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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败类 风不死 19802 字 4个月前

她勾起嘴角:“找我来领死?”

她话还没说完,便忽然向旁跃去,只听嗡地一声,刚才她所在的地方地面寸寸开裂,然后泛起黑色来,只见那黑色在不断扩大,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

祭灵澈笑道:“暴躁,癫狂,偏执。”

“你这人心性偏激,仙缘浅薄,又可恨根骨绝佳,当真是堕魔的绝好苗子。”

傅延年嘴角微微上扬,什么都没说,只凉森森地凝着她,好像在盯着必死的猎物。

祭灵澈嗤笑一声:“瞧你那德行。”

傅延年这人,当真是天才人物,当年风头极盛,论少年得志,不啻于曲无霁。

虽然是小门派出身,却剑震九州,早早地就当上了仙盟的仙督。

只不过这人的心性实在是太过偏激古怪,越修炼越心魔横生,最后被心魔所噬,开始人不人鬼不鬼。

本来可以遮掩一二,粉饰太平,谁知好巧不巧,竟秋擂时候,心魔发作,抑制不住地发狂,连伤数人,才堪堪被制服。

仙盟众人道,此人神识已被心魔所夺,再无恢复的可能,留他必将后患无穷,当场宣判要将他处以极刑,正要引天雷将其击毙,他却挣开束缚,从黄金台的诛仙阵中跳了下去。

雷刑引来的雷劫乃是渡劫大圆满修士飞升证道的最后一劫,而击中普通修士必死无疑的,可从诛仙阵跳下去却不一定,还是有生还的可能。

所以对于修为深厚的修士处决都用雷刑,而不是阵法。

只不过这人跳下去后,便再也没出现过,几十年,众人都以为这人早就死在那诛仙法阵中了,尸骨无存。

说起傅延年,祭灵澈与他本没什么交集,可世人几乎都认为这二人关系匪浅,甚至有甚者说,这傅延年之所以堕魔,都是祭灵澈害的。

祭灵澈对此表示:……

傅延年此人偏激,连祭灵澈都觉得他纯粹是心里有病。

这种人就该耕田犁地,不该舞刀弄枪,更不该握剑。

他对于修为痴狂到近乎疯魔,甚是狂妄,誓要当天下第一人,少年之时,便到处找人问剑,但凡同辈的翘楚,他都要去比一比,却心思毒辣,故意将人重伤,才拂袖而去。

祭灵澈年少时毫不在意修为,又没什么得道飞升的远大抱负,那个时候妖魔还没有异动,师父又向来不管她。

她每天到处闲逛,游山玩水,招猫逗狗不亦乐乎。

可不知怎的,这人听说了祭灵澈名声,得知逍遥门有个不世出的天才,不仅幻术修得出神入化,据说还能剑斩九州。

傅延年心中冷笑,世间修士只能修一术,既是邪修,又岂能是剑修?

当真是好大口气!

傅延年来找她麻烦的时候,祭灵澈新得了个弹弓,忙着去后山打小雀,本不欲理他,连剑都没拔,随口敷衍,谁知这人竟然出手就是杀招!

祭灵澈心道,真是许久未见这么纯粹的脑残了……

一出手才知,这人确实是极厉害,而且不择手段,狠辣非常,她竟挨了一剑。

祭灵澈脾气不好,又傲得很,岂能真的输给这个脑残?

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这家伙拖进勾灵幻境中,自己脱身扬长而去了,她本以为那家伙破了幻境灰溜溜地走了,谁料三日后她再去看,这家伙竟还被困在里面,而且情况不妙。

她解了幻境,发现他已经有走火入魔的趋势了,几乎要被心魔夺体了。

祭灵澈冷笑,心道这不纯是自找的吗?

本不欲管他,可又几分惜才,只觉得他这样的人物,连自己都要险胜,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

她便将这人拖着,扔回了他的师门,可惜被别人看见了,他的同门都大惊失色,奔走相告说大师兄被邪修给伤了!

祭灵澈:……

后面再听说傅延年的事情,就是他在不久之后的试仙赛上堕魔了,然后跳了诛仙阵……

祭灵澈只道,自讨苦吃,和我有什么关系?

心魔并不是由她的幻境而生,只是他本就为心魔所困,只是在幻境中被激发放大,让他无法压制,最后被吞噬。

祭灵澈盯着眼前这人,只轻笑道:“手下败将。”

她冷冷勾起嘴角,刻意说得极慢极清晰,轻蔑又讽刺:“实在是没想到,你竟然向妖魔投诚,啧啧,早知当年,就该让你死于心魔。”

可傅延年并没有如她所料的发狂,只是依旧阴恻恻地盯着她。

忽然,他伸手打了个响指,祭灵澈眼光一动,只见刚才那泛黑的地面竟忽然间变得像泥一样瘫软,不断地蠕动,一只利爪忽地从那地面探出来,接着露出没有五官的头来,扒着地面正要往外爬——

还没等它爬出来,一只靴子猛地踩中那妖魔的脑袋,像踩烂泥一样,将那妖魔砰地按回地下!

祭灵澈脚在地上拧了拧,只听那妖魔在她脚下嚎叫起来,随后就悄无声息了。

一层白霜自她脚下蔓延开来,宛若薄薄冰霜,刷地将那被打开的入口封住。

祭灵澈冷笑道:“真长本事了!”

她面上不显,心中却惊悚,此人竟能随时随地开出一个无烬之渊入口——

看来这个人和妖魔的关系绝对是比褚恒还要深厚……

傅延年此人,本就鲜言寡语,本性凶狠,而今变作这副鬼样,更是阴郁嗜血,他半点叙旧的意思都无,任祭灵澈怎么挑拨试探,什么都不说,又打了个响指。

只见地上出现无数黑坑,几乎是密密麻麻无处下脚,瞬间那些黑坑开始蠕动,祭灵澈出手如电,一道光箭飞向傅延年心口,迫得他后退几步。

趁这个空当,祭灵澈一挥手,哗地一声,行宫所有门窗洞开,她摊开手掌,只听窗花哗啦啦地雨声竟骤然停了一息,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好像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一般。

下一刻,祭灵澈猛地攥紧手掌,只听一阵利刃破空之音,窗外的大雨皆作寒刃卷进来,一瞬间几乎要将行宫扎成筛子!

在木石断裂声中,整个行宫被无数利刃穿透,雨箭将室内所有东西无差别贯穿,刚冒出头来的妖魔无一幸免,一片哀嚎声中被扎黑血横流,肢体断裂,最后化作一滩滩脓血。

傅延年没见过这阵仗,犹疑只一瞬间,一柄长剑点在他后心,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冷道:“镇塔的金丹交出来。”

傅延年笑了起来,声音嘶哑,好像铁在地上摩擦:“什么狗屁金丹,我可没有——”

他话音未落,祭灵澈只感觉后背一寒,不由得一避,点在傅延年后心的剑风一去,他转身一掌,直向着祭灵澈心口拍去,祭灵澈只感觉身后剑光寒凛,面前掌风狠辣,将她夹在中间,她只得迅速向旁边一闪,在地上一滚身,站起来,惊道:“小绿,你——”

只见沈绿谋手执软剑站在傅延年身侧,垂下眼睛不去看她,也没有一句解释。

祭灵澈心一点一点冷下来,并无愤恨,只有些早有预料的失望和无力。

她常常活在狡诈中,却以为自己这次不会再被背叛,她怀疑过苏明灭,却从没怀疑过这个长着一双圆眼睛的小魅妖。

她是那么地喜欢小绿……

她现在只感觉手都在微微颤抖。

祭灵澈良久嗤笑一声:“好啊,是我犯蠢了,我就说,怎么能有打瞌睡就能有人递枕头这种事呢?”

原来是一步步给她下套,故意将她往帝陵这引呢,想要将她弄死在这呢,原来褚恒竟也是套里的一环。

小绿霍然抬头,只道:“不干姐姐的事,是我背叛了……”

傅延年忽然开口:“闭嘴,还愣着?”

祭灵澈心知中计,屋中不好施展,瞬间跃出行宫,外面的雨已经转小了,淅淅沥沥起来,一回头,只见一道剑光如影随形,青白剑光划开雨幕,在夜色中甚是刺眼。

祭灵澈没动,眼睁睁看着剑扎来。

等剑到眼前,方才弹指,一瓣细花,刷地没入了剑主的脖颈。

只见沈绿谋的剑顿了顿,剑尖点在祭灵澈身前不断地颤,然后那软剑卸了力,整个剑身都瘫了下来,沈绿谋眼睛柔柔地看着面前的人,却没有憎恨不甘,只有一丝淡淡的哀伤,好像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一样,坦然赴死。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重地摔在雨水里。

祭灵澈看着她,说道:“为什么?”

“小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绿栽到水坑中,气息逐渐微弱,她好像要说些什么,祭灵澈明知道她可能会捅阴刀,可还是慢慢俯下身,去听她说什么。

沈绿谋惨淡地笑了,冰凉的手攀住了祭灵澈的手臂,只道:“士为知己者死……”

祭灵澈没听懂,也不知道她说的知己指的是谁。

到底是什么人,能值得她背叛了姐姐,背弃苍生,舍出性命来?

祭灵澈表情漠然,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眼前魂飞魄散,心中却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她忽然眼光一动,只见一道青烟从行宫中奔出,向着帝陵的方向而去。

傅延年在雨中不是她的对手,就这么走了,明显是在利用她的好胜心,引她下帝陵。

她不知道那有什么在等着她,可这傅延年绝对与妖魔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置之不理,必有大祸,更何况金丹很有可能在这个人身上……

她在识海中道:“曲无霁!”

“曲无霁,你猜我刚才看见了谁,你猜我要去哪里?”

她本意是想点一点曲无霁,让他打起精神,随时再借剑给她,可她连唤了许多声,识海里都没有应答。

祭灵澈不由得有些惊,她道:“……曲无霁,你死了?”

她急忙抬手,摸向胸口那半块玉佩,那玉正烫得灼手,显然是生魂在震动,她又唤了几声,那边声息依旧全无,她手握着那半块玉佩,生怕它下一刻就碎掉。

祭灵澈遥遥地望向镇妖塔的方向,恰逢此时,天空泛起白来,好像渐渐地亮了起来。

她慢慢地眯起眼睛,又将玉佩带了回去。

她定了定心神,良久心中道,请君入瓮的戏码我看厌了,你既然敢请,我岂能不去?

随即化作一道白光向着帝陵而去。

……

不知过了多久,一人慢慢地自雨中踱步而来。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天色朦胧地亮起来,只是看不到太阳,微弱的光散向大地,一柄油纸伞倾斜,遮住曝尸在野的沈绿谋……

那人个头不高,一身深绿袍袖,那张时刻挂着笑的脸此刻却冷凝起来,脸上描得浓墨重彩,配上惯有的笑容相得益彰,可此时他不笑,奇怪的彩粉浮在脸上,好像一张违和的假面。

那人摊开手,一颗金色的珠子正飘在他手上,泛着异样的光泽。

他勾起嘴角,淡淡地笑了起来。

第57章 平安十一 三打一,妙啊

祭灵澈站在帝陵外,却没贸然破阵,只冷冷地看着。

凉风阴恻恻地从洞口中吹出来,她慢慢地蹙眉。

整件事说不出的诡异,祭灵澈快速整理思绪——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圈套的话,从上京去书仙盟求救开始,她就落入了算计。

就算苏明灭无辜,沈绿谋的背叛是确定无疑的,借着皇帝的名义,一封书信来引她去小青龙寺,又将她引来了帝陵,费这么大的力气,帝陵里绝对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妖魔一事更是越来越诡谲,活人竟然会被感染寄生,化作妖魔,且在化形前极难辨认。

祭灵澈心中道,这样的妖魔,她看到了两类。

那黑色薄片沾到肌肤上,就会融进血脉,将人转变为蜘蛛一样的妖魔,这种感染的受害者大多是没有修为的凡人。

第二类就是褚恒那样,妖魔胚胎寄生在金丹中,逐渐长大发育,最后将宿主开膛破肚,从他身体里钻出来。

这样的妖魔与宿主有着相似的特征,就好像是他以另一种生命形式存在一样,可这种寄生要依赖金丹,也就是专门针对中高阶的修士。

祭灵澈隐隐感觉,这两种妖魔产生的根源,就在这帝陵当中。

此处是本朝的龙脉所在,选址甚是考究,灵力充沛,阴气流转,可滋养死去的肉身阴魂,若是作为培养“妖胎”的选址,那便再合适不过了。

祭灵澈想,以她现在的修为,孤身一人闯这种地方,实在是不妙,何况敌暗我明,这些人费尽心思引她过来,想必也不是要杀了她这么简单——

绝对有更大的阴谋。

眼看东方泛白,天朦朦胧胧地亮了起来,雨也淅淅沥沥起来,久不断绝。

祭灵澈站在这帝陵外面,思考地极快,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她猛起一掌,击向这帝陵的结界。

只见白茫茫的雾气忽地散开,刷地散开,分出一条路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阶梯向下延伸,没入看不见的黑暗。

她看着这鬼森森的黑暗,勾起嘴角,既然大费周章地请她过来,她岂能不给面子呢。

也正是因为这下面可能是孕育妖魔的温巢,她才要下去把这些鬼东西一把火给烧了。

祭灵澈垂下眼睛,在识海中道:“曲无霁,我要下帝陵了。”

“……你说咱们还能再见面吗。”

一片寂静,什么回应都没有。

她手腕上那道金纹不断地闪烁,她想要通过这金纹来感知他的方位,她闭上眼睛,刚隐约地看到了什么,神识就被猛地弹了出去,好像与他的连接被生生切断一样。

而她胸口挂着的那块玉佩烫得骇人,想来他定是遇到了什么,以至于灵力催发到极致,生魂震颤。

她只觉得有些喘不上起来,心口绞痛,她此刻才发现,自己竟这么不希望他死。

她有些自嘲地轻笑一声,只道:“骗子。”

口口声声说,我什么时候唤你都会答呢?

她落寞地垂下眼睛,心中道,你若是死了,我该和谁既做仇人又做道侣呢。

你死了,我又和谁去看山花遍野……

她好像鬼迷心窍了,一遍一遍地尝试和他共感,却一遍一遍地被切断,直到识海嗡嗡响,几乎要咳出血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只感觉心头空落落的,被一种茫然笼罩,说不出的难过。

良久,她平复了呼吸,最后在识海中道:“曲无霁,你要是活着回来……要是我们都活着回来,我就——”

她顿住了,最后什么都没说,向那狭窄的入口附身,一步步地走了下去。

这地宫阴风扑面,一点光亮都没有,脚下嘎吱嘎吱作响,踩着殉葬牲畜的累累尸骸,祭灵澈神识游荡出去,听着周围的动静。

她只觉周遭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可是却没看到人影,耳边响起窃笑,窃窃私语声不断,阴森森的,好像是在将她从头到脚议论了一番,声音又带着看鱼咬饵的的狂喜。

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到了喧闹的程度——

祭灵澈猛一摇头,定了定心神,那声音便骤歇,被她的神识给压了下去,只听四周一片寂静,阴风贯下来,鬼嚎一般。

方才那密密麻麻的这声音,不过妖魔的惑术。

厉害的妖魔的很少撕咬修士,只会重伤其识海,使人失去神智,七窍流血,最后识海炸裂而亡。

祭灵澈站在原地,数着藏匿在黑暗中的妖魔数量,好在数量不是很多,只是不知道这些妖魔中有没有太难缠的——

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并指于胸前,一层白光骤然在她眼前展开,然后化作白纱,紧紧覆住她的眼睛,将所有光线遮挡。

想到褚恒,想到那浑身眼球的恶心畜生,实在是不得不防。

她神识极强,就算闭上眼睛也可靠感知视物,只是看不清具体的颜色和形状,不过在这昏暗的地宫,睁眼闭眼没什么两样。

这地宫蜿蜒复杂,为了防盗墓贼机关重重,但对于修士都是小儿科,祭灵澈只感觉脚下咔咔作响,骸骨越来越多,她一时竟分不清这些骸骨是给皇帝殉葬的,还是妖魔所为。

她一边走,一边找傅延年。

这家伙藏在暗处,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来捅阴刀,需得先下手为强,只有杀了他,自己这颗心才能放下。

更何况,这地宫里恐怕不止他一个对手。

可是她转了半天,神识只能察觉到妖魔的气息,一个生人的气息都感知不到,好像偌大的地宫除了她没有一个活人。

她心中惊疑,明明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进了帝陵,怎么一转眼人就消失了?

难不成这里还藏着阵法,能将人传到别的地方……

她正思索间,忽然间听到了一点声响,距离极远,轻得微不可查,祭灵澈却听得真切,立时化作一道白光向那声响而去。

她没有贸然接近,停在了距那声源不远不近的地方,刚一落脚,就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蠕动,不一会功夫就爬上了鞋面,正要顺着她的裤腿向上爬。

她此刻更清楚地听到了刚才的声响,声源处好像有个什么巨大的东西趴在那,正又重又缓的喘息,竟有点像是鼾声。

祭灵澈不知道往自己身上爬的是什么,那东西一拱一拱,顺着她脚面一路向上,虽看不清具体形态,但感觉好像是密匝匝的虫子。

她没理会这些蛆一样的东西,只是屏息听着那从远处传来的鼾声。

那东西的轮廓慢慢地浮现在她识海中,隐约中,好像一条极大极大的虫卧在那。

可像虫又不是虫,是个妖魔,又是个祭灵澈从未见过的鬼东西。

其身上长满了脓疱,可细细一察,那脓疱还在动,竟好像是眼球在咕噜噜乱转。

祭灵澈心中一寒,心道,好在提前把眼睛给蒙上了。

就在这时,她识海好像忽然被人打了一棒,后知后觉地难受起来,呼吸竟都有些困难,只觉得这鬼东西正在散发着邪压,并不猛烈,却是极阴险地慢慢扩散开,等人察觉的时候,已经被魇住了,只能无知无觉地死去。

她慢慢蹙眉,心中已经有了猜想,难不成,这巨虫就是那“妖胎”的母体?

傅延年在这地方藏匿逗留这么多年,是喂这虫母的吗?

这东西到底是哪来的?!

祭灵澈伸出手来,手上顿时出现一把光剑。

她还没动手,忽然一惊,原来走神一瞬,那地上的小蛆竟已经爬到了她腰腹,眼看就要奔着她脖颈去了。

祭灵澈刷地一道焚烧咒,将身上所有的虫子瞬间烧成灰烬,纵然如此,依旧是说不出的反胃。

远处那虫母好像正在孕育着什么,浑身圆滚滚的,尤其是腹部,几乎要撑炸了一样。

地上晶莹剔透的虫卵无数,里面正有什么东西在孕育翻滚,竟跟寄生在沈舟万金丹里的东西大致相同。

难道那寄生在金丹中的胚胎就是这卵?

再看这些地上的小虫,有大有小,刚破卵出来的手指粗细,但大部分已经巴掌大小了,更有甚者的已经长到小腿长短,而且还有不断长大的趋势,难保这些小虫最终不会长得跟那虫母一样大……

祭灵澈一时间有些恍惚,如果真是这样,由这些虫子生产的妖胎,岂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来杀,真的能杀得光吗?

杀了这个,还会有别的冒出来吧……

而今的局面真的能挽回吗?

她做的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可比迟疑更猛烈的是愤怒,杀意瞬间盖过了所有情绪,她青白的剑光刷地向那虫母劈去,也将心头所有退缩劈开,雪白长剑直指那虫母浑圆的腹部,她倒是要看看,这鬼东西腹中到底是什么!

可是那剑还没等落下,她便心道不妙,剑势竟被另一道剑光给荡开,那剑势头不减,又猛地朝她兜头劈下,祭灵澈横剑一挡,只听“铮”一响,层层灵力炸开一样,震得空气嗡鸣。

祭灵澈手中剑手中那槐花的剑本就易碎,竟刷地作青烟散了,她连连退了几步,虽然蒙着眼睛,但依旧认出了对面的人,她冷笑道:“哎呦,殷督查,果真是你啊。”

她早就察觉到了这人的灵丝,只是没想到她藏得这么深,此刻竟然真的能露面。

殷素持剑冷冷而立,锐利逼人,身姿挺拔修长,好像一柄剑一样,左脸覆着半块鎏金金丝面具,挡住了大半张面容,像是在遮掩什么。

就在这时,又一人慢慢地从殷素背后踱步过来,一身煞气,沉郁非常。

这二人并肩而立威压万丈,沉得好像能滴出水来,顿时让人毛骨悚然,想要连连后退。

祭灵澈却笑了起来:“殷督查啊,当初他跳诛仙阵还能活,就是因为你救了他吧?”

“而今引我下来,又怕傅延年不是我的对手,像你这么爱惜羽毛的人,竟都出手了,看来你们两个关系真很不一般嘛。”

对面那二人俱鲜言寡语,什么都没说,只是冷睨着祭灵澈。

忽地,听得一声巨响,整个地宫都好像颤了三颤——

在二人身后的虫母缓缓动了起来,抬起前半身,竟有丈余,立在殷素与傅延年身后,肥厚的身躯在地上投下硕大的剪影。

虫母对着祭灵澈霍然张开了口器,发出嘶嘶的声音,一听这声音,她识海又剧痛起来。

祭灵澈:……三打一,妙啊。

第58章 平安十二 拔剑,你的小情人就不用受苦……

祭灵澈不动神色退了一步,暗自掐诀——

忽地,那虫母大嘶了一声,祭灵澈只感觉识海好像出了一道裂痕一样,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她出于本能地向旁一撤,一柄长剑擦着她脸颊而过!

祭灵澈猛地出手一点,那剑瞬间定住,她笑道:“傅延年,原来你不想杀我。”

“刚才那一剑不是能砍掉我的脑袋吗,怎么慢了一拍?”

她偏头笑道:“原来引我下来,不是要杀我,是来抓我的。”

“你们到底要抓我去哪啊——”

傅延年什么都没说,抬手猛击祭灵澈的脖颈!

手作刀劈下,在碰到祭灵澈脖子的瞬间,却没有肌肤的触感,竟没有任何阻挡地一劈到底——

傅延年一惊,只见刚才活生生的人化作无数花瓣刷地散开来!

阴风猛地吹来,白花如纸钱一般,漫天散落,四处飘散。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忽然感觉手上剧痛,顺着他指尖滑落的花瓣竟化作一道白光,猛地缠住他手腕,猛地缩紧,手铐一样,几乎要把他手腕直接绞断。

哐当一声,他手中的剑掉到地上,痛得几乎不能呼吸,顿时不能思考,踉跄几下,身体摇晃几下,扑通跪在地上。

祭灵澈骤然现身,却是站在那巨虫的头上,长靴猛踩它那肥圆的脑袋,几乎要压得那虫趴下去。

一柄长剑,冒着森然光彩,裹挟着无尽的杀意,猛然向下,剑身完全没入那虫母的脑袋,将它那巨头直直贯穿!

那巨虫悲嘶起来,疯狂挣扎,祭灵澈头疼欲裂,血顺着嘴角流出来,却依旧半跪在它脑袋上,紧握着那剑柄,灵力贯彻,剑柄都被灼得发烫。

她冷冷勾起嘴角,只道:“灭!”

从剑身爆出的华彩,猛地贯彻这虫的全身,它几乎要变作透明一样,然后剑光一暗,这虫的生机随着剑光同逝,高大的虫身瞬间倾倒,轰然砸到地上,带起无穷的尘埃。

祭灵澈松开那插在虫脑袋中的剑,那柄剑刷地散了,她慢慢地起身,蒙在她眼睛上的白布刷的消失。

她站在这巨大的虫头上,风吹得她衣袍晃动,烈烈作响。

那巨虫刚倒下的瞬间,腹部忽然翻动,可逐渐变失去活力,满腹孽障,胎死腹中。

傅延年双手被缚住,跪在地上,正疼得满头大汗,看到这虫子的尸身方才回过神来,目眦欲裂,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只是一片嘶哑的吼叫,好像经年心血毁于一旦,肝肠寸断一般。

殷素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金丝面具下看不清神色,她嘴角忽然泛起一抹笑,终于开口道:“不愧是救世主。”

她声音又清又冷,带着点调笑揶揄意味,却端地令人不寒而栗。

祭灵澈闻言一哂,咂舌道:“素素啊,我虽然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实在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的不是东西。”

“你这样一个人物,我实在没想到,你竟然沦落到与妖魔为伍。”

殷素并不搭茬,轻笑一声,只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与妖魔为伍呢?”

她慢慢地向祭灵澈踱步过去,祭灵澈站在巨虫的脑袋上,垂下眼睛俯视她,说道:“……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此人名殷素,云中殷氏人,是家主殷沛之妹,因为身世,早年备受其兄欺辱,孤身离家到太华玉墟学术,堪称是天资纵横,现下已经是太华玉墟的总督查。

她为人倒是低调,并不出风头,鲜少有人知道看过她出手,多数人都不知道她实力,只道她是凭借殷家的势力才扶摇直上的。

可祭灵澈知道这人贯会收敛锋芒扮猪吃虎,修为绝对不在当年的未堕魔的傅延年之下,是个不世出的奇才。

世人一直看不透她,总是觉得她心里藏着很多秘密,从不外露,甚是神秘阴鸷。

若不是见识过这人的阴险,祭灵澈倒是会真的相信她与世无争。

想当年此人还是太华玉墟弟子的时候,本无缘亲传弟子,谁知这人竟趁着去秘境历练,直接杀了一位长老的关门女弟子,然后将死尸丢给妖兽,眼睁睁地看着那妖兽将尸骸咀碎,毁尸灭迹,就此嫁祸给那妖兽。

如此,亲传弟子之位空出一个来,她便有了机会,最后也真的得偿所愿,真的当了亲传弟子。自此一步一步平步青云,接替了她师尊的衣钵,当了长老,后来竟成了太华玉墟总督查。

当年秘境杀人事件,只有祭灵澈知道真相。

她当年为了偷摘仙草,混在太华玉墟弟子中也入了秘境,正巧看到了这人杀人喂兽,一气呵成,干净又利落,不由得抚掌道:“哪来的臭丫头,好生毒辣!”

那人闻言回过头来,祭灵澈却不由得一愣,只见那少女面上一道长疤,从左眼直划到下巴,显然是半张脸都被毁了。

那人见到事情败露,却一点都不慌,从头到脚扫视祭灵澈,见这人不好处理,便扬了扬下巴,冷声道:“开条件。”

祭灵澈道:“什么条件。”

那少女道:“让你闭嘴的条件。”

祭灵澈噗嗤笑了出来,只道:“奇了,我本就没打算跟别人说啊。”

“你们太华玉墟的弟子倾轧,跟我有什么关系。”

殷素没料到这人这么说,见她邪妄非常,便不由得生出知己之感,稍放下心来。

祭灵澈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心中道,此人虽然下作了点,倒是成大事的材料,她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殷素犹豫了片刻,只道:“素素。”

……

祭灵澈笑道:“无论是在秘境,还是在现在的地宫,素素你的所作所为,我都是亲眼所见啊。”

殷素抬头看着她,道:“眼见,不一定为实,国师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祭灵澈嗤笑一声:“哦?”

殷素道:“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去无烬之渊,把鸦羽剑拔出来,我就不杀你。”

祭灵澈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只道:“你失心疯了,开始说胡话?”

殷素道:“你若是不去,不仅你活不了,我还会杀了曲无霁。”

祭灵澈闻言一怔,随即道:“这么敢说,不要命——”

殷素勾起嘴角,轻声道:“他现在在我手里,你要看看吗。”

祭灵澈负手站在那虫头上,垂眸看着她,二人就这么对峙许久,这一刻好像被无限拉长,静得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动。

祭灵澈一翻身从虫头上跳下来,一步一步地逼近殷素,只道:“在你手里,是什么意思。”

殷素笑意盈盈,却泛着冷意:“你第一反应,不是忧心自己的性命,竟担心他,还真是令我惊喜。”

祭灵澈强压心中怒火,只道:“他在哪。”

殷素看着她的表情,好像在欣赏她的怒火,耐人寻味地淡淡一笑。

她缓缓伸出手,一团白雾慢慢聚拢在她手掌上,隐隐约约,有画面慢慢浮现在那团白雾上。

只见无数黑烟流窜,不断地撞向一道屏障,那结界已然出现了裂缝,黑烟却源源不断,疯狂地破阵。

结界内,一人白衣染血,半跪在地上,拄着长剑垂下头,长发披散,手上青筋暴起,却站不起来,好像全部灵力都在维持那结界,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那黑烟猛烈地撞击,结界开始闪烁,裂缝不断扩大,虽然这画面没有声音,但观者依旧能幻听到那砰砰的巨响,光看着都震得人心神巨颤。

祭灵澈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白雾,神色一寸寸冷下去,只觉得心跳得极快,蹙眉道:“魇域。”

她清楚地知道,这结界一旦被冲破会发生什么。

那些黑烟并不是实体,而是由宿主心魔所化,一旦结界破了,被困之人就将被心魔所夺,堕仙成魔,傅延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魇域,是妖魔最危险、最高端的攻击。

只不过极少有妖魔能展开魇域,魇域一旦展开,就会将人困入心魔,让其饱受煎熬,意志崩塌,自取灭亡。

能困住曲无霁的魇域,术主一定是……

可自从妖主被她封在无烬之渊,就再也无法展开魇域了,曲无霁怎么可能被卷入到这里?

殷素轻声道:“你觉得,是你的勾灵幻境更厉害,还是妖主的魇域更厉害呢。”

“你觉得,他会不会变成傅延年那样——”

祭灵澈猛地拽住殷素的衣领,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呼吸深重,良久道:“殷素,你敢动他试试。”

殷素笑道:“这就急了。”

祭灵澈气得发狂,真想猛抽她几个嘴巴子,却生生地克制住了。

她清楚地知道这人这么做,是在报复自己害得傅延年堕魔。

殷素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冷淡,中又带着点诱导哄骗的意味:“何苦呢,只要你把鸦羽剑拔出来,你的小情人就不用受这种苦了。”

小情人……

听她这么说,祭灵澈更是窝火。

祭灵澈懒得纠正她的错词,只是冷声道:“你到底,和妖魔什么关系。”

“你做了这么多,是要干什么?”

殷素已经跟妖魔的勾结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她现在竟然连魇域都能调动,再想起之前,傅延年能随意地开出无烬之渊的口子,还有这地宫里,由傅延年喂养栽培的的虫子虫卵,这二人绝对不只是“妖魔走狗”那么简单……

殷素忽然握住她手,将她攥在自己衣领上的手一寸寸地掰开,那双狭长的眼睛,泛起凛冽的笑意,她微微挑眉,只道:“神君大人,你要知道,我可不是让你选。”

“你以为,你还有周旋的余地吗。”

祭灵澈只感觉一股强悍的灵压扑面而来,几乎是压得她不能动弹,手被对面的人死死攥住。

祭灵澈瞬间被怒火点燃,冷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要挟我?”

殷素一勾嘴角,说道:“晚了。”

忽然间,整个地宫一层一层亮起来,红光以祭灵澈为中心,刷地蔓延出去!

祭灵澈低头,才发现,她脚底下正踩着一道狰狞的阵法。

那阵法瞬间通红,升起的光芒将二人罩住。

她大惊刚想跳出去,却被殷素死死拽住,被她强悍灵压震得一时动弹不得。

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缩地千里……

祭灵澈再一睁眼,眼前是无数巨大的铁链——

和一柄漆黑长剑。

第59章 杀湍一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那是一柄纯黑的长剑,上面缠满了极粗的铁链,一直向下延伸。

因为灵力流转,剑身上的纹路逐渐变成红色,剑身滚烫,像烧起来一样。

那剑而今极大,巨柱一般,看不清剑尖,剑身向下没入深渊,扎向黑暗,将什么东西死死地钉住,纹丝不动。

祭灵澈半跪在那剑前,心脏狂跳,几乎是要咳血,堪堪栖身一处悬崖,下面就是无穷无尽的深渊,那黑暗中隐隐泛起红光,像是烧着什么东西,在不断沸腾,只看一眼便会眩晕,夺人心魄,引得人往下坠一样。

祭灵澈冷冷地勾起嘴角——

无烬之渊,久违。

祭灵澈环顾四周,发现尽是绝壁,自己根本无路可走。

她一低头,才发现脚下踩着个巨大的十字形的阵法,竟与那地宫中的如出一辙,原来是阴毒的传送符,但竟在触发之前完全隐形,引得她踩上去,将她送到这里来。

此处位置,堪称绝妙,身下是猩红妖域,前后左右都是绝境,唯一的机会,就是眼前的这把剑。

不仅可以让她置身于妖主的控制之下,又不至于让她摔下去,面前正好对着剑柄,一伸手便可握住,可以不断地引诱她拔剑

原来引她下地宫,打的是这个主意。

祭灵澈嘲讽地勾起嘴角,她来无烬之渊的次数比回家都多,这里的封印多数都是她亲手所布,听她调遣。

何况最大封印的阵眼就她的本命剑,此刻,到底是谁该害怕谁呢?

看到这柄剑的瞬间,她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的回忆,一时间头疼欲裂。

她是怎么把这柄剑插进去的,只有她自己清楚,自燃金丹的痛楚,时至今日依旧蚀骨灼心,哪怕想一想就生魂俱颤。

她拼了性命才插进去的剑,而今再世做人,故地重游,竟然是被人“请”来拔剑的。

“白日做梦”,她冷冷道。

忽地,一道巨大的声音响彻识海:“国师。”

祭灵澈顿时识海剧痛,若不是双手撑着地,可能会立时栽下去。

“选吧,拔剑还是死。”

此刻,妖主的声音比在青龙寺大了数倍,震的她识海嗡嗡作响。

祭灵澈轻笑一声:“这个问题,我二十年前就已经选过了。”

那东西笑了起来,狞笑声一层一层的在识海荡开,久久不息,端地令人毛骨悚然,他只道:“可惜,你没有第三条命了。”

祭灵澈抬起手,一只银色蝴蝶从她掌心升起,然后瞬间荡出去,在昏暗中拖出一道银色光线,向着猩红的深渊之底划去。

她注视着那银蝶,只道:“你永远,都不可能有重见光明的一天。”

“就算我死第二遍,第三遍,死了千千万万遍,投胎转世了,你也只能苟延残喘在本座的阴影下。”

“只能像滩烂肉一样,蠕动在坑底,永世不得超生。”

祭灵澈猛地攥紧手掌,那深渊白光骤现,刚才飞下去的银蝶,骤然炸开,一道闪着白光的屏障刷地展开,瞬间将整个深渊封住。

她站起身,向前踏出一步,一只脚悬在深渊上空,落脚的瞬间,只听咔嚓一声,好像踩在薄冰上,从她脚下泛出层层涟漪,灵力流转,水波一样,她整个人被稳稳托住。

她垂眸向下看去,只见这道半透明的屏障下红光大现,骤然狂暴起来,无数黑影闪现,向这层屏障猛地窜过来,好像疯了一样,要冲破这层屏障,却在窜起来的瞬间,就被巨大的铁链猛地一拽,嚎叫着摔回坑底。

祭灵澈摊开手掌,瞬间,那柄黑色巨剑感受到主人的生魂,竟兴奋战栗起来,听得剑灵清啼,剑上积年的尘埃脱落,整柄剑几乎是流光一样,黑得耀眼。

祭灵澈目光柔柔地看着那柄剑,眼波流转,好像在看着经年故友,她抬手轻拂剑身,轻声道:“我回来了。”

“等我杀光他们,就带你走。”

“拔剑。”一句在识海中响彻,震得她顿失神志。

祭灵澈踉跄一步,几乎摔倒,贴在剑身上的手,竟然鬼使神差地向剑柄滑去,再回过神的时候,竟已经双手握住了剑柄。

她勾起嘴角,冷笑道:“你可别忘了,在这究竟是谁说了算。”

那被她握住剑柄的长剑,忽然通体爆出白光,强悍灵力顺着剑身猛地向下,将被钉在剑底的妖主贯穿!

祭灵澈识海中的压迫顿消,好像刚才爆发的灵力,已将那妖主彻底杀了一般。

祭灵澈双手依旧握着剑柄,灵力源源不断向下贯去。

从她掌心流出的灵力,经过长剑到妖主身上,已经翻了百倍,她只感觉浑身灵脉都要崩断一般,却死不松手,嘴角流出血来,只冷冷勾起嘴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要挟我。”

她笑了起来:“不是让本座拔剑吗?现在你满意吗,怎么不叫了?!”

一片死寂,祭灵澈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她只感觉从剑底一股邪压窜上来,猛地击向她,想要将她弹开,然后借着寸劲将整柄剑带出来。

祭灵澈虎口崩裂,血顺着指缝留下来。

鲜血接触剑身的瞬间,神剑嗅到了故主的血,剑灵悲啼,那一声好像是痛彻心扉的嚎叫,掺杂着经年哀思,下一刻,漫天飞雪——

黑色的雪,如片片鸦毛,盘旋飘落……

那黑雪极美,却掺着无穷的杀意,落下的瞬间,几乎精绝得令人心惊,令人惊悚,令人陶醉,恍若一场血腥的幻梦。

这是鸦羽剑迸发出的剑意。

鸦羽大雪一样,顺着剑身一点一点飘落下去,穿过屏障,坠下去,直向深渊坠去。

祭灵澈只道:“去死吧。”

那些鸦毛一般的剑意,瞬间化作剑风,席卷开来,几乎将整个深渊笼罩在狂暴的剑意中,哀嚎尖叫此起彼伏,祭灵澈只感觉手上邪压顿去。

她双手握剑,浑身灵脉震颤,因为太过用力,手不住地抖,竟生生把剑又往下插了半寸,将剑更深地刺入妖主的心脏。

祭灵澈语调阴寒,杀意遄飞,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把魇域解了。”

一声轻笑响彻她的识海,却远没有之前让她生魂俱震的濒死疼痛,显然是这畜生已然受到重创。

燃楼道:“国师,是在给我搔痒吗。”

祭灵澈恨恨地笑了起来:“嘴还挺硬。”

燃楼又笑起来,震得她识海又麻又痒,比疼还难受,他道:“想去魇域,孤成全你。”

祭灵澈道:“你彻底变成牲畜了,退化得听不懂人话了?”

“我说让你解开魇域放曲无霁出来,是我要去的意思?”

燃楼只道:“耗在这,你杀不了我。”

“可我能杀了你的情人。”

她紧紧地握着剑,手不断地颤抖,只觉得剑底刚压制下去的邪压又窜起来。

她灵力已经接近衰竭,深知必须马上脱身,她现下不是燃楼的对手,刚才只是借着鸦羽剑才压了他片刻,绝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祭灵澈道:“曲无霁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烂肉一片一片削下来,一片扔到街头喂野狗,一片扔到西山喂秃鹫……”

妖主沉沉地笑起来,只道:“你没有机会了。”

血顺着她的手一滴一滴落下,祭灵澈慢慢蹙眉。

燃楼道:“你松开剑,我立时送你去魇域。”

“你逃不掉的,国师,你迟早要松手。”

他悚然低笑着:“与其震碎你的识海,再杀你一次,我倒是更乐意看到你在魇域疯魔。”

祭灵澈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剑上沾满了血,开始变得滑腻,她只感觉越来越握不住剑,手顺着剑慢慢往下滑,也有些站不住,竟半跪在那屏障上。

就在这时,只听咔嚓一声,她猛地睁开眼,只见托住她的屏障竟现出裂痕,蛛网一般一层层碎开。

祭灵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知道这层屏障一旦碎裂,她就将跌落深渊,粉身碎骨,生魂俱销。

她权衡利弊,一时竟然不知道去魇域和深渊哪个生还的几率更大。

可是,她脑海中有个念头,几乎要将理智吞噬——

她想和那个人一起。

哪怕是死……

不,祭灵澈竟笑了起来,他们怎么会死呢?

她不仅死不了,还要拉他出来。

什么心魔,什么魇域。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世间没有什么魔障是斩不断的。

祭灵澈下定了决心,松开了握剑的手,手离开剑的瞬间,一股巨大的邪压反扑,她识海嗡地一声,眼前骤然一黑,好像被猛地向前一拉——

识海一道巨大的声音响彻:“国师,祝你好运。”

祭灵澈只感觉猛地下坠,强大的气压几乎要将她耳膜贯穿,然后骤然触地,重重地摔在某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一般。

她闷哼一声,为了减缓撞击,借势翻滚,不知滚出多远,终于堪堪停了下来。

她趴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子都要炸开一样。

她终于睁开眼,只见四周一片昏暗,又隐隐约约能视物。

她忽然眼光一动,猛地向旁边一滚——

一缕黑烟尖啸而过,险些贯穿她的头颅,她气还没喘匀,只见那黑烟折返回来,又奔着她面门而来!

祭灵澈忍着剧痛,翻身站起,一指那黑烟,同时一片尖叶顺着她指尖划出。

只听嗡一声,那黑烟被撞得偏了偏,却没有半分消减!

祭灵澈趁着这个空当,转身就走,忽地,她好像看见前方竟然有光亮。

只见一人正躺在地上,白衣染血,死活不知。

祭灵澈心脏好像骤停一瞬,难以置信一般,随即毫不迟疑地奔过去。

她半跪在那人身边,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脑袋,手竟然克制不住地颤抖,她只道:“曲无霁!”

“曲无霁,你怎么了?”

她将他搂在怀里,刚要探他鼻息,却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只见自己腹部一片殷红,血瞬间打湿了衣裳。

一把匕首,赫然插在她的丹田。

她此时竟感觉不到疼,只是怔怔地看着看着握着匕首的人。

——那人此刻正躺在她怀中。

他睁开了冰冷眼睛,嘴角微微一动,泛起淡淡的笑意。

瞬间,翻江倒海的疼痛袭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第60章 杀湍二 我只要你现在爱我

血顺着她丹田流出,几乎是止不住一般,将刀刃染成赤色。

满眼鲜红,白刃泛着冷光,煞是刺眼。

祭灵澈脑袋嗡了一声。

她怔怔地那躺在他怀里的人,可是随着他浅淡的笑容逝去,只见他脸上五官逐渐模糊,最后竟整张脸都变作白板,纸扎人一样……

随即就看那人迅速变黑,好像开始腐烂一样,竟然慢慢地化作一道黑影,几乎连人形都看不出来。

那黑影攥住那匕首,猛地向前又一刺,正想要将她彻底捅个对穿——

心魔。

相由心生,如影随形。

祭灵澈断然没想到,曲无霁竟然是她的心魔。

……还是她第一个见到的心魔。

可她竟然失了心智一样,一见到他浑身是血,就不假思索地扑过来。

活该!我真是活该!

祭灵澈心中恨意横生,开始恨自己怎会轻率至此。

丹田的剧痛几乎是让她眩晕,她没管那柄匕首,直接双手掐住魇魔的脖颈,只听骨骼咔咔作响,那魇魔颈骨瞬间断裂。

祭灵澈拽住他脑袋一扯,正要把他那没有五官的黑色脑袋整个扯下来,却忽然一愣——

她又看见了曲无霁的脸。

只见那被她掐碎颈骨的,分明就是曲无霁。

他头发披散,脸上溅上星星点点的血,眼中含泪一般,又清又冷,静静地看着她,那神情太复杂,几乎是爱恨交织,疯癫中带着淡淡的哀伤。

祭灵澈不由得愣住,这种神情她在曲无霁脸上看到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此刻这般令她心中绞痛。

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忽然看懂了这种神情。

被他这种神情盯着,她不知怎么,竟也要落下泪来。

祭灵澈闭上眼睛,一滴眼泪真的落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到他脸上。

她手一寸一寸地绞紧,低声道:“凡所有相——”

皆是虚妄。

不过虚妄之物。

只听一凄厉哀嚎,她手下的东西不断挣扎起来。

那魇魔见魇不住她,便褪去曲无霁的脸,又变成那副黑影模样,不多时,只听撕拉一声,祭灵澈就将那东西整个脑袋都拽了下来。

瞬间,那魇魔嚎叫着化作数道黑烟流窜出去。

祭灵澈脱力地栽在地上,调动灵力止血,好在那魇魔解体的瞬间,她只感觉丹田的伤痛竟消了大半。

祭灵澈知道,这种由心所生的魇魔,对人造成伤害依赖于心理作用。

魇域将人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并化为实体。

相由心生,心中执念越多,便会堕得更深。

而一旦冲破了心魔,伤害便会消散大半。

只不过她狂妄过头,所以意志坚定,心中害怕的东西实在不多。

此刻围绕她打转的黑烟寥寥可数,又被祭灵澈刚才残暴的举动恐吓,竟一时不敢过来。

她心中道,若不是遭遇了这魇魔,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原来方才,她心中最恐惧的,竟然是曲无霁的死。

那一瞬间,她没看到妖魔灭世,亦没有梦回自己在无烬之渊自燃金丹身死魂消。

她竟只看到了一人浑身是血,孤零零地躺在那。

……

她头痛欲裂,黑烟不断在她耳边呼啸,却迟迟没有再聚成新的魔障,她挣扎着站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脚步沉重非常,她忽然间头痛欲裂。

她又想起那濒死的魇魔浮现出他的神情,就好像她正在亲手杀死他一样,不由得心口绞痛,竟有些失控……

忽地,一柄长剑点在她的后心。

祭灵澈心中道,这魇域果然是邪门非常,她只是多了一点念头,就又生出新的魔障来。

熟悉的剑魂嗡鸣,她却不由得一怔,心想,这次的魇魔,连青魂剑都能变出来了吗?

只听清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语调却发颤:“还是不肯放过我。”

祭灵澈不知道这魇魔在说什么,她慢慢地转过身,想看看这次的魇魔化形术有没有长进,够不够像他,可是什么都没看清,那东西见她转过来,忽然扑过来,死死地搂住她——

那怀抱相当之紧,几乎是将她箍在怀里,竟累勒得她有些喘不上来气。

祭灵澈对着他的后颈抬起手,刚想砍断他的脖子,却忽然顿住,不知怎的,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她知道心魔的可怖,知道若是不先下手,神识必定会被撕成碎片,明明刚就挨了一刀,那痛楚现在都令她战栗,可她竟在此刻犹疑了。

那东西在她耳边却道:“你杀了我吧。”

他颓颓道,而语调遥远,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如果不能死在你手里,我宁愿死在由你所生的魇魔手中。”

祭灵澈一怔,只道:“曲无霁?”

那人却惨惨笑了起来,自顾自说道:“你的魇魔无数,唯独属这个最像你。”

“这就是我要彻底被心魔吞掉的预兆吗。”

他以为此刻他面前的又是魇魔,许是破罐子破摔,竟肆无忌惮地说着,也不知道他在说给谁听:“少时我观天命,就看到了自己的死因,天雷地闪,你一柄长剑贯穿了我的心脏。”

“所以我一直知道,自己无缘飞升,注定要死在你的手里。”

“尹蓝心告诉我,天命并非不可更改,那些年,我想过要杀你改命,可我却做不到……”

“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竟情愿被你杀掉。”

这些话,她从未听他说起过。

她从不知道,在曲无霁的命数里,自己竟是他的死劫……

祭灵澈惊愕非常,一瞬间竟然恍惚起来,如果眼前这家伙真是魇魔,真的能编出这么情真意切的谎话来引诱她吗……

他靠在她身上,低声道:“我知道你一直恨我。”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喜欢我,我一直都令你生厌吧。”

“就算明知道你是在耍弄我,我也贴过去。”

“你怜悯我,才对我施舍一点情义,其实你本不想跟我结为道侣,对吧?”

“我骗你,你会不会更讨厌我……”

他就这么一直念一直念,嘴里不断蹦出疯癫的话,好像真的疯魔了一般。

好像他此刻不说,这些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一样。

他语调轻轻,好像这些话他早就在心中说过无数次,而今竟然对着一个由自己心魔所生的魇魔和盘托出,曲无霁觉得自己当真是很可笑,也很可怜。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只道:“不知道我死了,能不能让你解恨……”

他方才的话,听得祭灵澈头皮发麻,此刻她鬼使神差道:“不能。”

祭灵澈手轻轻抚上他的头发,语调却阴恻恻:“我本来可以不恨你,但你若是死了,我活多久,便会恨你多久。”

“你死了,我定会把你的尸体拖出去,装在冰棺中,再把你生魂拘起来,不让你投胎转世,我会将你的魂灵囚在乾坤袋中,让你永远困于我袖中。”

“你——可听明白了?”

她只感觉搂着她的人一僵,祭灵澈道:“我不是答应过你,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吗。”

“我来带你走了,好不好?”

曲无霁缓缓地松开她,难以置信盯着她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良久他脸上泛起一抹惨淡的笑,只道:“你个小魇魔学得还真像,说这些话,是让我死前也高兴一下吗——”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脸上挨了一耳光,扇得他登时愣住。

祭灵澈勾起嘴角:“魇魔也会抽你嘴巴吗。”

她道:“谁让你求死的?你到山穷水尽了?!”

曲无霁怔怔地看着她,他此刻浑身都是血,连眼睛都被血染成了赤色,脖颈上一道长长的伤口直划到锁骨,深可见骨,她只感觉他呼吸深重,良久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祭灵澈见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脸上刚被打的地方又泛起薄红,更是令人心疼,抬手揉了揉他的脸,柔声道:“怎么给自己伤成这个样子,你不是还要和我一起归隐吗。”

曲无霁盯着她的眼睛,忽地一颗浑圆泪珠从眼中掉出来,他垂下眼睛,祭灵澈一惊,连忙去拭,只道:“你怎么又——”

他拉住她的手腕,又把她拽进自己怀中,他头放在她肩膀上,只道:“阿澜……”

“阿澜……”

祭灵澈听这人疯了一样,一声声地唤自己,心中刺痛,只他唤一声,就答一句:“我在呢。”

曲无霁还没说完,她便“嘘”了一声,按住他的后颈,让他的头往自己这一低,呼吸相闻,她看见了他微惊的褐色眼睛正映出自己的倒映。

祭灵澈掰住他的下巴,猛地吻了上去。

曲无霁好像愣住了一般,他还没等反应过来,她缓缓松开他,说道:“告诉你,我从没有讨厌过你。”

“和你结为道侣,我是情愿的。 ”

她这些话,是在回应他此前搂着她时的胡言乱语,祭灵澈又道:“可是,我今日才知,我竟是你死劫。”

曲无霁有些慌乱道:“我是乱讲的——”

祭灵澈看着他,轻声道:“你不是乱讲的。”

“你从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就知道了我会杀了你。”

“既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跟我纠缠,加重劫数呢?”

她忽然心中刺痛,竟有些无语轮次,语调颤抖道:“你知不知道,跟死劫结为道侣,你必死无疑?!这可是天道——”

曲无霁只轻声道:“就算你最后一定会杀了我,那又如何呢?”

“我只要你现在爱我。”

祭灵澈难以置信道:“曲无霁,你疯了。”

他道:“我早就疯了。”

祭灵澈心中恼火,又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便推开他,转身就走,那些黑烟见到她竟向后退了退。

曲无霁去拽她胳膊,却被她甩开。

他不管不顾地从她身后将她抱住,轻声道:“你不是从不信天命吗。”

“不信妖魔灭世的预言,现在又怎么信这什么死劫,我混说的,你怎么当真了……”

祭灵澈道:“我会去问尹蓝心的,她若说,此劫不能化解,我就把这道侣印解了。”

“既然注定你死我活,我不要和你拉扯不清。”

曲无霁在她耳边道:“晚了。”

“这印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