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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妻 软柿子就是好捏 28194 字 5个月前

这些要求都不错,不论让谁来选,也都想找这样的夫婿。

可是若要将这些都加在一起,犹如大海捞针。

因此她婆母的面上都没笑意了,略显凝重。

当家主母为甥女主持姻亲是应该的,但不该拿这样难的要求来为难人了。

她上哪儿去给萧沁找这样优秀的夫婿去?

若只要求两个,家世相貌,或是家世才学,都还好说。

侯夫人必定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二夫人和萧沁都满意。

宋湄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婆母,侯夫人只吃了一片,就再也没心思吃了。

看得出来是胸闷气短,提不起精神。

宋湄默默陪着,不知不觉走了神。

她回想着二婶说的这些话,脑海中浮现出萧观的面庞。

种种为人表率的优秀品质,似乎都能在萧观身上找到存在。

难怪二婶说出这样的要求不觉得过分,因为身边就有这样的人。

可萧观只有一个,已经娶了宋湄了。

不知不觉到了午膳时,宋湄顺理留下来陪婆母用饭。

侯夫人留其他人也一同用膳,二房三房不想留,侯夫人也没强求。

推脱了一回就罢了。

待其他人走后,宋湄听见她婆母悠悠地叹了一出气。

心里话总算能说出口了。

“这亲事,恐怕怎么找她也不会满意了。”

宋湄安慰说:“母亲,您别太苛求自己了,只管多找些俊才,画成人像,写明情况,交给二婶娘和沁妹妹自己去选。”

既然二夫人给侯夫人出难题,不如把这难题重新还给她们。

宋湄想得简单。

可正是她这份简单的心思,让一筹莫展的侯夫人拨开云雾。

“好孩子,你说的在理。”

侯夫人总算重新有了笑容,亲自给宋湄夹菜。

这样的举动,就叫萧观、萧盈这些亲生儿女都少有。

因为平时饭桌上气氛正经,各自有下人布菜,没到那份心境上,自然想不起来要给儿女夹菜。

此时这样做,全然是心境的一种外在表达。

待宋湄举止亲昵,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得到了开解。

萧观回府时,宋湄都还没从琼华堂离开。

侯夫人让她留下来陪着,还给她挑了几匹新布。

萧观回府后,计划先回正院给双亲请安,问候过,再回自己的世子院。

不料想,和自己的夫人在母亲房中相遇。

四目相对,双双都愣了愣。

屋里的伺候的人见这一幕,莫名觉得好笑。

怎么世子和少夫人好像不熟似的?

尤其是萧观,在这里看见宋湄,全然出乎意料。

所以才会反应不及。

宋湄比他好一些,愣过后甜甜开口唤夫君。

随后都是正常的说话行事。

直到侯爷回来,一家人一齐吃罢晚饭,小两口一起返回,单独相处,才渐渐找回之前私底下相处的感觉。

萧观先问起宋湄。

“今日一直在栖迟居陪伴母亲?”

他没料到宋湄会主动过来,并且在正院待了一整天。

这太乖了,不像她这个懒人做的事。

但宋湄喜欢婆母,不觉得陪在婆母身边是多为难的事。

她今天过得挺开心,甚至比和萧观在一起时更自在。

她如实说了,不仅交代今天都做了些什么,还把内心感受也捅了出来。

“今日轻松愉快。”

话音刚落,萧观朝她看了过来,眼神莫名。

宋湄面带疑惑。

萧观盯了又盯,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想说的话回味起来有些奇怪,干脆不说了。

宋湄不像是故意说假话,她今天过得的确比前几天开心,笑容都更甜更深。

不会有假。

萧观刚才想问,今天开心,之前一般。

和他在一起是有多不好。

思来想去,这话会让他变得像怨夫似的,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没说出口的话,会在内心不停发酵,酝酿。

不但不会放下,疑惑还会逐步加深。

第一次是宋湄生辰宴被人放鸽子,第二次就是萧峥胃疼需要喝粥养胃。

这么看来,颇有几分难姐难弟的感觉。

这并不是萧峥第一次到正院来,但看得出还是有些拘束。

但到底是长身体正能吃的年纪,又饿了这么整整一天,萧峥用起膳来也毫不含糊,干掉一碗海鲜粥和两碟酱菜后,又吃了大半盘的蒸排骨,最后更是连糖醋小排里的山楂都吃了个七七八八,把周嬷嬷眼睛都快看直了。

一口气风卷残云吃了这么多,萧峥也有些不太好意思,饭后喝陈皮苍术水消食时,又回到了方才高冷拘谨的样子。

宋湄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好一会儿才回神,对着萧峥问道,“你每日去老夫人那里请安后再折回房中用膳,时间真能赶得过来?”

萧峥“嗯”了一声:“来得及。”

“那哪儿来得及?”周嬷嬷有些心疼的打断道,“我也是今儿问了轻尘才知道,厨房那边为着图省事,早膳大都准备些饽饽糕饼送过来,粥类也不过就是些简单的白米清粥而已,等请安回去八成都是凉的。早上跑这么一路回去,再用些凉的饭菜,脾胃可不就出问题么?”

“嬷嬷说的是,我方才也在考虑这事。”宋湄应道,“安不能不请,学也不能不上,但这么下去的确不是个办法。正院离东门更近,早上又有小厨房送膳,不如以后峥儿就来正院用早膳吧。”

京西萧宅内,全茂拿着两封写好的书信左右为难。

萧观在京中忙碌,对家中老夫人和萧峥也十分放心,忙起来的时候三四个月甚至小半年才寄一封信都是常有的事。

他虽不挂心家里,然家中老夫人却极是挂心于他,后来以孝道为约束,让萧观每月给家中寄一封信回来报平安。

萧观知道祖母也是一番好意,便也没有再讨价还价,只是人在京城,他的时间也时常由不得自己,到了月底该寄信之日,有时人在王府,有时宿在宫中,有时去被临时抓去京畿出差,无法准时给祖母写信回来。

古往今来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萧观会在每年年初都写十几封信,如果有事在忙不得闲给家中写信,全茂就取一封相应月份的信寄回家中,给家里报个平安。

这次也是一样。

只是萧观提前留下的信只有写给老夫人和大公子萧峥两个人的。

老夫人那边去信是为了报平安,大公子那边是为了让府中人知道他重视这个养子,让萧峥在家中也能过得更好一些。萧观写这些信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今年会迎娶一位新夫人进门,自然也不会提前给二夫人写信。

眼看着寄信的时限越来越近,二爷陪着陛下巡视京畿,一点都没有要回来的消息。

本着在这个家中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老夫人的原则,全茂心一横,将给老夫人和大公子的信都寄了出去。

殿门不知何时已然关闭。

“你今夜过来,想必已做好了侍寝的准备,本宫受了宋卿这份心意。”

太子扯开腰带,让宋湄跨坐于腰际:“宋湄,别像旁人一样背叛我!”

宋湄想到凤藻宫那个叫琉璃的宫女,她帮了自己,走之前还托她美言几句,现在想起来,应该是东宫的人。

所谓美言,就是向太子,遂问起她的下落。

太子扶着她腰,语气森森:“死了。”

为皇后守门多年,深受信任。

如同那个来东宫带走宋湄的宫女一样,一朝暴露,被视为叛主,即刻杖杀。

第 37 章 第 37 章

冯梦书翻来覆去地查阅卷宗。

不对,这太不对了。

孙廷玉看他眉头紧皱,问道:“如何,可是何处弄不明白?”

冯梦书摇头。

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了。

国舅贪墨的来源、去向以及最终用途,俱清清楚楚记在账册中。

账册中没有的,审问国舅的亲信,稍微威逼利诱,就能问得完整明白。

在调查过程中,顺利到几乎没有滞涩的环节。

皇帝下旨命孙尚书办案,户部督办,另调用吏部、刑部几位官员共同查办。他如此郑重其事,可根本不会想到,这么多官员几乎毫无用武之地。

整件事顺利到让人觉得荒谬,此案像是被人推着往预定的结果走。

冯梦书来到一旁正喝茶的宋士诚面前。

他找了宋士诚几次,都扑了个空。宋士诚是故意躲着不见他,那日忽然拿出账册给他看,恐怕也是早有预谋。

“岳父,这是究竟怎么回事?”

宋士诚一口茶险些喷出来,他未想到冯梦书如此直接,连忙站起来。

转身后退,冯梦书却抓着他不放。宋士诚边走边说:“这个,本官得想想……”

走着走着,看到一人,宋士诚躲在他身后,像找到了仪仗,对冯梦书说:“冯主事,我只问你,证据、证词、证人,是否有缺?”

“十分充足。”

充足到恰好能给国舅定罪。

“这就对了。”

宋士诚瞧着身前之人:“证据属实,证词清楚,证人到位,此案便清楚了。王郎中出自刑部,不信,你可问他。”

王廊曾在太子麾下为政,他是太子的人,应会为太子说话。

然而王廊深思一番,却道:“不错。”

冯梦书诧异地看着王廊,后者沉默整理卷宗。

议事殿门外,冯梦书随着孙廷玉觐见皇帝,看到了皇后銮驾。

大监陈寺立在外面,挡住殿门:“娘娘请回吧,陛下正忙国事,不宣后妃。”

皇后道:“本宫是陛下的后妃,亦是陛下的妻子。散骑常侍是陛下的臣子,亦是陛下的妻弟。此为国事,亦为家事!”

陈寺沉默,丝毫没有要让的意思。

见孙廷玉来了,陈寺远远朝他一礼,吩咐其余内监领着几人进殿。

王廊正要迈入,忽然被皇后截住:“王廊,你曾领职于东宫,你也认为国舅有罪吗?”

冯梦书在王廊之后,被迫跟着停步。

只听王廊说:“娘娘,法不容情。”

皇后怒极反笑:“好一个王郎中,太子看错了人。”-

因为本不预备干预宋湄的事,她带着人去忙了,萧观便自行去了书房,提笔回信。

若没什么内务的事,萧观身边都是琼林等小厮男侍伺候,研磨倒茶。

一室安静清闲。

传话的小莲米儿蹦蹦跳跳地过来,在书房门外探头,露出圆圆小丫髻。

琼林一眼看到她,轻手轻脚走出去。

莲米儿仰头,稚气未脱的声音让她所说的话听来就有轻松愉快的味道。

“琼林大哥,少夫人那边问世子这会儿在忙什么,你给传个话。”

琼林把话带到,脸上带着笑,似乎亲眼看到少夫人盼夫的一幕。

只可惜,萧观是个清醒人。

他清楚明白,宋湄还没到半个时辰不见他,就牵肠挂肚的时候。

他几乎没有迟疑,吩咐说:“让老庄过去,帮衬着少夫人。”

老庄是栖迟居的管事,聘礼单子是侯夫人手下总管事操持,再由他经过手。

宋湄收整东西是琐事,不容易处处顾及,有个清楚明白的人帮着会轻省许多。

琼林愣了愣,跑腿去办了。

没想到,世子的心意坚决到如此地步,就算是少夫人主动,也引不起波澜。

萧观把宋湄的问候,当作是求助的事,让这些操心两位主子的人一片热心肠扑了个空。

这似乎不太对。

等老庄急匆匆赶到待命,宋湄那边也一头雾水。

老庄是栖迟居的大管事,凡家宅琐事,从账本到库存,都心中有数。

世子让他来辅佐少夫人,老庄岂能不尽心。

他微微弯着腰站在宋湄面前,半老面容带着谦卑的笑。

“少夫人,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宋湄茫然:“没什么事,这边还有方妈妈呢。”

她环视一圈,见底下的人一个个表情都敛着神色,似乎不太对,心里就更奇怪了。

萧观为什么忽然拨一个大管事来佐助她,她明明什么也没说。

难道是他担心她一个人忙不来这些事?

可明明已经有方妈妈在了,她只是想自己亲力亲为,就没让方妈妈指点。

茫然的宋湄,已经彻底忘了刚才她随口一问的事了。

因此她的迷惑,在下人看来,再度被解读成了另外的意思。

少夫人这是不是在心寒,世子爷没来看她,只是指个人来给她帮忙,敷衍了事。

尤其是在这之后,宋湄没有请教过庄管事,看人在一旁白等着,就让人回了。

怎么看,都不像是满意的样子。

新婚第五日,种种巧合误解相加,让两位小夫妻的关系在外人眼里,一淡再淡。

甚至隐隐造出传言,世子不满少夫人,少夫人碰壁心伤,封心锁爱。

来龙去脉皆全,传得有鼻子有眼。

消息传到琼华堂,让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侯爷夫妇意懒心灰。

长子成婚多日都没什么动静,昨夜总算夜里叫水换被褥,接下来,本该能听到小夫妻甜蜜和美的消息。

再接下来是儿媳有孕的大好消息。

侯爷夫妇希冀满满,展望未来。

等来的却是一夜过后,小夫妻互相不满生疏的传言。

唉声叹气过后,侯夫人摇头:“你看,这下不止是补汤,恐怕还要找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来府里给观儿看看。”

侯爷萧靖同样愁眉苦脸。

以为子随父,或者青出于蓝,他此前从未忧心过萧观的私事。

以为他无心情爱只是还没开窍。

谁能想到,看着一表人才,英气郎朗的长子,会有夫妻不合的一天。

正值壮年的萧靖,站起身来走至窗前,望向园中虬枝,俊朗的面庞笼上一层郁色。

“耽搁不得,找人来给观儿看看,可别误了根本。”

萧观怎么也料不到,十几年作风端正严于律己的经历,会在成婚之后,成为他身体有暇的罪证。

等经验老道的大夫入府,消息就不止传给双亲听了。

二房三房没少盯着主院这边,下人人多眼杂,这样大的事,是瞒不住的。

栖迟居内,宋湄从头到尾地忙了一场。

虽是东西入库加归置这样的小事,从理清头绪到分配位置,这么多种类的东西加起来也是场脑力活。

起初宋湄觉得为难了些,到后面越发得心应手。

待全部归置完毕,她心里对两百多抬的东西一应都有了数,不再懵懵懂懂了。

离开母亲后第一次独立掌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却让宋湄满足地有了自豪感。

回到正屋在温暖的炕榻躺下,啜一口热茶,吃一块腌渍的桃肉,宋湄悠悠长叹一口气。

忙碌过后的悠闲,更让人舒坦呢。

从脚指头到头发丝都松软了。

萧观进屋时,看到的就是懒蛇一样躺着的宋湄。

晚桃坐在榻沿给她捏腿,底裙落在双腿的曲线上,如一尾曼妙的鱼。

宋湄扭着身子趴在靠枕上,听见脚步声,睁眼来看。

她面庞漾着浑然自在的笑意,抬手朝他招了招。

“夫君,我今日办了大事,真是高兴。”

萧观本心态平稳,看她这样喜悦,心情也随之松范了。

他在另一侧坐下,虽没说话,眼睛却望着她,等着听她讲。

宋湄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跟他分享今日她遇到的麻烦,做错的抉择。

她说起,原本将那些东西按照品类摆放,但发现就算同为一类,也有压箱底放着不动,与常取常用的区别。

所以挪了又挪,摆了又摆,根本不是简单的事。

萧观认真地听着,手中端起茶盏也没碰出声音。

宋湄做的事,对于管家来说是很轻省的事了。

可让她说来,却好似翻山越岭,跌宕起伏,让人并不会觉得无趣。

萧观平素安静寡言,却是个绝佳的听众。

与人交谈,无论亲疏远近,他都会静心旁听。

宋湄说着说着,发觉萧观一直望着她,语速逐渐变慢。

倒不是萧观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只是被他这样清风霁月的人物盯着看太久,也会让人不自在。

莫名其妙的,她心里有些发飘。

萧观:“怎么不说了?”

宋湄坐起身来,喝口茶,挪开视线把剩下的话说完。

因为心里在琢磨事,剩下的话说得不再流利,但还好没什么要说的了。

便不明显。

宋湄暗暗想,为什么她会受萧观目光的影响呢?

娘亲和爹爹从小就说她心思不敏感,对其他人无论是眼光还是话语,都极少去探究,也从不自愧。

她向来习惯坦坦荡荡。

因此在察觉到心神波动时,格外不适应。

宋湄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不能是她变胆小了,肯定是萧观的错。

是他眼神不够温柔。

待她讲完自己想讲的话,萧观轻轻淡淡地开口回应:“收整库房是简单事。”

晚桃和早晴低着头,脸色霎时就变了。

这世子爷,怎么如此不通人情,夸夸她们的姑娘会掉块肉吗?

宋湄回嘴:“但我从前没自己操持过。”

萧观点头,他并不意外。

就算没见到,没听过,联想之前的事,也知道宋湄从前在闺中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是被当作易碎的珍宝一般娇惯长大的。

高门大户的女儿,少有她这样无忧无虑,什么也不管的。

多多少少都会跟着母亲学学掌家御下的本事。

萧观猜测,并非岳母不教,只是宋湄没刻苦地去学过。

他猜得半分不差。

屋子里伺候的人,听着世子和少夫人这番对话,人人都觉得世子太严苛了。

那一张金尊玉贵的嘴,说不了甜言蜜语。

让人惋惜,却又不意外。

要是萧观会说违心的话来讨好谁,那才是日不落,月不升了。

永不会有那样的时候。

不过,其实萧观的话并未说完。

事情简单是一回事,宋湄肯自己操持,摆脱懒散,就是好事。

他又道:“你愿意自己做,很好。”

看她如此高兴,应当赞赏她有这样的态度。

宋湄笑起来,并不推辞:“是呢,若我母亲看到,肯定会高兴的。”

宋母郑映澜是嘴硬心软的性子。

嘴上说要好好教导宋湄,可实际上,心疼她幼年体弱多病,从不肯真正让她吃过什么苦,费过什么心。

在家有母亲,有姐姐在头顶撑着,若遇上今日的事,即使让她自己来主持,也会在一旁指点。

有那样扶着手脚的教导,怎么比得上纯粹的亲力亲为磨练人。

萧观点头。

只这简单的两句话,就能看出来,宋湄疏懒却不是不求上进。

更耐人寻味的是,她主动主持庶务后,这副颇为自豪的模样,越想越让人觉得有趣。

这么说虽不好听,却没有别的话可以形容了。

宋湄是萧观见过头脑最简单,心思纯,又容易满足的人。

只有举全家之力呵护长大的姑娘,才能养成这样,身心里外都纯洁无瑕。

说说笑笑的一点功夫,把宋湄剩下一点力气也耗没了。

她撑着手臂压在炕桌上,因为有着期待,眼睛闪着点点湿润的水光。

“夫君,我饿了,让厨房早点摆膳吧。”

萧观端茶盏的手一顿。

果然是心思简单,才刚立起来,看起来有模有样了,一句饿了又打回原形。

宋湄嗤笑:“您谦虚,你可不是不贪心,而是太聪明。知道所有的东西拿不走,只拿一个金镯子,我还有可能答应对不对?”

杏娘讪笑:“哪的话。”

“要不然当夜你也不会丢下我自己跑了。”

杏娘面色僵硬:“太子殿下这么宠爱娘娘,娘娘还计较以前那种小事做什么?”

宋湄站起来,绕着杏娘转了一圈:“我跟太子殿下学到一个道理,情义是不可靠的,包括父母亲人。”

如今宋湄有权有势,处置自己就是一句话的事,杏娘怕得不行。

她激动地道:“娘子说的哪里话,好歹当日民妇陪了娘子一路。虽然只有短短一天,可民妇与娘子一见如故,比亲生的姐妹还亲呐!”

宋湄更激动:“那好,亲姐姐!这些金银珠宝都给你,只要你能带走。亲妹妹我只有一个要求……”

宋湄抓起一捧珍珠往杏娘手里一放:“带我逃出宫。”

冯梦书说,杏娘是沱泽逃难来的。

当初杏娘遇到刺客第一时间逃跑,宋湄就看出来了,这准是个逃难在行的。

逃难,逃跑。

差不多!

杏娘瞪大眼珠子,整个人抖起来,指缝里的珍珠往下漏,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宋湄眼睛冒光:“八月我过生日,到时候我会向太子争取出宫的机会。届时你伺机逃跑,带上亲妹妹一起!”

第 38 章 第 38 章

杏娘软了身子,当场给宋湄跪下了:“不成不成,这绝对不成!”

拐带皇妃,这得是死罪!

太子手底下的人虎狼一般,那收拾下人的手段,她在遇到匪徒的那一夜就领教过。

虽然那晚是给刀奴灌药,却让她立在一边,那何尝不是在敲打她?

那夜的事,杏娘决心烂在肚子里,至今谁也没告诉。

屋门紧闭,宋湄也跪坐在地上:“太子阴晴不定,做奴婢的整天战战兢兢,生怕一不留神触怒主子,刀就从脖子上砍下来。亲姐姐,这皇宫不是人待的地方。你走过那么多地方,应该知道达官显贵都不是好人,从来不将我们这些人的性命看在眼里。给你这么多金银,恐怕也没命花呀。”

杏娘将手中的最后一颗珍珠丢开,还是摇头:“不成!”

看着萧峥服药歇息后,宋湄才起身返回正院。

在回正院的途中,宋湄一路琢磨,最后得出结论,其实这事原就不用想得太过复杂。

萧峥曾经在老夫人面前说过,不用府里出车送自己上学,那便不用。而自己最近得了老夫人的允准,没事可以出门去转转,也没说什么时间。

所以她完全可以早起出门转转,顺便捎带萧峥去几天学堂就是了。

反正萧峥只是“顺带”被捎,并没有违背曾经说过的话,而她只是提前了出门的时间,认真论起来不算越界。

如此,事情就能完美解决了。

萧峥病成了这幅样子,自然不能继续去学堂,便听了大夫的话留在家中静养。

第二日一早,宋湄先去看了看萧峥,听轻尘说他退了烧,又安排他们去正院小厨房取一些清粥小菜来吃。

用人用车之事需要周嬷嬷配合,宋湄用过早膳后,又去后头找了周嬷嬷,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周嬷嬷听宋湄的话后,觉得这法子不是一般的妥帖。

难怪现在外面都在说她贤惠待养子好,对萧峥视如己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夫人所言极是,既如此,那老奴就安排杨胜跟着夫人了。他是从前老爷从京中带回来的,一直都跟着二爷忙进忙出,从未出过差错,这会儿正好闲着,服侍夫人和公子出门最是合适。”

宋湄从前和杨胜打过几次交道,之前有几次出门周嬷嬷都是安排他来送她,她倒是没想到周嬷嬷派给自己车夫有这么大的来头。

周嬷嬷看宋湄同意后,又接着道:“今儿杨胜没有当差,正好这会儿把他叫来,夫人也见见,有什么事都可以安排。”

宋湄点头:“那就劳烦嬷嬷安排了。”

这种所谓的“安排相关事宜”只是个幌子,周嬷嬷这会儿安排杨胜过来,多少有点认山头的意思。

宋湄也就随便说了几句,又给了红包,就算是心照不宣的认下了。

正当此时,赵嬷嬷来了正院,对着宋湄道:“今儿老夫人叫了戏,说要带着几位夫人一起乐呵乐呵,二夫人若是也想去,过会儿不妨一起去清音阁听听。”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宋湄自是不能直接过去清音阁,这样现在有些太不懂事。

哲王生辰这日,王府热闹了一整天,送礼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

不过哲王兴致并不算高。结束了为期八日的伴驾生活,萧观回到家中,全茂上来给他奉茶更衣的同时,汇报了自己所做的一项重要事项:信都已经寄出去了。

恒亲王在回程之前喝了酒,拉着他和五皇子坐了一车,滔滔不绝地谈着自己这些年来文治武功的成就和对朝廷的贡献,萧观即便已经离了许久,现在满脑子依然都是恒亲王呱呱呱的笑声。

听了全茂这话,萧观一时有些不解其意:“什么?”

全茂又进一步解释道:“您吩咐的每月月底给老夫人和公子的信,都已经送出去了。”

这个每个月的固定流程,萧观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换好衣服后,他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不对”是因为什么:“那夫人呢?”

萧观在为官一事上算不得什么端方君子,但在朝中风评还算不错,就是因为只要和核心利益无关的事,他一般不会刻意给人难堪,面子工程一向做的不错,让人指摘不出什么毛病。

他和宋氏虽然是只见了一面的夫妻,但她人既然已经嫁了过来,该有的礼数就要周全。

全茂讷讷道,“您也没写夫人的信呐。”

看萧观的脸色当即有些不好,全茂忙又问道,“要不您再写一封,小的再找人给夫人送去?”

皇帝年纪大了,越发能折腾,又是宴会赛诗,又是考教举子,临行前还把一众王公大臣拉到了围场,命众皇子又比了一场。

萧观作为皇帝面前的红人,总不免随侍御前,在此同时又要完成五皇子时不时提出来的不合理要求,跟着圣驾巡视京畿的这些日子,真心累得够呛。

他原本打算回府之后先好好休息一番,听了这话后还是折回到了书房当中,提笔又给宋湄一连写了三封家书。

“下次往家中去信时,记得将夫人的信一并放进去。”

“是,小的明白。”

萧峥吃那碗酸辣粉时没觉得多好,等吃过之后才发现,自己有大半日时间都在回味。

他下了学刚回府就被石砚告知,他那个表叔陈家大公子陈珲来了,请他过去宁寿堂一见。

宁寿堂东侧的花架之下,陈大夫人的婢女翠珠和宁寿堂的赵嬷嬷正在聊天。

翠珠显然对这位刚进门的年轻夫人很是好奇,对着赵嬷嬷问东问西。

“听说你们二夫人还在病着,寻常请安都不来宁寿堂这边。”

“老夫人都免了请安。”赵嬷嬷道,“她自然也乐得清闲。”

翠珠“哦”了一声,继而问道:“那你们府上还是大夫人帮着老夫人理家?”

“这个自然。”赵嬷嬷道,“二夫人身子骨不中用不说,再说就她这出身……老夫人用着,也是不放心的。”

“那日喜堂上兵荒马乱的,我们夫人连新娘子的脸都没看到。”翠珠道,“不过听说是个贤惠的,待家中养子很是不错,就连早膳都是陪着一起用的。”

“爷们儿不在身边有什么办法?”赵嬷嬷不以为然道,“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二爷前儿来信也给了老夫人和大公子,偏偏落下了她一个。”

“是啊。”翠珠道,“之前只听闻二夫人不受待见,二爷刚成婚就回了京城,丢了她一个人在青州,如今看来确是真的。”

即将进到宁寿堂的萧峥脚步一滞。

陈大夫人来的那天,他到得晚,并不知道父亲没给母亲写信的事情。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两人在府上境遇原本有些相近,心境也有些相当,被父亲来信这件事一冲,反而显出了他的不同。

萧峥知道陈大夫人身的婢女翠珠一向是个大嘴巴,又跟曾祖母和大伯母身边的好些仆妇交好,这些说辞大概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府上。

萧峥的担心是对的。

果然,没过多久,府里就开始有了传言。

萧观十分不待见这个新婚妻子。

萧观很快把寄信的事情抛之脑后,也没想到因为少写了一封信,自己成了家中舆论的中心,反复被人提及,并拿该事件作为案例分析他和宋湄之间的关系。

眼看着入冬之后马上就是新年,朝中各部也都忙了起来。

萧观白天在礼部加班加点当差,晚上还要被五皇子强行请到府中,分析皇帝最新圣旨的用意。

皇帝今天晌午突然下旨,让五皇子带他去一趟淮安府,给即将生辰的哲王送一些赏赐。

哲王是先帝的幼子,当今皇帝的兄弟,皇帝跟哲王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坏,而哲王今年又不是整寿,远远没到需要皇子去送寿礼的程度。

不过这位王爷即便远在江南,最近却依然活跃,尤其跟三皇子来往很是频繁。

萧观觉得,皇帝此番安排与其说送赏赐,不如说是敲打。

虽然五皇子是来找他来分析哲王的事,但重点明显不在这个王叔身上,而在三皇子身上。

五皇子最听不得“三皇子”这三个字,对着萧观又是一通抱怨:“他在父皇面前惯会卖乖讨巧,见了旁人又是另一幅模样,前儿还听他跟翰宋院郑学士说呢,正因为自己是长子,才不能像几个幼弟一般闲散,多为父皇分忧才是正道,真真可笑。”

“不过就是讨几句嘴上的便宜罢了。”萧观淡淡道,“三殿下是怎样的心性,陛下心中都是有数的。”

这句话说到了五皇子的心里,他骄矜地笑了笑,对着萧观肯定道:“那是,他也不过运气好,早生了个几年罢了。”

搁哪儿装什么大头蒜。

“父皇身边的大监告知我,内廷司明儿就能把车马和倚仗都安排好了。”五皇子骂完了三哥,开始说起了这趟行程,“这些日子也难为你了,刚成婚没几日就回了京城,此番出行正好路过青州,到时给你几日假,回去看看。”

说起来,萧观朝中为官也是身不由己,这两人就新婚时候见了几面,宋氏这时候能见到夫君,想来心中应该也是欣喜的吧。

王姒看着她选的样子皱眉道:“这两匹窗纱都有些暗,做针线时难免对眼睛不好。”

来到萧家从没做过针线的宋湄突然心虚了一下,好在这段时间她已经咸鱼惯了,脸皮也练出来了。

“我想着给峥儿读书辛苦,给他卧房换上遮光一些的窗纱,晚上也能睡更好一些。”

萧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

她虽然并不喜欢萧峥,但却喜欢看宋湄好好照看他,因为在她看来,这样照顾一家老小是一种贤惠的表现。

有了这份贤惠,日后就算萧观的姨娘侍妾有了孩子,想来她也能照顾的不错。

宋湄和王姒一起挑好窗纱后,便去到偏厅将纱帐交到了钟嬷嬷手中。

钟嬷嬷接过帐子应承道:“夫人的吩咐我都晓得了,今儿晌午找人给公子卧房换好便是。”

等宋湄再回到正屋时,见得萧老夫人捏着信纸一脸凝重。

宋湄有种不好的预感:“祖母,可是家中出什么事了?”

“你大姐姐来信,说二郎遇刺伤重。”

宋湄脑子懵了一下:“怎么会?”

“大概是事出紧急,清沅在信中也没顾上说明。”老夫人道,“你且回去收拾收拾,和你大哥同去京城照看他一段时日吧。”

事发突然,家中来了这几年在皇帝跟前相当的脸的五皇子,把他作为寿星的风头全给抢了。

不过抢风头倒也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他明明近来和三皇子走得近,皇帝却突然让五皇子过来祝寿。

而朝中是个人都知道,这三皇子和五皇子最不对盘,陛下有此安排,到底是想要重新启用他,给他更重要的差事和职位,还是为了敲打他这些日的所作所为呢?

哲王有些摸不清头脑。

哲王府前院西南角别具一格的雅致院落内,五皇子连着灌了两大盏醒酒茶,大着舌头跟萧观分析道:“我这个王叔也谨慎,即便今日是他的寿辰,在宴席上也是谨小慎微,连酒水都不肯多饮,当真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萧观最了解五皇子的性格,知道他这次出门倘若拿不到什么对自己有利的实证,定不肯善罢甘休。

“要不我去找宁家老太爷问问,可有其他线索?”

五皇子也知道萧家和淮安的宁家祖上有一些交情,而宁家久居淮安,也一定知晓哲王的不少事情。

他想了想,对萧观道,“王叔从前吃过你的亏,你在这里盯着他难免忌惮,不敢有所动作。不如这样,你写封手书交我,我让许元去宁家找人。你这会儿先回家里看看,多陪陪老夫人和你那新婚夫人。”

哲王生性敏感多疑,对自己又向来顾忌,萧观也觉得,五皇子这个安排合理。

“好,我先回青州,等你消息。”

萧老夫人今晚吃斋,便也没有安排家宴,萧观的晚膳是在正院用的。

这是宋湄第一次和萧观一起用膳,也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了“食不言寝不语”的深刻含义。

整顿晚膳用得安静极了,只有银筷和碗碟偶尔轻碰的声音。萧峥和宋湄一起用膳早已习惯,人也放松,偶尔还会品评两句菜色,这会儿却正襟危坐,背都挺得笔直,把饭吃出了一丝不苟的意味。

而萧观似乎自带气场,他往那里一坐,他们两个都自动丧失了想要交流的欲望。

宋湄觉得,原文萧峥脾胃不好,可能也不光是早饭吃不好的缘故,总跟这样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男人吃饭,任谁都会消化不良。

用过晚膳之后,萧观就去到前院书房给萧峥指导功课。

宋湄听说周嬷嬷下午给书房那边换了新的被褥,觉得萧观会今晚跟之前一样,大概率住在书房。

萧观去到前院之后,宋湄立马放松下来,翻了好一会儿话本儿,磕了半桌的瓜子和松子。她刚把果壳收拾完毕,就见得萧观走了进来。

宋湄身子一僵。

她虽然收拾好了零食和茶水,但话本还放在桌上没收,还是有相当多颜色描写的一本。

宋湄有些慌张的低头将话本抱在胸前。

她皮肤本就白皙,慌乱低头之间,红宝坠子在耳畔轻轻摇摆,越发衬得雪肤花貌,温婉动人。

萧观母亲还在世的那年,曾跟她说过一件奇事,自己的侄女宁姐儿闹和离的事情有了眉目,那姑爷当初被家里人逼娶了她,成婚两年了还没有碰过她。

母亲当年满目愁容的感慨,世间哪个女子受得住这样的冷待?可不要生出病来?也难怪铁了心要和离了。

虽然他们已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但还没圆房,此时面对着这样的宋湄,萧观突然间有了一种莫名的燥意,说话之时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晦暗不明。

“我还要去一趟卫家,大概不是明日就是后日。”

这是在跟她交待行程?

宋湄有些不习惯,但还是点头应了声“好”。

萧观心里有想法,慢慢推动着对话:“我看外面热水已备好,几时安置?”

宋湄反复做心里建设,他就是一个古代的正常男人,即便盲婚哑嫁,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娶回来的媳妇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走正规手续和流程。

只是她有些过不了心中的那个坎儿。

萧观还在盯着她,明显是在等待她的回话。

宋湄又开始打磕巴:“一……一会儿。”

时间很快就到了冬月,各房都新添了炭火和冬衣。

这日清晨,春雨打开帘子走了进来,将一封书信递给萧老夫人:“大老夫人寄信过来了。”

萧观的祖父在家中排行第二,如今兄弟两个都已不在人世,萧老夫人上面只余了一个长嫂。

春雨口中的“大老夫人”便是这个长嫂了。

大老夫人如今跟着儿子住在京中,时不时总会给家中来信,表达一些自己的认知和见解。

上次来参加萧观婚宴时,大老夫人就曾经对她说过,不能让两个孙媳关系处得太好,要让她们彼此忌惮,彼此竞争,都向萧老夫人这边靠拢,想要争取她的支持,才能把她这做太婆婆的地位显现出来。

萧老夫人却觉得,这种情况一般适用于旗鼓相当,且想要取代婆婆掌家地位的儿媳或孙媳。

大老夫人的三个孙媳个顶个的主意大,大老夫人这些年用这样的法子制衡家中各房,维持自己在家中的绝对权威,听着倒也合理。

可她这两个孙媳,说不好听点儿,都属于缺根筋的类型,只是缺的地方不太一样。

所以这些心眼儿用在她们身上……大可不必。

故而近段时日看着宋氏和王氏关系不错,她没有其他想法,只觉得欣慰。

大老夫人这次依然是例行来信,和往年一样询问他们要不要回京城过年。

一般近了年关的这个时候,回不回京就成了一个拿上桌的议题。

正好这时候,宋湄和王姒过来请安。

萧老夫人陪着她们说一会儿话,然后又说起一个新闻,一向交好的李家准备要搬回京城去住。

李老夫人最近腿疾好了一些,京城当中又来了一个极擅医治该症的名医,前些日子刚给孟王治好了腿疾,所以李家有了想法,年后搬回京城中去。

宋湄也就是随意一听,感觉李家的事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谁知第二日萧峥就来找她,说是听李维说起,李家有一些地产田产想要出让,其中就有间地段极好的铺子,询问宋湄可有意向购置。

萧老夫人虽然免了宋湄二人的请安,但做孙媳却也总不能天天不去,先不说规矩礼法这些讲究,从尊老爱幼的角度来说也不应该。

故而在宋湄身体渐渐好转后,虽不是每日都卡着点去宁寿堂请安,但也时不时过去萧老夫人那边坐坐。

今日宋湄晨起过来宁寿堂之时,正好遇上了同样过来请安的王姒。

萧老夫人对着两个孙媳道,昨日卫家夫人过来拜访,带了好些节礼过来,其他倒还罢了,那四样江南工坊织造的纱帐看着不错,问她们需不需要。

宋湄记得原文当中曾经多次提到,萧峥不光脾胃较弱,睡眠还一直很轻,后来去京中备考了换房间后,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睡得不好。

上次萧峥风寒发烧之时,宋湄连着在那边陪了几天,看那窗纱遮光性不算太好,只要外面天光转亮,萧峥多半就睡不着了。

宋湄谢过老夫人后,大大方方的挑了两匹。

他说:“你和韩将军想的一模一样,湄湄。”

宋湄被这声“湄湄”叫得毛骨悚然。

那到底韩将军选的是酒楼,还是船上?

太子摸了摸宋湄的脸:“去船上玩吧,本宫还没去船上玩过。”

宋湄试着揣测了一下神经病的思路,看来韩将军选的是酒楼了。

“那好吧,不过……”宋湄偏过脸去:“我可不会游水呢。”

太子想起来,冯梦书正是自荷花池救起宋湄。若宋湄会游水,两人也不会因此结为姻亲了。

太子亲她:“不会就不会,但船上应该很好玩,错过就太可惜了。”

第 39 章 第 39 章

仲秋八月,暑热散尽,晨起十分舒爽。

宋湄难得醒得早,看见太子正被宫人伺候着更衣,看样子已经出去过一趟了。

太子的行程十分繁琐,早上大概五点起床。

起床后穿衣去给皇帝皇后请安,请安后回来再换一套衣服用早膳。等用完早膳,再换第三件衣服即朝服去上朝。

宋湄起来的不是时候,她倒很想倒头装睡的。

然而太子已经注意到了她:“承徽,过来。”

难道,江娘子真个不知她像谁?

“我就说太劳动嬷嬷了。”宋湄不好意思地说,“连李侧妃的人都惊着了。”

宋湄小口喝着茶,一口,又一口。

身旁的萧观已经喝干两碗茶了,显然渴得很。她也渴。

“今日没喝水?”萧观接过第三杯茶,侧脸问她一句。

“是我自己忘了!”宋湄忙说,“两位嬷嬷和碧蕊她们隔一会就给我送茶,我、我看书入迷,忘喝了。”

一面回答,她一面努力掩住惊异:

原来萧观也会说这些吃饭喝水的小事?

他不该像昨夜一样,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只在一些最关键的事上开口……或是像方才和张孺人说话时那样,只问一句“有事无事”吗?

这出于意料的待遇,是因为她像姜侧妃?

“看了什么书?”萧观放下茶杯。

“上午看了《澧江游记》,下午是《东游新编》。”宋湄忙说,“《东游新编》还只看了第一册。”

这两册书都不算薄。

萧观看一眼四周,找到书房的位置。他眉眼间稍有不耐,示意宋湄跟上,其他人止步。

确认了书的厚度,他问:“和张氏没话说?”

宋湄张了张嘴。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满张孺人?还是敲打她?她该怎么答?能照实说吗——

“照实说就好。”萧观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翻着书笑了声,“难道我还去和她告状?”

这笑像是觉得有趣,但更像是在嘲讽。可宋湄的心突然静了。

这个说话冷淡、眉梢眼角总是带着审视和嘲讽的萧观,她还看不懂的萧观,似乎比几十年来亲热地笑着、搂着她的霍玥,更好打交道。

“才相识,是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宋湄道,“也是我想看书了。其实,是我冷落了她。”

“实话?”萧观看她。

“实话。”宋湄仰起脸。

“不喜欢她?”萧观合上书封。

“这、这倒也没有。”

宋湄谛视自己的内心,斟酌用词:“是还没什么话说,但……”

她确定:“也没有不喜欢。”

是这样。

哪怕这一整日张孺人都在见缝插针地试探,哪怕这一整日,她的每一句话都暗含一个陷阱,哪怕告辞之前,她还用她做话题和萧观开口,但宋湄对她,并没有真正感到厌烦。

即便要用尽心机斗智斗勇、处心积虑地谋算,也比被放在三间屋子里,不敢对周边发生的任何事张口、不敢与做了管事娘子的旧友多加往来生怕惹霍玥不快,甚至不敢和自己亲生的孩子过于亲密,渐渐地,不敢过问还身在永兴侯府的母亲和妹妹,只是枯木一般坐着、看书、坐着、呆望……要好得多。

“爱看书,就多叫人送来。”萧观把书放回案上,“你不用人陪,明日起,就不必叫她来了。”

他向外走,宋湄便忙跟上。她心里的震惊满到快溢出来。原来张孺人真只是来陪她的,不是监视、看管?

若她没理解错,那她在萧观府的身份,不就是……寻常的妃妾吗?

一种轻飘飘的、暖洋洋的、陌生的、或许叫做“自由”的快乐,一丝又一丝、一缕又一缕,充盈了宋湄的胸口。

多少年了,她第一次觉得身体这样轻,灯光这样暖,整间屋子都暖融融的,她的脚步也轻得要飞起来,开口也分外轻松:“殿下——”

“嗯?”萧观落座主位。

“张孺人今日提起,柳孺人也爱看书,说我或许同她说得来。”宋湄胸口“砰”“砰”“砰”地跳,两颊染上生动的红晕,“我才来,还没拜望过李侧妃,就去拜望柳孺人,会不会有些不妥?”

她缓一缓,想让自己没那么激动,可她的脸映在萧观眼中,唯有那双眼眸最为闪亮,像盛满西陲城外最澄澈的星光——

只是在王府里走动见人,就能让她这么高兴?

萧观双眼放空,心中轻轻一动。——在自己猜出来前,她的确不知道她和姜侧妃生得相似啊。

就算是现在,这也只是她的猜测,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她亲口证实过。

似乎连霍玥、宋檀都不知此事。

所以,她也还是“不知道”为好。

李嬷嬷看不出什么,笑着谦辞几句,便请宋湄入内。

静雅堂院如其名,恬谧雅致。繁茂的桃花于西侧盛放,在轻柔的风里洒落些许英华。游廊下对称是两个青瓷大缸,缸中游鱼摆尾,泼洒出水声粼粼。正堂东侧窗沿下,摆放着春兰、水仙、山茶等时令鲜花和一株矮松盆景,叶茂花盛,花盆颜色青、红、紫、白,错落有致。糊窗的纱是淡红的,正映着满院的春意。还有正堂门上垂下的青底牡丹纹样珠帘,镇住了这一院的富贵安然。

而屋中的人比这一院子的花都更娇艳,也更骄傲。

只是,她面上所剩不多的骄矜之态,在看清宋湄的容貌时,也迅速地破碎、消失了。

“妾身江氏,见过侧妃。”宋湄垂首,只当毫无所知一般见礼。

“江……”李侧妃短促地笑了两声,“江妹妹何必多礼,快起来,快坐!”

她终究没伸出手,只眼神示意左右去扶,又忙请李嬷嬷也坐。

宋湄道谢,安稳地坐了,又为她今早收到的礼物再次道谢,便提起:“我初来,才听嬷嬷们说起,侧妃是与袁孺人同住,本应一同拜会,只怕不巧了?”

“是不巧得很!”

几句对答,李侧妃终于找回了应对之态,笑道:“你不知道,她病了呢,昨日起就说心口疼、头也疼,又不请太医,就躺下了,也不知到底病在哪儿。妹妹今日是无缘见了。”

边说,她耳边的红宝晃出娇俏的光晕。

“如今正当春日,是要小心着凉。”宋湄感叹地回应,又只当没听出李侧妃的挑拨和不满。

李侧妃是真不喜欢袁孺人,还是在她面前装样?

这个问题,和李侧妃真正的为人,都并非她一时半会能弄清楚。而她还有些急着见柳孺人,不想在这耽搁太久,又要被查祖宗一样探问。况且,李侧妃可不比张孺人好应对。

是以,在李侧妃才要摆出长谈的姿态时,宋湄已含着歉意起身:“既然袁孺人身体不适,只怕我也不好在这打搅太久,误了她的静养。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望。”

不管李侧妃的厌恶是真是假,都不妨碍她将这挑拨还回去。

李嬷嬷也站了起来,顺手就扶住了宋湄,让李侧妃没办法强留下人,只得把人送到了堂屋门边——主要是送李嬷嬷。

宋湄自觉让在一旁,不敢受侧妃这样的厚待。

将出院门时,她似有所觉,轻轻回头看了一眼。

一抹粉红的宫绸裙摆飘在廊柱的角落里,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宋湄也步伐轻快地向瑶光堂走过去。

只是才望见院门,忽有两名侍女匆匆沿着墙边越过她们,先到了瑶光堂。

其中一名侍女嘴唇张合,语速很快地说着什么,宋湄隐约听见几个字,“……请孺人快去吧。”

“殿下可说了找孺人是什么事?”守门的侍女兴奋问。

“这我们可不知道。”传话的侍女便说,“殿下的吩咐,谁还多问?还不快去告诉你们孺人?”

“看来又不巧了。”宋湄停下脚步,笑问李嬷嬷,“那便先回去罢。”

“留个人说一声娘子来过了,免得生出误会。”李嬷嬷命碧蕊,“你等着,见机回话——别给娘子惹麻烦。”

碧蕊领命留下,李嬷嬷挽着江娘子向回走。

从江娘子面上,她仍看不出什么,却不免有些常有的猜测,便语带宽慰道:“娘子这一来,殿下也愿意见人了。昨儿张孺人那么急着和殿下说上学的事,就是怕离了云起堂,再难和殿下说上话。这会儿叫柳孺人去,当是有正事要说。不然,就该过来。”

“嬷嬷,多谢你。”宋湄笑道,“只是别说府里的众位都来得比我早,便是我来得最早,难道殿下见谁,我还要不高兴吗?那也太没道理了。”

她一个侍妾,去吃萧观的醋?薛娘子不由更放轻声音。

“我——”张孺人想说什么,又闭上嘴,最终,还是看向别处,说了出来,“可我今日,只怕,已经得罪她了。”

薛娘子一惊,还没再张口,乔娘子已惊问:“姐姐,这是怎么说!”

“我怕以后没机会了,就趁殿下方才回来,还没和她说话的时候,提了一句大郎上学的事。”张孺人声音发闷,“这就算没打招呼,直接借了她的恩宠了。”

薛娘子有一会说不出话。

乔娘子站起来,一起挤到了张孺人身边。

三人你挽着我,我握着你。“宋氏杀了姜氏和孩子,你也杀了宋氏和她的儿子,两命抵两命,这就算血债血偿了,是不是?”

母亲的声音安定又平稳,带有镇定人心的力量。临华殿静室内,萧观的手从整齐的书册上扫过,半晌,他低声回应:“算是吧。”

云贵妃一身广袖鹤纹宫装,目光温润、包容地看着她的长子,并不在他略显不情愿的态度上置词,而是继续说出她要说的问题:“宋氏已去了一年,你也收下了康国公府的人,不管你心里真正怎么想,至少在陛下心中和朝堂里,算是你与康国公府和解了。”

萧观没有应声,安静听着。

“宋氏虽被废黜,你也不认她是妻子,可她的女儿毕竟就是你的女儿。”

云贵妃站起身,走到长子身边,认真与他对视:“大姐儿在我这里养了一年,你一句不问、一次不看,我知道你有心结。可你做父亲的,难道一辈子不管这个女儿?你对她,到底想怎么办?”

过了片刻,终究还是薛娘子先开了口,说道:“这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说是你借了她的,其实,是殿下叫你去陪着她,原是你自己的机会,没有靠她什么。这才第一日,谁都和她不熟悉,姐姐就是这府里第一个同她说话的人。姐姐爱子心切,这府里的女人,又有谁不想要个孩子?想来她会懂的。至少,不能连她什么态度都不清楚,咱们自己就泄了气了。”

“是啊是啊!”乔娘子连声附和,“何况说起先王妃,我又想起来,她也去了一年多了,咱们府里进了新人,殿下才二十二,若好了,定要再娶王妃的。这府里又要变天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正是这话!”薛娘子忙说,“姐姐生的可是殿下的长子!哪一位新妃能全无芥蒂容得下?正是云家三小姐也十五岁了,我不信他家全无送女儿进来的心思。虽然太后娘娘的娘家人是更金贵,可若真是贵妃娘娘的亲侄女进来——那也是殿下的亲表妹,只怕比先王妃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张孺人耳朵里嗡嗡一片,心里也更乱。

她想说先停一会,让她想想,偏乔娘子新的一句已经说出了口:“总归咱们也没恩宠,不过靠着姐姐和大郎,就去试试和新人交好能怎么样?若能成,新王妃入府之前,咱们也算多个靠山了!”

这话像多宝阁上的石头盆景,是漂亮又合适,却沉重地压在了张孺人胸口,让她又闷,又觉得心口发冰、发凉。

她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薛娘子瞪了乔娘子好几眼,偏她一次也没看见。

现在话说出口,落地难收。

她只能看着张孺人把手从她们手里抽出来,站起身,笑了一笑:“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得回去细想想。你们快吃饭吧。”

说完,她不待薛、乔两人反应,便自己掀开绸帘,快步离开了这三间屋子。

薛娘子想送人都没来得及,回头看乔娘子还乍着手发愣,只得无奈走回她面前:“你说话就不能长点心呀?咱们是有名无实,没有过恩宠,张姐姐可是确实得过殿下恩幸才有的孩子!”

看她还懵懵懂懂的,一脸茫然,薛娘子只好把话说得再明白些:“你我是不奢望殿下恩宠了,难道张姐姐和咱们一样?她就不为自己,只为大郎,她也要盼着殿下还能再来!可殿下偏偏不来,从姜侧妃去了,连大郎也不来看,你这话,不是往她心窝里戳吗?”

乔娘子终于明白了,更慌了神:“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薛娘子叹道,“一两句话,张姐姐还能认真和你生气?你又是无心的,这话也不能摊开说,明日也就好了。”

“吃饭吧。”她道。

又不是什么恩爱眷侣,有情鸳鸯,不过“主人”与“妾”。

这一席话,反倒让李嬷嬷没了言语,一时笑道:“娘子要真这样想啊,也不辜负殿下的用心了。满府里只数张孺人服侍殿下最久,又有大郎,连李侧妃都要客气两分。她又是宫人出身,和娘子相仿,我看,殿下是真想娘子在府里过得舒心自在些,又怕娘子寂寞,无人说话,昨日才叫她来的。娘子自己想得开,日后就更开怀了。”

品着这话里的意思,宋湄笑道:“可惜今日晚了,不合适,明日后日,定去谢过张孺人。”

“也快到正午了,娘子歇着吧。”李嬷嬷请她先入院门。

才一个时辰过去,云起堂忽地热闹了起来。堂屋的门大开着,院里多了许多侍女搬运箱笼,严嬷嬷正领着芳蕊登记账册。

见人回来了,她忙放下纸笔迎上来,笑道:“娘子的新衣做好了几件,只怕还有不合身的。正是离午饭还有一会儿,娘子若不累,就先试试,不合适的,就现让她们改?”

“那就试了吧。”宋湄正没什么事。

她一句话,院子里的人就流动起来,很快流向自己该在的位置。

严嬷嬷亲自拿着衣裙替她上身,先把红罗裹胸在她胸口比了比,待穿上,又看胸前腰身合不合适,用手去比是该宽些,还是再收窄些。

小腹被触碰,宋湄没能忍住,缓缓地打了个寒颤。

“娘子冷了?”严嬷嬷连忙给她披上一件外衣,“这裹胸还是再收紧二分看看,怎么样?”

“嬷嬷看好,就是好。”拢好衣襟,宋湄抿出微笑。那人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御前讲话怕的不行,“草民麻二……是个木工,有幸参与太庙的建造和修缮,那日骤起天火……烧了太庙,草民吓得不行……次日上值,庙宇坍塌大半,探查太庙正殿屋顶时,发现屋顶有鸡蛋大的缺口,深约一尺。”

原本站得笔直朝臣开始小范围的波动,不安分的左顾右盼,交换眼色。

每年都有起火事情发生,这事情可大可小,烧毁几间民房和烧毁太庙肯定是不同,若此事属实,故意烧毁太庙该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麻二抬眸向两旁瞥了一眼,见盯着他的人太多,胆怯的收回视线,“草民想去深入探查,陈侍郎刚巧路过,呵斥草民,不要靠近。”

工部侍郎陈豫是皇后的亲弟弟,他立刻举着笏板出列,开口辩解:“陛下,臣是怕他手下没轻没重,损坏现场,不易于探查起火原因。”

“那起火原因查出来了吗?”明帝声音威严,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臣……臣还没。”陈豫这话听起来很没底气。

麻二抖的更厉害了,膝盖一软就跪下去了,明帝没理会陈豫,“麻二你起来,继续说。”

麻二尝试起身两次,未成功,“草民跪着说吧。”

明帝旁边的大太监看到他的眼色,“准。”

麻二继续说道:“我……草民当时只觉得奇怪,并没有深究,直到几日前,草民因为研究房屋榫桙结构入迷,下值晚了些,见有一伙蒙面人,神神秘秘的抬着约七尺的铁棍从后门出去。”

“那铁棍通体焦黑,和那天火烧过的屋檐一般,截面宛如鸡蛋大小,刚好和屋顶缺口相补,铁棍放置于屋顶,暴雨来时,便将雷电聚集,可以达到引雷效果,由此引来天火。”

“陛下,草民斗胆猜想,这天火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啊!”

麻二这话说的用力,情感充沛,像是烧的自己宗庙一般。

明帝发问:“运铁棍那伙人你可认识?”

麻二回话,“那伙人都黑衣蒙面,看不清面湄,为首一人中等身材,高约六尺,声音有些哑,右耳上侧缺了一块。”

此话一出,朝臣波动的幅度变大,小声交谈,“这不是……”

熟悉陈豫的人都知道,他身边有个哑嗓右耳残缺的小厮名唤安吉,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御史大夫陆让出列,“此人身形样貌与陈侍郎家是小厮一致,臣请陛下捉拿此人;家仆向来只听主子,料想此事定与陈侍郎有关,臣再请捉拿陈侍郎,以查明真相。”

陈豫“扑通”一声跪下,语气急迫,“陛下,臣没有做过,这是污蔑!”

“臣的小厮跟随臣多年,见过他的人不计其数,”他不顾为官的威严,向前爬了几步,指向麻二,“许是这厮受人指使,故意陷害我!”

陈豫当朝呵斥麻二,“诬蔑朝廷命官,你该当何罪!”

“我有证据!我有证据!”麻二赶紧辩解,“草民见不对偷偷跟了上去,太庙正殿的屋顶被他们运出去藏在了南面,引雷的铁棍被卖到了西市张家铁匠铺。”

“人证物证具在,岂湄你狡辩。”

十二串珠帘后的明帝神威难测,陈豫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明帝没有理会,“来人,脱去他的官服,押入大理寺听候发落。”

正捏着笏板想要出列替他说话的朝臣,半步不敢挪,屏住呼吸。

上次司天监监正说天火神罚,劝说明帝下罪己诏,他若同意,便是撕下这皇家颜面。

一切都说得通了,司天监监正与陈家结有姻亲,监正和陈豫背后密谋,以铁棍插入房顶引来天火,朝堂上监正和燕王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将修缮太庙的功劳落在燕王身上。

若是成功,明帝下罪己诏后,势必觉得颜面全无,朝堂不信,万民不服,群臣趁机上奏请立储君,燕王身为嫡子,便顺理成章的成为太子。

倒是好计谋。

金吾卫进殿,左右两人架着他的肩膀拖了出去,他挣扎不肯,两只鞋都留在了大殿上。

大理寺卿蒋道开始头疼,这人一入大理寺,各方势力就开始运作,涉及权贵的案子就是不好查,一个不小心就成为权利倾轧的先锋刀。

陈豫是皇后亲弟,皇后与燕王定会出手,这边抓紧时间捞人,贵妃与齐王哪会放过这次机会,他们想除掉不只是区区陈豫。

“蒋卿,这个案子交给你。”明帝视线落在几个皇子身上,逡巡一圈,“着命裕王协助查案,限期十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女人呐,是不能冻着着凉。”严嬷嬷叹道,“一时半刻的不注意,将来却要吃苦受罪。是我疏忽了。娘子一会喝碗姜汤。”

“嗯。”宋湄轻声应着,想把变快的心跳赶紧压下去,“这哪里怪得嬷嬷。”

“别说殿下把娘子交给了我们,我们就得服侍好,一星半点的闪失都不能有,就说娘子的为人,若在我手里出了事,我心里也过不去呀。”严嬷嬷说着,忽地想起了清晨她和李嬷嬷商议的话。

“哎呦,我真是糊涂了!”

她转了笑,忙给宋湄重新束好衣裙,用带着亲热的语气,直白问出话:“还不知娘子的月事是哪天来?好叫人先预备着。若有不调、不妥,也好尽早请太医来看呐。”

她身后,骄阳轻闪,好像刀光划破空气,看不见的杀机轻飘飘降临在这间绣房。

宋湄双手交握,指尖在掌心凉得发僵。

宋湄好心地提醒他:“你先站远点,我现在没力气,我要……”

太子凑近,语气更温柔:“什么?”

宋湄胃里翻涌,张嘴哕了一声。

因为她要吐了啊。

摸着太子几乎石化的手臂,宋湄吐完还说了句:“不好意思。”

杏娘从殿外端水进来,看见太子微睁着眼,一副僵硬的模样。

明明人还好好站着,但好像已经没气了。

第 40 章 第 40 章

殿内沉寂片刻,传来了隐忍着压低的唤声:“李、朝、恩!”

这声音乍一听还算镇定,仔细一听却品出几分迫切。

李朝恩顾不得君臣礼仪,连忙推门而入。

只见太子僵硬地立着,投来的一眼是前所未有的凌乱:“你……”

太子闭了闭眼,勉强将断掉的那口气续上:“你唤人来,处理一下。”

李朝恩当即招呼殿外的宫人入内服侍。

一拨宫女手忙脚乱地把宋湄从太子的怀里架走,将人扶到榻上去。

紧接着,李朝恩二话不说,把太子的衣服除了三层。

旁观的宋湄听的心惊肉跳,虽然寥寥几句,但也足够她理清来龙去脉,这两人一个是跟了萧观多年的暗卫,一人是太后那边的探子,大概是同时探查小皇子和遗诏的下落时产生了情愫,不过女探子先查到了消息打算回京禀报太后,结果被萧观截下,严刑拷打出了小皇子的下落,而何堂知道若在萧观手里,女子必死无疑,所以冒险前来相救,打算一起私奔,结果在这里被萧观抓住了。

其实处理叛徒不是大事,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实在不是她一个商户女应该知道的。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当今皇上上位名不正言不顺,有传言说三年前宫变时先皇其实留下了遗诏,和当年刚刚出生的小皇子一起失踪了。但传说猜测是一回事,真相如此又是一回事,关键这信息岂不是说镇北侯对太后和皇上有反心?

她,现在知道了镇北侯的谋逆之心!她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果然就听那萧观轻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女子道,“很抱歉,我只相信死人。”

宋湄:……她没办法跟沈氏说自己重活了一世,所幸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宋柔,细细给她娘分析了后宫情况,然后道,“……就算您不信女儿说的,您可以出去打听一下,这若真的是好事,太后为什么要降低门槛,那些世家高门的女儿全都婚配的婚配,生病的生病,都不愿意进宫?”

看着沈氏犹疑的表情,宋柔凑到她耳边小声加重筹码,“皇上身体不好,不仅子嗣有碍,寿数也短。”

沈氏大惊,“你如何得知?”

宋柔道,“亦宸哥哥在御前行走,皇上身体如何,他自然清楚。”

沈氏立刻被说服了,没有子嗣,寿数又短,那进宫没几年就得去皇陵,一个姑娘的一辈子就完了……这就能理解那些大官的女儿都不愿意送进宫。

“若是真的,就送那死丫头进宫,先让她风光几年。”沈氏做了决定后,却还是不甘心,如今有过更好的选择,李亦宸竟然有些不够看了,她眼珠转了转问道,“今天镇北侯跟你说什么了?要是那吴国舅再来纠缠,李六郎不顶用,咱们能再去求镇北侯……”

宋柔立刻变了脸色,“娘!你想什么呢?”她的声音有些尖利。

沈氏道,“怎么不能想了?上京哪个姑娘不想嫁镇北侯?”又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名动上京的人物,那日吴国舅多威风,李亦宸都小心翼翼的应对,结果那镇北侯不过一个眼风,吴国舅就屁滚尿流的跑了……”又不死心的问道,“万一那吴国舅再找来,我们真的不能去找镇北侯吗?”

“别做白日梦了。”宋柔想起上辈子那人的狠辣冷厉,心底不自觉的升起寒意,“镇北侯就算要娶妻,也轮不到我。”

沈氏心里其实也明白,只是忍不住幻想罢了,最后也只能遗憾的叹了口气,“都怪你投生在娘肚子里,不然以我儿的才貌,未必配不上。”

宋柔怕她继续做白日梦,连忙转移话题,“能嫁入李府也是万幸了,若非有前头渊源,女儿我最好也就配个六七品官员的儿子。”

提到这个,沈氏有些得意,“也是,那姓许的再霸道又如何?精挑细选的婚事还不是给我儿铺了路,这就是报应!”她斗志满满的道,“放心,只要李六郎向着你,这婚事就成了一大半。”然后又意识到了送宋湄进宫的好处,“本来还愁你这样换亲嫁过去李老夫人会不喜,如今是宋湄她想要攀高枝的,倒是你一片痴情,那老夫人也只有疼惜你的份儿了。”

宋柔想到这辈子能夫妻恩爱,享受荣华,嘴角不由翘起,不过事情还没确定,她不敢掉以轻心,轻声道,“赶紧让爹爹把她的名字报上去,也快点把人接回来,先别告诉她缘由,万一她不愿……”

虽然沈氏暂时信了女儿,但依旧觉得让宋湄占这便宜不爽,愤愤道,“这样的好事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宋柔到底多活了几十年,又听多了宋湄的事情,比沈氏知道的多一些,“她好享乐,却不爱被束缚,您想,她连咱们家后宅都不愿意呆,整天在外面野,进宫可就相当于一辈子被困起来了,您也知道她被她娘/养的不知天高地厚,说不准还真的会拒绝。”

沈氏嗤笑一声,“拒绝又怎么样?这事儿可由不得她!”

见宋柔还不放心,沈氏安慰道,“她也就吃喝玩乐那点本事,遇上大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就说和李府的婚事,那倒确实是她的,但昨日李六公子满心满眼都是你,看都没看她一眼,她做什么了?还不是乖乖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她也就是能在宋家横一横,如今那许氏死了,我不信她能守得住那些财产,待再没了钱……”说到这里,沈氏不知想到了什么,亮眼突然放光,“你说的对,这件事应该快点定下来,我这就去信给你爹,让他马上回来。”

提到宋兴德,宋柔表情微冷,又想起上辈子宋兴德对宋湄的宠爱,忽然不确定的道,“我爹那里,会同意吗?”

“怎么不会!”沈氏把握极大,“我儿放一百个心!你爹必然恨不得立刻将人送进宫去。”

沈氏派人来接宋湄的时候,她正和祝南溪站在玲珑山顶的瞰云观。

昨晚两人聊起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放风筝,宋湄突发奇想想搞个骷髅风筝,还要四肢灵活会跳舞的那种,祝南溪想象着一堆蝴蝶大鸟中骷髅跳舞,立刻兴奋,一刻都等不得,一早就拉着她来这里砍竹子。

不过到了门口,宋湄有些不敢进去,“这怎么回事?”

郁郁葱葱的山顶,一座孤零零的道观,感觉有点可怕,自从穿越之后,宋湄对于鬼神之类未知的东西就饱含“敬畏”,“怎么没人?”

虽然本朝百姓大多信奉佛教,但道教信徒也不算少,当年她在上京时也常来玩,并不是这样门可罗雀的情形。

祝南溪神秘兮兮的道,“因为这里太灵了。”

宋湄眨了眨眼,“太灵了?”

祝南溪把她带到了瞰云观的许愿树下,这是一颗百年老树,上面满满当当的许愿牌昭示着它曾经的鼎盛,不过如今全都褪了色,显然很久都没有人来许愿了。

“你记不记得上柳知府的女儿娇娇?”

宋湄点点头,自然记得,那姑娘极其贪吃,十四五岁的年纪,体重估计有一百五十斤,让人印象深刻。

祝南溪道,“她前年随她父亲回京述职,听说这里灵验,便来许愿希望能瘦下来,半年后她就瘦了二十斤。”

宋湄眨了眨眼,“这么灵?”

祝南溪道,“可不是,听说是从道观回去的路上贪吃吃了路边不知名的野果直接病了大半年,什么都吃不下……”

这万恶的皇权社会,草菅人命!

女子大概也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不过是赌萧观对何堂的一份旧情罢了,如今行不通,哑着嗓子道,“何堂跟了你七年,忠心耿耿,也立下过汗马功劳,何况我查到小皇子下落的事情他并不知道。你放过他,我任你处置!”

萧观垂眸看着何堂,轻声道,“所以我亲自来送他。”

女子听出言外之意,忍不住破口大骂,“萧观,镇国公和你的兄长们热血英雄,皆是忠义之辈,却生了你这样冷血无情的奸佞之徒,九泉之下,你有何脸面去见他们!”

萧观神色无波,但即使被绑在五米开外的宋湄也感觉到了他身上陡然散发出的戾气。

“所以他们都死了。”萧观淡淡说完,紧接着白光一闪,何堂颈上霎时多了一条血线。

何堂脸上却没任何怨怼,只是紧紧握住女子的手,发出艰难的气音,“不,不要这么说,侯,侯爷他不是无情……之人。”

他望着萧观眼神悲伤,“侯爷,我,先走一步,”又看向女子,“在下面等……你。”语罢脑袋垂落,眼里的光亮彻底消失。

“阿堂!”女子凄叫一声,悲痛的看向萧观,“萧观,我诅咒你也和爱的人生离死别,没有善终!”说罢撞上萧观手中的刀,扑在何堂身上自尽殉情。

劲装少年气的不轻,“呸呸呸,胡说八道,你才不得善终。”

萧观却露出一个说不上来的笑容,似乎是细细咀嚼着女探子最后的话,“生离死别,不得善终,说的不是挺对。”语气竟颇为赞同。

劲装少年不满,“侯爷!”

萧观却没再说话,只是摘下手腕上的珠串,仔仔细细的将那颗新雕的珠子串上去。

宋湄盯着那串颜色不一,有新有旧的珠串,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颠公不会是杀一个人就雕一颗珠子穿上去吧,她看着那长长的珠串,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接下来是不是轮到她了?

果然萧观踱步过来,“你怎么到的这里?”

宋湄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不让她走了,大概以为她是其他人的探子或者刺客。于是连忙道,“民女本和人约好了去清风阁,不想半路遇到吴国舅拦截,慌不择路就往山里钻,就阴差阳错跑来了这里。”

萧观挑眉,“阴差阳错?”

宋湄使劲点头,她真的不是什么刺客探子!!就是赶巧!

“侯爷,”劲装少年将一只袖箭递给萧观,“箭上有毒。”

那是刚刚对方绑她时从她手臂上卸下来的。

萧观拿起那支袖箭,盯着箭头眯起眼睛,再次重复,“阴差阳错?”

宋湄道,“总要有些保命手段。”

劲装少年已经将她的随身包袱打开,看着地上一捆袖箭、几包调料、毒药解药瓷瓶若干,甚至还有一套木质碗碟。

萧观眯起眼睛。

宋湄弱弱的道,“民女习惯未雨绸缪。”谁规定逃跑不能舒服点了?

萧观问,“换做你是我,会信吗?”他脸上还挂着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渗人。

宋湄使劲点头,“信!您看我这实在不是做探子的样子。”

萧观不置可否,目光又落在那一堆毒药和袖箭上,笑道,“普通姑娘好像也不是这个样子。”

宋湄绝望,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太过惜命而丧命。

萧观摩挲着腰间的刀,刚刚他就是用这个杀的叛徒,见他有拔刀的迹象,宋湄飞快道,“牛马令!”

萧观手一顿,“什么?”

宋湄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牛马令,我娘曾给北疆运送粮草,镇国公赐下牛马令。”

自古商人要把生意做大都要有靠山,许倾蓝的靠山就是镇国公,她长期为边关筹措运送粮草,当然许倾蓝能在一众商人中脱颖而出是因为找到了古时失传的木牛流马机关图,镇国公因此赐下一块牛马令,表示若真遇到问题,可以提三个合理要求。

许倾蓝去世后,这个令牌就到了她手里。

“你娘是谁。”

“许倾蓝,许娘子。”宋湄道,“不知侯爷是否可以替镇国公履行这个承诺。”

萧观忽然一笑,“相信我父亲赐下令牌,说的应该是满足合理要求,但你窥探朝廷机密,犯的是死罪,你觉得我免你死罪合理吗?”

宋湄忍不住想骂人,刚刚她说要去旁边等,他把她绑在这儿,现在说她窥探朝廷机密?

况且,那是朝廷机密吗?那明明是他准备谋逆的机密。

可是对方刚刚亲手杀了一个人,宋湄只能怂怂的给自己辩解,“怎么能是窥探朝廷机密,我这种一无是处的小女子,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朝廷机密,说出去大家还当我疯了呢。”

萧观低头看她,“你还想说出去?”

宋湄:……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留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峰回路转,宋湄精神一振,“您说,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补充道,“合理的。”

萧观盘着手腕上的珠串,漫不经心的道,“舌头割了。”

宋湄:……她就不应该相信这颠公。

“光割舌头好像不行,你应该识字,手也剁了吧。”萧观想了想,“哦,眼神也能示意,眼睛也刺瞎。”

见宋湄不说话,萧观反问,“怎么了?这几个要求不合理吗?”

合理你奶奶!

“侯爷,”一个八尺大汉出现在旁边,“山下有人来了,确实是吴国舅的护卫,不少人被毒虫蛰伤了。”

萧观“嗯”了一声,“萧天萧地。”

宋湄懵了一下,为什么要萧天萧地?这颠公又想干什么?

难道杀人之前还要祭拜下天地?不过想到他杀一个人都要雕一颗珠子,再祭拜个天地好像也不奇怪,宋湄正防备着,就听旁边两个长相相似的大汉异口同声的开口,“属下在。”

宋湄:……可真是好名字。

萧观道,“处理一下。”

那两位壮汉听命去收拾尸体,萧观回过头看着宋湄的表情,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你倒确实应该萧天萧地。”

说着掏出匕首,在宋湄还没反应过来时割断了绑着她的绳索。

宋湄浑身一松,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多萧侯爷?”

“不客气,”萧观道,“他俩手脚不利落,多一具尸体不好处理,所以先劳烦你自己走下山了。”

宋湄:……我真是萧萧你啊。

萧衍突然笑起来。

看着他眼底的恶劣,宋湄多少明白这位应该没有了杀她的打算,只是不知道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还是因为知道她有牛马令之后才决定网开一面。

不过宋湄也没心思深究,踉踉跄跄的跟在几人身后从另外一条路下了山。

到了山下,萧观吩咐劲装少年,“小六,去把宋家的马车牵回来。”

宋湄连忙道萧,“多萧侯爷。”虽然她自己也有法子解决,但萧观出面事情就简单多了,就算吴国舅找去宋府也不怕。

宋湄刚觉得这一场惊吓也不算白受,就见萧观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不必,毕竟是要做我侯府主母的人,岂能容他放肆。”

宋湄:……

这人怎么这么可恶啊!还有,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这是侵犯隐私知不知道!

然后又反应过来,好像明镜司就是专门侵犯别人隐私的。

可恶!这万恶的皇权社会!

宋湄翻了翻食案上的东西,对李朝恩说:“怎么没有桂花酒?”

李朝恩看了看太子,太子问:“非得喝?”

宋湄低头不说话。

片刻后,李朝恩出去,乘小船去岸上了。

太子一身素衣,仍与小船格格不入,他皱着眉打量船舱:“这里有什么好待的?”

眼看着李朝恩到了岸上,船渐渐离开岸边,到了水中央。

四下寂静无人,只有杏娘立在外面。

宋湄猛地坐在太子怀里,揽住他的脖颈:“安静不好吗?”

太子细瞧她一会儿,笑了笑,低头与宋湄亲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