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净之后,再召人来问:“承徽在何处?”
李朝恩一回来就接到了消息,奈何太子非急着沐浴再出来:“承徽在……马场。”-
今早上这道咸香扑鼻的火腿鲜笋粥,就是昨日宋湄写的菜单里的。
如今正是吃头一茬鲜笋的时候,火腿和鲜笋切丁,用鸡汤熬软,再加些干贝和虾酱。
只这一碗,山珍与海味皆齐全了。
萧观不知情,喝粥时被鲜得一顿,问婢女今日这粥是谁熬的。
待听闻这是少夫人给的方子,萧观就不意外了。
也对宋湄的“本事”有了更全面的认知。恐怕,只有他没见过的,没有她没吃过的。
也幸好昨日让她写了菜单,以便日日都能吃到她爱吃的。
不然,宋家女儿出嫁,倒是被侯府给亏待了。
此时,宋湄被饭香味吸引起床,晚桃和早晴两个齐上阵,给她更衣梳发,速速收拾妥当。
今日身穿樱粉貉袖的宋湄如穿花蝴蝶一般,脚步轻快,从内室翩跹而出。
萧观睨了她一眼,不好评判她赖床的行为。
不说他自己,就是萧盈萧晟他们,五岁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好在是在自己房中,就随便她折腾吧。
不用任何人安排,宋湄很快主动落座。晚桃用热水烫热了碗,从瓷盅里给她盛了粥。
宋湄一双手捧着暖融融的热粥,眉眼弯弯,用瓷勺舀着慢慢地吃。
萧观就坐在她身侧,即使不特意去看,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也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萧观规矩久了,看到她这样散漫的,一时的确不习惯。
但不可否认,她的笑颜生动,像从窗柩照进来的暖阳。
宋湄终于在侯府吃到了满意的吃食,笑得得意。
“夫君,怎么样,这粥好吃吧?”
菜单册子上这道粥,她不仅让人写了配料,还特地交代,鸡汤与泉水各一半,粥里不加盐。
有火腿丁、干贝和虾酱的咸味化开,足够了。
如此一来,各式底味融合得刚刚好。
粥刚入口时,虽然味道淡但是鲜,越是往后吃,越回味出滋味来。
放在早膳期间吃,最滋补舒服。
萧观点头:“你的品味,自是没错的。”
宋湄漂亮的桃花眼微睁,喜上心头。
“‘品味’,夫君居然用这个词夸我,真是嘴甜。”
她说得很真诚,肯定是打心眼里高兴,才说出这种话。
没有戏弄的痕迹。
萧观手上动作顿住,欲言又止半晌,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多余。
栖迟居里在他身边伺候的人看了,都低下头,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地笑。
除了少夫人,也没谁会如此直白且大胆地夸世子了。
世子谦谦君子二十年,遇到少夫人这样难以捉摸的有趣人,像是地上跑的遇上天上飞的,毫无招架之力。
因为宋湄起得晚,她才吃没多久,萧观就已用罢饭了。
席上有人时离席是无礼的行为,所以萧观只能一言不发默默地等她。
按说,有人坐身旁看着等着,被等的人多少会心急,快快吃完了事。
可宋湄又不把萧观当外人,他是她夫君,等她天经地义。
所以宋湄一如往常,慢慢地吃,慢慢地品。
看到萧观偶尔看她,她还回以笑颜。
萧观虽然年轻,身为威靖侯世子多年,权势浸染,有所积威。
他不笑的时候,生人勿近,看着令人忌惮。
他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宋湄用膳,让身旁一干人等看了,心头都有点发怵。
世子是不是在不喜少夫人用饭太慢了?
小柳氏有些心惊,可她又不忍心催促宋湄,只能等在一旁干着急。
她心里向着宋湄,却也不想让外面的人因为这点小事,看轻自家姑娘。
有两回宋湄对上她的目光,小柳氏知道自己的眼神或多或少都有些担忧,她希望宋湄看出来。
可宋湄向来心大,迟钝惯了,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又怎么会多想?
在怪异的气氛中,宋湄浑然不觉,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昨天她没怎么进食,今天终于有了饱腹感。
漱口完毕,宋湄站起身来,捧着踏实了的肚子一脸满足。
看萧观起身往外走,她正要跟他说的话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夫君,你去哪儿?”
“练武消食,你也可以去院子里走走。”
萧观这顿早膳用得有些多,按他习惯,以往赋闲在家,都是要多多习武强身的,更别说饱腹之后。
人多用了饭,身子就沉,就算是出去走一走,也好过在屋里坐着。
谁知,宋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你去吧,我不去。”
她拒绝得干脆,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乐意动弹的懒骨头。
萧观没管她,自行出去了。
宋湄独自一人乐得轻松,往暖暖的榻上一躺,再抱个暖炉,捧一本画册。
美哉,妙哉。
她正看着画册,余光看到小柳氏的身影矗在一旁,似乎有话要说。
宋湄放下画册,疑惑:“嬷嬷,有什么事吗?”
小柳氏为难,反复斟酌措辞,才躬身谏言。
“少夫人,世子这里规矩重,与家里不同,咱们或许稍微注意一些,免得落人不喜。”
“谁不喜,有人说我闲话了?”宋湄坐直身子,刚才还有笑意的面容倏然变得正经,还有些紧张。
小柳氏忙解释:“没有,只是奴婢多操了几份心。”
小柳氏是宋湄的奶娘,从小看着她长大,姑娘出嫁,小柳氏就是宋母放在宋湄身边帮衬她的人。
不仅要好生照看她,还要多多提点,帮宋湄在侯府稳稳立足。
她出声提醒,并不是她自己觉得宋湄那样做不对。
在小柳氏心里,把宋湄看作自己亲女儿一般疼,无论她怎么样都是好的。
只是,她要防着有心人把这事小事化大。
尤其顾忌的是世子对宋湄的态度。
听闻小柳氏只是担心,宋湄明白过来。
“嬷嬷,你是怕世子他对我有意见?”
小柳氏点头,面上虽然是笑着的,却有几分苦涩。
她担心这话会伤了宋湄的心。
谁知道,宋湄一句话把小柳氏吓得不轻。
“那等他回来,我自己问问他。要是他不喜欢,我就改。”
小柳氏蠕了蠕嘴唇,半晌才迟疑说:“这样,似乎也好。”
小柳氏为人谨慎内敛,想得多、说得少、做得多、露得少,是宋家很是信重的家生子。
她这样的性子,不单根本不会有宋湄这样的行事,在意识到旁人可能会介意自己的言行时,不论是不是,她也会自行改正,不给人留话柄。
所以宋湄直来直去的做法,让小柳氏不知如何判断。
但她确信,不管别人怎么想,姑娘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其实是很好的。
问清楚了,就不用藏在心里左思右想,害人不安。
不过,小柳氏总觉得世子那样的人,心深,有些事就算他心里有想法,也轻易不会说出来。
让人害怕。
还是自家姑娘这样的人好。
看小柳氏心事重重,宋湄扯住她的袖口,安慰。
“嬷嬷,你不必太担心了,这里规矩虽然重,但我相信萧家人都是清正的。咱们只要没什么坏心,即便规矩上差了点,也不会有大事的。”
小柳氏冲她弯了弯唇,点头。
宋湄又说:“而且,我觉得大家都挺喜欢我的。父亲母亲他们待我好,方妈妈看着我也都是笑。夫君他驭下有方,其他人都勤勤恳恳的,不像坏人。”
小柳氏点头,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没错。
她轻吁口气,祈愿自家姑娘事事都好。
说完话,宋湄又躺下了。
不多时,这些杂事被抛到脑后,她又兴致勃勃地看起画册来。
萧观这一去,再回来时已是晌午。
身上衣裳已经换了,浑身清清爽爽没有痕迹。
宋湄正在剥橘子,只剥不吃。
她把橘瓣上白色的橘络一丝一丝地撕下来,弄得干干净净,一个一个摆在瓷碟里,摆成一朵花。
萧观落座,垂眸看了眼。
“橘络是好东西,别剥那么干净。”
他头一次管宋湄,却被她抬眼瞅了眼,淡定自如。
“我不吃,剥着玩的。”
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堆在一边的一盘橘络举起来递给他,脸色认真。
“橘络好,那你要吃吗?”
萧观:“……”
他没说话,就是不吃。
宋湄放下手,用早晴递过来的湿帕子净手,端正脸色对萧观说:“夫君,我有话要问你。”
萧观意外,看了她一眼:“你说。”
宋湄开门见山地问:“早膳时我让你等了很久,是不是不好?你等我,我应该快些吃完的是吗?你会不会介意。”
原来是为这事。
萧观并未迟疑纠结,同样有话直言:“你的确拖沓。”
既然宋湄主动提及,他没必要顾及别的说些漂亮话来糊弄。
萧观并非介意她让他等,他只是觉得宋湄用膳太慢。
一刻钟都不够她喝一碗粥的。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这是在自己家中,又没什么事,吃慢点就吃慢点了。
萧观已经知道,不能拿他的认知去看待宋湄。
宋湄点点头,眼睛低下去:“知道了。”
她在想,粥太烫了所以她拖沓。
以后就先盛出来放在一边,放凉了再吃,不会那么慢。
但看在小柳氏她们眼里,直把人都心疼死了。
宋湄身边的人,都以为她在难过。
宋湄只道歉。
太子说:“你还忘了你的腰伤?不怕在这里断成两截吗!”
宋湄听不下去了,捂住太子的嘴:“别说了。”
太子反捉住宋湄的手,冷笑:“你敢做,不敢让我说?你有几条命?”
宋湄哽咽起来。
太子不再说了。
他揽着宋湄的肩膀,仔仔细细地品味劫后余生的感觉。
那一刻像是魂魄离地,升天而去了。现在才觉得飘着的魂魄落下来。
太子的手臂骤然收紧,埋首在宋湄颈窝处,仔细汲取来自她身上的生气。
“湄湄,不许再做如此剧烈危险之事。我受不住。”
宋湄似乎点了点头。
太子心中一片柔软,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心上炸开,炸得他浑身战栗不已。
太子欲罢不能,按着宋湄的肩膀用力往身上压,恨不得把她嵌到自己的身体里。
两人合而为一,变成一个人,他就他再也不用担心她背着自己做什么危险之事。
“湄湄,湄湄。”
太子浑身躁动,不知怎么缓解。他恨宋湄的不知天高地厚,想毁了她。但更喜欢她喜欢得不能自已,想好好珍惜她。
两种情绪同时袭来,让他浑身血液沸腾,备受折磨。
太子只能捧着宋湄的脸,勾着她的舌头缠绵,沿着她细白的颈子一路探向交错的衣襟,不停地用亲密接触来缓解躁动。
宋湄神色平静地感受着太子的忘情,下一刻,他忽然恢复了理智,将她散开的胸口衣襟合拢。
太子难耐地蹭着宋湄的脸:“湄湄,过几日陪我出宫好不好?华容的择婿武试,那里不会闷。”
第 58 章 第 58 章
“好。”
宋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太子非得把自己带上。但她直觉在这个时候,还是答应下来最好。
因为太子的脸色看起来有点扭曲,似乎在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孔之间来回转换。
乍一看,像画面卡帧了。
太子一边唤她湄湄,做着亲密的动作,看起来试图再次戴起那副欺骗性的温柔面具。
然而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掌同时用力,压迫得宋湄动弹不得。
这个力道,看起来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手掌往上挪,掐断她的脖子。
太子的眼中没有情绪,眼珠子一刻不停地盯着她看,似乎在审视她面上的情绪,给宋湄一种粘腻的感觉。
听到她回答“好”的那一刻,太子慢慢松懈手掌力气。
太子闭了闭眼。
宋湄察觉脸上的粘腻感随之褪去,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太子的脸上挂着淡笑,伸手把宋湄凌乱的发丝捋顺,边问:“那么多种游戏,为何不玩其他的,偏偏要选这种?你看整个晏京,有哪个女郎像你这般纵马的,发髻松散,发钗发簪掉了一地,这样很好看吗?”
宋湄说:“我只是看殿下马上风姿英武不凡,心里羡慕,所以也想试试。”
太子笑了笑:“女郎学骑马,足够游玩踏青即可,毋须像本宫那样。湄湄,你若实在想学,不如琢磨琴棋书画吧。”
宋湄神色淡淡。
太子顿了顿:“非得学骑马,那便等本宫伤愈,亲自教你。”
李朝恩见气氛和缓下来,瞅准时机,把宋湄掉了一路的发饰都捡回来了。
宋湄正要接过来,忽然被太子打掉手:“脏得很,别碰。”
太子今天穿了一身白衣裳。
宋湄偷瞄了一眼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手。
她依稀记得,自己刚才好像碰过地上的土,且因为骑得太入迷,还没来得及洗手。
走出马场时,宋湄停下来跟驯马师打招呼:“你叫什么名字?”
太子也跟着停下,看向驯马师。
驯马师:“奴……韦六。”
宋湄赞道:“好名字,好师傅。我记住你了,以后常来东宫玩。”
顶着太子的审视,驯马师满头大汗:“不敢。”
太子走后,驯马师瘫坐在地。
他刚才看太子气势汹汹,一副吃人的样子,料想自己应该不好过,现在看来无事了。
回到东宫没多久,太子和宋湄各自去更衣。
宋湄刚脱了外衣,就听到隔壁寝殿里传来一阵不可忽视的动静。
杏娘往宋湄身边缩了缩:“太子看上去没事,可实际上心情不大好呢。他背后那一片黑手印,李令宫试了几次,都没敢说出声。”
宋湄嗤笑出声。
杏娘叹气:“娘娘,咱可真是佩服你。”-
醉了酒的宋湄正酣卧榻上,素手托着脸颊,眼帘半掀,醉态娇媚。
“夫君,你看我的闺房如何,好看吧?”
她迷蒙的双眼润着一层勾人的水光。
萧观视线扫过,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他未答,先是对不解之事发问:“你这房里的香味是什么?”
宋湄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把四处放的竹编香笼拿了一个,捧给萧观看。
酒劲上来后,她脚步略有些不稳,站在萧观身前时,身子往前晃了下。
似乎投怀送抱。
萧观抬臂扶她一把,手臂深陷宋湄背后的曲线中,似压在一块豆腐上那么软。
宋湄半边身子都靠在萧观身上了,可她毫无察觉,打开竹盖,拨弄里面的干花给他看。
“有桂花、茉莉、月季,这些晒干的香花,再配上蜜桃果干之类,果香与花香的混合,淡而沁人。”
像这样的干花香笼,她房里放了几十个,所以香味似乎无影无踪,又无处不在。
萧观点头,这是个好办法。
“好了,我要洗洗躺下了。”
宋湄把香笼塞给萧观,转身离去,衣袖自萧观扶着她的手中抽离。
去得干脆。
萧观掌心还残余着宋湄腰肢的温度。
手心空得突然,令他收回手时有种不合时湄的茫然。
宋湄沐浴时,宋家的下人也忙活着给他备水,在耳房摆了浴桶。
虽然出门只半日,萧观身边人也是为世子备了一身衣裳以备不时之需的,恰好派上用场。
待萧观一切完毕,宋湄那边还听不出结束的迹象。
萧观已经不意外了。
宋湄不论是做什么事,都是拖拖拉拉,尽善尽美。
只是,如今他坐在她闺房的中室,听她洗浴的声音,这感觉令萧观有些不自在。
目之所及,处处是宋湄生活的痕迹。
让人难以忽略。
萧观坐姿挺拔,眼观鼻、鼻关心,默默地等着。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心底始终浮着一层淡淡的躁意。
不管如何清空思维,都做不到心如止水。
良久,内室的水声总算是停了,萧观无意识地轻舒一口气,松范了一下坐得僵直的身体。
可接下来,他一等再等,屋里仍没动静。
这才想起来,估计宋湄洗了头发,还要烘发。
又是一轮煎熬。
桌上的茶都放凉了两轮,婢女又换了热茶来,萧观喝了半盏。
内室总算有人出来,撤走沐浴的用物。
早晴出来传话:“姑爷,少夫人唤您进去呢。”
萧观站起身,脸色淡漠,看不出什么。
可当他走到珠帘前,看到里面影影绰绰躺在床上,三千青丝垂落床榻边,因为侧卧,露出玲珑起伏曲线的宋湄。
向前迈进的脚步忽然僵持。
宋湄正摸着头发,抬眼一看,见萧观高挑身姿立在珠帘外,冲他招手。
“夫君,愣着干嘛,进来呀。”
不知为何,萧观耳根一热。
他捏了捏指尖,压下这莫名其妙的反应。
宋湄洗了个澡,比方才要清醒不少。
她心情好得出奇,面上始终带着笑模样,看萧观,也硬生生比平时还要多出三分俊。
她这夫君,模样可真是生得好。
齐聚了侯爷夫妇二人相貌之长,眉眼浓郁,唇鼻精致。
不知为何,隔着一段距离,他就是比别人看着更“清晰”一些。
发觉萧观神情淡淡的,宋湄想起来,这是在她家,他什么也做不了。
“方才等久了吧?”
她往里挪了挪,伸手递给萧观。
萧观不明所以,怔了一怔,才接住她的手,被拉到床上。
她的床也软得出奇。
不知垫了几层棉被。
待萧观褪下外衫坐上床,宋湄立即没骨头似地压在了他身上,手也没闲着,把玩着萧观的衣襟。
“夫君~”
她这一声呼唤,把人叫得身上发毛。
萧观提起警惕,定定地看着她。
宋湄笑眯眯:“今天能留在家里过夜,真是开心,多萧夫君体恤。”
萧观还以为她要干什么,原来是道萧。
只不过是道萧,一句话的事,倒不必这副模样。
让人心里七上八下。
“小事。”
萧观躺下,准备睡了,可赖在他身上的人还没有离开的迹象。
宋湄这会儿不困,甚至还有点舍不得睡,她捞起一缕萧观的头发,和自己的头发绑在一起。
可是发丝柔滑,就算系成结,慢慢的也会自行挣开。
宋湄笑说:“夫君,你看,你的头发和你一样,不喜欢碰到我。”
萧观看向她手里的两缕发丝。
她的柔软,颜色浅淡些。
他的硬直,深黑。
的确不论怎么绑在一起,也很快就散开,各是各的。
再看他们二人。
宋湄赖在他身上,但萧观自己却直直地平躺,仿佛一个人形靠枕。
被宋湄点明说出来,让萧观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宋湄倒并未感到难堪或者什么,她一派自如,玩累了,脑袋低下去,贴在萧观胸膛前。
男人的身体实在是暖,宋湄抱着就不想撒手了。
萧观颈窝这处深陷和脖颈的连接,也很适合拿来安置她的脑袋。
宋湄枕着温暖的身躯,没玩头发的手,不安分地捏着萧观的小腹。
她的呼吸洒在他脖颈和瘦削的下巴处,不疾不徐的。
没人说话,内室一片静谧。
但静谧之下,却有不知名的暗涌。
宋湄感觉到萧观的身体越来越暖了,她又贴近点,抬头想说话。
恰好这时,萧观也低头下来,想让宋湄不要再捏。
这同时的举动,碰巧令宋湄的唇碰在了萧观的脖子上。
柔软生香,令人骨酥魂颤。
须臾的僵硬后,变况突生,宋湄被一把推开。
她茫然盯着萧观,不解问:“你推我?”
萧观没说话,只是胸膛起起伏伏,喘气不匀。
宋湄看他模样,再看他肉眼可见变得红了的脖子,更加不解。
“只是不慎碰了你一下,又不是咬了你,怎么脖子这般红?”
萧观抿唇不语。
他也不知道为何,同时对他刚才不由自主的行为感到抱歉。
可宋湄又贴了过来,慢慢用指尖贴在他脖子上,抚摸刚才被她碰到的地方。
她喃喃不解:“没怎么啊。”
萧观无奈:“脖子不同。”
宋湄追问:“怎么不同?”
还没等到萧观阻止好回答,她好奇地朝他凑过去,下巴微抬。
“怎么不同?你给我试试。”
萧观:“……”
原本他不想配合宋湄的幼稚和无知行为,但看到她那因为仰着下巴而拉开半敞的领口,露出一片胸前雪肤,萧观的心忽然跳了下。
鬼使神差的,他侧头凑过去,在刚才同样的位置,亲了宋湄。
只一下轻轻触碰,宋湄猛地睁开闭上的眼睛。
她望着雕花床顶,眸中光芒微闪。
身子莫名其妙地软了,甚至胸前还有股奇异的痒意。
宋湄看向萧观,和他微妙地对视。
她微微张着唇,结结巴巴说:“好奇怪……”
萧观不置可否,他也觉得奇怪。
宋湄又补充:“但是又挺舒服的。”
萧观拒绝赞同。
独自回味了会儿,宋湄又贴向萧观,搂着他紧窄的腰身。
“夫君,再来一次,还挺有趣的。”
“没趣,不来。”
萧观仰面看着床顶,心说,宋湄是觉得好玩,可他是要遭罪的。
今日在她家,又不能像在家里,还能去净房自行处理。
宋湄不满噘嘴。
“你怎么还是这么傲气,我都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你就不能待我和善些?”
萧观不说话,甚至想让她不要再抱他,乖乖去床里闭眼睡觉。
不过,因为她埋怨他了,这句话萧观就没说出口。
宋湄得不到回应,自行用手指摸索自己的脖子。
可是除了力气用轻些时,会觉得有些痒,自己摸自己,再怎么变幻花样,也不及方才萧观亲她十分之一。
她转了转眼珠,又去抱了萧观的手来,扶着他的手腕去碰她。
果然,凡不是自己的身体,就算是他的手,碰在她肌肤上,也有格外明显的不同。
指尖传来属于宋湄的温度和触感,好不容易压下的起伏再度波澜。
萧观无奈。
宋湄玩了会儿,动了动身子,又把萧观的胳膊朝上拉了拉。
这变动不大的作为,却无意制造了更近的接触。
手肘陷进绵软中,萧观呼吸一滞,蹙着眉看向宋湄。
宋湄也傻了,刚刚还嘲笑萧观脖子红得莫名的她,比他还要快,脸唰地一下攀上一层胭脂似的粉。
虽然说之前各种依靠时也会不慎压着贴着,可不曾像现在这样正中靶心。
宋湄头脑一片空白,心跳得厉害。
萧观还以为她对什么都一无所知,见人面红耳赤,觉得好笑。
看来,她没那么迟钝,只是火没烧到她身上罢了。
想到刚才他脖子红了,她那般反应,萧观少见的有了揶揄之心。
他撑着手抬起身,俯视宋湄,落下的视线在她身上打量。
“怎么,不过隔着衣裳压你一下,就不行了?”
他说着,视线移到起伏处,盯了一眼。
再看宋湄时,她的脸红得能滴血似的。
武试有明文规定,点到为止,不可杀人。
傅兆英冲上台去,叫了阿古拉几声,对方皆没有反应。
傅兆英指着韩孟修骂道:“狗东西!你竟敢杀我北漠勇士!”
太子吩咐:“让太医过去看看。”
韩孟修推开公主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对傅兆英笑说:“他受了点皮肉伤,并不致命,只是因为太害怕了。”
傅兆英并不信,太医很快到场,确认了韩孟修的判断:“使臣是晕过去了。”
真是出人意料。
宋湄抬头看向太子,他脸上却没多少意料之外的情绪。
但无论如何,到现在这种境况,韩孟修已经险胜了。
看台之上,华容抱着准驸马心疼地哭起来。
结果已出,宋湄放松地坐回去,却听太子喊:“阿淮。”
宋湄察觉不对,猛然回头。
赵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看台上,悄无声息地在太子身后等着:“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笑了一笑。
宋湄熟悉他这副笑脸,每当他这么笑,接下来必定不会做什么好事。
果然,太子说:“你下去试试。”
宋湄目瞪口呆。
赵淮已跃上栏杆,跳到了演武场上:“韩大郎,在下也过了文试,请指教。”
第 59 章 第 59 章
华容和韩孟修的情意满宫皆知。
如果没有北漠求亲,也就不会有两场比试,两人成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现在韩孟修拼着同归于尽的劲头打败了阿古拉,只要没有其他人上来,韩孟修就是准驸马。
就算有想上的人,华容肯定有办法阻止。
这日放学后,李维以“讨论功课”为由跟着萧峥来了萧家,刚进房间就从书袋中拿出一个红木盒子,里面是他刚刚找了专人定做的泥塑摆件,有一辆马车和三个娃娃。
李维一脸得意的对萧峥道:“那日你父亲母亲都去书院接你放学,我看着极是养眼,便找人照样子定做了一套大阿福娃娃。你父亲远在京城,你到时把娃娃送给他带着回去,也能让他时时挂念着你。”
在李维看来,萧观夫妻两人一同去接萧峥放学,是难得的温情时刻。
他也是替萧峥心里着急,就怕萧观以后娶妻纳妾,生了别的孩子,对这个养子就不放在心上了,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想法。
萧峥皱眉:“会不会有些奇怪?”
怎么听起来像是小女子争宠的手段?
“哪里奇怪了?”李维坚持道,“你看宋阚大哥的继母,生子之后折腾成什么样子,防患于未然懂不懂?我不管,这是我花了功夫找人赶工制成的,一定要给你父亲带上,听到了没?”
周嬷嬷这会儿进来,刚巧听到最后一句,便对着萧峥提醒道:“箱笼和行李都收好了,你父亲今儿就走,要带什么这就给我,过会儿就该忘了。“
李维眼疾手快地将盒子递过去:“这是少淮要带给萧大人的。”
周嬷嬷看了一眼里面的娃娃,笑道:“看着倒是神似,哥儿有心了。”
然后便归拢到了萧观的行李里。自打萧观回来之后,宋湄的精神压力就一直很大,向来习惯餐后午睡的她,今天竟然也意外的失眠了。
没过多久,周嬷嬷又送了两千两银票过来,说是萧观的意思。
宋湄就惶恐了起来:“他可有说为什么送银子过来?”
周嬷嬷想了想,道:“大概是感念您的辛苦。”
依着她的理解,萧观应该是知道了生辰宴的事情,觉得她一个人在府中也不容易,过得辛苦,所以补贴一些银钱。
这话落在宋湄耳中又是另一个意思。
原文当中多次提到,萧观对于萧峥这个养子十分重视,那他所指的“辛苦”,大概就是说她最近照顾孩子辛苦了。
明明昨天还对她黑着脸,这会儿就让人送钱。
这算什么?赏罚分明?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给了好处就该谢一下。
宋湄去到前院,看到萧观正带着萧峥出来,穿得也很正式,不知道要去拜访什么人。
宋湄对自己的定义也很明确,萧峥的临时饭搭,看在他和自己小侄儿很像又送了自己喜欢的礼物的份儿上,生活起居有困难偶尔帮上一把,但有关科考和仕途的事情绝能不插手。
这毕竟是主线任务,她一个反派配角是不配做的,万一行差踏错,把萧峥往状元的路上推远了,萧观还不定怎么找她麻烦。
所以即便心中有些好奇,宋湄对于这些事情也绝不多问,而是中规中矩道谢:“我收到周嬷嬷送来的银票了,还有之前的那次……一并跟你道谢。”
“嗯。”
宋湄已经习惯了萧观的冷待,这会儿见他如此反应倒也没什么失望:“你们是要出门?”
“嗯。”
“那我不打扰了。”
跟这人说话太累了,他长得又高,宋湄昂着头说话脖子都酸,说完之后撒腿就跑。
萧峥看着离去的宋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方才同父亲说,明年有意去考场一试,父亲今日正好得闲,便要带他去拜访一下秦夫子。
去秦夫子家途径城中几家较为知名的酒楼,他们方才还在商量,等回家之时打包几份菜肴回来。
萧峥原想问一下宋湄想吃什么,结果她说完话后就那么匆匆离开,说是健步如飞也不为过。
昨天祖母还说,她身体没恢复好,不能过多劳累,现下看来,大概好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日萧观一直很忙,要么为了萧峥的科考做一些准备拜访几位夫子和大儒,要么就是为了五皇子的夺嫡大业四处奔走,基本白天都在外面,晚上回来很晚,也顺理成章歇在了书房。
宋湄得了清闲,有些人却渐渐坐不住了。
这日一早,王姒去往宁寿堂请安时,被萧老夫人留下单独谈话,话里话外她是大嫂,长嫂如母,家里没有母亲教导,就要靠着她这个嫂子提点一下宋湄,新婚夫妻总这么僵着不是个事儿。
王姒虽然心中多有不愿,但终归还是不敢反驳萧老夫人,硬着头皮把活接了下来。
等到回房之后,王姒才有些回味过来。
从前未出嫁时,母亲总耳提面命,日后一定要把管家的权力拿到手里,不能落于人后。她一向勤快,管家理账都是一把好手,结果干得越多事情越多,现在连小叔子房里的事情都要去管。
而宋湄体弱多病,什么都干不成,也不一味追求掌权之事,反而落得清闲,如今看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和宋湄本来就不算熟悉,且又不是人家嫡亲的大嫂,说多了难免招人厌烦。
王姒开始发愁老夫人交代的事情该怎么办,等到下午取了账本看账时候才想起,宋湄似乎很喜欢看书,上次过去正院时看她手里一直拿着书看,便让巧珍找了几本夫妻相处之道的书,给她打包送了过去。
巧珍带着一脸外交式微笑将书册交给了宋湄:“老夫人让我们夫人叮嘱二夫人几句,我们夫人说,她想说的话都在这书里了。”
这年头,府里人说话都跟打哑谜似的,个顶个的隐晦。
宋湄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接过了巧珍带来的书册。
前面几本是中规中矩的《女则》《女训》等教材,中间两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书生写的文章,分别是《女子以柔为美》和《女子当以夫为天》。
宋湄看到封面这几个字就生理性头疼,飞速将书本压在最底下。
而这其中最后一本竟然是部春宫,宋湄只打开翻了两页,脸颊就开始发烫。
这姿势,这难度,这场景……只能说,古人开放的时候是真放的开。
虽然萧观马上就要回京了,但萧峥经常过来用膳,万一让他看到……自己也不用做人了。
宋湄加了两层锁,将这几本书册一并放柜子最顶的方盒里,希望有生之年不要再看到它们,和离时候也不打算带走的那种。
五皇子那边事成之后,萧观就跟着车队离开。
他这次来得突然,走得也迅速,宋湄也是在他离开后才听到了消息,默默松了口气。
短短几日之间,她也算是体会了一把男主角父亲的阴晴不定。
通过这几日的接触下来,宋湄已经可以百分百断定,萧观这人不是什么善茬儿,想要在和离时占他便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宋湄又在无人处偷偷修改和离书的财产分割部分。
钱是一定要给萧观还回去的,他不要利息对她来说就是恩赐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宋湄过上了平静安稳的宅家生活。
萧峥的风寒好了,还是每天步行上学,偶尔天冷的时候宋湄就出门顺带捎送一程。
大概是觉得萧观那般冷待于她,甚是可怜,老夫人这几日对她反而比从前更加和气了几分。
天冷之后锐哥儿身体时有不适,萧老夫人便一视同仁,也一并免了大嫂王姒的请安,方便她在自己住处照看孩子。
这样一来,同样享有了免请安待遇的王姒心里更平衡了一些,和宋湄原本就缓和的妯娌关系更进一步,尤其在萧琳琅离开后,宋湄一个人在家也无聊,两人也偶尔在一处说话,再没了从前的剑拔弩张。
又过了几日,萧峥学堂休假,同学李维和徐知让都来家中商讨功课。
上次李维来家时总夸她人好,待萧峥好,还会接送他上下学,把同学们羡慕到不行。
宋湄也不白听李维的夸奖,听说萧峥的同学们都来了,就让小厨房准备了点心送过去。
她进到萧峥书房,发现几个孩子正聊得热火朝天,讨论着新转来周家学堂的一个新同学。
这个新同学名唤崔秉文,父亲时任都转运盐使司判官,虽然只是从六品,官阶算不得高,但却是个实打实的肥差。
崔秉文祖籍青州,准备明年报考县试,祖上和周家也有些交情,所以这会儿才会转学过来准备接下来的考试。
宋湄听得这几人对崔秉文的描述后,眼睛跟着闪了闪。
这是又有一个主线反派粉墨登场了。
李维和徐知让两人都是萧峥的好友,说起崔秉文的那些所作所为,都表示了强烈谴责。
宋湄搁下点心默默听了一会儿,大致就把事情经过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崔秉文这人十分狂妄,来到周家学堂第一日便一脸倨傲的告知众人,自己在亳州念书时,在学堂当中回回都拿第一,又在先生拿萧峥的文章当范文点评时,直言这文章一窍不通,学生质量堪忧。
看着几人义愤填膺的样子,宋湄很想告诉他们。
这个人不过是开蒙早,家里又促得紧,所以县试府试和院试勉强过得去,到了乡试就完全不够看了。
直到她穿越之前连载的那章,都没见得崔秉文考上。而因为这人是自小在家中被捧大的,最是骄傲自负,不能容忍自己的失败,很快在博彩业找到快感,缺钱后又有了帮人作弊代笔写文章的念头,结局可想而知……
不过天机是不能泄露的,宋湄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对那几人道,这等品性胸怀之人是注定走不远的,无需为其困扰。
不过这个崔秉文在原文当中篇幅占比相当不少,比她这个养母几近多了一倍。
宋湄仔细回忆了一下,萧峥差不多就是在剧情发生的这个时间节点被车子撞到,磕伤了左臂,差点儿耽误了考试。
文中的萧峥父亲常年在京中为官,他作为一个留守儿童,又不得老夫人和母亲喜欢,还要应对各路奇葩亲戚和反派同学……说是典型的美强惨男主也不为过。
宋湄表示不服。
自家孩子这么好条件,美强还行,惨就算了。
宋湄临到出门时对着轻尘嘱咐道:“我昨儿看了一下黄历,萧峥这段时间可能犯小人,流年不利,你陪他上下学路上要当心些,尤其注意来往车子。”
“夫人放心。”轻尘道,“二爷定制了一辆马车,说是专送公子去学堂的,昨日刚刚完工送了过来。”
宋湄点头。
萧观一门心思都扑在朝堂,在家为数不多的体贴和耐心都用在了萧峥身上。
有他上心就好。
苏遥还要留在青州陪伴周夫人一段时日,顺带处理一些琐事,并没有跟着周绍一起离开。
她似乎对宋湄印象不错,没过几日又约着宋湄出门逛街。
经过前期的甄选考察,宋湄将城南两间有意出让的铺子作为了创业备选,只是考虑到这两个铺子各有缺点,和她理想中的铺面还有差距,所以还打算观望一段时日,今日和苏遥一同出门也是存了继续看铺面的心思。
大概她近段日子也有些流年不利,这次出门不光没有看到更加合适的铺面,反而在珍珑阁闲逛时跟崔秉文的母亲房氏撞上,可谓是冤家路窄。
宋湄原是不认识房氏的,只听她坐在那里和其他两位夫人高谈阔论,大夸特夸着自己今日买回来的战利品。
“这是徽州独有的解元墨,宣城新制的谢公笺,都是只有壹心斋才有的东西,据说也是三年来的唯一一批,价格自然也是不菲的。好在秉文这孩子素来灵透,文章写得极好,在学院里回回堂测都是拿第一的,用了这样的宝贝备考,怕是想不中解元都难了。”
站在房氏身边听她胡乱吹嘘的两个夫人,一个向左撇嘴,一个向右撇嘴,还有一人似乎跟苏遥熟识,远远冲着她笑道:“周夫人今日也得闲出来逛逛?”
“是啊,不想今日得巧,竟也遇上了唐夫人。”苏遥也对那夫人报以微笑,“这壹心斋的东西,旁的不说,名字倒是取得有趣儿。”
那日萧家时广下帖子请宾客听戏时,唐夫人也去了,自然也认得宋湄。
“这不是萧家二夫人么?平日里倒是不怎么见你出来,今日可巧遇上了。”
苏遥笑道:“萧大人前几日就回了京城,我想着在家闷着也不免无聊,所以拉着她出来逛逛。”
这青州府中能称得上萧二夫人,家中夫婿又在京中为官的,也只有萧峥的母亲宋氏了。
房氏迅速对号入座。
儿子崔秉文第一天上学就被挫了锐气,这次先生竟然没有夸奖他的文章,只说萧峥写得好,想来那夫子就是跟萧峥父亲熟识,才会偏心至此。
只可怜她的秉文,回家之后郁郁了许久,整个晚上都坐在那里长吁短叹,连温书的心思都没了。
崔秉文第二日回来又道,那萧峥在学堂当中颇有势力,还和几个同学抱团一起挤兑他。
萧家是青州府有头有脸的人物,房氏没费多大功夫便打听来了萧峥的身世。
那萧峥不过就是萧观膝下的养子,这宋氏虽说是嫡母,但孩子并非她所亲生,况且宋氏又是小门小户出身,刚刚嫁进萧家,没见过世面。
所以房氏对上宋湄有一种特别的优越感。
“萧夫人有所不知,这秉文是我和夫君嫡亲的孩儿,府上正经的嫡长孙,家中长辈对他科考之事最是上心,故而我这一听得壹心斋有这样的好东西,当即就给孩子买了回来。”
宋湄一听就不淡定了。
她说这话什么意思?暗指她不是孩子生母,对非亲生的孩子不上心了?
搁这儿阴阳怪气谁呢?
这几位夫人家中都有孩子在周家学习,如果她这会儿咽下这口气,就等于默认了萧峥不是亲生,他们萧家也对他也不上心。若是传到学堂当中,岂不是让自家孩子多心?
这种反派家属没有交往价值,就应该贴脸开大。
宋湄轻蔑地瞥了房氏一眼:“崔夫人就买这点儿纸墨够什么用?”
“也不少了。”房氏道,“眼看着年后就要县试了,等秉文过了县试后再购置一批便是。”
“那怕是不成了。”宋湄慢条斯理道,“我们家一向最是重视哥儿读书,夫君临走之前还叮嘱我,只要对峥儿念书有益的东西,都要不惜代价想法子购置回来。绯月,你让杨胜跟壹心斋掌柜说一声,这解元墨和谢公笺,余下的不管多少,我都要了。”
太子嗤笑:“可父皇觉得,天子依旧龙精虎猛。他想向朝臣证明,自己依旧龙精虎猛。太傅担忧父皇的身体,还让本宫去劝。可本宫一劝,父皇就更想去了。”
宋湄依稀听说,前段时间,皇帝当着朝廷重臣的面,在政殿晕倒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手忽然被握住,宋湄抬头撞进太子的眼眸,他催问:“宋卿觉得,好是不好?”
宋湄点了点头。
太子起身抱住她,胸膛微震,太子应该在笑:“湄湄,你是我的如意菩萨。”
第 60 章 第 60 章
如意菩萨,是事事都合他心愿的如意菩萨吗?
求什么,给什么。
可她并没有反抗的机会,反抗又是什么后果?
宋湄倒觉得,自己更像是提线木偶。按照太子的喜好,每天陪他演着花好月圆人长久的戏码。
此时此刻,太子忽然沉默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片刻之后,太子冷不丁地问:“我们去向菩萨求一个皇子,你说好不好?”
宋柔紧紧掐住手心,强迫自己冷静。
小六问道,“去哪儿了?为什么停下不走了?”
宋柔颤声,“听闻大姐姐出了事,去求姐妹帮忙,走近了见是侯爷,便想着是不是明镜司办案,不敢打扰。”
小六嗤笑一声,“原来是迫不及待散播消息去了,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大姑娘遇上事儿了啊。”
宋柔心中一颤,直接跪下,“民女不敢。”
小六看向萧观,萧观却没再理会他们,直接驾马离开。
小六似笑非笑的扫了眼宋家众人,对身后众人道,“事情清楚了,走了。”
直到明镜司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八方街,宋兴德、沈氏和宋柔才在下人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
一直躲在门后看热闹的左邻右舍也都跑了出来,有人问道,“那位官爷是什么意思?什么是事情清楚了?你们真的冤枉国舅爷了?吴国舅不会真的跑来吧。”
宋兴德一颗心突突跳的厉害,他也不知道镇北侯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种不给准信的态度才最可怕。——事情到底过去了没?侯爷对宋家是不满吗?以后会不会针对他?
他下意识的看向宋湄,那边邻居们也早就好奇了,有人问道,“你不是被吴国舅掳走了吗?怎么去伏牛山狩猎了?”
宋湄一脸离谱的表情,“我又没有二妹妹的才貌,吴国舅为何要掳我?”
邻居觉得有理,“确实,我就说吴国舅贪花好色,要掳也是掳漂亮的,根本没有掳你的道理。”
宋湄:……宋湄让云苓奉上礼单,“以防李探花不记得,这是礼单,相信对于现在的您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拿不出的东西了。”
李亦宸听出她话中的讽刺,深吸一口气,点头应下。
李三太太急了,再次插嘴,“那你是不是也该归还我们送的?”
宋湄笑道,“我本也是这样打算的,但把李家三房送来的东西扒拉了半天,没找到什么贵重的,要不,您也列个礼单?”
“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既然是贵重,应该都记得。”
三太太顿时说不出话来,李家大房去年才封了伯,也就他们还有些钱,他们三房底子薄,哪儿有贵重物品可送,不过都是些果子点心和边城特产,压根不值钱。
李亦宸恼怒的皱起眉头,“娘!”
三太太感受着周围鄙夷的目光终于闭嘴。
宋湄见她安静,接着道,“最后一条,恢复我的声誉。”
李亦宸皱起眉头,三太太忍不住又跳了起来,“你的声誉关我们什么事,你自己骄奢跋扈,不知羞耻,还不让人说了?”
宋湄笑眯眯看着她,“三太太,您若继续败坏我名声,这婚可退不成了。”
李亦宸头疼的阻止了自己的亲娘,抬头看向宋湄,“姑娘这要求是否强人所难?”果然没有退婚的意思吗?
宋湄沉了脸冷笑,“你纵容他人对我随意贬低,想逼着我自惭形秽,让我自己提退婚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啊?”
“可惜,我不会如你的愿,如果不是你,谁认识我是谁呢?你没考中之前享受着我娘给的金钱和资源,考中了就让别人对我指指点点从不反驳,现在觉得我强人所难?”
“总之,就这三点要求,能做到,我立刻在退婚书上签字,退还庚帖信物,否则的话,您可以让您的心上人继续等着。”
她言笑晏晏的看着恨不得想吃了她的李三太太,“所以您最近多参加些宴会,在宴会上好好夸一夸我。”
又冲着周围人福了福道,“诸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回去帮忙想想我的优点,聚会时常常夸上一夸,好助我早日退婚,也算是帮探花郎大忙了,相信探花郎会感激大家的。”
众人不由被她的说法逗笑,只觉得这宋家的大姑娘大方又有趣,唯有李亦宸母子笑不出来。
虽然是帮忙,但有点高兴不起来怎么回事?裕王府书房内,错金博山炉山峰层峦处透出袅袅熏香,云山雾绕,萧观回想前世释因师父所言,世间万物都讲求因果轮回。
以因致果,以果观因。
若想改变结果,需要先改变前因。
所以要想改变千秋宴上宋湄的死局,必须先将一切诱因清除。
“陆遗。”他朝门外唤了一声,“释因师父可曾寻到?”
“未曾。”陆遗快步赶来回话,“派出去的人到乾安县和迁安县都找了个遍,未曾找到这个人。”
前世遇见释因是他登基后的事情了,释因曾是普元寺的沙弥,因犯了错误被师父逐出师门,便一路化缘归乡,直到后来家乡水灾,他为图生计,再度返回长安。
他们就是此时遇见的。
他记得释因说他家乡是“乾安县”,但乾安县与迁安县读音相似,他记不太清楚,便都去寻找一番。
萧观眉头蹙了蹙,发号命令,“再寻,务必找到。”
“主人,还有一事。”
“你说。”
陆遗开始汇报工作,“主人所料不错,今日朝堂上,天火点燃宗庙一事引群臣舌战,司天监觉得是天罚,御史台要求陛下降罪己诏,以安神愤,陛下震怒。”
“陛下最爱颜面,如今天火烧宗庙,朝臣要求他降罪己诏,对他来说无异于天火烧身,将他这辈子的颜面烧碎了。”裕王嘲讽一笑。
接着又问:“燕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燕王在朝堂上力挺陛下,认为天火只是意外,并不是天降神罚,”陆遗继续说,“陛下未答应下罪己诏,对于燕王言行有几分赞赏之意,同时让燕王负责修缮宗庙。”
“燕王是嫡子,此时又揽下修缮宗庙一事,想来朝堂上立储风波又得搅起来。”这是他想看到的情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风波搅的越大,朝堂局势越乱,反倒更利于他,萧观继续问道:“齐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齐王早朝上一言未发,不过下朝后就立刻去了柳贵妃处,待了大概有半个时辰,他出宫去了礼部,柳贵妃宫中很快向外递了信,应是传往她的母家静安伯府的。”
“静安伯府有何动静?镇远侯府呢?”
静安伯府是柳贵妃的母家,一直支持柳贵妃所出的大皇子齐王萧曜。
镇远侯府是皇后的母家,一直支持皇后所出的二皇子燕王萧宴。
两家朝堂争斗多年,谁也很难站得上风,平日里针锋相对,倒也算是平衡。
但自从明帝给齐王和镇远侯府嫡女陈若仪赐了婚,这平衡就被打破了。
况且,原本这陈若仪,本是皇后给燕王物色的王妃。
令人琢磨不透的圣旨,倒让齐王琢磨出来几分朝着他的偏心,本来是皇后的依仗,如今要成为他的岳家,那势必是有意扶持他。
齐王为表达重视,最近一直忙于筹办婚礼,出入礼部很是频繁,派家仆在东西市上搜罗奇珍异宝,近一旬去了好几次镇远侯府。
镇远侯府以礼相待,像是寻常人家议亲,观得越发亲和。
皇后这边没有动静,到是气定神闲。
“对了,派人彻查普元寺遇见的那伙歹人。”
那伙歹人使用的暗镖,与长宁三十三年出现在千秋宴上的一模一样。
当年宋湄命陨,他登基后,因为皇后陈氏还是他名义上的嫡母,便将她放了出来,尊为太后。
致命的暗镖他派人明里暗里探查多次,毫无线索,人间蒸发了一般,每每查到一点线索,很快就断了,他猜测这事与陈太后脱不了干系,但直到最后,都没找到确实的证据。
那伙歹人所押送东西不走官道,偏走小道,押送之物大有问题,沿着这条线索追寻,或许能找到背后主使,阻止惨案。
许是因为他重来一次,天机逆转,所以今生与前世因缘改变,他百般示好,将其喜欢之物都捧到她面前,为何她却半点没有回应,无动于衷。
这感觉让他觉得心慌,“左相府内暗探让他们每三日便传信,另外加派两个精锐暗卫,暗中保护宋娘子。”
他们本就是夫妻,月老的红线不可能只牵一世,他定能找寻到其中关窍,与其再续前缘。
左相府内正在花园吃茶的宋湄,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
那邻居已经看向宋兴德,疑惑道,“那好端端的为何会传出这话来。”
有那精明的,结合刚刚小六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宋家三口的眼神都变了。
“宋太太,您这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到处求人帮忙,你说我们这些人能帮上什么忙?”
“确实,二姑娘认识的最厉害的也就是礼部侍郎家的女儿吧,谁敢惹吴国舅……倒是把事情传的沸沸扬扬。”
“可不是,得亏镇北侯亲自来了一趟,不然这事儿传出去,你家大姑娘还要不要活了?”
有人嗤笑,“活不活不了不知道,但李家那边退婚是必然的。”
沈氏本就因为萧观的话心虚,闻言忍不住高声道,“我们听到大姑娘出了事,关心则乱,不赶紧找人救人难道坐在家里干发愁吗?”
倒也有人理解她的做法,“真要出了这事儿,死马当活马医,总要试试。”
“呵呵,都是当家的,我就问你,要是你女儿要出了这事儿,你是悄悄的找人,还是发动全家,不拘少爷姑娘到处求人,弄的满城皆知?”
正说着,忽然有人气喘吁吁的跑来,“大消息,吴国舅从城外回来了,被蜂子蛰的满头包!”
语气焦急,但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众人:……
再看向沈氏,都被蛰的满头包了,怎么可能掳走宋湄?
沈氏本就无从辩驳,这下更是将陷害原配嫡女的罪名坐实了。
宋兴德此不想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借着招呼宋湄的功夫带着宋湄他们进了府。
到了二门,宋湄对三人福了福笑道,“爹爹、太太和二妹妹这份情谊,宋湄记下了,来日定当报答。”
“玩了大半天,女儿也累了,先回去休息。”说罢径直回了梧桐苑。等她回到天字六号房的时候,第一轮比赛已经结束,宋湄遗憾的没看到比赛冲刺激烈的对决,“哪只队伍赢了?”
“第六只队伍是第一名,第一只和第九支并列第二。”静和县主说道,“一会还有第二轮。”
秋月看着她的眼神愧疚,屈膝行礼,“方才多写宋娘子救奴家脱困,连累娘子,奴家内心难安。”
宋湄伸手将她扶起,“秋娘子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一盏茶的功夫,一批新的队伍在南岸整装待发。
包厢内三人站在窗边,兴致勃勃的等待着,忽然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汀兰应声开门查探。
正要给她们上茶点是店小二不小心将盘子打碎,精致的糕点碎在碎裂的瓷盘里,店小二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曲宋楼来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卖的茶点都很贵,这一盘的损失,怕得抵他一个月的工钱。
店小二泪滴止不住的流,不停的点头哈腰的道歉,“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惊扰了各位贵客。”
“无妨,”宋湄走出来,念他生活不易不打算追究,“这盘记在我账上,你再送一盘过来就好。”
所有人都目光都在龙舟上,小小的惊动本掀不起涟漪,但隔壁天字七号包厢的门也开了,萧观半倚在门框上,看热闹似的。
店小二赶紧蹲下收拾残局,“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我这就收拾,这就去。”
没等他收拾完,天字七号房的茶点送到了,另一个店小二端着托盘打算送进去,萧观手一挥,“先给六号吧。”
他不明所以,蹲在地上的和他对视一眼,“天字六号包厢又点了一份茶点。”
既然萧观发话,宋湄没和他客气,收了差点就把包厢门关上了,半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秋月那天被裕王带走,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小心翼翼的问,“宋娘子,裕王可是惹到你了?”
“你看出来了?”宋湄捏起一块茶点吃了一口,“曲宋楼的茶点确实不错,你们尝尝?”
“挺明观的,裕王送这茶点,就是为了讨好你,想要和你缓和关系。”秋月眼神示意看着茶点。
差点忘了秋月是花满楼当家的都知娘子,长安欢场察言观色第一人,最是了解男人心思。
“区区一盘茶点就行讨好我?这茶点钱还是我付的。”宋湄语调挑高,咀嚼的动作变慢,一口咽下去,堵在喉咙噎到了。
汀芷赶紧倒了杯水给她顺气,“娘子慢点吃。”
她喝了一大杯才堪堪顺气,饱满的红唇沾着茶水观得分外莹润,嘴角还沾着茶点碎,静和县主看了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没人和你抢,你慢点——”
“咚!咚咚咚!”
比赛开始,一阵鼓声从外面传来,宋湄着急起身去看,衣袖不小心碰倒了茶杯,茶杯应声而碎,她下意识就想去拾起杯子,柔软的指腹刚一接触断口,就被锋利的边缘划伤,“嘶。”
殷红的血从伤口处渗出,滴落在地,汀芷心疼的看着她,“娘子,我先给你用帕子包上。”
从怀中抽出帕子,利索的包扎伤口。
平白无故又碎了杯子,定是因为见到了萧观,沾了晦气。
宋湄黑色的眸子映着红色的血,像是被深潭吸收了大半,不见踪迹,脸色刷的苍白,指尖冰冷。
渗出的血迹让她想起中镖的一霎,她看着心口大片的鲜血涌出,又惧又怕,方才看到鲜血,又想到了那时。
汀芷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娘子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有点疼。”一瞬疼过就好了,伤口不大也不深,不是很疼,“继续去看比赛吧。”
沈氏有些激动,“大姑娘这话什么意思?她不会也觉得是我们是要害她吧。”
进了门后就一直沉默的宋兴德忽然问沈氏,“湄湄被吴国舅掳走这事儿你听谁说的?”又扭头问宋柔,“柔儿你又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谁叫你去找人了?”
宋柔还没说话,沈氏就挡在她面前,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红着眼眶质问道,“老爷这是什么意思?外人随意揣测也就罢了,老爷也怀疑我们吗?”
“荣昌街上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老爷不是亲自去问过?至于柔儿,她是不小心听到了这事儿,以为大姑娘是代她受过,才着急跑出去求人的。小姑娘考虑不周,老爷也不能说她有意害人吧?”
宋兴德看着宋柔一副吓坏的表情,一时分辨不出沈氏说的是真是假,毕竟吴国舅大张旗鼓的追人,确实不少人都看到了。
“罢了,虽然不知道湄湄怎么寻得镇北侯庇护,但如今人没事名声也没受损总归是好事。”
宋兴德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问问宋湄,毕竟明镜司几人看起来对她挺客气,有时候危机未必不是机会……
他不准备追究了,沈氏却不依,“她是没事了,我们母女却要背上居心叵测的罪名!”
“妾就罢了,柔儿正值说亲的关键时候,落个陷害姐妹的名声,还能说上什么好亲事!”
“况且萧侯爷那话也就糊弄糊弄外人,大姑娘被吴国舅追着跑可是很多人都看见了,萧侯爷再澄清,老爷觉得李家会信她毫发无损吗?”
宋兴德明白她是在逼自己尽快将李家的亲事给宋柔,之前他也确实打算找个机会跟李家去谈谈,但今天镇北侯上门虽然只问了几句话,却明显是替宋湄撑腰,这让他又犹豫起来。
沈氏多了解自己的枕边人,顿时着急,“侯爷只是以为有人挑拨他和国舅的关系才过来问询的,怎么会关注我们这样的人家,而且谁不知道镇北侯心里只惦记着首辅家的嫡长女,您觉得大姑娘论容貌、论性情、论才情哪点比的上人家?”
“若真的犯了事儿,明镜司早就把我们带走了。侯爷只是模棱两可的吓唬了两句,说不得是大姑娘求了他,侯爷顺势张张口罢了,上次柔儿落水,侯爷不也顺便帮忙了吗?”
沈氏把自己能想到的理由一股脑的往外倒,实在是镇北侯这一出对她们母女的名声影响怕会很大,如果事情不尽快定下来,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明明就差临门一脚。
她的理由却再说服不了宋兴德,不管是不是顺势,萧观替宋湄撑腰是事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宋兴德是个精明的商人,这种明显高风险的事情自然不会做,“让我再想想。”
宋兴德不同意,沈氏再急也没办法,倒是一直神情恍惚的宋柔回过神来,心里也开始着急,此时她也顾不上逼宋湄进宫的了,能顺利嫁入李家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竹实院,宋柔叫来自己的贴身丫鬟,“你去找人……”
沈氏和宋柔这边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梧桐苑这边宋湄一进屋就软倒在床上,云苓连忙帮她倒了杯茶,问道,“发生了什么事,镇北侯为何帮大姑娘?”
宋湄跟着萧观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往城里赶的云苓。
她显然好奇宋湄为什么会跟镇北侯在一起,宋湄哆嗦了一下,“你不会想知道的,总之,今天我们就是去伏牛山狩猎了,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许多说知道吗?”
说到后面,语气称得上严厉。
云苓点头如捣蒜,“奴婢知晓。”
“至于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宋湄思索,“或许不是帮,而是警告。”
当时萧观帮她要回了马车,她本以为可以直接回家,结果萧观一马当先,进城后竟然直奔宋家。
如今想来,毕竟她亲眼目睹了镇北侯的秘密,不管萧观因为什么原因暂时放过她,也不会完全不管。
宋湄模拟着传说中心狠手辣的萧观的心态:“你看我知道你家的地址,知道你家的情况,还知道你的困境,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情泄露出去半个字,不用我亲自动手,就能叫你生不如死!你全家也跟着陪葬!”她越想越气愤,“好歹毒的心思!”
云苓:……
所以您到底干了啥?让人家这么对您,您不让我问,就别吊我胃口好吗?!
宋湄没注意云苓努力压制好奇心的表情,一骨碌坐起来道,“不行,计划提前。”
不管怎么样萧观也算是给她造了势,她要不趁热打铁岂不是辜负了自己受的一番惊吓?
她也要搞搞别人的心态来安抚一下自己受伤的小心脏。
太子摸了摸她的脸:“明日再给你捉一只鸟来玩,鸟儿天性温顺,一定很讨你喜欢。”
宋湄帮太子解着衣服,看着他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殿下觉得,韩孟修是什么样的人?”
太子并未睁眼,被烛火照亮的脸上一派轻松:“左右逢迎,投机取巧,比李朝恩会拍马屁。”
太子并没有把韩孟修放在眼里。
可是身为先太子党的人,能让先太子言听计从,韩孟修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他或许是先皇后大王氏的什么亲族,还是先太子的什么长辈。
太子沉默了会儿,忽然睁开眼睛:“有心计,幸好用的是小聪明,否则恐怕不输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