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无论她如何回忆，得出的结论只有——她的的确确是因为FBI射出的几枚带有麻醉效果的子弹失去了意识，从而被FBI抓获。
事后贝尔摩德用自己的情报网打探过FBI内部，茱蒂平时用的仍旧是正常子弹。
那这是茱蒂当晚的特别行为？
可贝尔摩德潜入约翰逊宅邸的事，只有她自己、朗姆以及琴酒知晓，茱蒂绝不可能提前知道这点。
但潜入作业，无论有无消音器，开枪确实会带来麻烦，带麻醉剂在身上也说得通，况且FBI还不能随意在约翰逊宅邸里杀人。
查不到更多线索的贝尔摩德就要这么说服自己了。
直到这次任务，她得知了黑子哲也的相关资料。
于是贝尔摩德冒出一个新的猜想，当晚的房间里，会不会有第三个人存在？
毕竟连琴酒都“看”不到人，她“看”不到就更正常了。
再结合黑子哲也疑似驻日美军或者FBI的身份，会帮茱蒂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
说不定就是FBI叫人回国帮忙的。
不过据朗姆情报，众人汇聚在约翰逊宅邸时，黑子哲也正在日本执行公安的秘密任务。
没有目击证人。
放别人身上这就是证据，放黑子哲也身上……没有目击证人反而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始终找不到确凿证据的贝尔摩德无话可说。
此番潜入公安部，不止卧底资料，还要窃取黑子哲也的。
卧底资料受高度保密很合理，但黑子哲也要是没有特殊身份存在，即便是美方硬塞进公安部的人，公安部应该也不会把他的资料过多加密。
贝尔摩德指尖玩转着一枚U盘。
卧底资料她没能看到，黑子哲也的倒是查到了一部分。
想到那部分里的信息，饶有兴致的贝尔摩德指尖一下又一下地点着U盘漆黑的外壳。
黑子哲也似乎……真的和美国有那么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么一看，在长野的FBI有可能就是对方叫去的。
否则贝尔摩德不认为会刚好那么巧，黑子哲也与警察厅的公安在大阪查走私武器，转头FBI就莫名从长野冒了出来。
藏蓝色马自达在贝尔摩德所报的地址稳稳停下。
贝尔摩德开门下车，施施然走远，“下次见，苏格兰～”
目送金发女郎离去，苏格兰不着痕迹观察一圈周边环境，驾驶着马自达远离这块区域。
黑子没传来紧急讯息，就说明贝尔摩德U盘里的资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无需过多担忧。
思及贝尔摩德一路上的状态，看到手机邮件后的反应，苏格兰眼神微闪。
他是不会在这种时候自讨没趣试探对方。
有另一个能问的人，为什么还要“麻烦”贝尔摩德？
苏格兰拨出一通电话，“库拉索，今天的任务你知道吗？……往往这种任务，朗姆都会派你去的吧。”
“确实。”
电脑屏幕里，坐在病床上，手背上挂着点滴的原佳明敲打手中的键盘，“和你猜测的一样，组织调走了我们事先准备好的资料。”
搭乘萩萩飞车回到警视厅的黑子哲也坐在一个安全的无人办公室里，身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能查出他们用了谁的权限吗？”
原佳明：“茶谷岳也。”
“不对。”黑子哲也否认，“茶谷的权限根本查不到多少内部机密，这是伪装壳。”
原佳明皱眉，盯住电脑屏幕，“我还看到了橘拓郎和金田的登录信息……剩下的被组织清理得很干净，基本查不出痕迹了。”
橘拓郎是茶谷岳也的搭档，权限被盗用也正常；金田是组织派人来易容顶替的人，手上不可能没有对方的权限。
“我知道了。”没能查到组织真正使用的权限的黑子哲也垂眸，并没有特别气馁，“森谷君身体怎么样？”
“诚他没大碍。”原佳明叹口气，向后靠到靠枕上，“没想到在警视厅吃饭也会食物中毒。”
扫了眼对方被单上“圣路加国际医疗中心”的Logo，黑子哲也与之寒暄几句，让他好好休息后便挂断了视频通话。
办公室一时间只剩笔记本电脑的轻微运转声在响着。
黑子哲也拿出从琴酒口袋里顺走的U盘。
这次潜入任务，他到大楼下时才收到诸伏景光的信息，是以虽有防备，但带的武器其实并不算多，炸弹更是只有两个。
一切计划全是在收到诸伏景光的信息后临时起意的。
公安行动时若是要用到炸弹，需要提前申请并阐明用途，总之相当麻烦。
但事后的行动报告又是自己写的，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就变大了。
炸弹……是黑子哲也私底下让某位专业拆弹的卷毛人士制作的。
其他小道具，则是从阿笠博士那里收获的灵感，没想到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黑子哲也曾设想过自己体质被组织针对的种种场景，也尽量做了相关预案。
眼下好像还是有点不够用的样子。
视线误导就是从魔术手法中得来的灵感……黑子哲也苦恼，看过多本魔术书籍不代表他都能学会并找到合适的运用到工作中。
总不能去找工藤优作商量，让对方联系他哥哥，再让某位国际怪盗教自己魔术吧。
盘算一番，遗憾发现自己即便真的拜师成功，近期内也根本腾不出空学习魔术的黑子哲也放弃了这条路。
“嗡嗡——”
【已将解药4.0秘密通过点滴注射进你提供的名单上的人体内，目前所有人状态良好，暂无异常反应出现。】
浏览完手机短信的黑子哲也打字：【收到，辛苦绿间君。】
他查过，公安部除去北条课长外，这几年都没有符合条件的，长时间住院的人，不存在克隆人顶替。
那就只剩清除删改记忆的药物要警惕了。
公安部的人会被分流到绿间真太郎工作的圣路加国际医疗中心，是个意外。
收到消息后，黑子哲也干脆利用了这个意外。
为了钓出卧底，他发放下2.0版本的解药。
公安部里的人担心中招而不自知，第一时间互相监督着，都给自己打了一针。
要让卧底放松警惕，黑子哲也没有全部一一检查过去，只计划着抓住卧底后再找别的借口给他们合理注射最新版的解药。
另外还有警察厅。
鉴于警察厅内部审核极严，组织的人基本渗透不进去，给的解药是最新版的，黑田兵卫注射的也是最新的，用不着过多操心。
现在茶谷岳也在警察医院的秘密病房接受治疗，过不了多久就会苏醒。
黑子哲也合上笔记本电脑，“只剩一个人……”
“松田警官，这里不是吸烟区。”
“啊，抱歉。”蹲在档案室外的松田阵平摆摆手，嘴里叼着一根烟，“我没有点燃。”
提醒他的橘拓郎露出不太赞同的神色，却没再多说什么。
松田阵平继续郁闷地蹲在原地，“要是没有狙击手，我肯定能抓到那个伪装成金田的人！”
闻言橘拓郎看了眼乱糟糟的档案室，指挥身后带来的人进去检查可能会遗留的痕迹，“松田警官有看到对方的真实样貌吗？”
“我只破坏到了他下半张脸的易容|面具。”松田阵平摩挲着下巴猜测，“‘他’的脸挺小的，应该是个女人吧。”
例行询问的橘拓郎点头，“黑子呢？”
“跟茶谷岳也在一起。”松田阵平站起身，拍拍裤腿，漫不经心道：“那人受伤挺严重的，黑子去监督他的身体状况了。”
“没想到他会是……”
说到一半，似是想起眼前之人的搭档身份，松田阵平倏然止声。
橘拓郎倒是很平静，“这是我的失职。身为日常一起行动的搭档，竟然没发现他是组织派来的卧底。”
“事后我会接受公安部调查的。”
自觉说错话的松田阵平抓抓头发，“呃……”
他努力想词，面容看上去反而更加不耐烦的模样，“正常来讲，组织不可能让两个卧底在一个部门，这资源不就重复浪费了？”
“……”橘拓郎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松田阵平与他关系一般，也懒得再找补什么，“假设真有两个卧底，也会想办法安排到二课三课之类的吧。像二课在查的枪支走私，没准就有卧底在里面捣乱。”
“结果我跟黑子出差一个多月，还是没多少用……”他小声嘟哝着。
橘拓郎神情严肃，“未确定的事，最好不要在背后肆意猜测，我们都是同事。”
松田阵平嘴角一抽，有点受不了他这种性格似的，找借口走了，“我去看看hagi那边有没有要帮忙的。”
橘拓郎没有管他，站在档案室门口专心处理这里的后续事宜。
夜幕低垂，月轮高悬。
警察医院某秘密病房。
脑袋上绑着绷带，仍处于昏迷状态的茶谷岳也躺在病床上，双手双腿均扣着束缚带，被固定在病床上，以防他醒来后自尽或逃跑。
接受完门外公安的检查，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护士进入房间，给病床上的病人换药。
针管在灯光下反射出寒光，针管内的药剂被缓缓推入茶谷岳也的体内。
一只手猛地扣在他的手腕上。
病床上，原本昏迷的茶谷岳也轻易地挣脱开了束缚带。
医生一惊，当即就要后退，却无法抵抗他的大力。
跟进来的护士见状，极有眼力见地躲到房间角落，以免等会的战斗波及到自己。
各种医护用品洒落在地，茶谷岳也随手拿过病床旁的输液架挥了过去。
见势不妙，医生一手架住输液架的杆，手臂轻微颤抖，与之角力起来。
病房门外的公安听到动静连忙冲进来支援。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结局。
医生被按倒在地，假发被摘下，原本暗橘色的头发暴露在空气中。
确定人得到控制后，茶谷岳也跑到一旁干呕，发出的声音却有点不一样，“yue……脑袋好晕，小阵平，救救。”
“叫你逞强，我都说用假皮肤了。”松田阵平带着真正的医生走进来，把幼驯染按回到病床上，“老实躺着！”
“这不是怕会被发现嘛，而且也没注射多少……”
听着两人的对话，橘拓郎转头望向门口最后进来的蓝发青年。
“难怪我能查到岛袋琴雅恢复了记忆的信息。”他明白过来，“你们是故意的。”
“是以防万一。”黑子哲也无声叹气，“接下来的话，去审讯室谈吧，橘前辈。”
茶谷岳也和橘拓郎，哪个是真正的卧底，哪个是被注射了药物的，又或者两个都是卧底，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黑子哲也乐观地想，算了，不算北条课长的话，他们也往组织派了两个卧底，扯平了。
第107章
“群马县也算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从昏迷中醒来，橘拓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环视四周，是熟悉的公安部审讯室，曾几何时，黑子哲也也坐在这个位置过。
手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橘拓郎压下内心不适。
他什么时候昏迷的？昏迷多久了？
见他反应不对，已经给人注射过解药的黑子哲也心下微沉。
不是药物控制，是真的组织卧底。
黑子哲也面上分毫不显，闲聊般继续开口，“那里应该没有多少难度高的案子。”
“无论难度高低，它都承载着报案人的希望。”橘拓郎依旧用原先的风格说话，“把那里当成养老地是对当地警察的不尊重。”
“是我失礼了。”
黑子哲也受教般点头，“与米花町这边相比，真正能养老的地方应该是友枝町？听说那里最复杂的案子也就是宠物走失，甚少有杀人案出现。”
橘拓郎微不可察地皱眉，一时摸不准他的态度。
“群马县的话，离长野县特别近吧。”
坐在蓝发青年旁边，身体检查无碍的萩原研二好奇道：“你们两边警署会经常联合办案吗？”
这道声音……听出声音主人便是伪装成茶谷岳也的人，橘拓郎不着痕迹观察他的神色。
精神恢复不错，那点药剂的话……距离自己昏迷起码过了四小时吧。
“嗯……橘先生要给茶谷岳也注射的药剂果然是对大脑有损伤的那种啊。”
萩原研二一手托腮，紫罗兰色的双眸毫不掩饰地落在暗橘色头发男人的脸上，“药效是什么，让人变成白痴？”
“呜哇，研二酱要变傻了！小阵平，研二酱未来靠你养老了！”
坐在黑子哲也另一边的松田阵平翻个白眼，“没关系，养老院也包含在警察福利里，你自己记得提前申请。”
两人对话时的轻松氛围反而让橘拓郎更加警惕。
他清楚药剂的事无法辩驳，只是不好肯定公安对他的情报掌握到了哪种地步。
药剂并非清除删改记忆的药物，这类药物组织不会轻易给出。
橘拓郎要注射的，是某种能让人丧失全部记忆，造成大脑损伤的药物；恰好茶谷岳也出车祸，醒来后会失忆完全符合逻辑，医生也不会检查出什么，没想到……
思及自己从公安部资料库里查到的，岛袋琴雅恢复记忆提到人鱼岛，从而让黑子哲也和松田阵平出差一个月的相关任务报告，橘拓郎闭上眼，将沉默进行到底。
他已将岛袋琴雅恢复记忆的事告知朗姆大人，但这既然是黑子哲也设的局，报告内容里有多少真的？多少假的？
希望朗姆大人能分辨出真假吧。
“你当初为什么会接受白井管理官的调任来到东京？”
橘拓郎：“……”
“地方警署的警察都向往东京警视厅……不过，你走后，隔壁长野县武器走私的事就没人管了。调来东京，对你而言是升职，还是降权？”
橘拓郎睫羽轻颤，“……”
“橘前辈对待两任搭档的态度也很不一样。”
连着问了两个问题的黑子哲也转口又用上以往的称呼，“在群马县的那位后辈……山村操，橘前辈就对他很纵容，即便对方经常漏找线索，办案过程马虎，橘前辈也没有怎么教训对方。”
“相反，橘前辈来到东京后，对待灰崎前辈和茶谷前辈时又不一样了。”
黑子哲也语调无波无澜地陈述事实，“把咖啡当水喝，严格遵守规章制度，绝不漏过一丝线索，很严厉呢。”
橘拓郎：“后辈是要照顾的。”
“后辈多次犯错也没能把他纠正过来，实在不像橘前辈的风格。”
黑子哲也定定看着他，“后辈想委托你帮忙找一个人，橘前辈似乎也没有怎么认真找。我认识的橘前辈可不会这么照顾人。”
山村操要找的人是诸伏景光。
橘拓郎进入怀疑名单，自己又认识诸伏高明后，黑子哲也拜托过身份更合适也更方便的诸伏高明秘密去群马县试探山村操，查找橘拓郎曾经在那里的痕迹。
随即诸伏高明无意间得知了山村操找人一事。
听到这条消息的黑子哲也背后冷汗都要下来了。
所幸山村操只来得及告诉橘拓郎一个“小景”的称呼，没有照片，不曾知晓全名，更无从确定“小景”是不是真的去当了警察。
外貌描述……黑发蓝眼并不算多罕见，这点上问题不大。
黑子哲也仔细观察橘拓郎的表情，轻轻松口气。
很好，对方果然没怎么认真找人，那就更不可能对组织汇报了。
“这么一听，群马县真的很适合养老欸。”萩原研二接话，“还是说，橘警官认为东京的案子更有价值才这么努力，群马县的案子随便破破就行这样？”
无论怎样，都与橘拓郎的“人设”相悖了。
橘拓郎面无表情，“既然都查到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问我？”
“好奇嘛。”松田阵平姿态随意，掩藏在墨镜下的凫青色双眼却冷静无比，“茶谷岳也比你晚进公安一课，你们互相认识吗？”
“会不会出现那种互相较劲大半天，结果都是自己人的场面？”
黑子哲也侧目。
橘拓郎：“……”
身穿黑色西装的松田阵平拨弄了一下放在桌面上的写字笔，一手搭在椅背上，两条大长腿随意敞着，露出一个恶意十足的笑，“沉默是金，时间也是金钱，‘赚钱’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耗。”
“Timeismoney，想必你深有体会。”
橘拓郎放在桌下的手指抽动一瞬。
黑子哲也再度侧目。
比起公安审讯，松田君或许去黑|帮审讯都不会露破绽。
审讯橘拓郎的过程算不上多顺利。
可以确定的是，对方的确是组织派来的卧底。
许是山村操实在让人提不起防备，橘拓郎在他面前偶尔也有露馅的时候。
基于此，诸伏高明从山村操身上不止打听到了“小景”的事，也察觉到橘拓郎疑似参与进了长野县的武器走私案。
这点在长野县调查时是没发现的，对方将自身痕迹处理得很好。
根据山村操的各种回忆，诸伏高明才从中找到不对——虽然山村操本人完全没意识到哪里有问题，还挺想念带他的前辈。
以上消息是黑子哲也这几天才从诸伏高明那收到的，不等他部署相关计划，就迎来了今天的事。
除此之外，橘拓郎和茶谷岳也一直被黑子哲也派出专门负责关注计算机方面人才的事。
但这件事，警备企划课的人也有在关注，是组织夜袭警视厅那晚时，黑子哲也提醒风见裕也的。
正常来讲，两边交流情报时都会视部门规章制度及情况有所保留。
可谁让两边卧底不仅互相认识，还是幼驯染呢。
于是，黑子哲也把风见裕也那边调查到的计算机人才情报与橘拓郎和茶谷岳也的一对比，就看出了不对，这才更加确定他们身份有问题。
仍未解决的问题是，公安部的前两任卧底暴露时橘拓郎与茶谷岳也还在群马县和大阪，他们从来没见过卧底，更没来过东京，前两任卧底暴露的事也与他们无关。
“茶谷岳也醒了。”黑子哲也放下手机，告诉另外两人最新消息，“解药已暗中注射过，他也没什么特别反应。”
茶谷岳也原定是要被安排去公安三课的，后来白井管理官又把人放回到了公安一课，计划给黑子哲也做搭档。
黑子哲也估计对方起初是想先留下来，看看自己这个空降公安部的人是什么来历再走也不迟；没成想不仅没搭档上，还一留留到现在；公安一课的调查任务又屡次涉及到组织，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转课。
“白井管理官挑人的眼光也不知是好是坏。”松田阵平半月眼，“不是从全国各地挑来的吗，怎么能这么精准挑中卧底？”
“……”黑子哲也想到组织里，组成小组行动的三瓶威士忌酒。
组织Boss也是把两个卧底组成一队了呢。
也不知该不该遗憾卧底概率不是百分百。
黑子哲也决定回头就去建议白井管理官去寺庙里买个幸运符之类的。
听说观月副厅长家的月峰神社就很灵验。
并不知道同期卧底组成小队的萩原研二给出不算安慰的安慰，“嘛，一般卧底在某方面的能力都会比较强，会被看上也正常啦。”
松田阵平明白归明白，却不妨碍他吐槽，“组织管理卧底的应该不像我们有这么多部门吧，卧底都成搭档了，组织怎么想的？”
专门负责管理组织派出卧底的朗姆见橘拓郎的消息始终没传来，脸皮抖了抖，明白这是又栽了一个。
最开始，朗姆收到公安一课要进行成员重组的消息，又得知橘拓郎被选中后，当即便让对方放弃长野县武器走私的事，同意调到东京警视厅。
北条佑十地位高，以免暴露，非必要情况不能轻易让他做组织的任务，让橘拓郎过去处理一些小事就很好，暴露也不会过多心疼。
没成想橘拓郎去了东京警视厅后，朗姆又收到茶谷岳也也要被调去东京警视厅的消息。
问题不大，是不同科室的，东京警视厅是警界中心，组织的人越多越好。
这样想着，转天就收到茶谷岳也没去三课，去了一课，最后还和橘拓郎组成搭档的朗姆……朗姆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个卧底在一块纯粹是浪费资源，朗姆想把他们分开，怎奈自黑子哲也出现后，公安一课负责的任务全部与组织有关，只能暂时按捺下这个想法。
各种各样的原因下，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朗姆看着橘拓郎发送回来的情报，注射多次药物才恢复零星记忆的岛袋琴雅……
拉弗格给岛袋琴雅用的药是组织的老版本了，能恢复零星记忆，想起一两个关键词，在正常范围，算公安走运。
人在京都，并不知道岛袋琴雅其实恢复了全部记忆的朗姆调整好脸上的伪装，踏上前往羽田家的调查之路。
话说回来，波本在京都的哪里来着？
第108章
同在京都的波本正在自己的安全屋里。
此时距离朗姆派他来京都，东京警视厅爆发大面积食物中毒事件，公安部抓获两个组织卧底已过去了五天。
中毒事件的凶手最后查出是位新入职一个多月的厨师；警视厅追到他家时，厨师早已中毒身亡。
因中毒事件，警视厅近期进入戒严状态。
且不论内部对这件事的后续处理，外界媒体倒是陷入了狂欢，取什么标题的都有，“无能的警视厅”“警视厅荣登年度笑话榜首”“是厨师的报复，还是有预谋的恐怖|袭击？”。
最后话题上升到是否是因为警察办案时对民众的态度问题，才招来横祸的。
不过这些形象问题是新闻公关部要去头疼的事，与公安警察无关。
橘拓郎与茶谷岳也这两个组织卧底的人际网和居住地址，赶在组织销毁全部痕迹前，公安的人先一步将其保护了起来。
从两个组织卧底身上得到的有效情报不算多，他们本身是处于单线被联络状态，无从得知太多组织情报，也不知晓警视厅内的其他组织卧底。
但起码公安一课内部的隐患被彻底排除了。
被人易容顶替身份的金田确认并无嫌疑后，按流程进入了安全观察期。
而黑子哲也从琴酒身上偷到的U盘，经原佳明破解，发现里面的代码只有一半，要与另一半合并才能见到程序全貌。
另一半在组织手里，公安用不着这个程序，急的只会是组织。
以上情报，安室透全是从风见裕也那了解到的。
自从和幼驯染共享情报后，他的消息来源渠道一下丰富许多。
“高明哥安抚好了小操，放心吧，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
幼驯染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出，带着一如既往的柔和。
站在厨房灶台前，正试着学习自己做饭的安室透轻哼一声，“小操，以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嗯……那是我搬来东京前的事了。”
绿川唯语调未变，“当时我和小操都喜欢假面超人。zero你对假面超人又不感兴趣，没引起话题，所以也就一直没讨论到小操身上。”
哦，所以是他不喜欢假面超人的错咯？
安室透嘴角下撇一秒，到底没再揪着不放，转口道：“组织把枪支走私的锅全部推到了山口组身上，自己完美隐身了。”
为了不让组织察觉东田治恢复原本记忆，大阪的线他们暂时不能动。
长野县警署内部的枪支走私查出与山口组有关，但诸伏高明认为背后还有一只“黄雀”在，可惜抓不到这只“黄雀”的尾巴。
碍于山口组走私武器的事暴露，人鱼岛上的据点也被牵连了出来，岛袋弥琴进监狱，人鱼传说的事被戳穿，相关旅游业受到影响。
好在人鱼岛上的餐饮业及别的周边产品做得也不错，还有许多少见的海鲜美食，想来过一段时间又会渐渐有游客登岛的。
绿川唯同样知道这件事，“武器走私的事定然还有警界高层参与其中，光凭东田治的地位，不足以把组织痕迹抹消得这么干净。”
安室透微微皱眉，手起刀落，切下面包的面包边，“我有在查。”
“另外，我打听到马德拉和芝华士的事了。”绿川唯话锋一转。
马德拉和芝华士，公安部前两任卧底在组织内的代号。
安室透停下把生菜放进水里的动作。
“组织的人体实验从多年前起就一直在进行，据说但凡符合他们某种标准的，即便是代号成员，只要不是无可替代，都会被送进实验室。”
这条消息绿川唯也告诉给了黑子哲也，他压低嗓音，“马德拉就是因此被送进实验室的，落入公安眼里，就是毫无缘由的暴露，失去行踪。”
居然是这样的原因……安室透嘴角拉直，眸底闪过愤怒的神色。
可恶的组织！
“芝华士则是触碰到了不该碰的秘密，被直接灭口的。”绿川唯轻吐口气，“我猜芝华士进组织后也曾想打听马德拉暴露的原因，不成想……”
安室透莫名不安，“hiro。”
“我没事，我是从库拉索的渠道了解到这些的，她暂时不会把我供出去。”
不同的地区，位于东京的绿川唯抬头望向窗外的同一片蓝天，“目前我们合作的还算愉快。”
通过厨房小小的透气窗，安室透也看向了窗外万里无云的蓝天，“库拉索还在朗姆的怀疑名单上。”
“我怀疑库拉索当年差点被灭口的秘密与清除删改记忆的药物有关。”
绿川唯示意自己不会放弃这条线，“芝华士看到的很可能也是相关内容，更或者，是克隆人……”
卧底的工作本就是要铤而走险，换做自己，安室透也会继续往下查。
“……”他垂眸，把泡过水的生菜放到柔软的面包上，接着又放上几片新鲜番茄片，“我知道了。”
两人不约而同跳过这个小插曲，自然提起另一个话题。
绿川唯：“黑子发的照片zero你看到了吗？”
“嗯。”安室透轻应一声。
他没有与黑子哲也交换联系方式，情报都是由风见裕也转述的。
绿川唯说的照片，是一张报纸报道。
而报纸上，刊登了44年前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代替乌丸莲耶出席的，朗姆的照片。
没有任何伪装的朗姆！
两人都清楚黑子哲也的过去，知道他与如今最年轻的赤司议员是国中同学。
只是没想到还能得到这样意想不到的情报。
安室透想，与独自一人打拼的叔叔比，有百年家族在背后支撑的赤司显然更胜一筹。
不过他也从降谷正晃那听到了一些关于乌丸集团的事。
“哦，所以我们现在开始拼人脉背景了是吗，零少爷？”
仿佛听到幼驯染心中所想，绿川唯调侃道。
“咳。”安室透轻咳一声，蓦然想起降谷正晃想让他当警视总监的事，“别这么叫我。”
太羞耻了！
“外务省副大臣是你亲叔叔的事居然还是黑子告诉我的。”绿川唯语气幽幽的翻旧账。
“嗯……我和他关系不好不坏，我们也很少讨论彼此父母，没引起话题，就没引申到他身上。”安室透迅速套前面的公式。
绿川唯体贴地放过这位少爷，“你前面想问我借黑子，是为了什么事？”
这也是两人今天打电话的主要目的之一。
安室透嘴角勾起，“我想，我可能在京都的哪里碰到过朗姆。”
看到朗姆真面貌的照片后，安室透就觉得对方有种熟悉感。
“朗姆肯定做过一定伪装。”安室透这几天在京都碰到的人不多，很快就能排查出人选，“我有一个想法。”
一个，疯狂的想法。
“朗姆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绿川唯提醒他，“与库拉索是不同的运用方向，比库拉索的过目不忘还要危险。”
“那就先试试他的过目不忘到了哪种地步。”
安室透觉得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组织派出的卧底归朗姆直接负责，全部名单只有朗姆和Boss知晓，要是朗姆出什么事……唯二知晓卧底身份的人出事，卧底会怎样呢。”
两位卧底都明白失去联络人和上级的卧底会有的下场。
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但组织有Boss在，Boss会派出新的对接人。
无论如何，过程总是会有动荡的。
这中间就是他们的机会。
“你真是……”领会到他计划的绿川唯张张嘴，“zero，你是不是在京都太闲了？”
安室透看看手下组装好的三明治，“嘛，我可是很认真在为朗姆调查‘百亿日元受贿案’的事的。”
认真到情报不到一小时就全部收集好了。
安室透有理有据，“为了避免能力过于突出，我才放慢进度的。”
绝对不是借机摸鱼。
思及大楼任务结束后从黑子哲也那收到的线上报告，绿川唯摸摸下巴，突发奇想，“黑子都能是驻日美军，我为什么不能是FBI？”
被踩到雷点的安室透差点跳脚，但FBI在长野出现的锅都让黑子哲也背了，他们礼尚往来，也该再扔几个锅回去。
卧底的背景身份不可能随便改，明白这是开玩笑的安室透欲言又止，“你要是真成了FBI，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闻言绿川唯笑了几声，不再逗幼驯染，“这段时间我这边没什么事要公安部配合，黑子去京都没问题。”
商量好事情后，安室透蠢蠢欲动，“hiro，等卧底结束，你考虑来警察厅吗？”
黑子都是警察厅的人了！
绿川唯无声挑眉。
“说不定能捞个警察厅厅长当当。”
绿川唯：“？”
与毫无当厅长想法的幼驯染挂断电话，安室透拿起案板上的三明治咬下一口。
……味道好一般。
下次有空还是让hiro指导他做吧。
三两口消灭完三明治，安室透换上黑色冲锋衣，戴好同色系的鸭舌帽出门，开始今天的工作。
长时间摸鱼不是他的风格，既然来到京都，那就调查京都的事。
这几天，安室透找机会联系了降谷正晃，询问他是否知道有关乌丸集团的情报。
随即获悉了乌丸家疑似与大冈家家主关系不错的信息。
恰好，大冈家的主家就在京都。
而在暗中调查大冈家的这几天，安室透无意间撞见过一次面容经过伪装的朗姆。
由于事后才收到黑子哲也的照片，确认对方是朗姆，安室透不得不拼命回忆当时的情形。
羽田家也在京都，朗姆像是为此而来。
调查时不可能带着贴身保镖。
也就是说，朗姆大多数时间是独自一人的状态。
安室透压了压帽檐，不止要试探朗姆过目不忘的能力，还要试探朗姆的身手如何，才能进行后面的计划。
一个外表五六十岁的老人，身手总不能跟琴酒比吧。
外表五六十岁，戴着单边眼罩，长了两颗突出大板牙的老人成功应聘上位于羽田家附近的某家寿司店。
戴好厨师帽，朗姆兢兢业业地捏起寿司。
这门手艺还要追溯到他父亲那一辈。
乌丸莲耶以前偏爱寿司这类的冷食，朗姆的父亲为此专门去学习过，连带着朗姆为了能够讨好乌丸莲耶，也跟着去学了。
如今十几年没再为乌丸莲耶做过寿司，朗姆的手艺却没太过生疏。
想到从几年前起就不再见人的Boss，朗姆眼神微闪，把寿司摆好盘放到送餐台上，等待服务员拿走送给客人。
一天的工作很快结束，朗姆掩下内心不耐，笑眯眯地与寿司店内的人告别。
走到一条街外的某个拐角时，朗姆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坐进车后排，他摘下伪装，却没有拿掉眼罩，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天有关羽田家的信息探听到的不多，基本没太大用。
朗姆开口，“波本那边有异常情况吗？”
小心开车的司机下意识挺直脊背，“和往常一样，但我们的人差点被他发现了，对方应该猜不出我们的身份。”
“撤回来吧，不用再跟了。”朗姆沉着脸。
司机：“是。”
遇到波本的事是个意外。
鉴于波本当时毫无反应，朗姆也确定对方无从知晓自己的面貌，以防万一才派人跟踪了几天。
他和波本的调查轨迹不会重合，朗姆不打算再管，未免被对方反向发觉身份。
一路上都在习惯性观察后方有无跟踪车辆，经验老练的司机开着迈巴赫，载着朗姆回到了他位于京都的某处安全屋。
一个外表看上去极为低调的公寓。
司机与其他几位在暗中保护的保镖住在隔壁房间，并不与朗姆同住。
朗姆站在自己公寓房间门口，拿下眼罩，转而挡住右眼。
猩红的左眼扫视过室内的装修陈设。
一切都与他出门时一模一样，毫无移动痕迹。
朗姆这才放下心挥退保镖，进入房间，处理起情报组的工作。
时间流逝，保镖如往常那般送来餐食。
朗姆不是吃饭都要工作的性子，他放下文件，专心用餐。
保镖今天送来的晚饭是传统的日式料理，有许多小菜，规格一致的小碗在桌面上摆了好几个。
朗姆咽下嘴里的饭，正要去夹最边上小碗里的配菜时，潜意识感知到哪里不对劲，举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他捂住右眼，让左眼不受干扰，专心观察。
最边上的小碗，莫名移动了几毫米的距离！
朗姆腾地站起身，呼叫保镖，“小林！”
下一秒，四五个保镖呼啦啦涌进这处房间，“朗姆大人！”
保镖们张望一圈，没能找到目标，转头看向朗姆。
“……”面对几双疑惑的目光，朗姆不认为是自己大惊小怪。
黑子哲也可是能从琴酒口袋里顺走东西的！
车辆爆炸，琴酒头发都被火燎到了，不得不剪短一截！
他欲要打电话，想到什么，让保镖们把自己围拢，护送到了隔壁房间。
常年受朗姆指使的保镖们从心地照做，绝不多问一句，面上也无任何波动。
让人密不透风地把自己送进隔壁房间后，朗姆立即打出一个电话，“去查，黑子哲也现在在哪。”
十五分钟后，朗姆接到了回复电话。
“黑子哲也在公安部加班，你确定吗？你怎么会看到他人？”朗姆对电话另一头的不知名人士发出质疑。
“他出办公室门后又看不到了？……我知道了，你再观察几小时，继续向我汇报。”
朗姆阴着脸挂断电话。
常理来讲，黑子哲也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京都，还跟踪到他的安全屋！
朗姆查完这处公寓及附近的监控后回到自己房间，见保镖们把房间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异常。
尽管移动的距离极其细微，顶多一两张银行卡叠一起的厚度，普通人绝不会观察到，但朗姆相信自己的眼睛，它的确移动了。
这样想着，他再次看向最边上的小碗。
小碗仍在刚才的位置上，未动分毫。
朗姆拧眉，不得不考虑起另一种可能。
总不能是他年纪大，脑子跟不上，记错了这细微的差距。
毕竟保镖摆碗筷时他压根没往那边投去关注。
朗姆：“……”
第109章
寿司店厨师的假身份是今天才正式出现在人前的，他的真实面貌更是仅剩零星几人见过。
思索一番，朗姆又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里。
除非前几天无意间撞见的波本一眼看破他伪装，否则目前绝不可能有人能认出他的身份，还一路跟踪到了安全屋里。
要是波本有一眼识破真相的能力，以他的性格，绝对会比现在更嚣张。
朗姆摆摆手让保镖把吃到一半的晚餐撤走。
待屋内重新只剩下他一人时，才在沙发上坐下。
琴酒提过的，黑子哲也疑似会魔法的事，朗姆十分在意。
因为他曾经中过蜘蛛的幻术。
朗姆将这个秘密捂得很严实，连Boss都不曾知晓。
朗姆曾经奉Boss之命，收集全世界关于潘多拉的情报，购买宝石的事也是交由他负责的。
某次任务中，朗姆听说动物园组织的蜘蛛之名，想试试对方深浅，顺便看下能否将人拉拢到自己这边来，便隐瞒所有人，伪装成一位老人前往现场。
结果蜘蛛无差别攻击在场的所有人，连带着他也中招了。
中的幻术内容朗姆不愿再回想，也不愿承认对于幻术内容的恐惧以及事后羞恼的情绪；总之在这之后，他暗地里多次派人追杀蜘蛛，势必要报复回去，把人杀死。
尽管蜘蛛对他的存在一无所知。
这也是近几年蜘蛛变得低调许多的原因之一，朗姆下手很干净，蜘蛛至今没找到多次追杀自己的幕后真凶。
收起不堪回首的记忆，朗姆摩挲着手机，目光落在收件人一栏的“琴酒”上。
良久，朗姆咬牙退出邮件界面。
琴酒肯定不会告诉他任务的详细经过，询问过多反而会被察觉到什么。
黑子哲也是否在用低存在感体质的借口掩盖自身会幻术一事，朗姆决定自己去查。
公安敢聘用黑子哲也，不可能不调查清楚他的背景资料，只要能获得对方的完整档案……
想到贝尔摩德带回来的一小部分档案资料和档案防护系统升级的事，朗姆眼神微暗，“要更高的权限……”
“呼……”
朗姆所在的公寓楼楼下，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衣，整颗脑袋都罩在外套兜帽中，彻底与影子融为一体的黑子哲也轻轻吐出口气。
他来到朗姆今天搭乘过的迈巴赫旁，收回放在车底下的定位器。
朗姆在寿司店工作的情报由安室透提供，黑子哲也跟踪对方，等人上车后才放下定位器，随后再自己开车，根据定位器的位置远距离跟踪。
黑子哲也是在保镖送晚饭时才趁机进入朗姆房间的，接着趁乱又走了出来，没有贸然跟着朗姆换房间。
没想到朗姆的反应会这么大，他都差点吓一跳。
简直像是有某种……PTSD一样。
一边思索，黑子哲也一边把今天看见的情况发送给风见裕也。
朗姆眼睛的能力比他们想象的要厉害，那么细微的差距都能看出不同，想来微表情的细节也是如此，要让两位卧底先生多加提防才行。
“我的跟踪时间可能要延长。”
黑子哲也站在公寓楼的监控死角打出一通电话，深蓝的眸底一派沉稳，“计划更改，针对朗姆的下手时间估计也要延后了。”
黑子哲也清楚，与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待越久，被发现的几率就越大。
但有些事，总是要冒险去做的。
“朗姆会在自己房间里处理情报组的工作。”黑子哲也想到瞥见的那些文件资料，“如果有涉及到机密文件……”
电话另一头，闻言欲要劝阻几句的风见裕也闭上嘴。
这对他们来说，真的是个不好抵挡的诱惑。
他定定神，“黑子，安全第一，千万不要逞强。”
“我明白。”
黑子哲也呼吸放得更轻了，连路过的流浪猫都没感知到他的存在，叼来不知从何处捡到的纸皮，在他脚边开始做窝。
“公安部那边的‘黑子’就暂时拜托你了，风见前辈，朗姆有可能会让人监视他。”
黑子哲也秘密来到京都，以防万一，在公安部留了个替身，易容成他的模样。
至于替身的消失技能，则是专门练的某种魔术手段，正面对上，几次后很容易露馅。
不过他们要的，也只是“黑子哲也会消失不见的”刻板印象而已，短期内顶替不成问题。
时间长的话，估计就要黑子哲也回去一趟了。
“好，我们这边会留意有谁在关注你的。”风见裕也嗓音一肃。
挂断电话，黑子哲也从原地离开。
“喵？”耳朵缺一角，被做了已绝育标记的流浪猫奇怪自己的窝与“墙壁”之间怎么又空出一块。
它的小脑袋瓜没有多想，把窝往墙根处拖。
终于弄好新找到的窝，流浪猫一回头，发现窝旁边不知何时放着几根剥好的鸡肉肠。
“喵！”选这块地方果然是对的！
安室透把切好的火腿肠片铺到生菜上，耳侧蓝牙耳机的呼吸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机密文件……风见，你……”
安排好风见裕也，他转而又拨出另一通电话，语调染上丝丝危险的味道，“苏格兰，久违的三人任务，你收到邮件了吗？”
“莱伊？嘁，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不知苏格兰说了什么，金发黑皮的男人嘴角下撇的弧度愈发明显，“反正最近你和他一直在一起行动，都成固定搭档了，把你通知到就行。”
结束通话后，安室透咬下一大口三明治。
嗯……似乎比前面几次的好吃一点点。
有机会让hiro也试吃一下，证明他的厨艺进步了！
“真是让人惊喜的味道啊。”
寿司店的料理台外，前来就餐的食客发出夸赞，“老板，你这次新请的厨师技术很不错哦。”
“哈哈，那你可要多点一些。”老板遗憾道：“胁田后天就要离职了。”
“什么？那再给我来一份招牌冷拼！”
工作量增加，忙碌了一天的朗姆总算捱到下班时间。
失策，下次要是再启用这个身份，寿司味道一定要做得一般。
眼下距离朗姆来到京都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确定羽田家与黑子哲也无关后，他就决定撤了。
回到车上，卸下伪装的朗姆冷哼一声。
14年前羽田浩司死亡后，羽田家不信任日本警察以及美国警方的能力，转而请来了MI6调查这件事。
那个MI6的赤井务武因此丧命，在羽田家的视角里是生死不明的失踪状态，谅他们也不敢再往下追查组织的线索。
虽然浪费了时间，但朗姆认为这是有必要的。
他可不想再犯类似14年前那样的错误！
朗姆向后靠到椅背上，闭上眼，“汇报情况。”
司机兢兢业业地汇报朗姆上班期间的动向，“橘拓郎和茶谷岳也已被转送到公安监狱，要派人……？”
“不用。”朗姆拒绝。
这两人身上没多少会牵连到组织的情报，这种时候再派人去杀，说不定会暴露他们自己人。
“黑子哲也近来始终在东京活动，库拉索的活动轨迹也与往常无异。”
司机一板一眼地汇报着，“两小时前，您的手机里分别收到了波本和宾加的新邮件。”
司机常年受药物控制，绝对忠诚于他，朗姆是放心的。
今天并未将组织手机带进寿司店的朗姆拿过手机翻阅邮件。
波本查到了“百亿日元受贿案”中有FBI参与的痕迹，与日本警方交流颇深，那些提供证词的秘密证人背后似乎也与美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一条条线索都在证实黑子哲也的确与驻日美军或者FBI有所牵扯，而日本警方似乎没能察觉到这背后的交易。
根本无所谓日本警方会如何的朗姆不禁考虑起另一种方法。
有没有可能拿这些证据威胁黑子哲也，让他帮组织做事？
组织可以帮黑子哲也在日本公安内更进一步，相对的，黑子哲也需要给他们提供公安的内部信息。
诚然黑子哲也屡次破坏组织任务，但黑|帮的世界只讲利益，过往组织也不是没有类似的合作伙伴。
不过合作伙伴最后的下场如何，就仁者见仁了。
也可以假意合作，想办法套出制作解药的人和研发那些道具的人的下落。
朗姆将这两个忽然冒出的念头放一边。
不行，这点把柄完全不够，起码要黑子哲也“背叛”FBI这种程度的证据才行。
朗姆：“后天准备回东京。”
他提起另一件事，“我交代的事有眉目了吗？”
“抱歉，朗姆大人……”司机面上浮现出害怕的情绪，“调查结果与之前大差不差。”
听到他的话，朗姆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半个月前起，组织的某些行动和基地接连被日本公安发现，毫无预兆，组织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组织成员陆陆续续杀了一批，可泄密仍在继续。
无论朗姆怎么查，都找不到那个泄密的卧底。
最重要的是，有些事只有他才知道。
难道要跟Boss说泄密的人是他自己不成？
这样的情况下，朗姆莫名想到了配菜小碗移动位置的那天。
自从那天后，房间里的陈设再无变动，一切都是正常的。
可要是……
于是朗姆不动声色，独自在房间里的时候，试探着处理了真假混杂的假文件资料，另外让人秘密发放真的任务给组织成员。
一连好几天，朗姆设置的陷阱无人触碰，倒是组织真正的目的在后面又被日本公安撞破好几个，都是与文件内容无关的。
见此朗姆把重点放在了抓卧底上。
这段时间，在东京活动的代号成员的嫌疑是最大的。
朗姆此番回东京，也是为了加大力度调查泄密一事。
他比较倾向的人选是库拉索。
朗姆回东京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安全屋的东西用不着收拾，不引人注目的，平和地从寿司店下班后，朗姆如这一个月以来每天都在做的那般，靠着街道边行走。
暗地里有保镖守卫，朗姆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暗地里的保镖共有五位，并不在同一个位置。】
朗姆沿着街道，像个寻常老人家，往迈巴赫停靠的方向走去。
【朗姆从寿司店到迈巴赫约莫要耗费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不能派人出来制造意外事件，保镖会前来制止，并且不会再回到原位。】
【要想别的方法……】
朗姆即将走过拐角。
身为日本警察，格斗术是必修课，空手道、柔道或合气道，总要会一样，日本公安更是如此。
而剑道，也是上警校后的必上课程。
黑子哲也的格斗术水平中等偏上，剑道同是如此，对付一般犯人足够了。
恰巧，朗姆就是这个身手“一般”的犯人。
【机会只有一次。】
浑身上下都穿着黑色的行动衣，浅蓝色的发丝被兜帽罩住，脸上戴着口罩，连眼睛都掩在兜帽阴影下的黑子哲也站在拐角处的黑暗中，手里拿着一把日式长刀。
那道似有若无的杀气也融进黑暗里，空气中，成为无人在意，无人能发觉，如呼吸般自然的存在。
【来了。】
朗姆走过拐角。
一道凛冽的寒光闪过，朗姆脖颈处喷洒出大量温热的液体，胸前的衣服瞬间被鲜红的血液染湿。
“嗬嗬——”他捂着脖子踉跄着后退，身形摇晃。
朗姆瞪大眼睛，想要记住袭击他的人。
保镖在哪？
可恶，他连杀气都没感觉到，如此突然！
黑子哲也反手往他胸前又捅了一刀，没再管他，当即收刀撤退。
朗姆仰面倒在了地上，血液迅速染红这片地面。
“啊——”
尖叫声四起。
第110章
“朗姆死了？”
东京某处组织基地，听到消息的苏格兰难掩面上惊讶的神色。
一旁的莱伊倏然抬眸，绿眸里划过一抹惊诧。
隐晦地左右观察一圈，苏格兰捂住嘴，恰好挡住微微上翘的嘴角，嗓音却透着浓烈的怀疑，“伏特加，这个玩笑可不有趣。”
“大哥亲口说的。”
这条消息很快就会传遍组织，伏特加并未如何隐瞒。
伏特加平日里时常与苏格兰聊天喝酒，对他的观感不错，便多解释了几句，“否则大哥什么时候在任务中途离开过。”
几人刚才正在执行任务，琴酒却突然要求加快速度，任务结束后也没见到人。
“这可真是……”苏格兰没再说话，眉宇轻蹙，似是在思索什么。
与普通的代号成员不同，组织的二把手死亡绝非小事。
组织里，要混乱一阵了。
莱伊：“凶手是谁？”
伏特加摇头，“要等大哥回来才能知道了。”
对朗姆的死惊讶一番后，三人很快聊起别的话题。
就算死的人是Boss，组织里的人也只会想着是否要找下家，而不是伤心难过。
“琴酒应该很开心吧。”莱伊一手拿着威士忌酒杯，杯中的黑麦酒随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着，“讨厌的神秘主义者少了一个。”
苏格兰瞥他一眼，哇，说出来了～
总感觉莱伊话里有话的伏特加欲言又止，拉着张脸，墨镜后的眼睛盯住他。
坐在两人中间的苏格兰熟练和稀泥，转移话题重点，“不过朗姆是怎么死的呢？”
“尸体伤口只有两处，致命伤在胸口，凶器穿过心脏，随后是脖颈处的伤，颈动脉大出血，当场死亡，无抢救可能。”
基地某处房间里，琴酒将打开扬声器的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的旁边，戴着马丁尼易容|面具的贝尔摩德抱臂不语，沉默地听着手机里的汇报。
两人不远处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电子屏幕。
“据现场目击证人称，凶手是用一把日式长刀杀死……朗姆的。前后不超过十五秒，朗姆倒地后对方迅速逃往临近小巷，不见踪影。”
手机另一头，波本说到代号时顿了顿，又接着往下讲，“凶手全身黑衣，无显著特征，性别面貌不明，身高约莫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左右。”
这在日本是个很普遍的身高。
“此外，京都府警署搜查一课的警察在案发地附近发现了另外六具尸体，致命伤均是由日式长刀造成。其中一具尸体在一辆黑色迈巴赫周围，警方因此推论迈巴赫与朗姆有关。”
波本：“不过胁田兼则这个假身份名下常理来讲不可能会有迈巴赫，警方有些怀疑，正在调查胁田兼则的相关人际网，暂无新消息传来。”
房间陷入几秒的安静。
朗姆死亡的消息是Boss通知琴酒的。
Boss如何得到这条消息的暂且不提，知晓朗姆真面貌的琴酒与贝尔摩德都在东京，无法立即赶过去，只能交由在京都当地的代号成员率先调查，以免错过即时线索。
于是在京都的波本便收到了一个紧急任务。
“朗姆的尸体目前在京都府警署临时存放。”波本颇为兴致盎然道：“若无人认领的话，估计会转送到与警署有合作的殡仪馆。”
在殡仪馆要是依旧长时间无人认领，尸体就会被火化，成为殡仪馆里的骨灰罐，与其他无名流浪汉无名尸体的骨灰罐一同放在永远不见天日的房间中。
琴酒目光扫向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冲他摊手。
鬼知道朗姆这次给自己安排了什么身份背景。
此前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朗姆人在京都。
“安静的有点久呢，琴酒。”波本敏锐道：“你那边，是有谁在吗？”
闻言琴酒关掉扬声器，把手机放回到耳边，“继续关注京都府警署对这起案件的动向。”
波本明知故问，“不用想办法帮朗姆收尸？他的随身物品也要回收吧。”
“马丁尼会过去和你一起调查这件事。”琴酒警告他，“把精力放在调查上，波本，你也在杀死朗姆的怀疑名单上。”
“我？杀死朗姆？”
波本不满，“我一个只清楚他代号的人怎么杀？在笔记本上写下他的名字，然后等哪个爱吃苹果的死神来帮我索命吗。”
“哦，难道朗姆是朗姆的真名？”波本阴阳怪气，“那死的也该是电子屏幕，毕竟我只亲眼见过这个呢。”
无法get到他这个梗的琴酒：“……”
但波本也确实提到一个重要条件。
组织里无人见过朗姆的真面貌，即便是传闻，也与朗姆本人有所差距。加上朗姆此番去京都明显是私人行程，连琴酒和贝尔摩德都不了解，更何况波本。
波本会在京都，还是朗姆自己派去的，是完完全全的巧合。
琴酒对他的怀疑其实只有1%，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说出口的语气像是100%怀疑，“但愿真相如你所言。”
琴酒挂断电话。
贝尔摩德这才用本音出声，“朗姆负责的产业当前无异常情况，根据眼线汇报，放在证物柜里的东西都是朗姆常带的随身物品，没有丢失什么。”
凶手并非为朗姆身上的东西而来，像是单纯想杀朗姆。
知道朗姆面貌，与朗姆有仇，又是用日式长刀的……
琴酒和贝尔摩德不约而同皱眉。
嫌疑人选为零。
他们找不出符合条件的凶手。
单论前两个条件的话能勉强挑出一些人选，可他们又是从何处得知朗姆行踪的？
事情似乎变得诡异了起来。
这是组织头一次面临毫无头绪，一头雾水的情况，尤其死的还是行踪不定的二把手。
无所谓朗姆死不死的贝尔摩德揶揄道：“总不能真有个爱吃苹果的死神帮谁解决了朗姆。”
讨厌的神秘主义者。
琴酒没搭理她这句话茬。
调查朗姆死亡真相是情报组要做的事，琴酒不负责这个。
见事情聊的差不多，他站起身，朝电子屏幕的方向俯首，银色长发从肩膀处滑落至身侧，“Boss，我先去处理其他事宜了。”
尽管朗姆手上的东西绝不可能全部暴露，但相关预案还是要准备的。
话音落下，始终处于黑屏状态的电子屏幕亮起一条波浪线，听不出性别年龄语气的电子音回复，“去吧。”
琴酒转身就走，十分干脆。
银发杀手离开后，房间内只剩贝尔摩德的呼吸声。
“一个月前，波本的定位曾与朗姆有所重合。”
Boss将这条情报单独告知贝尔摩德，“时间一分钟。”
贝尔摩德睫羽轻颤，掩下眸中对某件事的厌烦，说出自己的猜测，“朗姆这是伪装成老人去观察波本了？”
“或许吧。”Boss不置可否，“他总是喜欢玩这招。”
贝尔摩德静静垂眸。
“与朗姆定位重合后过了几天，波本曾回到过与朗姆遇见过的地点，之后他们的行动轨迹倒是没再重合过。”Boss接着道。
贝尔摩德：“我会去试探的。”
Boss：“库拉索近期与苏格兰好像经常碰面。”
贝尔摩德：“这件事应该是朗姆管，我不了解。”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这件事。”Boss的电子音听不出对朗姆的态度，“可惜朗姆没能有第二条命。”
组织是制造出了朗姆的克隆人。
但克隆人体内的意识记忆是无法轻易复刻的，有一定条件限制。
新出生的克隆人是白纸一张的状态，只有外貌基因继承了原主，其余性格全凭外来者涂抹。
意识上传的技术，并非谁都能匹配使用。
若朗姆能留口气被送到医院，组织没准还有可能把人救过来。
贝尔摩德依旧保持着静立的姿态。
“还有拉弗格和莱伊的事。”Boss没有在意她的静默，转口||交代起别的事，“接下来一段时间要辛苦你了，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低头，“是。”
走出那间充满窒息感的房间，依照事态优先级，贝尔摩德先去了京都。
“真没想到你的易容技术也不赖，马丁尼。”
京都府警署内，被易容成警员的波本看向走在身旁的人，“让我想到了一个熟人。”
马丁尼坦然承认，“我的易容技术就是贝尔摩德教我的。”
“是吗。”波本挑眉，“以前都没在贝尔摩德身边听说过你呢。”
“她不喜欢我见外人，正好我有她就足够了。”马丁尼嘴角勾起一个暧昧十足的笑，“这点小情趣，相信波本你能懂的，对吧？”
“莎朗跟我说过你。”她亲昵地唤着贝尔摩德的名字，“你总是比组织里的其他男人要讨人欢心点。”
波本：“……”
“当然。”波本面色毫无异状，“谢谢夸奖。”
说话间，两人来到证物室，从中替换走了朗姆和保镖的手机一类物品。
替换完成后，他们又来到了临时存放尸体的地方。
见到尸袋里的人的样貌，波本眼神微动，陷入回忆，“有点眼熟的样子。”
不动声色暗中观察他表情的马丁尼“嗯？”了声。
“大概一个月前，我在哪见过这人。”波本摩挲下巴，“他做过简单的伪装吧。这算什么，朗姆的恶趣味？”
“这具尸体真的是朗姆？”
波本接到任务调查朗姆被杀的事后，一直未曾亲眼见到过朗姆的尸体。
朗姆面部的简易伪装，也是警察在进行尸检时发现后去掉的，这条情报尚未记入到案件报告中。
马丁尼表现出与朗姆关系不太熟的样子，“可能是老人家的一点小爱好。”
波本冷笑。
但人已死，他也无从质问为什么要伪装接近他，以及是否还有在暗地里做别的事。
波本撇撇嘴，“爱好是大板牙？”
压根没见过朗姆伪装成什么样的马丁尼抽抽嘴角，“体谅一下不会易容的老人家吧。”
波本：“……”
看出你们的关系十分塑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