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念在做梦。
他梦见他在逃跑。
郁念匍匐着身子,在阴暗逼仄的管道里爬行,他潜意识地知道,身后有东西正在追他,他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咚——”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个管道都跟着颤了一下。
下一秒,一双有力坚硬的大手死死握住了郁念的脚踝。
郁念的心脏停跳了一瞬,随即更加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不受控制地扭头去看——按理来说,凭借郁念的视力,他看不见黑暗管道中的东西,但是他却清晰地看见了身后熟悉的面孔,眼尾狭长,眸似点漆——是沈教授,沈戚。
郁念整个人都懵了,瞳孔收缩,忘记了动作,呆呆地注视着沈戚。
眼前的场景逐渐扭曲,世界震动,一阵天旋地转,郁念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醒来的郁念正对上林之时的眼睛,郁念睁圆眼睛,毛骨悚然,他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林之时赶紧往后退了一点,防止自己把郁念撞疼了。
林之时安抚道:“小念,做噩梦了吗?”
郁念恍惚地看着林之时,慢吞吞地反应过来,他主动往前挪了挪,靠在林之时的肩膀上,小声地“嗯”了一声。
林之时没有问,他仗着黑暗的遮掩,把受伤的手藏在了身后,用阴气化出一只手臂,不急不徐地轻轻拍打郁念的背部:“我在这里,别怕。”
躲在床底的触手蠢蠢欲动,它也想安慰郁念。
森冷的阴气把触手往里隔了隔,阴险地分出小刺扎进触手中,触手知道自己出现会吓着郁念,巨大的一团委屈地缩在床下,听着床上的喁喁私语,触手卷了又卷,肌肉狰狞地膨胀起来,毒液在毒囊里鼓动,随时会喷射出来。
靠在林之时肩膀上的郁念很有安全感,在冰冷气温的包裹下,可靠气息的环绕下,已经远去的困意卷土重来,郁念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密密匝匝的睫毛下沁出泪水。
林之时亲了亲郁念的眼尾:“睡吧。”
郁念困倦地点了点头,他迷迷糊糊地想,他刚醒时,怎么会把林之时认成沈教授?明明两人长得完全不同
林之时拍打的动作越来越轻,越来越慢,直到郁念的呼吸平稳下来,林之时操纵着阴气把郁念平稳地放在了床上,给郁念盖上了被子。
一道粗壮的触手凌厉地甩向林之时的背部,在空中划出了重影。
阴气形成屏障挡住触手的攻击。
阴气裹挟着林之时的声音飘向怪物:“你想把小念吵醒吗?”
怪物缩回了触手,虎视眈眈地蹲守在床边,小部分眼睛死死盯着林之时,大部分眼睛着迷地看着熟睡的郁念。
林之时:你想陪在小念身边?
怪物发出一大串模糊不清的咕哝声:&%#@*
林之时神奇地听懂了怪物诡异的低语,他回答:我们各退一步,我明天不会过来,今天你不要打扰小念。
他一个人,没办法弄死这怪物,但是加上林之望应该就够了,开空头支票又没有代价。林之时警惕地操纵起匕首,随时准备反击,无形的阴气悬浮在空中做好了怪物暴起的准备。
怪物也知道,它一时半会儿杀不死林之时,放走了林之时是小事,但吵醒了郁念就是大事了。
它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要违背你的誓言)
林之时微微一笑:当然。
林之时守在郁念身边,直到身边庞大危险的气息消失,他才挥挥手,阴气消散在空气中。
枕头分界线早就溃败,林之时自然地环住了郁念的腰,把郁念搂进了怀里,珍惜地亲了亲郁念的眼睛,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晚安,他的珍宝。
第136章 庄周梦蝶31
郁念第二天醒来时,林之时已经离开了。
白天他和周妄有其他的游玩安排,郁念和奥德修斯约的是晚上的时间。
……
夕阳西下,气温逐渐降下来,凉丝丝的海风拂过郁念的面颊,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在眼下洒下点点星辉,像是灼烧的火星,闪闪烁烁。
侍者把郁念引入包厢,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门。
奥德修斯已经坐在包厢里,等着郁念,他今天穿得很正式,剪裁良好的西装包裹着健壮的身材,西方人粗大的骨架让他的宽肩窄腰更加明显。
奥德修斯抬眼,深邃的眉骨投下一片阴影,隐藏在阴影中的绿色眼珠像是会发光——和他送给郁念的绿钻颜色非常接近。
他对着郁念笑了笑,起身给郁念拉开身旁的凳子:“请坐。”
郁念本来想坐得离奥德修斯远一点——毕竟他今天是来拒绝奥德修斯的,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坐在了奥德修斯的身边。
近距离的接触,让郁念可以闻到奥德修斯身上温和醇厚的木质香,似乎又带他回到了那个分离的、暧昧的下午。
郁念拿出装着戒指的盒子,推到奥德修斯面前:“你的戒指,我不能收。”
黑丝绒盒子映衬着郁念细白的手指,指甲圆润干净,骨节处有淡淡的粉色,奥德修斯垂眼,看着郁念的手指想,红宝石戒指也很适合郁念。
他熟悉郁念的手,熟悉它的温度,熟悉它的尺寸,熟悉它的触感——比奥德修斯的小,比奥德修斯的皮肤细腻,比奥德修斯的体温要低,每次手把手教授郁念发牌技巧时,他都会害怕把郁念的手磨破了。
奥德修斯抵住盒子的另一边,阻拦郁念继续把盒子往这边送的动作,他抬头,看着郁念问:“为什么?”
郁念拿出昨天的说辞:“我已经有未婚夫了,不能再接受其他人的心意。”
奥德修斯:“这没有影响。”
郁念:?他瞠目结舌,“这、这怎么会没有影响。”
奥德修斯淡定自若:“只是未婚夫,不是正式的,就算是正式的夫妻关系也可以解除。”
郁念被奥德修斯的这番歪理说得头有点晕,他一方面觉得奥德修斯的话有些道理,一方面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奥德修斯:“如果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夫都会限制你的交际、你的交友,你们婚后他只会做得更加过分。”他点到为止,没有往里多说。
哥哥没有限制他,只是对他有过强的保护欲,郁念在心里辩解。
奥德修斯垂眼:“希望你不要拒绝我的心意。”
他的手轻轻拢住郁念放在盒子上的手,果然可以把郁念的手包住:“你回去后,我们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了,送你礼物,只是希望你可以记住我。最起码,看见戒指的时候,可以想起我。”
奥德修斯:“不要有负担。你不需要回应我的感情,我的感情不应该成为你的负累。”
“我不奢求你的回头,只祈望你……不要拒绝我最后的礼物。”
或许是奥德修斯的姿态过于可怜,或许是奥德修斯的眼睛太过熟悉,或许是奥德修斯的声音太真诚,或许是包厢里昏暗的光线,或许是因为奥德修斯炙热的体温,郁念迷迷糊糊地接受了奥德修斯重新推回来的戒指,手背上还残留着奥德修斯的体温。
……
郁念带着奥德修斯的戒指,稀里糊涂地回了套房。
直到他把戒指收好的那一刻,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怎么把戒指带回来了。
郁念出了会儿神,算了,奥德修斯说得有道理,当成普通礼物就好,他会保管好奥德修斯送的戒指。
明天下午就要回去了,郁念今天晚上要早点睡。
郁念睡前,特地检查了一下黑章鱼的状态,确认章鱼健康地活着之后才上了床。
……
无孔不入的阴气将郁念的床安全地保护起来,两道一模一样的人影出现在郁念的房间内,他们容貌相同,身高相同,脸色也是一致的阴沉苍白。
其中一个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仰起了头,语气平淡:“在上面。”
粗壮的触手从天花板垂下,飞快地袭向二人,陡然炸响的破空声几乎可以震碎人的耳膜,触手狰狞地膨胀起来,毒囊精准瞄准二人,并巧妙地避开了任何会溅到郁念的角度。
两人可以调动起的阴气更加庞大,无形的阴气狠辣地攻击着体型庞大的怪物,巨大的体型反倒成为了怪物的弱点。
触手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不要打法操纵着触手攻击两人,在两人密不透风的攻击下,触手独木难支,相形见绌,狂乱挥舞的触手动作渐渐慢下来,被抓住时机的两人砍掉腕足。
触手的攻击中,夹杂着模糊不清的诡异语言:“%#骗……子*%。”
奇特的发音方式仿佛蕴藏着某种古怪的韵律,似乎可以影响人的神智,双胞胎的眼前不断出现重影、幻觉,音节干扰着两人的判断,毒液趁机腐蚀了两人的皮肤,深色的血液和毒液混杂在一起,灼烧着皮肤。
不管打斗如何激烈,三个生物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郁念的床,留下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
越来越多的触手被砍落在地,林之望和林之时两人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怪物的行动迟缓,肢体破碎,诡异的呓语断断续续,终于被阴气凝结成的匕首捅穿了心脏,粗壮的肢体一抽一抽地停止了动作。
林之时操纵着阴气,深深插进怪物的皮肉中,等确认怪物的生命迹象完全消失之后,他才挥挥手,控制着阴气消散在空气中。
林之时对着林之望微微点头。
二人在处理尸体上都有着丰富的经验,他们很快把作案现场清理干净,毁尸灭迹。
两人望着床上平稳起伏的一团雪白被子,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两张完全相同的面孔看着彼此,面上是如出一辙的平静,隐藏着内心的想法。
林之望:“你想做什么?”
林之时看着林之望虚伪地勾了勾嘴角,眼珠里是挥之不去的阴翳:“没有,我只是担心小念今晚的睡眠状况。”
林之望似乎笑了一声,阴沉的鬼气蒙住了他苍白的面孔:“最好如此。”
“明天小念就要回家了,你不要多生事端。”
第137章 庄周梦蝶32时间3:57
时间3:57
哥哥:【小念,我还有工作,提前启程了,回家见。】
郁念看着和林之望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停留半天,最后只发过去一句:【回家见。】
搬出去这件事,还是面对面和哥哥说吧。
郁念已经把送给双胞胎和X的纪念品都收在行李箱里了,章鱼也联系了专门的公司托运回去。
想到这里,郁念有点忧心,章鱼今天的状态不对劲,萎靡不振的,触手都好像小了一圈,等回去了,需要送到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门铃被按响。
是周妄。
郁念打开门,抬头看着周妄,询问周妄的来意。
周妄没有说话,他垂着眼,伸手轻轻按住了郁念的耳垂。
炙热的指腹按在微凉的耳垂上,郁念的眼睫剧烈地颤了颤,耳根变成淡粉色。
等周妄放下手,郁念才发觉耳朵上的异物感,微微带着重量往下坠——似乎是耳夹。
郁念正想摸摸耳朵上的耳夹。
他的手腕被周妄捉住了。
在光线下闪烁的粉色光芒衬着郁念白皙的耳垂,于黑色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周妄整个人的神智都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郁念:“耳夹很适合你。”
黑色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郁念的影子,他们之间的距离足够近,近得郁念可以看见周妄眼睛中他的影子。
郁念的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脸上一阵燥意,24度的空调似乎还是打得太高了,他应该把温度调得更低一点。
他低头避开周妄的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周妄上前一步,结实的双臂重叠放在郁念的腰后,把郁念搂进怀里,郁念的脸直接贴在了周妄的胸膛上。夏天的衣服本来就不厚,清新的气味包裹住郁念,周妄的心脏贴着郁念的脸颊跳动,周妄声音低落:“我们很长一段时间见不了面了。”
周妄和郁念的学校隔得很远,他们只有趁放假时才有时间见面。
郁念把心里的不自在抛到脑后,他伸手拍了拍周妄的肩膀:“我会记得给你发消息的。”
周妄:“嗯。”他低眉看着郁念,把郁念的脸深深刻进心底,缓缓松开了抱着郁念的手,“我会想你的。”
郁念:“我也是。”
……
两人的航班不同,周妄把郁念送到机场,两人在机场分别。
郁念找了个空位坐着,等待登机通知,机场人来人往,两个小情侣亲亲密密地站在郁念不远处道别。
女生的声音充满不舍:“我会想你的。”
男生抱住女生:“我也会想你,五天后见,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条信息。”
只言片语飘进郁念的耳朵,郁念走神地想,这对话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出发前的一幕幕回放般地闪过郁念的眼前。
郁念:……
虽然周妄人不在郁念眼前,但郁念的脸还是红了,他漫无目的地在手机界面上乱滑,脑海里一团乱麻,他跟周妄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粉钻耳夹像是突然发起了烫,存在感极强地熨着郁念白皙的耳垂。
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一下,转移了郁念的注意力,屏幕顶端弹出一条信息。
X:【明天搬过来?】
郁念:【小猫点头.jpg】
X:【需要我去接你吗?】
郁念:【不用了,谢谢,我自己过去。】
X:【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X:【图片】
X:【等你搬进来。】
X发来的照片是郁念的新房间,房间很大,自带浴室和阳台,阳台的窗帘被拉开,灿烂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透过阳台上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白色花篮秋千。
郁念笑了笑:【期待.jpg】他的心里挺轻松的,可以暂时把家里一团乱的关系甩出去了,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好好整理他的思绪,关于他的感情,关于他的婚约。
……
来接机的林之时鹤立鸡群,身姿挺拔,面无表情,一张冷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一眼就看见了拎着行李箱混在人群中的郁念,浓黑阴沉的眼珠只剩下郁念小小的身影,脸上的寒冰如遇春风暖阳般化开。
他大步向前,拎过郁念的行李箱,护着郁念上了车。
林之时给郁念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郁念心不在焉地坐进去,在心里组织着搬出去住的理由。
郁念偏过头去摸手机,黑色发丝间的粉钻耳夹不经意间露出,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线,映入正准备关上车门的林之时眼中。
微弯的白皙细长脖颈,半遮半掩的发丝,璀璨的闪光……
林之时弯下身子,探入车中,盯着郁念的耳垂,伸出手,冰冷的指腹慢条斯理地碾了碾郁念柔软的耳垂。
郁念被突如其来的冰冷触碰冰得颤了颤,他扭过头,迷茫地看着林之时。
林之时在郁念的耳垂上亲了亲:“耳钉很适合你。”
冰冷柔软的薄唇一触即离,郁念抿了抿唇,小声地“嗯”了一声。
两人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路牌上的街道名逐渐变得熟悉起来。
他们到家时,林之望正在书房办公。
书房的门没有关,林之望很快就听见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郁念进门时,林之望已经从书房里走出,对着郁念露出浅淡的笑:“欢迎回家。”
林之望似乎熬夜了,眼下带着青黑的痕迹,苍白的脸色让他看上去很憔悴,凌厉五官自带的攻击性都被削弱了。
郁念犹豫了一下,他不想让林之望担心,但是这件事已经拖了很久了,他小声说:“哥哥,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拎着行李箱的林之时回头看了郁念一眼,眼神闪动,在林之望看过来前又移开了视线。
林之望同样注意到了郁念的单边耳夹,他的视线从耳夹上掠过,视线定在郁念的脸上:“嗯。”
郁念莫名紧张:“哥哥……我想搬出去住。”
林之望的瞳孔骤缩,林之时放行李箱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时间仿佛陷入停滞,时间的宽度被无限拉长。
郁念忐忑地等着回复。
林之望沉吟片刻:“不喜欢这个平层?那我们换一个,今天就去看新户型。”
林之时:“附近还有个小区,是独栋,小念想去看看这种吗?”
郁念等两人说完了才开口:“没有不喜欢,我想试一试独自一个人住。”
林之时:“独自一人?”
郁念:“嗯,我想提前适应一个人住的生活……”
林之望听完郁念的理由,发问:“为什么要适应一个人住的生活?”
郁念被问的一愣,话到嘴边委婉地转了个圈:“人总会一个人住的。”
林之望轻声说:“小念,我们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大学时我们住在一起,等你工作了,我们在你公司附近买房,同样也可以住在一起。”
林之时:“我们住在一起,我可以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陪你睡觉,一个人住会辛苦得多。”
林之时的语速太快,以至于郁念没有察觉出其中不对劲的地方,倒是林之望冷漠地看了林之时一眼。
第138章 庄周梦蝶33
林之望转过头,握住了郁念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平稳却很坚定:“你不会独自一人,我们会永远陪着你。”
林之时把下巴搁在了郁念的肩膀上,无声地肯定着林之望的回答。
和正常人类截然相反的冰冷体温却给郁念带来了安全感。
但是郁念不能答应,他需要一段时间弄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郁念小声说:“我想锻炼一下自己的能力,几个月之后会重新搬回来。”
林之望垂眼看着郁念的眼睛,郁念没有看林之望,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和林之望交叠的双手,细长的眼睫时不时颤动一下。
林之望:“已经选好地方了?”
郁念:“嗯。”为了让林之望放心,他报了一个地址,X所住的地址正好和郁念现在所住的地方是两个方向。
林之时冷不丁地发问:“什么时候走?”
郁念:“明天上午。”
林之望:“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没有看到你的生活环境,我不放心。”
郁念同意了:“我还有一个合租室友。”
林之时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听到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合租室友?他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是这个室友有意引诱小念和他一起住吗?
林之望用眼神阻止了林之时未说出口的话,林之时微微眯起了眼,暂且按捺住心里对林之望的不满和敌意。
林之望点头:“我知道了,我明天过去不会打扰你的室友,我看一下就走。”
郁念愿意和这个所谓的室友合租肯定是相信这位室友的人品,现在问不出实质性的信息,等明天见到了真人……这位室友如果怀着恶心的心思……林之望握住郁念的手紧了紧,周身环绕的无形阴气扭曲着扩散,眼神阴翳。
林之时垂眼看着郁念白皙小巧的耳垂,神色难辨。
郁念回到房间整理行李,他会在X那里住好几个月,东西都要整理好搬过去。
林之时跟在郁念身后进了郁念房间,帮着郁念收拾东西,林之望回书房继续处理堆积的工作。
林之时低着头帮郁念整理行李,手上动作不停,情绪似乎很低落:“你搬出去……是因为我吗?因为我的行为给你造成了困扰。”他偏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身侧的郁念。
郁念被问得动作都顿住了,他实话实说:“主要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想换一个环境,思考自己真正想要到的是什么。”
郁念说得委婉,但是林之时当然听出了这其中也有他的原因,是他破坏了两人原本稳定的关系,是他打乱了郁念未来的规划。
林之时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抱住郁念,闷闷地在郁念耳边道:“对不起。”
郁念靠在林之时怀里,听着林之时并不存在的心跳声,心想,林之时不用对他道歉,他也想弄明白他真正想要的、喜欢的,究竟什么。
郁念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地下停车场的光线穿过车窗,被防窥膜过滤的昏聩光线落在林之望脸上,高挺的鼻梁上沾着可疑的水光;酒吧的光线明明灭灭,光影层层叠叠地打在周妄英俊的脸上,郁念在周妄熟悉的黑色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包厢里的奥德修斯拿着戒指,不紧不慢地给郁念戴上和他眼睛颜色一般无二的绿钻,钻石反射出的光线在郁念眼中闪烁,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双眼睛上。
郁念看着林之时,林之时一时间忘记了呼吸。郁念抬手,摸了摸林之时的眼尾,林之时的眼珠动也没动,任由郁念动作。
……一样的,郁念想,形状不同,颜色不同,但是眼神是一样的。
两人一起收拾比郁念一个人收拾快得多,行李很快整理好放在了角落里,等待明天的郁念将它带走。
林之时虽然想缠着郁念,但心里明白该给郁念留下一点私人空间,不情不愿又假装善解人意地退出去。
“嗡”手机浮窗弹出X的信息:【视频】
X:【你的章鱼到了。】
章鱼被安置在郁念的房间中,简陋的玻璃瓶已经换成了鱼缸,鱼缸里放着养殖海草和人工礁石,经过长途运输之后的章鱼看起来生龙活虎,原先有点蔫巴的触手膨胀起来,亢奋地吸在玻璃壁上,粗壮的触手抵住鱼缸的顶端,似乎跃跃欲试地想要逃离鱼缸的禁锢。
郁念放下了心,章鱼还活着。
……
郁念和X约好了搬过去的具体时间,林之时早上有一个无法推脱的会议,林之望拎着郁念的行李箱,跟在郁念身旁,送郁念一程,顺便参观郁念将要生活几个月的房间,添置一些没有的生活用品。
两人经过楼梯口,在前往乘坐电梯的路上和晨跑完的席昭碰了个正着。
林之望没见过这位新搬来的邻居,他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牵住郁念的手,全身心都系在郁念身上,目不斜视径直往电梯走去。
郁念先慢下脚步,对席昭点点头:“席先生。”
席昭对郁念一笑:“好久不见。”
林之望停下脚步,他冰冷目光审视着面前长相文雅的男人:“这位是?”
席昭像是丝毫不介意林之望的态度,大大方方、语气温和地说:“我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
他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而是把目光转回郁念身上:“今天就要搬走了?”
郁念:“嗯。”
席昭笑着说:“一路顺风。”
他和郁念擦肩而过,真的只像是一个交情普通的邻居,遇上了寒暄几句而已。
席昭突然停下脚步,轻笑一声:“差点忘记说了,”他转过身,黑色的眼睛真诚地看着郁念,“我的缪斯,你今天很美。”
是感叹的、欣赏的、不带暧昧气息的语气。
林之望扣紧郁念的手往前走,行李箱的滑轮在地面上滚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电梯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缓慢减少,电梯里只有林之望和郁念两个人。密闭的狭小空间里,受阴气影响,电梯的温度下降得很明显,炎炎夏日的电梯里却清爽宜人。
林之望把阴气控制在一个既不会伤害人的身体,又刚好可以让人感觉到的浓度,他闲聊似地问:“小念,你和这位邻居认识?”这无疑是句废话。
郁念点头:“见过一次,席先生因为装修问题请我帮忙。”
这就是不熟的意思了,林之望想。
第139章 庄周梦蝶34
林之望没有再继续聊关于邻居的话题,他不想让郁念的注意力分散到除他之外的任何人身上。
郁念也不会想到林之望波澜不惊的外表下锱铢必较的本性。
……
车窗外的景物不断倒退,随着刹车的踩下停止倒退的进程。
林之望拎着行李箱,和郁念并肩而行。
郁念低头看着手机上X发来的消息:【X:我在花坛前,穿着黑色衣服。】
林之望比郁念高了一个头,轻而易举地就能看见郁念手机上毫无遮掩的消息。
他从这条看似普通的消息里品出了一点其余的信息,郁念之前没有见过这位合租室友,所以……他们是网友。
郁念抬起头寻找“花坛前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X给的特征很好认,熙熙攘攘的人群与郁念擦肩而过,郁念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花坛前的X身上。
熟悉的眼睛旁若无人地对着郁念笑了笑,郁念的心猛地一跳,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是突然地有种尘埃落地的安心感。
X很高,和林之望差不多高,长相清俊,五官优越,身姿挺拔。他迈着长腿朝郁念走来,走路带风,将郁念身边的林之望忽视了个彻底,X看着郁念,眉眼低垂,冷淡的声音里泄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咬字清晰:“你好,我是……”他顿了一下,“我是陆凌。”
从来只出现在冰冷电子设备的声音清清楚楚、毫无遮挡地传入郁念耳中,混杂在清朗声音中的微妙电流声消失了,一直活在电子世界中的人穿透了次元壁出现他的面前,郁念有点愣神,呆呆地介绍自己:“我是郁念。”
陆凌似乎有点想笑,声音里带着笑意:“嗯,我知道。”
林之望平静地上前一步,有意无意地挡住陆凌看向郁念的视线,伸出手,微笑道:“你好,陆凌,我是小念的哥哥,小念这段时间叨扰你了。”
陆凌这才把视线转移到林之望身上,他的笑容很对称,脸颊两边肌肉提起的弧度都是相同的,他笑着和林之望握了手,却没有接话。
双方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
陆凌看了眼林之望拎着的行李,走在了郁念空着的另一边。
陆凌领着两人到了房子。郁念早就在X的视频中见过了房子的布局和装修,林之望却是第一次见,他暗自惊讶,房子几乎完全是按照郁念的审美装修的。林之望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正在交谈的两人。
林之望礼貌地插入两人的对话,问了陆凌好几个问题,关于家具的质量、材质等,陆凌对答如流,林之望本来就没有指望他能从一个准备周全的人口中问出纰漏,他也不想在郁念面前显得咄咄逼人,林之望见好就收:“见谅,我只是有点担心小念。”
陆凌很客气地回答:“这一点不用您担心。”
林之望跟着郁念进了房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边房间,墙壁是否隔音,房间里是否安装了针孔摄像头,他的视线从鱼缸里一扫而过,并没有在意鱼缸里的观赏性海鲜。
他有点遗憾地发现,他挑不出什么让郁念跟他回家的隐患危险毛病。
郁念送走了林之望,林之望分别前嘴上还在叮嘱郁念:“遇见无法处理的麻烦跟我联系……”
林之望轻轻抱了一下郁念:“我会想你的。”
郁念乖乖回答:“我也是。”
……
郁念送走林之望回到房间,迟来地感到一点不自在,他和陆凌严格来说是第一次见面,他甚至今天才知道陆凌的真实姓名,和半个陌生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房门被敲响,陆凌很有规矩地敲了三下:“小念,需要我帮你整理行李吗?”
郁念打开门,拒绝了陆凌:“谢谢,我自己可以的。”
陆凌没有立刻离开:“介意我进来吗?”
郁念侧开身子,给陆凌让开位置。
虽然郁念说不需要帮忙,但是陆凌还是帮着整理了一下,他很有分寸地没有动郁念的行李箱,只是整理了一下郁念摆在桌上的杂物。
陆凌边整理,边和郁念闲聊:“刚才那个是你的未婚夫?”
郁念和陆凌在网上聊过这个,陆凌对他搬过来的理由清清楚楚,郁念点头。
陆凌没有多说:“希望你搬过的这段时间可以放松下自己。”
郁念找回了一点和X聊天时的熟悉感,心里硌着的不自在软化,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陆凌的眼睛。
陆凌察觉到郁念的视线,没有抬头,毫无所觉似地整理手上的杂物。
陆凌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郁念开口了:“我在外面旅游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郁念隐去了名字和具体的信息,周妄变成高中同学,奥德修斯变成工作的前辈,把周妄和奥德修斯的事情简单地讲给了陆凌。
陆凌静静地看着郁念,不带有任何意味的视线让郁念放松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拒绝了他们,但是我又感觉、感觉……”,郁念的声音变得很轻,“我好像总会想到他们。”
郁念:“我有时候,甚至……”他停顿了一下,看了陆凌一眼,才继续说,“觉得他们很相似。”
郁念潜意识地信任陆凌。
陆凌放下手里的东西,靠近郁念,手放在了郁念的肩头,掌心炙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沾染上郁念的皮肤,用郁念觉得熟悉的眼睛看着他,虹膜倒映出郁念的脸:“顺其自然往前走,你会找到答案的。”
“我会帮助你找到路,但是最终的决定权在你的手上,是否选择这条路,由你决定。”
陆凌用眼神细细地描摹郁念的眉眼,说了句郁念听不大懂的话:“如果你感觉到迷茫、为难,那就是我们的错了。”
郁念懵懂地看着陆凌,陆凌忍不住摸了摸郁念的眼睛,郁念的眼睫微不可见地抖了抖:“做你想做的就好。”
……
夜深了,鱼缸里的章鱼分出所有的触手企图掀开鱼缸的盖子,盖子纹丝不动,章鱼的触手愤怒地膨胀,显出狰狞的模样,它想直接打碎脆弱的玻璃,但是又担心吵醒睡着的郁念,只能卷着触手,膨胀成愤怒的毒球。
郁念又做梦了,最近他做梦的频率似乎很高。
梦里的场景很乱,情节发展无厘头,他一会儿是高中生,一会儿变成玩偶,一会儿是荷官,一会儿是已经毕业工作的护士,熟悉的面孔如同电影剪辑般地从眼前一张张滑过,留下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
梦境的最后,他听见了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音:【你是我们独一无二的珍宝。】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郁念在满室的阳光中清醒,他睡眼惺忪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半梦半醒间迷糊呓语:“1……0……6。”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一声应答:【嗯,我在。】
粘稠沉重的睡意将郁念再次拉入沉睡的沼泽,郁念迷茫地想,他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但是说了什么呢……他好像已经不记得了。
第140章 庄周梦蝶35
郁念迟迟地在闹铃的催促下醒来,他朦朦胧胧地拿过手机,按开手机屏幕,满屏幕的消息怼到郁念的眼前。
陆凌:【给你准备了早饭,如果冷了,可以用微波炉加热。】
林之时:【住得惯吗?需不需要我今天接你回来?】
周妄:【早上好。】
西别楼:【我已经帮你占好了座,不用着急。】
郁念坐起来,回消息的同时顺便清醒一下。
今天的闹钟闹得挺久了,郁念睡得太沉了,迟了十几分才醒来。他迅速地收拾干净自己,吃完了陆凌给他留的早饭,奔向了学校。
……
沈教授的课上,郁念因为前几天无厘头的梦,不敢和沈戚对上视线,每当沈戚的目光貌似不经意间扫过郁念时,郁念就会自然地转移视线。
沈戚:……
郁念今天只有这一节课,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上完这节课,和西别楼同走一段路,两人会在林荫小道尽头分别,郁念独自一人回家。
但是今天不太一样。
下课铃敲响,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离开,西别楼拉住了郁念:“今天有时间吗?”
郁念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等着西别楼的下句话。
西别楼:“要不要和我一起回高中逛逛?”他看着郁念,好像郁念的答案对他来说很重要。
郁念今天没有其他的安排,在人偶师那边的兼职是从明天开始。
他答应了西别楼,这不是什么很让他为难的事,他也挺乐意和西别楼一起回高中看看。
……
他们的高中就在本市,坐地铁一会儿就到了。
学校大门上的鎏金字体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线:【××市第一中学】
现在是学生们的上课时间,学校大门紧闭,校园里空荡荡的,偶尔有步履匆匆的老师经过。
西别楼在门口刷了个脸,保安很快打开门,把两人放进去。
熟悉的建筑物勾起了郁念模糊不清的高中回忆,郁念对于高中的事情已经记不大清了,记不起同班同学的脸,唯有和西别楼、周妄两人相关的事记得清楚一点。
郁念不知道西别楼为什么带他过来,据郁念的观察,西别楼似乎只是想带着他重游故地。
他们像是一对普通的校园小情侣一样,肩并肩地在学校里散步,偶尔碰到老师,看见两人明显不同于校服的常服,猜测大概是已经毕业的学生,撇下眼,不去管闲事。
郁念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不仅不记得同学的脸,也记不清老师的脸了,高中的回忆在他的脑海中仿佛蒙上了一片灰蒙蒙的薄雾,阳光灿烂的校园甚至让郁念觉得有点虚假的扭曲,郁念忍不住朝西别楼靠了靠。
肢体相触间的体温、触感紧实的肌肉,让郁念有一种落到实地的安心。
西别楼偏过脸:“怎么了?”
郁念摇头:“没什么。”毕业两年就已经记不清高中同学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西别楼低眉笑了笑,自然地牵住郁念的手,往宿舍楼走去。
郁念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两人来到了404宿舍外,西别楼早有准备地掏出宿舍的钥匙。
郁念有点惊讶地看着西别楼熟练地把钥匙插.进锁孔,身上柔和的气息扑在西别楼露在外面结实的小臂上:“这宿舍今年没有住人吗?”
“咔哒”一声,门开了。
西别楼率先迈进宿舍,回头看了郁念一眼:“没有,从我们毕业之后,这间宿舍就一直空出来了。”
郁念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404”,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不会是因为门牌号吧。”
寝室里没有开灯,可能是因为这间宿舍本身不朝阳,宿舍里很暗,西别楼的大半个身子都消融在黑暗中,阴影从眉骨打下,诡谲又阴冷。
敞开的门缝中,仿佛有股阴湿的冷气从中溢出。
郁念不自觉地有点发怵,怀着自己也不清楚从何起的心悸,迟疑地踏入宿舍,他不会猜对了吧?
西别楼打开了灯,诡异的氛围随着黑暗被驱散,英俊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郁念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他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都市传闻了。
西别楼:“不是,是我把404留下了。”
白色灯光下的宿舍,一尘不染,看上去经常有人来打扫。
高中时404虽然有四个床铺,但是实际上只住了郁念和西别楼两个人。
现在郁念搬走毕业了,原本属于郁念的床铺空空如也。四张床,只有西别楼的床铺还是像高中一样,干净板正地从光秃秃的宿舍中凸显出来……好像西别楼从来没有离开过宿舍。
郁念闻言,也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只感觉西别楼是个念旧的人,对住过的床铺感情很深。
郁念看着空荡荡的寝室,高中模糊的回忆如浮出水面的水草,终于清晰起来。
他还记得和西别楼在宿舍里发生过的事。
西别楼带着郁念走过他们一起住过的寝室,走过令学生闻风丧胆的禁闭室,最后领着郁念上了天台。
天台柔和的风微微抚平了郁念被禁闭室弄得心惊肉跳的心情。
西别楼找个地方,仔细地擦干净上面的灰,示意郁念可以坐在那儿。
郁念坐下之后,西别楼理所当然地靠着郁念坐下。
从天台上往下看,学校的布局一览无遗,学校外车水马龙,学校内寂静无声。
西别楼突然问:“经过禁闭室的时候,怕吗?”
郁念突发奇想,眯着眼睛抬头看刺眼的阳光,眼尾被刺出泪水,晕出一道淡红:“有点。”
郁念其实很奇怪,按道理来说,禁闭室只是把人关进去,又不是把人关进去施以酷刑,他为什么会对禁闭室有心理阴影?经过禁闭室时,他的腿肚子都是绷紧的。
西别楼转过头,看着郁念,他很认真地看着郁念,郑重地说:“对不起。”
郁念有点迷茫:“为什么道歉?”
西别楼:“因为我做错了事。”他试探性地伸手,想握住郁念的手,西别楼看了郁念一眼,没有从郁念的脸上看出拒绝的意思,郁念看出西别楼的意图,主动握住了西别楼的手。
西别楼心里一软,跳动的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撩了一下。
他带着郁念的手,引着郁念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胸处。
郁念的手心,被西别楼疯狂跳动的心脏震得微微发麻。心脏透过胸腔,鼓动着郁念的手心,连带着郁念的心跳也加快了。
西别楼说了句郁念听不懂的话,就像昨晚的陆凌:“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我日日夜夜都在反思,都在忏悔。”
西别楼像是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像是被冰封在厚厚冰面下的汹涌浪潮。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郁念的手背——这是一个臣服的姿势:“对不起,还有……我爱你。”在心里说过无数次的话终于说出口,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出现。厚厚的冰面出现裂痕,被汹涌的潮水顶破,潮水裹挟着锋利的冰片,温和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