉落在地上。
下一瞬,对方手中的银白色长剑稳稳地抵在他苍白的脖颈上,冰冷的剑锋贴着皮肤,牵起阵阵战栗。
“瑞基,你输了。”雪松、草药与血腥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玛尔巴什俯身凑近,剑尖轻挑他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
他微笑着凝视瑞基,深褐色眸子中既有胜利者的从容,也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幽绿色的魔力覆盖在法环上,飘向瑞基的身边。玛尔微笑着,眼神幽幽地看着他道:“愿赌服输,把手伸出来。”
瑞基捧着颤抖的双手,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败得如此彻底——苦练百年、引以为豪的剑术,在这个人面前连三招都撑不过?
然而比失败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两个正在身边幽幽旋转的法环。
这对曾经剥夺他所有力量、让他变得羸弱不堪的镣铐,是他最憎恶也最畏惧的噩梦。当初就是为了避免再次戴上这对刑具,他才会在重生后慌不择路地逃离魔界。
可现在,这个男人又要将它们拷在自己身上……
【“叮铃——”】
脑海中响起高阁里锁链撞击的金属声,伴随着痛苦与屈辱交织的呻吟……
【“叮铃——”】
常青城堡中,当他试图逃走却被守卫抓获时,毫无尊严地像条死狗般被拖拽回高阁,金属撞击石阶的刺耳声响……
【“叮铃——”】
手术台上,血脉被缓缓抽离时他如砧板上的鱼般徒劳挣扎,法环与台面碰撞发出的绝望金属声……
所有痛苦的记忆片段涌进脑海,伴随着那恐怖的金属撞击声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不要……
他的灵魂在绝望地哀嚎,心脏剧烈跳动得仿佛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不要……不要再让他体验那种弱小、卑微、绝望的感觉了……
求求了——
“——不要!!”
红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瑞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转身朝神庙深处狂奔而去。
他绝不要再被拷上法环!绝不要再被关起来!!
逃,快逃!!
玛尔将裁云剑缓缓收回剑鞘,静静立在原地,凝视着瑞基惊恐逃窜的身影。
瑞基跑得很快,仿佛身后追赶着什么洪水猛兽,那种对他彻骨的恐惧让他本就幽深如渊的眸子变得愈发黯淡无光。
随着唯一的光源——身上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王子渐行渐远,四周重新陷入无边的黑暗。那微弱的光亮在废墟中越来越小,最终完全消失,就像他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灭。
瑞基的身后并没有什么洪水猛兽。
他身后的,只是他。
玛尔的薄唇缓缓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微弱声音,绝望地问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痛苦而颤抖,然而那个他呵护陪伴了五百年的人,此刻却在慌不择路地逃离他,恐怕即便听到了这声绝望的质问,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毫无征兆地,瑞基厌弃并抛弃了他。
一天前还紧握着他的手,眼中盛满星光说着“我爱你”的人,转眼便毫不留情地将他一剑穿心,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而当他复活后强撑着伤痛追上来,担心瑞基在深渊中会遇到危险时,却听到他在他们初遇的神圣之地冷漠地说——他死不了,黑环更重要。
心脏像被人生生撕开一个血淋淋的豁口,阴凉的绝望从伤口渗透进来,一点点吞噬着他本就微薄的体温。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一直围在他身边、无数次说爱他的人,只短短几个月就变心了?
而又为什么,他五百年的陪伴与付出,不但得不到尊重、得不到一句好话,甚至转眼就将他弃如敝履、甚至恨之入骨?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心中有个声音在劝慰:这样不好吗?瑞基对你断了那种念想,以后就能与门当户对的贵族联姻,成为完美的王储,再登上王座。而且他如此憎恨你,天道也不会将你们判定为有正向关系,他就不会被你这个扫把星所克——他平安地活着、活到寿终正寝,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歇斯底里地咆哮:我呸!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自私自大的混蛋可以这样对待他?就因为他是高贵的魔王之子?就因为五百年前他将他捡回、养大,还给了他魔王养子的身份地位吗?可这些他从未稀罕过,更不曾主动索要!
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握成拳。
脑海中愤怒的嘶吼越来越响亮,渐渐压过了理智的声音。
而且魔王之子又如何?那个在外人眼中无比尊贵的身份,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在修真界时可是中州唯一的真仙,统领仙盟的帝君,地位并不输于魔王撒旦。他愿意俯身教导、保护、珍爱这只愚钝的小恶魔,本就是瑞基的荣幸!
可他竟如此不知好歹!他根本不知道接受的是谁的保护,是谁的爱!!
现在,他不但捅穿了你的心,还拒绝你、逃离你、践踏你——
这个没有良心的混蛋白眼狼!!
玛尔的眼眸越来越猩红,太阳穴周围的青筋在如玉的肌肤下凸起,狰狞而可怖。
不……他绝不能容忍瑞基离开他……
这是他用心血浇灌、用生命守护养大的人……
这是他的人,他休想逃脱!!
理智的最后一丝防线终于被滔天怒火彻底冲毁,所有的爱意、痛苦与愤怒糅合成一个最强烈的执念——
他不允许瑞基离开他。
绝不。
瑞基拼尽全力朝着神庙深处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他根本不知道路在哪里,只是看到哪里有通道就往哪里冲,唯一的念头就是绝不能被身后那个怪物追上。
恐惧如附骨之疽般紧紧缠绕着他,让他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每一秒的延迟都可能意味着重新落入那个人的掌控,重新戴上那对噩梦般的镣铐。
不……绝不……
当他冲进一条看似宽敞的通道时,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堵厚重的石墙——死路!
该死!
他猛地急刹,险些撞上墙壁,接着慌乱地转身,试图寻找其他出路。
可四周除了坚实的石壁,再无任何缝隙可以逃脱。
“咔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瑞基只觉得手腕一凉,一个冰冷的圆环瞬间锁住了他的手腕。
“——!”他惊恐地抬起手,想要惊呼,却发现声音被死死卡在喉咙里。更可怕的是,体内的力量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就像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那种熟悉的虚弱感如噩梦重现——是上辈子被法环封印时的感觉。
绝望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瑞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是那对法环。
他逃不掉了。
第159章 大黑庙
法环紧紧箍在手腕上,冰冷的金属如毒蛇般贴着腕骨上方的肌肤,那种彻骨的寒意刺激得瑞基浑身战栗不止。
“不要……”他看着眼前高大的身影,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踉跄着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壁。
力量如退潮般迅速流失,曾经强健的身躯重新变得羸弱不堪。更可怕的是,他身上那层微弱的白光也彻底熄灭,四周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深渊的虚无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压得他几乎窒息。就像普通人初入深渊时的遭遇,五感被残忍剥夺——
听不见任何声音,哪怕是自己急促的心跳;看不见任何光亮,连最微弱的轮廓都消失不见;闻不到任何气味,就连刚才剧烈奔跑时嘴中的铁腥味也荡然无存;触觉变得虚无缥缈,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就连味觉也被彻底抹去,嘴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虚无。
一瞬间,瑞基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在深渊中失去五感,比失去力量更加可怕。这正是无数进入无尽深渊的人再也无法离开的原因——他们被深渊的虚无吞噬,失去了所有感知,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操控,只能如行尸走肉般在深渊中游荡,直到死去,或是被潜伏的怪物吞噬。
瑞基上辈子死亡时,就是这种感受——五感逐渐剥离,意识坠入无边的虚无,最后还是父王和梅西耶将他唤醒。
好可怕……太可怕了……
他在心中无声地哭喊,却连自己是否真的在哭都不确定。恐惧如黑潮般将他吞没,那种即将被虚无彻底吞噬的绝望感让他几乎崩溃。
谁来救救他……
他不想死……他不想就这样消失在虚无中……
他想去找父王……他想回家……
脑海中浮现出潘地曼尼南皇城里那间奢华的餐厅——每次家宴时,长长的橡木餐桌上总是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馐美味。父王撒旦晨星端坐主位,威严中带着温和;彼烈王叔坐在一侧,爽朗的笑声总是最先响起;而他和玛尔则分坐两边,构成了这个不完整却温馨的家庭。
吃着吃着,他总会和彼烈王叔开始天南海北地闲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餐厅搞得热热闹闹。玛尔和父王则安静优雅地用餐,偶尔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默默忍受着他们叔侄俩的吵闹。
他最喜欢做的恶作剧就是偷吃玛尔碗里的食物,明明自己盘子里已经堆满了玛尔精心为他剥好的虾肉、切好的牛排和去了皮的水果。
而彼烈王叔则总爱和父王较劲拼酒量,两人喝到兴起时竟会直接在餐桌上摆开棋局……
那些日子虽然吵吵闹闹,却是瑞基心中最珍贵的回忆。那才是真正的家——温暖、热闹、充满欢声笑语。
可现在……
彼烈王叔已经死了,玛尔也不要他了,打算永远离开魔界。那些美好的时光再也不会回来了。餐厅里不会再有爽朗的笑声,不会再有温暖的闲聊,更不会再有人为他剥虾切肉。
一切都破碎了,支离破碎得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那个温暖的家了……
正当绝望要将他彻底吞噬时,一股熟悉的温暖从胸口缓缓升起,被剥夺的五感重新慢慢恢复。
眼前的黑暗逐渐退散,朦胧的轮廓渐渐清晰,最终凝聚成玛尔那张英俊得令人窒息的面容。
瑞基低头看去,发现那颗被自己愤然丢弃的猫眼石吊坠重新回到了胸前,正散发着柔和的金绿色光芒,如灯塔般驱散着深渊的虚无。
“这……怎么会在这里?”他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淡淡暖意,红眸微颤,“我不是把它……”
丢了吗?
玛尔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中压抑的痛苦与心碎:“嗯。但我进入深渊后,它又来找我了。”
这颗宝石是这具身体的天使父母所赐,大约是为了让他在深渊中能够存活下来。
低沉磁性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灼热的呼吸轻拂过敏感的耳垂,让瑞基不受控制地红了脸。
那种久违的安全感与熟悉的雪松香几乎让他沉溺,可理智却在疯狂地警告他身后的男人有多么危险,而他落到他手中后,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放开我!”他猛然回神,开始剧烈挣扎。
然而失去力量的他,挣扎的力道还不如小奶猫,根本无法撼动玛尔分毫。对方的怀抱如铁牢般牢不可破,每一次挣扎只会让两人贴得更紧。
“听话,瑞基。”玛尔轻易地捉住他的双手,将其反剪到身后,声音温柔得如魔鬼的低语,“你输了——我们说好的,你输了就得任我处置。”
“不!我不要!!”感受着与上辈子噩梦如出一辙的禁锢,瑞基如困兽般疯狂挣扎,“放开我!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瑞古勒斯撒旦森!”
玛尔看着怀中拼命抗拒自己的人,心中最后一丝温柔彻底破碎,化为滔天的愤怒与绝望。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恨死了瑞基——恨他偷走了自己的心,然后又狠狠践踏;恨他给了自己希望,又亲手将其摧毁。他甚至后悔来到这个世界,这样就不会遇见这个让他求而不得的恶魔。
瑞基是他的劫,他永远过不去的情劫。
玛尔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把扣住怀中人精致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来。那张因恐惧而苍白的脸在他掌心中显得格外脆弱。
“瑞基,”他轻抚着王子柔嫩如瓷的肌肤,声音温柔得如毒蛇的嘶语,“看来过去五百年我还是太纵容你了,竟把你宠成了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说完,他松开钳制下巴的手,另一只手用力一提,瑞基瞬间被他如提鸡崽般拎了起来:“站起来。”
瑞基踉跄着站稳,被他拖拽着向甬道深处走去。失去力量的双腿几乎无法支撑身体,只能任由对方牵引。
“干什么?!”瑞基惊恐地叫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很快,他被带到了神庙深处一间石室中。
瑞基肩膀被猛然一推,失去平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几步,然后重重跌倒在冰冷的石地上。
“这是哪里?”他挣扎着想要爬起,眼中满是惊恐,“你究竟想做什么?”
玛尔静静站在石室门口,修长的手指打了个响指,金绿色封皮的魔法书凭空浮现,悬停在他身前缓缓翻页。
书页哗啦啦地翻着,幽绿色的魔力如潮水般从他身上涌出,在地面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精美的魔法阵。魔力瞬间覆盖了整个石室,将这里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淡绿色的魔法阵散发着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深渊中刺骨的寒意,就连空气都变得温润宜人。
可这些温暖的魔法,却无法融化瑞基心中彻骨的绝望与恐惧。
“所以你又要把我关起来?”他眼中燃烧着愤恨的火焰,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接下来呢?接下来是不是要抽我的血脉、然后逼我给你暖床?”
玛尔眉梢轻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单边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闪烁着冰冷的讥讽:“我实在不明白,你那所谓的血脉究竟有什么了不起,值得我费尽心思去夺取?”
瑞基被他眼里的轻蔑刺得心猛痛,眼睛却还倔强地瞪着他不肯示弱,破口大骂道:“我哪知道你那颗阴暗的心里在盘算什么?”
“谁知道是不是你嫉妒我同时拥有最纯正的魔族血脉和神的力量,所以想要据为己有?”
玛尔翻了个白眼:“被害妄想症,你可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瞥了他一眼,“我要是真想收拾对付你,梅西耶都未必能保得住你。”
瑞基生平最恨被看轻,尤其是自己身上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被贬得如此之低,彻底炸了:“你说什么?!”
“该死的白眼狼!我当初就不该把你从深渊里救出来,更不该犯贱地喜欢你!”
“我是王子!我想要什么人得不到?偏偏你把我当傻子耍了几百年,对我忽冷忽热,一边享受着我们撒旦家给你的荣华富贵,一边又高高在上地看不起我——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吗?”
看到玛尔脸色瞬间惨白,瑞基心中涌起扭曲的快意:“玛尔巴什,你要政变就政变,还敢囚禁我?我告诉你,有种就现在杀了我!”
“你若不杀我,等我离开这鬼地方,我一定要把在你身上受的屈辱千倍万倍地奉还——我要把你也关起来,剔骨抽髓,让你也尝尝被榨干血脉的滋味!”
“你不是死不了吗?那我就日日夜夜地折磨你,看看什么时候能彻底弄死你!”
看着玛尔瞪大的眼睛和剧烈收缩的瞳孔,瑞基心知自己说得过分,可话已出口如泼出的水,而且他们早已撕破了脸——既然如此,不如破罐子破摔到底:
“等我出去了,我就立刻选贴身骑士,选一千个!我还要重新培养法师,我就不信养不出第二个大贤者来替代你!”
“——你给我住口!!”
玛尔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怒吼一声冲上前,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纤细的脖颈,将他狠狠抵在冰冷的石墙上。
瑞基凝视着他暴怒的模样,心中恐惧与复仇的快感交织在一起。
看着眼前这个双眼猩红、神色狰狞的男人,他想哭却哭不出来,想笑却笑不出声。
他曾经深爱着这个人,甚至到现在也依然深爱着他。那种爱如附骨之蛆,深深扎根在血肉中,无论如何都无法剔除。
可他同样深深地恨着他——恨他上辈子的残忍折磨,恨他这辈子的欺骗背叛,恨他在自己彻底沦陷后露出真面目,用那种看蠢货的眼神看自己。
爱与恨纠缠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已经分不清哪个更真实,哪个更痛苦。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们之间这畸形而病态的感情,也不想再去思考了。
毁灭吧,他绝望地想,一起毁灭吧。
反正他们已经没有未来了。
玛尔看着他那副笃定自己会抽取血脉的表情,还有刚才那些字字诛心的恶毒话语,气得太阳穴直跳,恨不得直接掐死这个忘恩负义的恶魔。
这只该死的小畜生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类药师都能温声细语、以礼相待,但对自己这个陪他长大、为他赴汤蹈火、死过无数次的人却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既然瑞基毫不留情地用剑刺穿他的心脏,将他的真心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对他数百年的守护与陪伴全然不屑,从未给过他应有的尊重,那他又何必再委屈求全?!
“你以为血脉是什么?想抽就能抽的吗?”
他收紧手掌,在听到瑞基的闷哼后才略微松手,冷笑道:“梅西耶世界根本没有抽取血脉的魔法,只有献祭和吞噬灵魂。”
不过中州修真界倒是有抽灵根的方法。
“我本就比你强大,要你那点血脉力量有何用?”
“况且,你说我想上你、强迫你?”他眼中的讥讽之意更甚,薄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没记错的话,一直是你追在我身后,在魔界时好几次偷偷给我下药,想要弥坚我。要不是我向来警觉,而你又实在太蠢,早就被你得逞不知多少次了——”
“所以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想睡谁?”
瑞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那不是弥坚,他只是……他只是太喜欢他了。
可这些话却如鲠在喉,怎么都说不出口。
对方说得没错,他确实曾在那些纨绔朋友的怂恿下给玛尔下过药,尽管他从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卑劣。
玛尔冷笑:“怎么不说话了?不是很能吵吗?”
“就连在希望酒馆那次,也是你主动投怀送抱。”他的声音越来越冷,眼中的嫉妒与恶意如毒蛇般翻滚,“而你把我当成了谁,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说过吧,你要是随便和别人上床,我一定会好好收拾你一顿,然后离你远远的,永远不再看你一眼。”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言出必行。”
他每说一句话,瑞基的脸色的越白一分,插在心上那把刀就刺地越深。
鼻头酸涩得几乎无法忍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瑞基想让他停止这种残忍的折磨,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般干涩难忍,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英俊绝伦的男人见他一言不发地立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烦躁地揉着眉心,声音透着绝望的疲倦:
“不要用那种我亏欠了你、对不起你的眼神看着我!”
“从头到尾,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客观计算,遵循能让你更好地活下去这一原则所制定的最优解。”
“你问我为什么在你离开魔界后还要追着你、跟在你身边——要不是和彼烈有誓约在身,我吃饱了撑着地跟着你?我尽心尽力地辅佐你,为了你死了无数次,结果不但连句好话都得不到,反而还要被你纠缠骚扰,和你一起成为三界的饭后谈资!”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面容也变得更加扭曲:“瑞古勒斯撒旦森,我真是受够你了!”
“你也别再用救命之恩来道德绑架我!”他怒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死不了,那我也告诉你——我不但死不了,还一直保留着婴儿时期的记忆!”
“臭小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救我就是纯粹一时兴起!你一开始想掐死我的,但因为我想死,你脾气上头,就偏不让我如愿!”
瑞基听到这里,呼吸骤然停顿,如被人扼住咽喉般窒息。
原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那个秘密,那个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关于初遇时内心最真实想法的秘密,对方竟然从一开始就一清二楚。
“这次黑环的事结束后,我——我——”他掐着瑞基,想要说出“永远离开”的话语,却不知为何迟迟说不出口。
最终,他恨恨地剜了他一眼,猛然松开掐住他脖颈的手。
“瑞古勒斯撒旦森,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
“乖乖待在这里,我去找黑环。”
眼看着他将他丢进石室后就要离开,瑞基内心顿时涌起巨大的恐慌。
比起面对暴怒的玛尔,他更怕自己再次被囚在黑暗逼仄的密闭空间中。
他想要追上去,却被绿色的魔力无情地弹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如一阵风般消失在神庙深处,留下他一个人面对无边的黑暗。
“玛尔……”
第160章 不如去死
玛尔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石室。
“呼——呼——”
他死死揪着左胸的衣料,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呼吸急促而粗重,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痛……太痛了……
心脏像被人生生掏空了一般,每一次跳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希望的,不过是自己默默守在瑞基身边,看着他成长为民心所向的贤君,仅此而已。
这个愿望很过分吗?
他无力地垂着头,额前棕色的碎发凌乱地垂落,单边金丝眼镜也因这个动作而从鼻梁滑落,被镜链拽住在胸前轻摆。
靠着墙缓了许久,玛尔才吐出一口浊气,勉强直起身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红色玫瑰。
玫瑰被保鲜魔法精心呵护,如初摘时般娇艳欲滴。
这是他在霍普市那束玫瑰中的最后一支。
玛尔轻抚花瓣,将花朵凑到鼻前。尖锐的花刺刺破指尖,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眷恋地嗅着那抹芬芳。
草木的清涩中带着一丝矜持的甜意,如同初恋般纯净而热烈。
玛尔其实并不喜欢玫瑰。
他更喜欢茉莉和芍药,前者香气清雅,若有若无的淡香带着宁静致远的禅意;后者乃是花中宰相,雍容温婉。
年少时,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会喜欢上的应该是慧质兰心、温婉坚毅的女子。
可谁料到……
瑞基那张瑰丽张扬的笑脸在脑海中绽放,如烈火般灼热而夺目。
在魔界时,容貌艳丽的王子总是先把他气得半死,然后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递上一束鲜红的玫瑰,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情火,深情地说着爱他。
玛尔凝视手中的玫瑰,忍不住发出一声苦笑。
多讽刺啊。
他知道瑞基的所有喜好——最钟爱玫瑰的热烈,甜品偏爱微糖奶香的黄油饼干和轻乳蛋糕,喜欢蘑菇奶油浓汤配酸面包,偏爱张扬霸气的长剑,对一切亮闪闪的宝石都毫无抵抗力……
可瑞基又了解他多少呢?
追求他时,瑞基只会一成不变地送玫瑰,却从不知道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过于热烈的花朵。
瑞基根本就不了解他,从来都不——
算了。
他将玫瑰重新收入怀中,用力抹了把脸。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瑞基已经与他彻底撕破了脸,以王子殿下那种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偏执性格,他们之间再也不可能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而且他身负天道的诅咒,注定会克死所有亲近之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可能。
多可笑啊,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并不爱瑞基,而瑞基对他也不过是贵族少爷一时的新鲜感罢了。为此他苦苦坚守着内心最后的防线,不敢越雷池一步,直到这次旅途,直到希望酒馆那夜,他终于沦陷了。
谁料竟一语成谶——瑞基对他确实只是一时兴起的迷恋,转眼就能移情别恋;可他却早已深陷这场注定无果的情劫中,无法自拔,甚至甘愿万劫不复。
是他痴心妄想,是他自作多情。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被魔法阵包围保护着的石室,眼中闪过深深的痛苦与眷恋。
护住瑞基的是他自创的九环防护术,不仅有魔法防御,还有来自中州修真界的奇门遁甲阵法,理论上不可能被破。
瑞基现在是安全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找到黑环的线索。
许久,他才拾起垂在胸前的单边金丝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神庙深处走去。
……
瑞基蜷缩在墙角,双臂紧紧抱着蜷起的双腿,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间。
脖颈间的猫眼石项链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温柔地驱散着深渊那令人窒息的虚无感,魔法阵中蕴含的恒温术将原本冰冷破败的石室瞬间改造成温暖如春的居所。
最让人心碎的是,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玫瑰花香——那是他最钟爱的香味,甜蜜中带着一丝清雅的矜持,如同他初次意识到自己爱上玛尔巴什时的那种怦然心动般美好而纯净。
玛尔是他的初恋,也会是他唯一的爱。
只是……
瑞基揪紧衣服布料,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滑落。
他们不可能了。
时间回溯后的玛尔,显然不知道“未来的”他曾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以及给他带来的痛苦。
他知道现在的玛尔是无辜的——他既没有真的发动政变,也没有囚禁他、强迫他,更没有抽走他的血脉让他堕化成劣魔,被常青城堡里的侍魔和守卫肆意欺辱。
他也渐渐意识到,现在的玛尔或许真的没有夺取血脉的打算。可这反而让他更加痛苦,因为他无法追问对方为什么要那样残忍地对待自己。
相反,这一世的玛尔虽然欺骗了他,化身药师跟在身边,却也屡次舍命相救,从落叶村到霍普市,再到寂丝岭……
他猛然想起,在寂丝岭时,玛尔被洛丝的剧毒尾针贯穿身体,整个人坠入无尽涧。那时他以为药师只是假死,侥幸存活,可现在知道那是玛尔巴什……那么那时他,是真的死了吧?
天哪……剧毒长针贯穿身体,从高空坠落……
即便死不了,但痛苦是真实的啊。
那时的药师,动一下都疼得满头大汗。
瑞基回想起幼时在人界的日子,好几次玛尔也是突然消失一段时间,再回来时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沾满血迹却不见伤口。
他颤抖着抱住头,心脏抽痛得更加剧烈。
原来为了救他,玛尔死了那么多次。
可他从未对自己提起过,从来没有。
他是真心感激玛尔对他的好,但也是真心恨上辈子发生的事。
那份恨意如一根毒刺,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永远折磨着他。
自私如他,根本做不到原谅那些残忍的过往。
为什么这世上的人就不能纯粹一些?要么只对他好,要么只对他坏,为什么偏偏要将善与恶交织,让爱与恨缠绕得如此痛苦?
若是人心只有一面,他现在就不用如此煎熬。他可以爱得毫无保留,也可以恨得决绝彻底。
不像现在——有多深爱他,就有多深恨他,以至于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人。
“——既然那么痛苦,不如就去死吧?”
一道男声自头顶幽幽响起,低沉悦耳如陈年贵腐酒,醇厚甘美中暗藏着致命的危险。
听到这个熟悉得让人战栗的声音,瑞基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缓缓抬起泪痕满面的脸,与站在面前的白发男人四目相对。
男人双手优雅地背在身后,微微躬身,如优雅的贵族向心爱的孩子行礼。祂浑身散发着圣洁的白色光晕,几缕如月光般的银发垂在胸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紫罗兰花香,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呵……”见他抬头凝视自己,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温和却残忍的微笑。那张精美得如神明雕塑般的面容上,紫罗兰色的眸子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魔瑞寇……”瑞基凝视着眼前这个美得令人窒息的存在。
不,祂不仅仅美丽——祂就是神明本身。
“瑞基,吾儿。”魔瑞寇缓缓蹲下身,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抚过他的脸颊,温柔地拭去那些痛苦的泪珠,“多么可怜啊,被心爱的人关在这黑暗的囚笼里,独自承受着绝望与痛苦。”
瑞基颤抖着扫视四周——强大的魔法阵依然完好运转,淡绿色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没有丝毫被突破的迹象。那个连玛尔都需要时间才能破解的防护结界,在这个存在面前仿佛形同虚设。
“为了你,吾可是分出了五分之一的神力,专门凝聚出这个崭新的分身投射进梅西耶世界。”魔瑞寇轻柔地说着,修长如玉的手背温柔地抚过他苍白的脸颊,那种触感既温暖又令人毛骨悚然,“可惜晚了一步,你最终还是踏入了无尽深渊。”
“瑞基,你应该听你心上人的话,不要踏足无尽深渊。”
瑞基呆楞着看着祂,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魔瑞寇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不悦:“一切都在按照那个该死的预言进行着,这令吾极其厌烦。”
预言……
什么预言?
【“她说:一位来自梅西耶世界的王子将带着黑暗光环,亲手终结魔瑞寇,这是祂的命运,亦是祂的未来。”】
落叶村时威廉的话语如雷鸣般在脑海中炸响。
“没错,就是闪米特女巫死前所卜出的——那个王子将带着黑环终结吾的预言。”
“除了一点——闪米特女巫原话所说的是来自异世界的王子,而非梅西耶世界的王子。”
祂停顿片刻,紫罗兰色的眸子闪烁着玩味的光芒:“而你知道吗?就在昨日,也就是你们进入深渊之后,晨星在世界之墙宣布册封养子——将大贤者法师玛尔巴什撒旦森册立为王子了。”
瑞基瞳孔剧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
父王他为什么……
“晨星他为什么这么做,对吧?”魔瑞寇淡淡道,“吾也很好奇呢。”
“不过吾好奇的不是他为何这样做,而是——”
祂那双美丽的紫罗兰色眼眸突然变得深邃如深渊,死死锁定瑞基,声音陡然低沉而阴森,“为什么他如此憎恨吾?恨到宁愿站在这个弱小的世界一方对抗吾,恨到宁愿与曾将他从天堂打入地狱的梅西耶联手,也要置吾于死地。”
祂的声音转为哀伤的咏叹,“真是遗憾……吾曾经是认真考虑过要与他永远在一起的。”
瑞基颤颤巍巍站起身,紧贴墙壁凝视着祂:“你跟我说这么多,究竟想要什么?”
魔瑞寇的目光缓缓下移,定格在束缚瑞基双手的那对法环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玛尔巴什真是爱你啊,”祂轻柔地说道,“甚至连用来封印你的法环都暗含保护和追踪魔法,生怕你受到丝毫伤害。”
瑞基呼吸骤然一滞,下意识想要反驳,可张开嘴却发现无话可说。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在他被侍魔欺辱的时候,确实没有戴法环。
“但这并不能改变他囚禁你、践踏你尊严的事实。”魔瑞寇淡淡道,“更无法掩盖他利用你作为吾儿的身份来分散吾的注意力,趁机盗取神格,妄图削弱并刺杀吾的真相。”
“瑞基,”祂凝视着瑞基,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美得如天穹之花,“吾此番前来,是为了取回被盗的神格。”
祂微笑着,那笑容圣洁而残忍:
“顺便,除掉你们这对预言中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