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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混乱梦境

柏南刚刚把方星稀重新哄睡了,快速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见到的是这一幕。

屋内洒满暖色调的光,暖气开的刚好,窗帘半拉着,刚好看到能看到天边高悬的月亮。

房间中央的大床上,被子不再是被折得一丝不苟,而是因为某个小醉鬼睡在里面,而变得有了折痕和弧度。

柏南站在原地怔了几秒钟,生出些许恍惚来。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身边突然多出个人来,难免会有些不习惯,但是奇怪的是,向来讨厌变化的他,竟然不讨厌这种改变,甚至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也挺好。

他关了走廊的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站定。

高大的影子往下投去,恰好落到方星稀身上。

方星稀整个人被包裹在柔软的被子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像个被涂满了白色奶油的小蛋糕。

他闭着眼睛,细长的眼睫自然垂下,灯光从这缝隙里穿过,落到白皙的皮肤上。

柏南小心翼翼地坐到床沿,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往下陷,床上的人微微皱眉,他瞬间停住了动作,僵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直到见到床上的人的眉头松开,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起来,才松了一口气。

他动作极轻地将被子掀开一个角,躺了进去。即使他的动作已经很小了,但是冷空气还是趁机钻了进去。

他看见方星稀往里缩了一下,便用手肘撑着,起身,伸手,仔细地将方星稀的被子掖好了,这才重新躺了下来。

这时,方星稀忽然皱起眉来,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没多久,眼角开始湿润。

一滴眼泪从紧闭的眼里溢出,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滑,沾湿白色的布料,没入棉花之中。

柏南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下意识抬手,轻轻将他脸上的泪痕抹去。

心里像是被塞了沾满水的棉花一样,变得沉重起来。

应该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但是身处梦境之外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忽然,方星稀的嘴巴动了几下,好像是在说什么。

他凑近去,只听到几声很轻的,急促的,“妈妈。”

与此同时,被子底下,他的衣袖被抓住了。

柏南心里一紧,想了一会,最终,像很久之前庄依妍对他做的那样,轻轻地拍了拍方星稀的后背,喊他的名字,轻声对他道:“没事了,没事了。”

慢慢的,方星稀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呼吸也逐渐恢复平静。

室内很安静,安静得让他能够听清自己的心跳声,以及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一直黏在面前的人身上。

暖黄的灯光下,他能够看清对方被泪水沾湿的眼睫,也能看清那跟着呼吸而起伏的微小绒毛。

看着看着,他咽了一下口水,伸手,轻轻地在方星稀脸上掐了一把。

很软,很可爱。

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方星稀皱起眉来,无意识地抬手,把他的手给打掉了,很小声地咕哝了两句,“别弄,要睡觉。”

柏南笑了一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很轻地说了一句,“嗯,星稀老师要睡觉了。”

自然,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过他并不在乎,又伸手,轻轻地在方星稀脸上掐了一把。过了一会,方星稀似乎是烦了,直接翻了个身,从侧着,变成了平躺着。

可能是柏南刚刚的动作影响到了他的梦境,方星稀这会皱起了眉。

忽然,他抬起了手臂,指着天花板,囫囵说了句不知道是什么的梦话,看起来还挺凶的,又措不及防地抬起一条腿,重重地砸向床垫。

柏南短促地笑了一下,怎么有人闭着眼睛都气势汹汹的,像是小朋友撸起袖子要去干架一样。可惜了,早知道应该拿手机录下来,明天给他自己看看才对。

他下意识脑补,第二天方星稀听到这件事的反应。

肯定也是这样皱着眉,撇着嘴,一脸气冲冲的样子,跟他说,怎么可能,我睡觉很乖的好不好!

这么想着,他直起身来,从方星稀的睡觉观察员,变成了方星稀的睡觉监督员,轻手轻脚地将方星稀腿下压着的被子给解救出来,重新盖好。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起抬手来,将整间屋子的灯给关了。整间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唯有月光照着的地方还有些光亮,不过这对他这个夜盲症患者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四周还是一片黑暗。

不过,月光照不到也没有关系,毕竟,他身边躺着一个小太阳,照亮他一个人,足够了。

可能是刚刚的动作幅度有点大,加上方星稀本来就睡的有点不太安稳,所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柏南以为他不舒服,便轻声道:“怎么了?”

方星稀没有回答,只是黏黏糊糊地喊了一声,“柏南。”

柏南应了一声,“我在。”

本来以为方星稀会继续说些什么,结果对方说完这一句,就重新闭上了眼睛。他这才意识到,对方其实没有醒,只是睡得有点不安稳而已。

说起不安稳,其实他也有几分责任,毕竟他刚刚确实在对他动手动脚,扰了他的梦。

于是,不知道是出于愧疚心还是私心,他伸手把方星稀往自己怀里拉了一下。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让他的心跳莫名地变得有点快。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这点异常的感觉压制下去。这个时候,方星稀忽然翻了个身,半个人都压到了他身上。

心跳倏然漏了一拍,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加猛烈的跳动。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再退一步,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又像是利刃抵在脖颈之上,再进一步,就会命丧当场。

无人知晓,在这方黑暗的小空间里,一种奇异的念头在疯长。

这时,方星稀忽然抬手,覆上了他的胸膛。

那正好是心脏的位置。

过快的心跳让他有点不太适应,便伸手,在被子之下摸索,找到方星稀的手之后,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腕,放在他的枕头旁边。

好不容易把他的手给安置好了,这位大人又动了一下,整个人往他这里靠了一些不说,手又放回了刚刚的位置,又压在了他的心脏之上

算了。

柏南偏头看向方星稀,就这样搭着吧。

之前没有跟别人一块睡的经历,所以柏南以为自己今晚会失眠,谁料,没过多久,他就有了困意,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在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对他来说,真正的睡神大人,是方星稀-

方星稀今晚睡得其实并不太好,一直在做梦,片段零碎又散乱,悲喜不一,真实中掺着虚幻,让他觉得很累。

其中一个片段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他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七八月份的样子,外面的天气很晴朗,蝉鸣很聒噪,天空特别蓝,云朵的形状也很可爱,美好得不像是现实里的,而是动漫里的。

带有酷暑气息的微风从阳台吹进来,打在了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小方星稀身上。

风扇吹动他的衣角,他一只手拿着瓶插着吸管的冰镇汽水,另一只手捧着吃了一半的冰镇西瓜,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的海绵宝宝。

温芷兰替他收拾好书包,坐到沙发上,拿纸巾替他擦了一下嘴边沾上的西瓜汁,又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短袖短裤,温柔的笑道:“稀稀,我们暑假去海边玩好不好?”

方星稀听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点点头,在沙发上站起来,西瓜差点滚落下去,幸好温芷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他兴奋地在沙发上蹦,搂住温芷兰的脖子,笑道:“好耶!可以出去玩啦!我爱你妈妈!”

温芷兰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抱着他,幸福地笑着,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道:“稀稀,不要跳,等会掉下去了,小脸蛋就肿成猪头啦。”

方星稀听话地坐下来,道:“我不要变成猪头!我是世界上最最可爱的稀稀!”

温芷兰抱着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笑道:“是,你全世界最最可爱的稀稀,也是妈妈最最爱的稀稀。”

画面一转,来到一艘邮轮上。

明明刚上船的时候,还是大晴天,但是没多久,天空便被乌云占满了,起了很大的浪。

温芷兰原本是带着方星稀在甲板上吹海风,见状,便弯下腰,对他道:“稀稀,要下雨了,我们先回去,等明天天气好一点了再上甲板,好不好?”

方星稀乖乖点头,就在这时,海上忽然刮起了大风,他脑袋上的小帽子被吹掉了。他很喜欢这个小帽子,于是松开了握住妈妈的手,小跑去捡帽子。

海上的风浪已经很大了,斜斜的雨点落下来,噼里啪啦的,像是要把甲板给凿穿。

船身倾斜得厉害,方星稀失去平衡,摔倒了,膝盖上破了一大块,不断地往外渗血。

温芷兰见状,着急得不行,三步并作两步,想赶紧把她的宝贝星稀抱进怀里。

就在这个时候,更大的风浪来了,天空黑得吓人,狂风夹杂着暴雨,海浪打上甲板,发出巨大的声响,像是要把整艘轮船都拆吃入腹。

忽然,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天际,就像是在他面前把天空劈成两半那样,他被吓了一跳。很快,轰隆隆的雷声随之到来,声音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耳膜震碎。

他以为天空就要塌下来了,被吓得两腿发软,加上船身不断地在剧烈晃动,所以他根本站不起来,最后只能待在原地,哭着喊妈妈。

温芷兰担忧的声音传来,“稀稀别怕,妈妈来了。”

泪眼朦胧间,他看见了妈妈的脸。

但是因为这是在梦里,所以他怎么都看不清,于是伸出手来,想要抓住妈妈的衣袖,着急道:“妈妈!”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下一秒,船身倾斜得更加厉害,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脑袋重重地磕上甲板,传来一阵剧痛。

但他并没有管它,只是奋力地起身,想要抓住那绑在沉重货物上的麻绳。

可是甲板倾斜的程度太大,加上他太轻了,所以,他并没有成功,而是快速下落。

他听见温芷兰撕心裂肺的声音,“稀稀!!”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近在咫尺,他很害怕,因为他马上就要掉进这深不见底的海里了。

这海里有会吃人的鲨鱼,希望不要太痛,他想。

谁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被人抓住了。

抬眼看过去,是温芷兰。

她整个人极其狼狈,整条白裙子都湿透了,不知道是海水还是雨水,亦或是两者都有,不仅如此,还沾上了不少污渍,大概是摔在甲板上弄的。

他有点难过,早知道就不去捡帽子了,这样妈妈就不会摔倒这么多次了,一定很痛。

眼泪从眼眶里溢出,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变故陡生。

船身摇曳,海水涌上来,蹲在地上的温芷兰失去平衡,

摔倒在甲板上,整个人往下滑去。

眼看着温芷兰马上要被海浪淹没,方星稀心头一跳,拼尽全力地抓住她的手。

可他毕竟是一个小孩子,怎么阻止的了一个成年人下滑的趋势,温芷兰很清楚这一点,再这样下去,方星稀很有可能跟她一块掉下去。

于是她毅然决然地掰开了他握住她的小手,最后看了他一眼,对后面赶来的人大喊,“求求你们,救救我儿——”

话还没说完,就被淹进了海水里。

微咸的海水一股脑地涌入她的身体,拼命挤占着她的生存空间,整个人往下坠,身体越来越沉,光亮越来越远。

她觉得呼吸困难,眼睛也很难睁开,眼泪从眼眶里流出,与海水混在一块,她忍着锥心刺骨般的刺痛,努力地睁开了眼,只为了再看一眼,甲板上的,她的宝宝。

求上天眷顾,让她这次能活下来,不然以后,谁照顾她的宝宝,但如果真的运气不好——

就求上天保佑她最爱的人,方星稀,能够余生顺遂,平安健康,开心幸福。

第32章 窥见天日

昨晚方星稀老是踢被子,连带着把柏南身上的被子也踢了下去,搞得他一个晚上醒了好几次,给人盖被子,后面才安稳下来。

临近清晨的时候,柏南梦到有人把一个刚烧开的热水壶靠在他手臂上,很烫,但是又怎么都躲不开,反复挣扎之后,终于皱着眉睁开了眼睛。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那份滚烫好像又深了几分,他下意识去寻找这份热意的来源。

低头看去,发现,这来源竟是方星稀。

他往后撤了一些,留出一点空间,随后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好烫。应该是发烧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心里一紧,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昨晚淋了雨,吹了这么久的空调,还喝了这么多酒,也难怪。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俯身把方星稀的被子盖好,拿起床边的手机,解锁,这会才六点半。

后半夜好像又下了一场大雨,他偏头看向窗外,外面起了些白雾,依旧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窗户上全是似泪痕般的痕迹,树影婆娑。

他没开灯,只是将窗帘拉开了一点以便视物,低头给陆向成发了几条信息之后,走到桌子旁,往水壶里添了些矿泉水,按下烧水键,随后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凉水入口,顺着喉咙滑下,抵掉了喉咙里的一点热意。

没多久,房门被敲响。

开门,见到的是陆向成,对方显然也刚醒没多久,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有些凌乱。

陆向成匆匆地把装着感冒药的袋子递给他,担忧道:“柏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柏南摇头,接过袋子,低声道:“没有,是他发烧了。”

刚睡醒,脑子还没完全开机。陆向成下意识想,他是谁啊,柏南不是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吗。

反应了两秒钟之后,他反应过来了。

哦,是方星稀啊,那没事了。

怕吵到里面的人,陆向成压低声音,道:“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柏南自然不会把照顾方星稀的工作假手他人,只是对他道:“挂个发热门诊,等会带他去医院。”

陆向成点头,道:“行。”

房门关上,房间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个人。

柏南轻手轻脚地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从里面拿出温度计和退热贴,走到床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星稀,醒醒。”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方星稀短暂地脱离了梦境,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不过并没有睁开眼睛。

柏南撕下退热贴的包装,轻轻地贴到他的额头上,刚贴上去一点点,方星稀就被冰得一激灵,往被子的更深处缩了一下,像是小乌龟缩回自己的龟壳一样。

他无奈,只能拎着贴了三分之一的退热贴,往更里坐了一些,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一点,再将手上的退热贴给他全贴上。

突如其来的温度差让方星稀皱眉,柏南将掌心覆在退热贴上,将它按平了一些。原本冰凉的退热贴,这会已经染上了方星稀的温度,变得有些烫。

柏南拿出探热针,甩了几下,确保水银退到35度之下后,撩起方星稀的衣领,将他的手臂往上拉了拉,把探热针放了进去,随后,重新将衣领放下,盖好被子。

他从床上站起来,用手机调了个八分钟的倒计时。

等了一会,见床上的人睡得安稳,没有乱动的迹象,他便踩着拖鞋进浴室洗漱了。

这时,他收到了陆向成发来的信息。

[陆向成:柏哥,已经挂好号了,不过这是云建义挂的,因为我没有星稀的医保和身份证那些信息]

[陆向成:对了,云建义说,他等会直接去医院找星稀]

[陆向成:在北城第一人民医院,早上八点半的号]

[陆向成:挂号截图jpg.]

柏南点开图片,按下了保存键。

[South:好。]

[陆向成:我们到那里需要三十分钟,算上下雨堵车,可能要五十多分钟,那我们七点半出发?]

[South:嗯。]

切出微信之后,倒计时也已经走到了末尾,大概还有十几秒就会响铃,他直接关掉了倒计时,打开浴室门,走到床边,俯身,拿出了他夹在腋下的探热针。

39.8摄氏度。

他心下一惊,这都接近40度了,得赶紧去医院了。

柏南把探热针给归零,放回盒子里,正好水烧开了,他快步走过去,用刚烧开的热水和放了一晚上的凉水兑了杯温水,随后从袋子里拿出布洛芬,回到床边。

他把方星稀从被子里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轻地晃了晃,道:“星稀。”

方星稀皱着眉,脑袋往他的颈窝蹭,小声咕哝,道:“好困,头好痛。”

柏南把人搂在自己怀里,道:“吃了药再睡,听话。”

方星稀小声道:“好苦,不吃。”

柏南耐心道:“不苦,张嘴。”

方星稀皱着眉,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因为没睡够,眼睛有点红,乖乖张了嘴。

柏南把胶囊放进去,给他递了杯水,“喝点水。”

方星稀点点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杯,把胶囊咽下去之后,整个人就要往旁边倒去,想一头栽回被子里。

柏南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把人扶住了,伸手将羽绒服拿了过来,给他披上,道:“等会在车上睡。”

听到车上这两个字,方星稀皱起眉来,道:“去哪?”

柏南给他穿上外套,“医院。”

方星稀很抗拒地摇头,把他往外推,自己则缩回被子里,道:“不去,我自己会好的。”

柏南将扣子给他扣上,将他拉近了些,“听话。”

于是十分钟之后,方星稀还是跟着柏南来到了楼下。

今天依旧是雨天,很冷。

他穿着柏南的外套,打着柏南的伞,来到柏南的车前。

柏南让他先坐进去,收了伞,也跟着坐进去。

方星稀一上车就坐到了靠着窗户的角落里,柏南直接伸手将他捞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睡会。”

车内开了暖气,他有些困,但还是抬起了脑袋,对上柏南的视线,“好久的,这样你肩膀会痛。”

闻言,柏南很轻地挑了一下眉,道:“没记错的话,你昨晚好像也是这么睡的,星稀大人。”

方星稀愣了愣,啊了一声,道:“那你肩膀没事吧,你怎么不推开我。”

柏南轻轻地将他的脑袋按回自己的肩膀上,很低地笑了一声,道:“没事,睡吧。”

方星稀没再应声,只觉得,很安心。

像是回到了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也有人,像柏南这样,一直关心他,照顾他。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意识逐渐沉沦,坠入黑暗里。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像是鱼儿咬钩,一下子被人从湖底拉到了水面上,窥见天日。

“你对其他人也会这样吗?”

很小声很小声的一句话,倏然出现,打破寂静。

柏南没有立刻回答,但是他立刻就后悔了。

他好像没有什么理由这样说话。

柏南又不是他的。

雨点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格外聒噪,他莫名觉得有些心烦,重新闭上了眼睛,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

谁料,这时候,柏南忽然开口了。

语气淡淡的,却有着很大的信服力,“不会。”

方星稀的眼睛亮起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从他心中升腾起来,“真的吗?”

柏南嗯了一声,道:“再不睡,就要到了。”

方星稀没说话,重新靠上他的肩,笑着闭上了眼睛。

路程并不算远,快到医院的时候,柏南拿出体温计,又给方星稀测了一次体温。

刚刚吃了退烧药,这会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一些,但并没有降下太多,依旧是39度多一点。

这时,柏南收到了云建义的语音消息,听上去很着急。

[云建义:柏南,星稀是不是跟你在一块?]

[South:嗯,下雨堵车,晚点到。]

对面很快回复。

[云建义:在你身边就好,我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他看了一眼肩膀上熟睡的人,打字回复。

[South:他睡着了。]

[云建义:这孩子,对了,柏南,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我和嘉泽在这陪着他就行]

[South:嗯。]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柏南叫醒方星稀,给他戴上墨镜帽子和口罩,道:“到了。”

方星稀点点头,跟他一块下了车,跟着他在偌大的医院里兜兜转转,取号排队。

在排队的地方,方星稀见到了云建义和高嘉泽。

云建义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他贴着退热贴的额头,皱起眉头,道:“早知道昨天就早点出门了,这样就不用淋雨了,诶,这还搞的发上高烧了,很难受吧。”

方星稀的脸烧得红红的,点头,声音有点哑,道:“还好,就是有点头痛。”

云建义待他像待自家儿子一样,一脸心疼,道:“怎么可能还好,我都听柏南说了,这都快烧到四十度了,可别把脑子烧坏了,那就完蛋了,吃了退烧药了吧,现在多少度?”

方星稀不知道,抬头看向身边的柏南。

柏南将体温计给云建义,道:“刚量的,三十九度二。”

高嘉泽听了,惊讶道:“怎么还这么高啊。”

云建义接过体温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温度,道:“退了一点就好。”

方星稀被柏南带到空的椅子上坐下,闻言,抬起脑袋,两眼放空,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高嘉泽忽然想起了什么,把袋子里的羽绒服拿出来,递给方星稀,道:“义哥回去拿了件你的羽绒服过来。”

云建义这才想起来这回事,道:“对,把你身上这件还给柏南吧,换回自己的,这件穿在你身上也太大了。”

方星稀噢了一声,乖乖脱下柏南的外套,还给他,道了声谢,又接过高嘉泽手上的羽绒服,换上。

尺寸正好,只是,他莫名觉得,下次买衣服得买大一码的,至少羽绒服得是这样的,暖和。

柏南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垂眸,对方星稀道:“我等会要见个合作方,现在要过去了。”

方星稀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柏南嗯了一声,道:“那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方星稀点点头,“好。”

陆向成把早上买的布洛芬和退热贴递给云建义,跟他说方星稀大概七点半左右吃过一次,下一次得间隔六个小时。

云建义记下了,道:“好,辛苦了。”

接着,陆向成又转向高嘉泽,低声道:“星稀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跟柏哥说,跟我说也行,我们上次已经加过了,然后这是柏哥的二维码,辛苦加一下。”

高嘉泽愣了一下,拿出手机,扫码,在上面点了几下,发送了好友验证,道:“噢噢,行。”

云建义见了,没阻止,只是有些惊讶。

柏南这个人,对同事,竟然上心到这种地步吗。

以云建义多年的从业经验来判断,没有人是不图任何东西就对别人好的,绝对不可能,特别是在娱乐圈这种地方。

所以,柏南一定是看上了方星稀身上的某种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一直到出了医院的门,上了房车,关上了门,他才语重心长地对方星稀道:“星稀,你以后别老是麻烦柏南。”

方星稀咬了一口高嘉泽给他的肉包子,点头,“嗯,他这么忙,我不能打扰他工作。”

云建义一听就知道,方星稀肯定没听懂他的意思,便用直白的话语,再次说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跟他走这么近。”

方星稀愣了一下,连吞咽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不解地皱眉道:“为什么?”

云建义压低声音,道:“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傻孩子,你想想,你又没有流量又没有资源的,人家柏南一个顶流明星,又是公司总裁,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这么照顾你啊。”

方星稀想了一会,“也许”

正经不过两秒,他嬉皮笑脸地捧着自己的脸,道:“是因为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云建义沉默了两秒,“可能是想睡你啊,傻孩子。”

第33章 心有所属

想睡他?

好陌生的词汇。

方星稀皱眉,反驳道:“怎么可能?他不喜欢男的。”

云建义冷笑一声,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怎么不可能,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男的,而且,不一定要喜欢才能上床啊,就是单纯的想睡你,不行吗?”

他微微蹙眉,道:“不喜欢怎么能算了,反正,柏南肯定不是这种人。”

云建义听了,叹了口气,道:“傻孩子,你这才跟他认识多久,就知道他不是这种人了。我跟你说,娱乐圈很乱的,特别是他们这种在上层的,更是见过甚至是参与过无数种你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老实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你别有用心,不然为什么在你身上花这么多功夫?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只是之前那样,让你几乎是住在他的休息室里,那也就算了。”

“但是昨晚,他不仅替你挡酒,还把你带回去照顾了一个晚上,甚至是今早的号都是他让挂的,你觉得这是一个正常的同事会做的事?”

方星稀不假思索道:“所以我们不止是同事啊。”

云建义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眼睛睁得极大,道:“你说什么?!”

方星稀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赶紧问高嘉泽拿了两张纸巾,递给他,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不仅是同事,更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云建义弯腰咳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背着我搞上了。”

方星稀替他顺背,“没有,你真的想多了。”

在前面开车的高嘉泽听到,有些不解,道:“可是柏南是顶流诶,再加上他家里又有钱,无论怎么说,跟他谈恋爱都是稳赚不赔的啊,你看,又能拿到钱,又能拿到资源的。”

云建义白了他一眼,道:“这没有这么简单的,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捷径可以走的。”

说完,他继续道:“你们想想,柏南是什么人,顶流加总裁,身价过亿,要什么没有,只要他想,每天都能过的纸醉金迷,他凭什么会看上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新人。”

“漂亮的脸蛋吗,可是这个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脸蛋,讨喜的性格吗,只要够有钱,那些人完全可以根据他的需要定制性格,甚至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样都行,要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方星稀道:“我知道,可是柏南并没有这么做啊,不能就因为其中一些人就对这一类人下判断。”

云建义换过来了一些,“但是我说的这一类人,就是这个圈子里的大多数人,柏南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性很难经得起揣测,哪有这么多出淤泥而不染的人。”

“更大的可能是,就算原本不是这样的,见的多了,自己也这样了,不是说这样不好,那是别人的选择,我不作评判,我只是觉得,如果他是这样的一个人,那你又是张干干净净的白纸,就是圈子不合适,不能融到一块的,明白吗?”

方星稀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跟柏南,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高嘉泽道:“可能只有你一个人这样觉得。”

方星稀一愣,“什么意思?”

高嘉泽道:“我觉得,柏南就是对你有意思。”

方星稀张大嘴巴,“啊”

云建义手动把他的下巴合上,“行了,别啊了,我都说了,是个人都看出来柏南的心思了。”

“我不管你现在对他有没有这个心思,反正,我就是告诉你,万一之后,你忽然对他生了点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也要及时刹车,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他对自己是认真的。”

“最有可能的,是他山珍海味吃腻了,出来玩玩而已,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可能就是对你身上这种未经世事的单纯感兴趣,一般这种,到手没几天就腻了。”

说到这里,云建义忽然直起身来,认真道:“特别,柏南还是个演员,一堆女友粉,演一出深情款款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像别人说的那样,男演员的眼神看狗深情。”

“你们现在朝夕相处,他还对你这么好,你又是个感情小白,我真怕你被他骗了,整个人陷进去了,付出了十成十的真心,到时候落得一个悲惨下场。”

闻言,方星稀的眉头皱得更深,道:“可是我还是觉得柏南是一个对感情很专一的人。”

云建义摇头,“看不出来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的生活圈子这么广,你现在见到的,这个剧组,只是他生活里的冰山一角而已。”

见他还想说些什么,云建义摆手,让他先听自己说,“其实我说了这么多,主要是怕你受伤。主要是你们两个的差距摆在这里。总之,柏南这种人,我们惹不起的,最好就是能够敬而远之。”

“毕竟,如果真的得罪了他,比如说有什么感情纠葛之类的,那以他的身份,想要封杀你,简简单单。甚至只需要一句话的功夫,就能让你在娱乐圈里彻底消失。”

话音刚落,高嘉泽便从前面给他递来一部手机,上面赫然是微信的聊天框,“说曹操曹操到,柏南发来的。”

方星稀接过手机,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是一个多小时之前发过来的。

[柏南:星稀退烧了吗?]

高嘉泽在前面开车,分神跟他聊天,道:“星稀,我给你分析一下,第一,你知道这条信息,为什么是发到我手机上的,不是发到你手机上的吗?”

方星稀依旧看着聊天框,摇头,“为什么?”

高嘉泽笑了,“当然是怕打扰你休息啊。”

方星稀听了,点头,“证明他细心。”

前面刚好遇到一个红灯,高嘉泽把车停下来,道:“当然不是了,这证明他对你上心!”

说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道:“第二,为什么是他亲自发,不是陆向成给我发?”

方星稀根本没想这么细,“这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吗,就算是陆向成发,那也是他的意思啊。”

高嘉泽恨铁不成钢,直接转了过去,道:“当然有了!他亲自发,证明他在乎你啊!你看,他甚至都亲自加了我的微信,因为我是你的助理,这还看不出来吗。”

方星稀道:“所以我说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听到后面的车辆按喇叭催促的声音,高嘉泽不得不转身回去,发动车子,“我不评价他这个人好不好,但是至少,他对你很好很好,是不是?”

云建义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停停停,本来星稀都想不到这些,你还故意告诉他,怎样,你这是转行当上月老了,要给他们两个牵线啊,好好开你的车吧!”

高嘉泽悻悻地闭上嘴,“好吧。”

方星稀没太把云建义和高嘉泽说的话放在心上,主要是因为他不觉得自己喜欢男的,而且柏南也不喜欢男的。

他想的很简单,柏南对他好,是因为他是他的朋友,而他对柏南好也是同理的,只是这样而已。

他将高嘉泽的手机放回了置物台,这时,他自己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备注,是陆向成打来的。

他单手右滑,接了电话,放到耳边。

还没开口,便听到陆向成有些着急的声音,“星稀,你赶紧劝劝柏哥吧。”

方星稀一听,抓着手机的手就紧了几分,声音也染上了几分着急之意,“他怎么了?”

陆向成语速极快地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他的三餐经常不规律吗,所以就落下了胃病,昨晚空腹喝了酒,搞的胃不舒服,今早只吃了一点东西,刚刚见了个合作方,又喝了一点酒,吃午饭的时候,全吐了,这会正胃痛,我看他这么难受,就想说给他吃点药,结果他死活不肯吃。”

方星稀皱眉,问:“你们现在在哪?”

陆向成给他报了个地址,他看了一眼周边的建筑,“我离你们还挺近的,等我一会,现在过去,大概十几分钟到。”

云建义原本是撑着脑袋休息的,听他这么说,连忙直起身来,道:“诶诶诶,这么着急忙慌的,去哪啊?”

方星稀挂了电话,给高嘉泽报了个地址,这才转头,回答云建义的问题,“去找柏南,他身体不舒服。”

刚说完。敢情这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云建义这会只觉得觉得头痛,捏着太阳穴,道:“他身体不舒服,你跟着掺和什么啊?而且,他这么大一个明星,没有助理吗??”

方星稀道:“就是他助理找的我,说他不肯吃药。”

云建义没话说了。

行,现在是柏南联系方星稀的助理,而柏南的助理联系方星稀,实在是太有趣了。

这要是说出去,都没人信他们两个清清白白。

高嘉泽有些拿不定主意,便放慢了车速,道:“快到交叉路口了,去吗?”

方星稀着急道:“当然去啊!”

高嘉泽看向镜子里那有些沧桑的中年人,问:“义哥?”

云建义觉得自己没眼看了,干脆真的用手掌捂住了眼睛,无奈道:“我能不让他去吗?”

就算不让,回了酒店,方星稀还是会偷溜出去,到时候还要他自己打车过去,太麻烦了,不如直接送他去。

闻言,高嘉泽直接往右转,那是柏南所在的方向。

方星稀扬起一个笑来,“谢谢义哥!”

云建义再次手动闭上了自己的眼,“”

十几分钟之后,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店外。

刚一停稳,方星稀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车门,跳了下去,往酒店里面跑。

云建义拿着羽绒服在后面喊,“星稀!穿个外套!外面冷!”

哪有人回答他,方星稀早就跑没影了。

高嘉泽转头,道:“他不是还在发烧吗,刚刚才量的三十八度三,怎么这么有活力?”

云建义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无奈道:“还能因为什么。”

高嘉泽将车熄火,面不改色地给人泼冷水,道:“老实说,义哥,我感觉你刚刚跟他说那一堆都白说了。”

云建义已经没力气再说了,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道:“拦不住啊,根本拦不住,现在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高嘉泽笑了一下,道:“也不一定是南墙吧,反正我觉得,柏南这个人,人品还不错,应该不至于做出这么绝的事。而且,他现在真的是一整颗心都安在星稀身上了。”

一说起这个,云建义就来气,被烟呛了两下,拍了自己的胸口好几下,才稍微缓过来一点,道:“你觉得星稀现在就好到哪里去吗,看看看看,自己上一秒还在医院打吊瓶,甚至是现在都还在发烧,本来刚刚苦口婆心地跟他说了这么多,以为他听进去了。”

他一拍手掌,道:“诶好了,结果下一秒,一听到柏南有什么事,他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慢一秒都跟要他的命一样。不是,刚刚还病殃殃的,想睡想睡的样子,这会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诶我不行了,气死我了。”

高嘉泽看热闹不嫌事大,“诶,这是不是网上那些人说的那样,叫什么来着,哦对,双向奔赴!”

云建义抄起一包纸巾,朝他扔了过去,忍无可忍道:“双向个屁!合着就我一个人为星稀操心!你们一个两个的真是气死我了!”

高嘉泽把砸到自己身上的纸巾放回去,忍着笑,“我也操心啊,这不是在替他分析终身大事吗。”

云建义差点又抄起一包纸巾扔向他,因为纸巾摆得太远了才罢休,重重地靠回椅背上,椅背猛地晃了几下,皱眉道:“这个年纪谈什么终身,顶多就是谈个恋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分了。”

高嘉泽没忍住笑了出来,不大正经地劝道:“义哥,放养吧,孩子大了,管不住了。”

云建义没说话,瞪了他一眼。

高嘉泽忍住笑,劝道:“想开点嘛,他们两个现在还没什么,不用这么着急焦虑这些啦。”

云建义冷哼一声,白色的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现在这样还叫没什么?!我看他们两个,再过几天就要谈上了!”

第34章 阴暗角落

方星稀刚来到酒店门口,就见到了在这里等候多时的陆向成,“柏南呢?”

陆向成边往里走,边对他道:“在里面,跟我来。”

很快,方星稀来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刚要推门进去,就被陆向成拦住了,只听他压低声音,迅速道:“星稀,我得给你提个醒,柏哥他不是单纯的胃痛。”

“在柏哥很小时候,继母就经常趁他父亲不在家,故意不给他饭吃,就算是给,也是那种冷掉的西红柿鸡蛋面,以至于他现在见到西红柿都反胃。”

“然后这里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也怪我刚刚没看住,反正他们就是把西红柿炒鸡蛋端到柏哥面前了,西红柿煮的特别烂,那个汤汁还泡了饭,主要刚刚本来也喝了点酒,柏哥就直接吐了,连早饭都吐了出来,这会胃里应该是空空的,然后后面就开始胃痛了。”

“其实他早些年的时候就这样了,很喜欢这种痛感,或者不能叫喜欢,反正就是喝醉了,胃痛的时候,故意把自己关在一间很暗的屋子里,不让任何人进去,然后故意不吃药,让自己处于一种很难受的状态里。”

“我猜,他应该是想模拟小时候被关小黑屋的经历,想把这种痛永远刻在骨子里,让自己永远记住,以前的日子有多艰难,以后一定不能再受制于人,然后这种习惯就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方星稀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没有说话。

陆向成继续道:“你知道的,这种心理上的,我实在是帮不了什么,而且柏哥几乎从来不说,也不喜欢别人提,我也是在他身边做了这么多年的助理才知道这么一点的而已。”

“所以我只能在身体上帮他,就说带他去医院看看,但是他不肯,实在是没办法了。”

说完,陆向成松开了门把手,将选择权给他,“柏哥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对你的态度可能也会很差,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进去吧。不用有心理负担,本来你也只是被我叫过来帮忙的而已,不进去也没关系,原路返回,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好,放心,我不会让柏哥知道,你今天来过的。”

话音刚落,方星稀便毫不犹豫地压下了门把手,回头,飞快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打开门,见到的是一片幽暗的场景。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让眼睛适应这里的光线,景象逐渐清晰起来,厚重的窗帘全都被拉上了,窗户没关紧,冷风漱漱地灌进来,将纱帘吹起。

乍一看,像是鬼片里的场景。

所以柏南小时候,就是被关在这种地方吗。

饿着肚子就不说了,最主要是,那个时候的柏南还只是一个小孩,一个人被关在这,而且还有夜盲症,什么都看不清,还要听到这种有些诡异的风声,肯定是会害怕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像是被一万根针齐齐地扎了下去,泛起一片细细密密的疼痛来。

在这个不大的房间的角落里,他找到了柏南。

他坐在一个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抱着自己膝盖,仔细看去,还会发现,他的脊背在微微发抖。

沉寂的黑暗里忽然间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亮,柏南将脑袋埋得更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指着门口的方向,哑声道:“我说了,出去!”

方星稀哪里不知道他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幅不堪的样子,但是,他不想留他一个人。

于是他快步上前,一时没注意脚下,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绊倒了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摔倒的地方离柏南并不远,便干脆没有起来,就这样挪到了柏南跟前,什么都没说,只是倏然俯身,抱住了他。

柏南下意识想推开他,但是下一刻,熟悉的味道萦上鼻尖,淡淡的果香味,是方星稀身上的味道。

像是被打了安抚剂一样,他倏然安静了下来。

感受到这份安静,方星稀觉得更加难过,抱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柏南沉默了一会,喉间发涩,“你怎么来了?”

方星稀抱着他的手没松开,道:“当然是来监督你的一日三餐的,你昨天答应我了的,柏南老师,不会反悔吧?”

柏南靠在他的颈窝间,身体缓慢地放松下来,慢慢地不再发抖,低声道:“没有。”

方星稀便像安抚小朋友那样,轻声细语道:“那么柏南同学,星稀老师听说你今天没有好好吃饭,真的吗?”

柏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刚压下去的恶心重新翻涌而上,皱了一下眉,道:“嗯,不想吃。”

方星稀缓声道:“没关系啊,不想吃,那肯定是因为饭菜不合胃口嘛,每个人都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啊,就像有的人不爱吃香菜,见到就想吐一样,你也是这样啊,所以,解决办法很简单,换一种东西吃不就好了,对不对?”

闻言,柏南一愣,因为在回忆里,每次他这么说,无一例外,得到的都是继母嫌恶的眼神,以及一句极其不耐烦的话,大概意思是,挑东挑西的,爱吃不吃。

其实那个时候的他只是有点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够乖了,为什么还是得不到哪怕一点点的爱。

明明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方星稀见他不说话,也不催他,就这么安静地抱着他,给他一点时间做缓冲。

过了一会,他的额头好像又变得有些烫,头也变得有点痛,眼眶旁像是有火在烧,很不舒服。

他强行压下这些不适,努力保持清醒,缓声道:“柏南,不要这么对自己,不要让过去的伤痛影响你的现在以及未来。要知道,你自己,才是最最重要的。”

刹那间,好像有什么,一直压抑在心底,从未见过天日的东西,从巨石中破出,生根发芽。

灿烂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幼苗探头探脑地从湿润的泥土里钻出来,伸出嫩绿的叶片,享受着清晨的露水,在春风中摇曳。

这一刻,他听见方星稀认真地说——

“柏南,你要好好爱自己。”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他愣了一会,眸光微动。

最终,应了声,“好。”

方星稀缓慢地松开他,直起身来,对上他的深沉的眼眸,道:“那我们先吃点药,好不好?”

柏南只顾着盯着眼前的人,甚至没有思考对方刚刚说了句什么,就点了头,“好。”

像一只任人摆布,不对,任方星稀摆布的玩偶。

方星稀从地上起来,把他带到不远处的小沙发上坐下,那旁边放着一盆郁郁葱葱的绿植,还靠着窗,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缝隙洒了进来,道:“那你在这等我一会。”

柏南看着他,点了点头,看起来乖的很,“嗯。”

方星稀安置好他,便打算出去找陆向成,谁料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人扣住了。

转身看去,是柏南。

方星稀等了一会,见他不说话,便蹲下来,道:“怎么了?”

柏南抬头看着他,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小孩,忐忑不安道:“你要去哪?”

方星稀轻声道:“去给你拿药呀。”

柏南点了点头,噢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是攥住他手腕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方星稀见他如此,便蹲下来,轻声道:“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因为这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停的比较满,云建义和高嘉泽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停车位,所以来的比较晚。

来到房间门口,他们只见到了陆向成一个人。

云建义将手臂上往下滑的羽绒服往上提了一些,这是给方星稀带的,看了一圈之后,皱眉道:“星稀呢?”

陆向成指了指这扇紧闭的房门,“里面。”

高嘉泽也跟着用视线将周围环绕了一遍,“柏南呢?”

陆向成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你觉得呢。”

高嘉泽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结果遭到了云建义的肘击,其实没有多痛,但是他还是跟戏精上身一样,动作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手臂,到一旁卖惨。

不过,鉴于他身边站着的是陆向成,所以并没有收获什么同情,而是一波无情嘲笑。

云建义懒得理他们两个,抬手,要去敲门。

陆向成眼疾手快地拦住了,道:“不行,现在不能打扰他们。”

听到这句话,云建义瞬间急火攻心,抱着手臂,跟他理论道:“不是,什么叫别打扰他们,星稀现在还在发高烧,明天还要跟剧组一块上山,我得把他接回去休息啊。”

陆向成依旧挡在门前,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情况特殊,我也是”

就在他们战况激烈的时候,房门忽然自己开了,悄无声息的,方星稀倏然探出一个脑袋来,把靠在墙上看热闹的高嘉泽给吓了一跳,瞬间从墙上弹了起来,躲到陆向成身后。

陆向成刚刚没留意到房门的动静,反倒被忽然出现在他身后的高嘉泽给吓了一跳,“不是,大哥,我求你了,这么大个人了,稳重点成吗??”

高嘉泽不服,道:“这哪能怪我,你站我刚刚那个位置试试呢?!”

云建义被他们两个吵得头痛,忍无可忍,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压低声音道:“两位,这是酒店,安静点!被客人投诉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闻言,两个人终于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随后,三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门口的方星稀,同时开口——

“柏哥怎么样了?”

“你们刚刚干什么啦?”

“跟我回酒店。”

方星稀:“”

好聒噪的三个人。

感觉到身后的人在轻轻拉他的手指,他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他心上蹭了一下,莫名觉得有些高兴。

这一扇门,挡住的,是两个样子的柏南。

一个高冷沉稳,一个听话黏人。

后者,除了他之外,谁都看不见。

云建义留意到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没忍住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皱眉道:“不会是烧傻了吧”

不然怎么净看着他们几个人笑,一句话都不说啊。

感受到这片冰凉,方星稀瞬间回神,对陆向成道:“柏南的胃药在你那里吗?”

陆向成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铝碳酸镁咀嚼片来,递给他,道:“麻烦你了。”

云建义见状,伸手拉住他扶在门框上的手,道:“回酒店了。”

方星稀摇头,挣脱开来,“不,我要在这。”

高嘉泽道:“那我去给你把刚刚医生开的药拿上来。”

眼看着他就要转身离开,云建义赶紧伸手把他拉了回来,“待着。”

高嘉泽只能站在原地,对方星稀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是我不帮你,是我没办法啊。

云建义拿方星稀没办法,总不能硬给他绑回去。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道:“你还发着烧,万一传染给柏南了怎么办?”

方星稀啊了一声,握住门框的手松了一些,“对哦。”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忽然被人拉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衡,往后倒去。

他的眼睛倏然睁大,以为自己就要摔到地上,没想到,下一刻,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关上了,光亮消失,整间房间重新没入黑暗之中。

门外的人好像说了什么,但是他听不清。

心跳声实在是太吵了,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他感觉到柏南低下了头,将脑袋埋在了他的颈窝间,低声道:“我身体好,不会传染的。”

方星稀心尖一颤,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象,自己走了之后,柏南会是怎么样的。

是不是还是会一个人抱着膝盖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个被遗弃的小孩。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像是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住了一样,很不舒服。

光是想象,他都接受不了,怎么可能走得了。

于是他伸手,回抱住了对方,轻声道:“我不走。”

第35章 心跳过速

不知道过了多久,柏南倏然睁开了眼睛。

他上午原本就没喝太多酒,再加上吃了点醒酒药,睡了一觉,这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外面依旧在下雨,偶尔还能听见雷鸣,房间里依旧没开灯,窗帘依旧是紧闭着的。

很暗,很安静。

其实他一直都不喜欢像这样电闪雷鸣的雨天,因为天色会变得很暗,乌云压顶,总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如果有工作,那出行会很不方便,堵车,淋湿,哪个词都能让他烦躁。如果没有工作,那他一个人待在酒店里,或者是家里,就会觉得特别的不安。

所以,一般而言,就算没有工作,他也会给自己找点工作,实在不行,就跑到名下任意一家公司去“视察”,至少办公楼灯火通明,里面有人,不至于让他觉得太孤独。

这一刻,是他第一次觉得,下雨天,没有工作,就这样待在酒店的房间里,什么都不做,听着暴雨的声音,跟一个全身心都信任的人一块坠入梦乡,好像也不错。

他有些出神,虚虚地盯着某一处,但因为房间太暗,所以看不太清,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些黑影在飞舞。

如果是小时候,他肯定会觉得这是鬼影,就会被吓得躲在角落里,一动都不敢动。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便不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这不过就是窗没关好,外面的风把窗帘给吹起来了而已。

所以,每次,他都会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窗给关好,这样,就不会看到这些黑影了。

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这个想法,反而觉得,这在空中舞动的黑影,像是一出皮影戏。

可能是受了方星稀的感染吧,毕竟这个人之前就经常拉着他到外面去,指着天空中的一朵云,笑着跟他说。

“柏南,你看,那是小狗云!”

原本他还理解不了的,但是,在星稀老师绘声绘色的描述之下,其实就是伸手给他勾勒了一下小狗的脑袋、耳朵、尾巴等部位,还配上了详细的解说。

于是最后他真的觉得,那朵云像一只趴着的小狗。

忽然,睡梦中的方星稀皱了一下眉,开始咳嗽,柏南心里一紧,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好像又开始发热了。

他将方星稀的被子盖好,起身,开了一盏很小的灯,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点开微信,有一堆未读信息。

[陆向成:柏哥,星稀说今晚要留在这住,需要我再给他开一间房吗?]

[South:不用。]

作为一名合格的助理,陆向成每次都是秒回信息的。

[陆向成:好,那晚饭的话,我点了一点清淡的东西,大概十几分钟之后送过去]

[South:嗯。]

退出跟他的聊天框,柏南点进了跟云建义的聊天框。

[云建义:你醒了没有?]

[South:嗯。]

[云建义:醒了就行,星稀病了,我就不折腾他了,等会我搬过去跟他住]

[South:不用,我在就行。]

[云建义:你哪里会照顾人啊,星稀身体很弱的,不发烧就还好,一发起烧来,反反复复的,而且很可能烧到四十多度,特别是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所以身边离不了人的]

[云建义:特别是他下午跑出来的时候,这么冷,又没有穿羽绒服,今晚肯定要加重的]

[South:如果烧到四十多度怎么办?]

[云建义:物理降温吧,打桶热水,让他泡脚,然后给他擦身体,一般来说,都是能降下来的]

[云建义:如果实在降不下来,就去医院打吊针]

[South:好。]

[云建义:?]

[云建义:你好什么,今晚我照顾他]

[South:不用,我能照顾他,我让陆向成给你安排一间房,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情况再找你。]

[云建义:]

最后,云建义还是把药给他了,道:“一定要监督星稀按时吃药,不能耽误了之后的工作。”

柏南接过,道:“嗯,放心。”

这时,陆向成恰好拿着外卖上来,见他们两个,便把手里的几袋外卖给了柏南,“柏哥,这是瘦肉粥,怕你们吃不饱,还点了一些别的。”

柏南接过外卖,道:“好。”

房门重新关上,在几盏昏暗的走廊灯的照耀下,柏南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走到床边,拿出方星稀身上的探热针,果然是反复了,体温再次到了三十九度八。

不能让他一直这样睡下去,柏南把他叫醒,道:“星稀,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方星稀其实很饿,但是太难受了,所以不想起来,只想这样睡下去,便小声道:“不吃了。”

柏南把他从被子里捞起来,给他拿了个蓬松的枕头,让他靠在上面,又给他披了条毯子,把瘦肉粥的盖子打开,用勺子舀了一些边缘的粥,吹了吹,递到他唇边,“星稀。”

感受到唇边的温热湿润,方星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粥,又看了看柏南,反应了两秒钟之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伸手拿过勺子,道:“我自己来。”

柏南道了声好,起身,给他搬了张小桌子,放到床上,并把那几袋外卖都拿了过来,将盖子全都打开,道:“不想喝粥的话,这里还有云吞和粿条。”

方星稀闻言,将装着云吞的盒子拉到自己面前,用刚刚到勺子,舀了一颗饱满的云吞,放到嘴里,咬下去,道:“我不喜欢喝白粥,好难喝,没味道。”

柏南拆了双一次性筷子,将粿条上的牛肉丸夹给他,纠正道:“那是瘦肉粥。”

方星稀摇头晃脑,“那也没味道。”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往后退了一些,拉开跟柏南之间的距离。

柏南见他如此,一脸疑惑,“怎么了?”

方星稀还在往后撤,着急道:“你不要离我这么近,我发烧了,会传染你的!”

柏南无奈地笑了一下,扣住人的手腕,把人从床的边缘拉了回来,道:“再往后退就要掉下去了。”

方星稀心有余辜地看了一眼床下,挪回去了一些,但是依旧捂着自己的口鼻,眨了一下眼睛,道:“我说真的!”

柏南起身,将他的手臂拉下来,眉眼轻挑,“嗯,但是星稀老师,我们待在一起这么久了,要传染早就传染了,现在隔离,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方星稀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是一想到对方可能会被自己传染,就很烦,最后只能道:“都怪你。”

柏南垂眸低笑,把他往自己身边拉,顺着他的话,轻声道:“嗯,都怪我,那星稀老师,现在能好好吃饭了吗?”

方星稀坐了回去,咬了一口云吞,忽然伸手,覆上柏南的手臂,捏了捏,感受了一下。

肌肉均匀紧实,看来平时是有锻炼的,那身体应该挺好的吧,不会被传染的吧。

柏南动作一愣,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视线缓慢地从他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道:“星稀老师?”

方星稀蓦然觉得有点心虚,收回了手,顺带将目光也移了回来,放到面前的云吞上,还用勺子戳了戳,云吞没入水下,塑料勺子的边缘开始弯曲。

这云吞,长的真云吞啊。

见他不说话,柏南低声道:“星稀老师尽职尽责,不仅督促我的一日三餐,还检查我的身体状况。”

方星稀没看他,有些底气不足,但是强撑着场子,微微提高音量,道:“对啊,不行吗!”

柏南短促地笑了一下,“当然可以。”

方星稀的脸红了,心跳也变得有点快,脑袋越来越低,快要碰到外卖盒的边缘的时候,被人提溜了起来。

只听那人用带着笑意的嗓音,不急不缓道:“星稀老师要转行去扮演鸵鸟了吗?”

方星稀沉默了一会,最终选择了一不做二不休,抄起身后的蓬松枕头,往他的手臂上砸,道:“不许笑!”

柏南嘴上应着好,不笑了,可眼眸中依旧荡着笑意,明晃晃的,根本藏不住。

最后,他把方星稀手中的枕头给拿了过来,重新给他垫到身后当靠背,道:“好了,再不吃要凉了。”

方星稀也折腾累了,于是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吃云吞。

手机震动了一下,解锁,见云建义发来了一条消息。

[云建义:我在附近买了包盐,还有一次性浴缸套,等会拿过去给你,晚点星稀要是洗澡的话,让他用盐水洗]

[South:好。]

切出去,柏南给陆向成发了条消息。

[South:之前那个健身房,再续一年。]

对面的陆向成收到这条消息,一脸问号,不是在照顾生病的人吗,怎么有心思健身的。

难道是抱不起来?不应该吧。

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专业的素养让他只回了一句,好的,随后,迅速完成了这件事,并把续费截图给他看了,有效期一直到两年半之后。

柏南满意了,打字回复。

[South:嗯,排进日程表里。]

[陆向成:好的]

方星稀见他回消息回的这么专注,有点不爽,但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口一个云吞。

柏南再次抬头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吃完了,便起身,到不远处的桌子,给他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方星稀把刚刚吃的东西收拾好,装到袋子里,抬头,见到柏南正低着头,认真地看那张开药的单子。

随后,他将这张单子搁到桌面上,把各种各样的药从袋子里拿出来,将今晚要吃的药拿出来,放到手心,“吃药。”

方星稀应了一声好,把药全都拿了过来,囫囵塞进自己口中,仰头喝了一大口水,结果没能完全吞下去,有一片药片仍留在口腔内,并且因为沾了水,苦味开始蔓延。

他开始皱眉,撇嘴,仰头给自己灌了两大口水,才将这粘在舌头上的药片给冲下去。

吃完药,他将杯中的温水饮尽,吐出舌头,皱着眉,跟柏南告状,“好苦。”

柏南垂下眼睫,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颗方方正正的瑞士糖来,道:“嗯,吃点糖就不苦了。”

方星稀眼睛一亮,将两颗糖都拿了过来,剥开其中一颗绿色的,放进自己嘴里,边嚼,边剥开下一颗红色糖果的糖纸,道:“你身上怎么会有糖?”

柏南将桌上的东西收好,道:“因为你要吃药。”

方星稀动作微怔,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抬起脑袋,对上柏南的视线,眼睛亮晶晶的,“你好爱我啊。”

柏南将外卖袋给绑好,避开他的视线,眼神微黯,沉声道:“爱这个词,不能随便说。”

方星稀没想太多,点点头,把手中的红色糖纸塞进外卖袋的缝隙里,“噢。”

说完,他换了个姿势,但是一个没注意,膝下交叠在一起的松软棉被开始滑动,错位,让他整个人向下滑。

眼看着就要摔下去,他下意识扶住身边的东西,自然而然的,站在他旁边的柏南便成了他的首选。

事情发生在片刻之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把抱住了柏南的腰,脑袋还埋在了他的胸膛上。

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好像越来越快了。

他听了一会,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次的心跳声为什么这么清晰,就像是在耳边响起的一样。

反应了两秒钟之后,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次确实是在耳边响起,因为,这不是他的心跳声。

下意识的,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抬起脑袋,对上柏南的视线,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道:“你的心跳好快啊。”

柏南安静地看了他一会,语气中染上了些许不太明显的笑意,“我以为你知道原因。”

第36章 暧昧气氛

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停了,四周变得很安静,屋内只开了几盏不太亮的暖色灯。

动作间,毛衣擦过耳廓,让方星稀的耳朵变得有些红,不过好在周围足够暗,所以这点变化不至于太明显。

他动作一愣,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