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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念松了口气,他加快脚步往出口走,一道阴影从郁念头上跨过,郁念眼前一黑,一片阴凉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

郁念怔愣地抬起头,毒辣的太阳被高得吓人的树木挡住,这片树林阴得有点吓人,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郁念心里有点发虚,这里真的出口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他转身,又从绿墙上的缺口钻进去,重新回到迷宫,想重新找一个出口。

郁念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但不论他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这个黑漆漆的缺口。

所有的拐角都长一个样,郁念根本认不出哪里是哪里。

郁念全身上下只有一部手机,也没有办法做标记。

他越走越急,越走越热,脸上泛着层薄薄的红晕,眼皮都粉得厉害,漂亮的五官平白多了几分水淋淋的艳,艳得人心头直跳。郁念转过一个拐角,缺口果不其然地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郁念干脆走出缺口,又来到阴凉的树荫下,他按开手机,满怀希望地低头一看——还是没有信号。

郁念没有办法,他探头朝森林里看了看,觉得这座岛已经开发过了,森林里应该没有危险。与其在迷宫里打转,不如看看在森林里能不能遇见工作人员,他可以向工作人员求助,而且森林里还凉快一点。

郁念顺着小路往前走,时不时低下头确认手机是否有信号。

经过开发的小岛再怎么干净也会有蚊虫,郁念穿得还是短裤,没一会儿就被咬了几个包。

他有些沮丧地摸了摸自己被叮了包的小腿,他看着飞舞的蚊子,走在森林里和同伴分离且手机没有信号的慌乱委屈一下子涌上郁念的心头。

郁念眼睛一红,差点直接哭出来,他不想再继续往前走了。郁念自暴自弃地想,要不就在这里等周妄和白奕过来找他。

寂静的森林里除了虫鸣之外,只有郁念一个人的呼吸声,像是世界上只有他一个活人了一样。

郁念看着脚下灰扑扑的落叶,无意识地用脚尖碾了碾。一个模模糊糊的闪烁念头自郁念心头升起,他总觉得他不应该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无论如何,应该……总有一个人会陪在他身边才对。

这个念头出现后,郁念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谬,他很清楚自己的人生经历,哪有这样的人。

林之望林之时在他上高中住校后几乎断了联系,高中的朋友周妄和西别楼毕业后也很少和郁念见面,虽然他们最后又走到了一起,但是几乎没有人和他一直保持着联系。

哦,或许还是有一个人的——X。自从郁念和X认识后,X一直和郁念保持着线上的联系。

郁念走神了,以至于他没有听见,厚底靴踩着落叶前进摩擦产生的沙沙声。

“郁念”熟悉的声音穿进郁念的耳朵。

身体本能先于理智,郁念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太过震惊,脑子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穿着登山服背着登山包的奥德修斯映入郁念的眼帘,奥德修斯用带着手套的手拨开挡人的树枝朝郁念走来,绿色的眼珠在阴暗的森林里几乎泛起黑,隐约和郁念记忆里一双熟悉的眼睛重叠。

第126章 庄周梦蝶21

奥德修斯隔很远就看见了幽暗森林中呆站着的郁念。

穿着短袖短裤,露出来的皮肤很白,黑暗也挡不住的瓷一样的白,小小一只,呆呆地站在高大的树下。

奥德修斯朝着郁念的方向走进,特地没有收敛自己的脚步声,郁念没有反应,低头看着脚下的落叶。

奥德修斯唤了声郁念的名字,加快脚步往郁念的方向走。

郁念听见他的声音,抬头向奥德修斯看来。

奥德修斯心头一紧——他的视力很好,这么短的一段距离足以让他看清郁念微有些泛红的双眼,发丝很没精神地垂在额前,圆圆的眼尾都垂了下来,像是一只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湿了光滑皮毛的猫。

奥德修斯走近,他动作轻柔地握住郁念的肩膀,低声问道:“怎么了?”

郁念鼻子一酸,遮掩似地一头扎进奥德修斯怀里,顾不得现在的行为符不符合社交距离。奥德修斯炙热结实的胸部肌肉隔着登山服把郁念柔软的脸颊肉挤出一点弧度。

这是郁念第一次主动抱住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搂住郁念的腰,安静地听着胸前传来闷闷的声音:“我身上有好多蚊虫叮的包。”

郁念伸出手臂给奥德修斯看,奥德修斯握住郁念的胳膊,轻轻地揉了揉雪白胳膊上显眼的红点。

粗糙的登山手套带来微有些麻的触感,奥德修斯手上力度适中,揉郁念揉得很舒服。

奥德修斯脱了手套,捧住郁念的下巴尖。郁念本来就长得小的一张脸被奥德修斯衬得更小了。

奥德修斯抬起郁念白皙的小脸,用指腹擦了擦郁念眼尾溢出的眼泪,用几乎是低哄的语气说道:“我带了药膏和喷雾,很快就不痒了。”

郁念的手指搭在奥德修斯粗壮有力的手腕上,炙热的体温紧贴郁念柔软的指腹,郁念突然很安心,和同伴分离独自一人在森林中行走的慌乱一扫而空。

他眼睫颤颤地往奥德修斯的手心贴了贴,有点走神,总是有人陪着他的——即使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奥德修斯单膝跪在地上,握住郁念的小腿,给郁念被蚊虫叮咬的小腿上药,棉签裹着药膏在红点上均匀涂抹,他边涂边问:“怎么一个人上山了?”

奥德修斯很高,单膝跪在地上还是很高,说话间的吐息喷洒在郁念白腻的腿根。郁念忍着怪异湿热的触感没有往后退,但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不好控制——郁念的大腿绷得紧紧的,微鼓起来一点丰腴的弧度,甚至因为不好意思而泛上一点淡粉。

郁念压住有点抖的声线,简洁地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奥德修斯也上完药了,他从背包里取出自己带的备用长袖长裤递给郁念:“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郁念已经忘记了返回迷宫的路,他一个人在森林里漫无目的地走,并不认识路。郁念接过奥德修斯的衣服,打算就跟着奥德修斯行动了。

郁念套上奥德修斯的衣服,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大截,一段细细的腰也藏在宽大的衣服中。

奥德修斯给郁念卷好了袖口和裤腿,在衣服上喷上驱虫的喷雾。他半蹲下身,朝郁念露出宽阔的背部,示意郁念爬上来。

郁念走了这么久,确实也走不动了,据奥德修斯所说,从这儿走到有信号的地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郁念没有推脱,乖乖地趴在了奥德修斯背上。

奥德修斯捞住郁念的腿弯,手掌能把郁念的整个膝盖包住:“……岛上分为两个区域,开发区和未开发区,未开发区提供给丛林冒险爱好者探索。迷宫的缺口通向的是未开发区,那一块缺口应该是忘记修缮了。”

郁念“嗯”了一声。

……

周妄最先到达出口,白奕在周妄之后不久也出来了,他们站在出口处等待郁念,确保郁念出来时第一眼就能看到他们。

两人之间隔了一大段距离,相看两相厌地扭过头去不看对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正午最毒辣的日头也已经过去了,周妄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郁念还没有出来。他不禁有些焦躁,剑眉皱起,更显生人勿近。

白奕斜靠在墙上,难得的心烦意乱。

周围人的谈话内容让两人更加不安。

恐怖的流言随处可见,紧张慌乱的气氛在海岛上发酵,弄得人心惶惶:“有人在岛上看见水鬼了。”

“那水鬼刚从海里爬出来,手脚都折断还在地上爬,见到的人都吓疯了,到处大喊着要下岛。”

“其实我不相信是水鬼,我觉得应该是精神病。”

“精神病不就更吓人了吗?好恐怖,我们也赶紧走吧。”

两人坐不住了,唯恐郁念出了事,他们去找了工作人员调监控,眼睁睁地看着郁念把残破的缺口认成出口踏入了未开发区。

工作人员看见监控上的这一幕也吓白了脸,深山老林里的未开发区,连冒险爱好者都只有充足的准备才敢进去,一个普通的游客误入未开发区,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工作人员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联系了岛上的搜救队,和周妄白奕一起上了山去找人。

“水鬼”此时已经进入了未开发区,他的头仰起一个怪异的弧度,全身的感知细胞疯狂地汲取着周围的信息,味道……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刺鼻的恶心味道。

“水鬼”迷茫了一瞬,拼凑出来的人形皮囊顷刻间消解,粗壮的触手散落一地,四散着去寻找郁念的踪迹。

……

背着郁念走在森林中的奥德修斯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视线隐秘地朝某个方向滑去。

树干与枝叶重叠交叉,影影绰绰地挡住了人的视线。

奥德修斯捞住郁念腿弯的手紧了紧,有人在跟着他们。

郁念轻浅的呼吸声贴着奥德修斯的耳朵,绵绵的热气往奥德修斯耳道里钻——郁念已经睡着了。

他的身上还有把枪,但是开枪会把郁念吵醒。

奥德修斯加快了脚步,在陡峭的山路上如履平地,身后那股蕴含着浓厚恶意的视线却如影随形,冰凉刺骨。

第127章 庄周梦蝶22

郁念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的视线被一片满满当当的血红色挤占,身体摇摇晃晃,带着眼前的红色也跟着摇晃起来——郁念这才意识到,他的头上蒙了块红色的布,他正想抬手把挡住视线的红布取下来,却愕然发现,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无论怎么用力,他都抬不起手。

郁念有点慌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挣扎却完全动不了。

郁念像是一个木偶人一样被满脸皱纹的喜婆领着下了喜轿。

他听见了周围混杂在嘈杂声音中的道喜声。郁念像是被困在躯壳里的鬼魂,和周围的环境有一层无形的隔膜,他无法发声,无法和外界产生联系,被动地接受着发生的一切——郁念已经搞清楚了,他现在似乎处于某场传统婚礼上,并且成为了婚礼的新娘。

身处梦中的郁念完全没有意识到其间种种不合理之处。做梦的人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哪怕梦里发生的事再荒谬。

郁念顺畅地接受了自己马上要作为新娘结婚的事实,他被人拉着扯过来扯过去,听着红盖头外陌生苍老的声音稀里糊涂地做了很多奇怪的仪式。

最后,他被领到了礼堂。

很快,郁念手里被塞了一个四四方方坚硬扁平的木制品。

红盖头底下的缝隙正好足够郁念窥见手里的木制品。

他本能地低下头,随意地往上木制品上一瞥。

金色描边的繁体字狠狠冲击着郁念的视网膜——故男林之望之位。

熟悉的三个字仿佛一颗被投入冰封湖面的石子,一下子打碎了郁念和周围环境的隔膜。

郁念如坠冰窟,被雾蒙住一般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林之望?

……

森林里的空气凝滞,昆虫在树叶间穿梭、鸟儿在风中鸣叫的杂声都莫名消失了,某种阴冷诡谲的气息在光线昏暗的林间涌动。

两人沉默地对峙,无比相似的两对眼珠锁定对方,像是发起进攻前谨慎评估对方实力的猛兽,狡猾地分析敌方弱点,等待一击毙命的时机。

郁念的眼睫剧烈地颤了颤,平稳的呼吸突然之间变得急促起来。

微弱的呼吸声却使凝结的空气再次流动起来。

奥德修斯偏头看了眼靠在肩膀上的郁念。站在奥德修斯对面,半边身子隐藏在丛林之中的人,也将视线凝聚在郁念身上。

郁念挣扎着从古怪的梦境中清醒,他睁开眼,正对上对面那人的眼睛。

梦境中深深印在郁念大脑中铁画银钩的三个字,和不远处隐藏在阴影之中的眼睛逐渐重合起来,郁念下意识地呢喃出声:“林之望……”

林之望的眼珠微微一动,他从丛林中走出,英俊但苍白的面孔彻底暴露在两人的视线之中。

在奥德修斯面前肆无忌惮流露出的粘稠恶意已经被严丝合缝地收敛在苍白的皮囊下。林之望甚至挑起嘴角,露出了一个不显眼的笑。

郁念彻底从梦中清醒,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林之望为什么会在这里?

奥德修斯低声问:“你们认识?”

郁念点头:“嗯,我哥哥。”

奥德修斯紧绷的下颚线松了松,他的视线仔仔细细地从林之望的眉眼间滑过,同时在心底勾勒出郁念的画像。

不像,一点都不像。

是亲兄弟,还是表兄弟……又或者是根本没有血缘的兄弟?

林之望走近,朝郁念伸出了手,意思不言而喻。

奥德修斯的背部肌肉硬邦邦地绷紧了,绿幽幽的眼珠变得更加深沉。

但他没有理由阻止兄弟之间的亲近。

郁念把手放进林之望的手心——哥哥已经来了,他当然是不好意思继续麻烦奥德修斯背着他。柔软手心触摸到的冰冷,让郁念的动作顿了一下。

哥哥的体温,一直这么低吗?

睡梦中刻着林之望名字的牌位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本来没有把古怪的梦放在心上,梦本来就是毫无逻辑的。

但是……活着的人类真的会有这样的体温吗?

郁念已经放入林之望手心的手本能地微微往后一缩。

林之望瞳孔骤缩,他反手动作轻柔地扣住郁念的手指,近乎阴冷的五指牢牢地锁住了郁念的手,骨节分明的修长五指足以把郁念整个手覆盖住。

他垂眼,狭长上扬的眼尾让他的眼型更显锋利冰冷,多疑与危险隐藏在关切的语气之中:“怎么了?”

郁念镇定地回答:“没什么。”

郁念从奥德修斯的背上,转移到了林之望的背上。

郁念侧着耳朵贴在林之望的背上,他心里一跳——他没有听见林之望的心跳声。

按正常情况来说,当他靠在别人背上的时候,应该是能听见别人的心跳声的。

郁念对此有着丰富的经验。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答案,最后只剩下一个答案——林之望没有心跳。

郁念迷茫了一瞬,如果林之望已经死了,那他是怎么死的?林之望的家人知道这件事吗?林之时知道吗?

奥德修斯:“我送你们出去。”

林之望说话很客套,似乎刚才那个恶毒狠辣的人不是他:“小念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们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我带小念下去就行。”礼貌的用词站在郁念的立场上,委婉地替郁念拉远了奥德修斯和郁念的距离,向不速之客宣告了自己的地位。

奥德修斯语气平静:“你没有带多余的工具,路上可能会遇见突发状况。如果遇见毒蛇猛兽,你处理得了吗?”

林之望当然可以处理。在他的威慑之下,没有毒蛇猛兽会不长眼睛地撞上来,但是他不想在郁念面前露出破绽。

如果身份曝光,会吓到郁念。

林之望:“请便。”

郁念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刀光剑影明争暗斗,他双手环住林之望的脖颈,脸贴在林之望的背上,身体随着林之望的走动起伏。他没有说话,在心里回忆平常和林之望的相处。

郁念企图在记忆中找到林之望已经死亡的蛛丝马迹,但是却一无所获。除了体温和心跳,林之望在他面前表现得像是一个正常的活人。

一只像蛇一样长条柔软的东西从树枝间探出头,亢奋地卷了卷粗壮的腕足,吸盘愉悦地一翕一张。

它找到了。

它的珍宝。

第128章 庄周梦蝶23

无人机在森林上方飞舞,嗡鸣声在森林之中盘旋。

郁念抬头看了看被粗壮的树枝枝干挡住的天空,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于是又毫不在意地低下头,默默地研究林之望的生理特征。

搜救队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清晰地投射到电子屏幕上。

周妄目不转睛地盯着无人机传来的画面,葱葱茏茏的枝叶给搜救队的探查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停。”周妄和白奕异口同声地开口。

两人都没有理对方。

周妄点了点屏幕上的角落:“在这里。”

白奕补充道:“我看见了,被人背在背上的小念。”

工作人员操纵着无人机,无人机朝着两人指出的方向飞去,避开旁枝斜逸的枝干,尽可能地靠近地面。

越靠越近的嗡鸣声引起了三人的注意,郁念好奇地扭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无人机的画质足够清晰,郁念漂亮的脸毫厘毕现地呈现在屏幕中间,白得晃眼,眼睫是黑的,有点翘,嘴唇却又是粉的。幽暗的森林被这么一衬托,似乎都亮了起来,震得坐在屏幕正前方的工作人员大脑一片空白,他恍惚地看着电子屏幕中间的郁念,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郁念看见了巧妙地悬停在树杈间的无人机,他不感兴趣地把头扭了回来,乖乖趴在林之望的肩头。

工作人员这才回过神,他努力平复心情,尽量恢复干练的工作状态,他对周妄和白奕说:“你们的同伴身边有人陪着他,他现在很安全。”

他看着面前各有千秋却同样英俊的两张脸,鬼使神差地问:“那是你们的弟弟吗?”

周妄冷着脸,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面容称得上端正干净的工作人员一眼,瞥下眼皮没有说话。

白奕笑了笑:“啊,不是。”他对着工作人员晃了晃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意有所指:“我们感情挺好的。”

工作人员:“啊、是吗?哈哈看出来了。”他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低头摆弄了一下面前的电子设备,“我把路线传给你们。”

周妄和白奕按照路线图在林中穿行,快步朝着郁念的方向走去,疾走带起的风把灌木丛的叶子吹得微微摆动。

周妄:“你给他看了什么?”

白奕:“无可奉告。”

周妄皱了皱眉,沉默下来,脑子里晃过无人机传来的画面,那个背着郁念、拥有着一张陌生面孔的男人。

周妄看了眼旁边心情似乎很好的白奕,有点阴沉地发问:“你不急?”

白奕反问:“急什么?”

周妄从白奕的语气里察觉出了什么:“你见过背着郁念的男人?”

白奕耸耸肩没有说话,他没有义务和周妄分享自己的情报。

周妄没有再说话。

……

分散在森林里的触手重新聚集起来,吸盘吸附着枝干,悄无声息地在树林中攀爬,发达的感知细胞贪婪地汲取着郁念散落在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林之望不动声色地释放出阴气,看不见摸不着的阴气在林间扩散开,尽职尽责地充当着主人的眼睛。

触手身上诡异的纹路闪烁,巧妙地伏在枝干上,和枝干融为一体,盘旋的阴气一无所获地回到了林之望的体内。

林之望平静地侧过脸,和靠在他肩膀上的郁念贴了贴脸:“还困吗?困就睡一觉。”

郁念感受着林之望冰冷的脸颊:“不困。”

奥德修斯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对兄弟的相处模式,林之望过于亲近的行为和郁念习以为常的态度,让他越来越确定内心的猜测。

如果不是□□……就是这个所谓的哥哥和郁念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一路往开发区走,三人和快步朝郁念走的周妄和白奕撞了个正着。

林之望先一步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他阴沉沉地抬起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白奕和周妄几乎同时拨开面前挡路的枝蔓,略显急促地想靠近郁念,但碍于林之望,只能停在离郁念几步之遥的空地。

白奕关切地问:“小念,你受伤了吗?我们带了急救药箱。”

郁念摇头。

这么多人在场,郁念有点不好意思在趴在林之望的背上。

郁念凑近林之望的耳边,在林之望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林之望皱眉,露出一点不赞同的神色,但是在郁念恳求的视线下,还是松了口。

两人旁若无人、自然的亲密让周妄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白奕握住药箱的手紧了紧,指骨发白地凸起,坚硬的把手硌得白奕手心生疼。

钝钝的痛感换回了白奕的神智,白奕松了手,驱散内心古怪的想法,他怎么能这么想,兄弟之间,这样的亲密很正常,而且郁念一看就是个乖乖牌小孩,乖乖牌小孩依赖兄长情有可原。

林之望微蹲着身子,郁念从林之望的背上滑下来。

郁念刚一落地,周妄上前一步,认真地把郁念全身上下扫视一遍,连珠炮似地发问:“你没事吧?受伤了吗?渴吗?我带了水。”

周妄是制定出行计划的人,郁念的失踪,在他看来,有他的责任,他不应该把旅游的地点选在这么危险的一个地方。

周妄后怕不已,他简直不敢想,如果郁念没有碰见熟人把他带出未开发区,郁念会怎么样?

未开发区那么大,森林里都是蚊虫毒蛇,郁念也没有野外生存能力,他能不能毫发无伤地等待救援的到来都不知道。

如果在未开发区遇见了心怀恶意的歹徒……周妄咬紧了牙。

郁念安抚地拍了拍周妄因为紧张而绷紧的手臂:“我没事,没有受伤,不渴。”

周妄压抑住自己内心见到郁念后陡然爆发出来的感情,他克制地抱了郁念一下。

林之望阴冷的视线在周妄身上停留了一瞬间,在郁念看过来时,迅速地收敛了自己的恶意。

白奕和奥德修斯将林之望展现出来的恶意尽收眼底。

周妄全部心神都系在郁念身上,眼里只看得见郁念,其余几人被他屏蔽在外。

一群人把郁念簇拥在中间,下了山。

郁念今天走了很远的路,从腿肚到大腿根都是酸的,这种情况显然不适合继续他们的旅行计划,周妄和郁念打算提前终止今天的游玩,回酒店休息。

白奕顶着周妄要杀人般的视线,视若无睹地上了游艇,嘴上说着“顺路”,顺便挤占了郁念旁边的座位。

林之望对着郁念点点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郁念一愣,林之望不和他们一起吗?

奥德修斯垂眼,抬手,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郁念有点凌乱的海军领,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入领结,将领结系得工工整整,他仿佛闲谈般地低声问:“你们是亲兄弟吗?你跟他长得不太像。”

郁念眨了眨眼,看着领口的手指,和盘托出:“不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奥德修斯点头,绿色的眼珠深深地看了郁念一眼。

下一秒,郁念怔住了。

稳重醇厚的木质香温暖地包裹住了郁念的感官。

奥德修斯轻轻吻了一下郁念的侧脸,“Bisous。”

第129章 庄周梦蝶24

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一触即逝。

奥德修斯的动作太自然了,平平淡淡地弯下腰,毫无预兆地在郁念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自然得像只是随手跟郁念打了声招呼,深绿的眼珠波澜不惊。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周妄的眉眼低低地压下来,下颚都咬紧了。白奕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但是他们有什么立场制止奥德修斯的行为?更别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告别贴面礼。

郁念的大脑宕机了,圆圆的眼尾看着有点懵。

奥德修斯淡然地直起身子,心无旁骛地注视着郁念,他低声对郁念说:“衣服的上衣口袋里有我给你准备的离别礼物。”

和亚洲人相比颜色迥异的眼珠,让出神的郁念直觉般地产生了某种刻在记忆里的熟悉感。

还没等郁念细想,奥德修斯后退一步,对着郁念摆了摆手。

郁念的身体一晃,游艇启动,缓缓离岸。

郁念迟一步地点点头,湿润温热的海风带走了残留在他脸颊上的温度,奥德修斯的身影在他的眼睛里变得越来越小。

残存在郁念心中的某种感觉随风消逝,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刻痕。

奥德修斯一直看着游艇上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辽阔的大海上,才移开自己的视线,转身往岛上走去。

……

郁念坐在摇摇晃晃的游艇上,他好奇地摸了摸自己左边胸口上的口袋。

奥德修斯的衣服比郁念自己的衣服宽松,大了很多,口袋也很深。

郁念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细细的坚硬物品,硬物早已经被郁念的体温捂得温热,坚硬的棱角硌着郁念柔软的指腹。

郁念顿了顿,有点迟疑地把胸口的礼物摸出来。

细碎的绿光从周妄和白奕的眼角余光一晃而过。

——是一枚戒指。

细细的银丝相互缠绕,藤蔓一样包裹住中间的绿钻,精雕细琢出的银色叶片环绕着中间的闪烁,中间的绿钻颜色很深,像是森林深处的寒潭,和奥德修斯眼睛的颜色很接近。

郁念尝试着戴了戴戒指,戒圈严丝合缝地贴上了郁念的无名指。

郁念当然清楚无名指上的戒指是什么意思。

这会是巧合吗?奥德修斯送的戒指刚好可以戴在他的无名指上……还有奥德修斯离别时的贴面礼。

比起贴面礼,那似乎更像一个吻。

奥德修斯也喜欢他吗?郁念出神地拨弄着手指上的戒指,深色的绿钻熠熠生辉,像是代替奥德修斯的眼睛在注视着他,平静而专注。

白奕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郁念脸上的表情,暗自揣测着郁念对于同性表白这方面的态度,他分出一缕心神咬牙切齿地想,真是好手段。

白奕看着郁念微有点翘的眼睫颤动,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郁念起码没有排斥的心理。

周妄眼不见心不烦地把视线从戒指上移开,他盯着郁念雪白的耳垂看,心里琢磨着郁念很适合带粉钻耳夹。

周妄的手指动了动,他有点想摸,想捏捏郁念的耳垂,是不是像看上去的那么软。

郁念有些迷茫地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放回了原位。

周妄的声音把郁念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出来,他状似平和地问出了心里惦记已久的问题:“在岛上,把你背下山的人,是路过的好心人吗?”周妄的声线是平静的,但调子听起来……却有股郁念说不出来的味道。

这话问得其实很怪,哪有人会这么问,除非他问之前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郁念在想奥德修斯,他魂不守舍地回答:“是我的哥哥。”

哥哥……周妄的背一下子挺了起来,他的心情轻松了很多,随意地顺着郁念话往下问:“哥怎么会在这儿?”

白奕眉梢一动,改口改得倒是快。

这一个问题把郁念的注意力从奥德修斯身上拉了回来,郁念也不清楚,他也疑惑,林之望为什么会在海岛上?

郁念:“……应该是不放心我,所以跟着我出门了。”这是最说得通的一个理由了。

周妄稍觉怪异,兄长对弟弟有这么强的控制欲,真的正常吗?

但是他转念一想,郁念也确实差点遇见危险了。

周妄像是被针戳了个洞的气球,他的头垂下来,轻轻抵住了郁念的肩膀:“抱歉,是我的攻略没有做好。”

郁念摸了摸周妄的头,有点不好意思:“是我没有看清楚出口。”

比郁念大了一个号的周妄,别扭地弯着身子,靠在郁念肩膀上,脸上还挂着极其不符合周妄五官气质的沮丧表情,看上去……

真是不伦不类,白奕在心底嗤笑一声,为了装可怜连脸都不要了。

周妄靠着自己粗大的骨架,硬生生地靠着这个生硬的姿势,快要把郁念搂进怀里了,挺拔的鼻梁抵住了郁念软软的耳垂。

白奕用剪干净的指甲轻轻勾了勾郁念撑在座椅上的手指,不痛不痒的力度吸引了郁念的注意力。

白奕目光专注地看着海浪涌起的蔚蓝海面,张口胡扯:“看,有海豚。”

郁念下意识地顺着白奕的目光看过去。

白奕不露痕迹地握住郁念的手腕,轻柔地把郁念往旁边带了带。

郁念的视线在平静的海面上搜寻:“哪里?”

他的身子随着白奕的动作微微往前倾,细窄的腰塌出一道宽松衣物也遮不住的线条。

白奕笑着侧过头:“应该是我眼花……”

郁念拽了拽白奕的衣角,眼睛弯弯:“我看见了,海豚在那里——”

白奕:?他难得愣了一下,挪开视线朝海面看去。

一只粉色的海豚灵活地跃出水面,身体自然地弯出弧线,身体表面覆着亮晶晶的水膜,它流畅地落入海中,溅起一阵水花,无影无踪地消失在茫茫大海。

像是海上一轮粉色的弦月。

很美的景象……但是……

郁念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他刚刚好像看见……海豚粉色的尾巴上有一块黑色的斑?

海上毒辣的太阳晃得郁念头晕目眩,他想,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白奕这么一打岔,三人成功恢复了正常距离,相安无事地等到了游艇靠岸。

他们在沙滩上分开,白奕还有事处理,需要回一趟游轮。周妄和郁念提着钓上来的鱼,回了酒店。

郁念把鱼交给周妄处理,回到房间,如释重负地把身上宽大的衣服脱下来。他想了想,掏出了戒指,随意地放在了吧台上,挨着黑章鱼暂住的玻璃容器。

绿钻发射出的光穿透玻璃容器,在水中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线。

章鱼粗壮的腕足被刺得动了动。

房间里除了郁念没有其他人,单薄的衣服连带着里面密不透风的乳贴黏在身上真的很难受,郁念感觉浑身湿黏。

郁念边往浴室走,边脱身上的衣服——这样可以节省时间,他真想赶紧洗完躺在床上休息。

郁念的习惯是先脱短裤,他用指尖勾起松紧裤腰,边缘露出一点细腻的肤肉,微踮起脚尖,翘着腿脱下短裤。

上衣很宽松,圆润的弧度罩在衣料中,隐约鼓起一点,随着郁念手臂的动作,衣摆一晃一晃地往上带,露出一点遮蔽的阴影——是腿根出微鼓的肉。

章鱼缓慢伸展的腕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静静地吸附在玻璃壁上,陷入静止的状态。

郁念一无所觉地把两片圆圆的白色小片扔进垃圾桶里——垃圾袋刚换过,是黑色的,小小的两片放在里面格外明显。

“咔哒”浴室门关上了。

章鱼呆立一会儿,重新活动起来。

第130章 庄周梦蝶25

郁念穿着睡衣睡裤从浴室里出来,脸颊被热水熏得发粉,湿漉漉的发尾往下滴着水,在衣服上晕开一点湿痕。

早上肿胀的部位现在已经好了很多,基本已经消下去了,睡衣贴身穿着也没有刺痛的感觉,只有贴着胸细看,才能看出一点端倪。

睡衣被小小地撑起一点。

郁念洗澡时想了想,觉得奥德修斯的戒指还是收起来比较好,他带着一蒙蒙的水汽,靠近了吧台。

章鱼盘着触手,一动不动地贴在玻璃壁上,贴在透明玻璃上的吸盘透出一种怪异邪恶的狰狞。

吧台上放的东西不多,郁念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戒指。

透明玻璃容器里的黑色章鱼格外显眼,郁念不自觉地盯着章鱼看,有点怀疑自己记错了,戒指会不会还放在口袋里?

闪烁的银色从盘着的触手中间一闪而过。

一坨黑得看不清眼珠在哪里的触手中间突然出现了一点其余的颜色,只要不是眼瞎,就不可能看不见。

触手赶紧盘了盘自己。

郁念一怔,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

他睁圆了眼睛,抬手掀开玻璃罐的盖子,直接捏住了章鱼的触手。

章鱼没有躲。

细白的手指往紧实粗壮的深黑触手堆里钻。

温热细腻的手指一路摸进去,摸得触手亢奋地收缩,每一根触手都像是活物一般鼓动,如同心脏一样。

手指最开始碰到触手时,触手是软的,碰到后,就变得紧实起来,肉眼可见的膨胀,几乎大了一圈。

章鱼触手更是反客为主地缠住了郁念的手指,粗壮的触手挤进了郁念的指缝。

触手一分散,包裹在触手里的戒指就露出来了。

郁念食指一勾,把戒圈勾在了指尖。银白的戒圈摇摇晃晃地挂在淡粉的指尖,一不留神就会重新掉入触手之中。

触感冰凉湿黏的触手簇拥着舔上郁念的皮肤,吸盘在细腻的掌心摩挲。

手心怪异的吮吸感弄得郁念微微抿起了唇,湿黏的、柔韧的,像是被长着吸盘的舌头舔舐着掌心。

章鱼挪动着触手,圈住郁念的手指,郁念的指尖连带着上面挂着的戒圈,深深陷入粗大的触手之中。

章鱼筑巢似地盘踞在郁念手上,粘稠的黑让它看上去像是一只异形生物。

郁念艰难地从缠绕的触手中拔出自己的手,手心残留着章鱼身上分泌出的滑腻粘液。

郁念没有特地闻,但是他仍然可以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特殊味道。

所幸郁念已经知道该怎么处理干净手上的粘液了。

他洗干净手,把戒指收起来,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玻璃容器里的章鱼,心里疑惑,他只知道乌鸦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没想到章鱼也喜欢。

……

天色渐黑,郁念坐在床上,捏捏自己酸胀的小腿,鼓鼓的酸沿着小腿蹿到大脑,连带着腰都是酸的。

门铃被按响,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郁念疑惑地扭头看了眼房门,是周妄来找他吗?

郁念没有多想,直接打开了门。

门外的人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郁念仰头看着熟悉而冷淡的英俊眉眼,有点出神。

记忆片段中的脸和现在站在郁念面前的人重合。

……林之望真的已经死了吗?

林之望垂眼看着郁念,肩宽腿长的身形把郁念的身影挡得严实,深邃的眉骨遮住光线,在眼下投下阴影,深不见底的眼珠阴翳,脸色却又是苍白的:“不请我进去吗?”

郁念恍然,他侧开身子,让林之望进来。

肩膀错开,一瞬间相触的冰凉,提醒着郁念潜在的危险。

林之望背着手,顺手关上了房门。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郁念和林之望两个人。

郁念已经确定了,他在沙滩上看见的、觉得眼熟的人,就是林之望。

他有很多想问的,他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真的已经死了吗?”“你是在跟踪我吗?”

但是郁念不知道从哪个问题开始问起。

林之望抬手,捧住了郁念的脸,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郁念的脸颊上蹭了蹭,冰冷的指尖陷进腮边软肉。

如果郁念对于肢体接触敏感一点,他就会发现,林之望的手指和奥德修斯吻过的地方重合了。

林之望反复地用指腹摩挲着郁念的脸蛋,力度很轻,但是眼神阴郁。

郁念的脸被人揉着,说话有些含糊:“哥哥,肿摸鲁?”

林之望笑了笑,他松开手:“没事,看看你出来这么长时间瘦了没有。”

他很自然地带着郁念往床的方向走:“今天走了这么远,腿酸吗?我学过推拿,要试试吗?”

郁念点头,乖乖地被林之望推上床。

郁念靠在床头,把腿放在林之望的大腿上,腿肚被坚硬的膝盖挤出一点肉。

郁念穿的是短裤,因为是睡衣,考虑到舒适程度,睡裤很短很宽松,松松地拢在膝盖上方,大腿微鼓的弧度露出一点,腿根隐藏在阴影之中。

睡裤因为抬腿的角度而往下滑,从宽大的裤腿往里看,甚至可以看见一角轻薄贴身的布料,和包裹在布料里饱满的弧度。

林之望目不斜视地按住郁念软软的腿肚。

酸意被缓缓揉开的舒适感,让郁念绷紧了足尖,小腿肚微微打颤。

郁念放松地靠在床头,圆圆的眼睛惬意地眯起。

郁念想,无论林之望是人是鬼,他总不会伤害自己的。

“哥哥。”郁念突然开口。

林之望抬起头,他边继续手上的动作,边看着郁念,无声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暖黄的光线洒在郁念身上,给郁念镀上了层毛茸茸暖洋洋的光,眼珠浸着亮晶晶的光,像是月光下的水,又像是春水里即将融化的软冰。

郁念的声音很轻,语调轻缓,像是羽毛落在了林之望的心尖:“哥哥,你什么时候去世的?”

羽毛变得恍若千斤之重,狠狠地压在林之望的心上。

林之望面色不变,甚至勾了勾唇角:“为什么这么问?”

“宝宝,愚人节已经过了。”

郁念的眼睫颤了颤,慢吞吞地说:“哥哥,你的手好冰。”

林之望手指蓦地一松,他的动作停住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郁念的皮肤之上。

林之望沉默地看着郁念,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悄然变淡,直至完全消失。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不少,林之望苍白的皮肤流露出一种非人的阴冷。

很神奇的,郁念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

他动了动身子。

林之望的背部紧绷,他抬了抬脸,下颚线凌厉,眼珠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郁念。

玻璃容器里的章鱼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它挪动着触手,抵在容器的顶部,触手尖端的毒囊鼓动,蓄势待发。

郁念身体前倾,温暖的手臂抱住了林之望。

林之望瞳孔骤缩,他伸出手,虚虚环住郁念的腰。

属于活人的体温,郁念身上独有的香味,扑了林之望满怀。

郁念的语调是闷闷的低沉,像是吸满了水的纸,他重复了一遍前面的问题:“哥哥,你是什么时候去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