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工作履历很漂亮,曾在香港富豪家里做过工,还拿过专业技能的奖。
中文交流没什么问题。
至于为什么选一个会中文的。
赵曦亭原话是:“外头听英文,回来还说英文,真当假洋鬼子?”
孟秋当时听了直笑。
赵曦亭本硕加起来在全英文环境待了快五年,还时不时去美国,语言对他没什么压力。
还是怕她想家。
孟秋每次下楼,妮娜都已经准备好早餐,而且是温度刚刚好的状态。
后来才知道,妮娜会在楼底下根据她踩地板的声音,判断她起了多长时间了,再根据她的洗漱习惯猜测她什么时候会下来。
这些都是她之前很得雇主欢心的地方。
妮娜每天都会和厨师沟通菜谱,然后让孟秋选择吃什么。
孟秋觉着太浮夸,告诉他们随便做一些中餐就可以,妮娜就去研究了内地的菜系,变花样让厨师准备。
孟秋惊讶于她的变通,和她开玩笑,“其实只要不是黑暗料理就可以了。”
妮娜很严谨,“不行,先生说了要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食物是开心的一部分。”
妮娜看着很年轻,长相不像传统东南亚人,她每天的衣服非常专业的黑白色系制服,带一个白色帽子,走路轻手轻脚且不引人注意。
乍一看比普通人还有教养。
有一次孟秋在院子里晒太阳,边和葛静庄视频。
葛静庄也考了研,还是在燕大,去了心心念念的历史系,在镜头里看到了端下午茶过来的妮娜。
孟秋舒服得眯眼睛,阳光照着皮肤松软暖洋,像烤松饼。
葛静庄笑着调侃:“你这贵太太的生活让我想到《安娜卡列尼娜》,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家。”
孟秋睁开眼,回说:“别呀,说起来她更像照顾人的姐姐。”
“有次我被苗圃里的葡萄藤绊了一跤,就破了一点皮,她看起来比我还心痛,连着几天兢兢业业帮我擦药,还把枯掉的葡萄藤都剪了,拿到我跟前,打了几下说,让你使绊子,这就拿去壁炉里当柴火。”
当然妮娜并没有真的拿去当柴火。
孟秋说起这段的时候,眼底像灯火琉璃的市井,一轮圆的温暖笑意。
葛静庄有些感慨,长长叹了一声,“你家赵曦亭给你养得真好。”
提起赵曦亭,孟秋心里鼓噪起来,仿佛浅水滩冲刷出一条宝石坠子。
她看向屏幕,红着耳朵。
“聊妮娜呢,怎么扯他呀。”
葛静庄看她娇羞的样子忍不住调侃。
“秋秋你们俩都在一起几年了,证都扯了,还这么有新鲜感呐,真是日日新婚,百看不厌。”
“你幸运,赵曦亭也幸运,要不说良缘天定。”
“你们也算雨过天晴。”
孟秋唇角带笑,柔声反击:“别开我玩笑了,你和你男朋友不也挺甜蜜么。”
葛静庄有些惆怅,“我俩吧……别的倒没什么,我想留在燕城,他想回家,而且说在他家那边也能找到好工作。”
“为这事儿我俩闹过几次不愉快。”
孟秋温声安慰,“不急,多考虑考虑。”
“嗯。”
剑桥距离伦敦一百公里,是个小镇,校舍石壁挂满青苔。
草坪,教堂,旅人。
这是孟秋对剑桥的第一印象。
他们来的第一周。
赵曦亭带她去了三一学院的苹果树,传说就是这棵苹果砸了牛顿的脑袋,紧跟着又去了叹息桥。
他们牵着手走了康河的一侧,杨柳垂岸,异国的风情转了又转。
孟秋对赵曦亭说:“有点像燕城的学院路。”
赵曦亭则和她十指相扣,“走了这么久,累不累?”
孟秋看着他英俊的脸总想起十四行情诗。
赵曦亭不在的时候,孟秋常和妮娜聊天。
孟秋这才明白为什么要菲佣会英文,他给她在家里找了个聊天搭子,好让她不寂寞。
孟秋和妮娜聊起过年纪。
妮娜说她并不年轻了,有一对双胞胎孩子,孟秋很惊讶。
有天阳光正好。
孟秋坐在院子里学习。
别墅外面突然从远处传来奔跑和叫骂声,夹杂很不好听的脏话。
她正竖着耳朵观察发生什么事。
有人从墙上跳下来,灌木丛一阵晃动。
孟秋惊恐地和这位不速之客对视,几乎要尖叫。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滚过许多带枪入室抢劫的新闻。
对方是个黑发蓝眼的少年,只是长得高,脸和眼神还很稚嫩。
他像是也没想到会撞见人,蹙起眉。
他应该刚和外面那些人打完架,颧骨擦破了皮,白皙的皮肤周围晕开胭脂一样的颜色。
他唇角挂着血渍,冷冷淡淡盯着孟秋,威胁地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外面追他过来的人在墙外脚步凌乱,骂骂咧咧问怎么人不见了。
妮娜听到动静立马出来,“太太还好吗?”
孟秋还没来得及回答她。
妮娜看到少年脸色立马变了,先是白了白,紧接着凶狠地捞起铲子。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许来我工作的地方。”
“滚!赶紧滚!”
她像赶老鼠一样挥着铲子,少年怕被她砸中,左躲右闪,终于从灌木丛跳出来。
“我又不做什么!”他惊叫。
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混血的轮廓甚至能用美貌形容,只是太瘦了,显得有些营养不良。
他盯上孟秋桌子上的面包,惊风一样从她身边跑过,直接抢走。
孟秋愣了愣。
妮娜怒不可遏地把铲子砸在他背上,“放回去!”
少年脊梁骨痛得一弓,弯下腰,红着眼睛用英文说:“妈妈,我很饿。”
脆弱得有些可怜。
妮娜的眼睛也红了,夺过他手里的面包放回孟秋桌子上。
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孟秋觉得或许他们需要一个解决问题的空间,握着茶杯,拿起讲义和笔打算回房间。
她和声对妮娜说:“妮娜,你给他弄些吃的吧,我下午没什么事的。”
孟秋停顿了一下,走到少年旁边,把桌上的面包递给他。
高中正是叛逆的时候。
妮娜两手交叠放在围裙上,拘谨地鞠了几个躬,“抱歉,给太太添乱了。”
孟秋对妮娜说:“没关系,你们可以去里面吃。”-
赵曦亭从伦敦回来快两点了。
玄关到一楼客厅的灯一路开着。
孟秋的作息很规律,一般十点多进卧室。
她不会刻意等他,但只要他晚回来,家里永远有灯亮着。
赵曦亭洗完澡,看到床榻上安静睡着的人,她什么都不必做,只是待在那里,他心里冒出个念头——
他真的有家了。
赵曦亭忍不住趴上去亲她的脸,绒绒地磨着,再是唇,吃着,吮着,孟秋就被他亲醒了。
她困得眼睛睁不开,勉强撕出一条缝,温柔笑起来,“你回来啦?”
赵曦亭摸她的头发,“嗯。”
他还在亲她。
孟秋手搂住他脖子,浅浅地回应。
赵曦亭掀开被子长腿从她那侧跪上床,孟秋意识到他这是想做的意思,清醒了许多,有点挣扎,“赵曦亭,你不累呀?”
赵曦亭双臂环住她的腰,唇舌堵住她的拒绝,磨着她耳垂,低声问:“几天没见了?”
孟秋小声回答他:“三天。”
她的脸滚烫,顿了顿又说:“你每次都很久……我明天早上有课。”
赵曦亭吮她的耳廓,“那怎么办。”
他动了一下,“它现在就这状态。”
他不说,孟秋也已经感受到了。
她不想的时候不是没试过别的办法,之前被他连哄带骗用手,他手掌带领她该是什么步骤,结果弄了好半天,手腕都酸了还没结束。
现在她想他快点出来,行为上比平时主动。
赵曦亭怎么不明白她的意图,他眯了眯眼,一翻身,抱着她仰躺,惩戒性打了一下肉最多的地方。
疼倒不疼,但孟秋还是抖了一下。
就是这点抖,似乎取悦了赵曦亭,他黑眸清亮呷着顽劣的轻笑,紧跟着清脆地打了第二下。
孟秋又是刺激得一缩,有点羞恼,“你……”
赵曦亭叼着她的唇,吊儿郎当,“我什么啊?”
到头来先投降的是孟秋。
她头发散在赵曦亭的锁骨旁边,她纤弱地蹭着他下颌,他们逐渐形成默契,这个就是她央他休息的意思。
赵曦亭两手放在她尾椎,懒懒地和她聊天,“这两天都在家做什么?想没想我?”
孟秋闭着眼睛,唇微微张着,还在调整呼吸。
她慢慢地说:“想了呀,我写了论文,还看了好多文献。”
孟秋仰起头,略有些苦恼,“我发现就算听得懂他们说什么,还是有语言壁垒,而且同学们在社交上好厉害。”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教育体系,剑桥的精英文化渗透得很彻底,他们从小培养的不止学习。
赵曦亭亲了亲她的额头。
“都是小问题,需要我帮忙么?”
“陪你去一次formaldinner,我教你怎么社交。”
孟秋往上挪了挪,在他耳朵旁边说:“没关系,我暂时还能应付,我更希望你陪我去五月舞会。”
孟秋存了小心思,以为赵曦亭没发现,还没溜多远,他就摁住她的腰。
孟秋眼见被拆穿,干脆不装了,边笑边躲,“再……再等一会儿,我有个问题想问。”
“什么?”
孟秋话题跳脱:“妮娜家里很困难吗?”
照理赵曦亭开的价绝对不会低。
她孩子怎么会饿到抢面包呢?
赵曦亭揉捏她的手臂,慢条斯理地回答:“今天发生的事儿她告诉我了,并且拜托我再和你道一次歉。”
“妮娜生的龙凤胎,小女儿从小病到大,她工作攒的大部分都花进药里了。”
难怪。
孟秋继续问:“那妮娜的丈夫呢?”
赵曦亭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大感兴趣,玩她的头发,懒懒散散吐字。
“不清楚。”
“我聘她也是看中她缺钱,缺钱的人做什么事儿都会上心。”
孟秋愣了一下。
赵曦亭对别人一贯心狠又薄情,算计到方方面面,没想到在这里他也算上了。
不过这次也是为了她。
孟秋和妮娜相处得挺好的,而且她有点可怜她。她想起爸爸以前生病的时候。
孟秋抱着他,温声说:“我挺喜欢妮娜的,今天的事情不要怪她。”
赵曦亭淡淡地回:“嗯,先用着。”
他双臂虬紧她,贴着她耳朵,语气低徐暧昧,“可以了没?”
孟秋笑着把被子一拉,把自己团起来,还没躲多久,防御甲就被剥得一干二净-
孟秋后来又见了几次那个少年,妮娜告诉她,他叫伊夫。
自从上次被妮娜砸了之后,伊夫再没进到别墅,好几次孟秋都是在侧门门口看到他的,他蹲在那里无聊地拿树枝写字。
孟秋发现他写的是中文。
伊夫看到是她,划乱了地上的字,“妈妈说你们是中国人,所以我也得学中文。”
妮娜是以雇主为天的人。
伊夫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委屈道:“你们中文真难学,今天又要没饭吃了。”
看起来是妮娜不给他东西吃。
还是孩子。
孟秋拿出背包里的巧克力和饼干,递给他。
伊夫盯着她手心里的东西,咽了咽口水,因是蹲着,像一只眼馋的巨型犬,他没有直接接过去。
孟秋把零食放在他脚边,教小朋友一样,“下次你要找妮娜可以直接进来,但不要跳墙。”
伊夫到底没忍住,拿起饼干,撕开一个口子,立马往嘴里塞。
孟秋看了眼地上的中文字,断胳膊断腿的,残缺不全。
她拾起一根枝条,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给他示范了一遍。
他的名字。
伊夫。
伊夫嘴里含着巧克力,认认真真地看着。
他抬起头,碧蓝的眼睛像雨后晴空。
“你的呢,你的名字怎么写的?”
孟秋看了眼时间,放下树枝,冲他笑笑,“下次再写给你看,我得去上课了。”-
月底妮娜跟孟秋请假,问能不能早点回去,说小孩子生日,给他们做顿饭吃。
孟秋很爽快地同意了。
她顺便拿了一只崭新的发卡和一本中文书,作为伊夫妹妹和伊夫的生日礼物。
中文书是原来就买好要送给伊夫的。
当天晚上,伊夫用p给她发了条消息,用的中文。
——妹妹很喜欢发卡。
——谢谢。
孟秋回复一条“不客气”。
从那之后,伊夫偶尔也会从别墅门口进来,但神情鬼鬼祟祟,像小偷。
他偶尔指一指中文书上没看懂的字,问:“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一看到妮娜,跑得比撒绳的哈士奇还跑得快。
周六赵曦亭抽出时间陪孟秋在院子里喝茶。
伊夫捧着书跑进来,看到赵曦亭步伐豁然顿住。
赵曦亭从容地靠着椅子,姿势半分未动,握着茶杯抿了一口,徐徐抬眸。
目光像一抹揉烂的墨痕,溅在他身上。
第67章 溺
◎怎么办,我的太太。◎
伊夫不止一次在妈妈嘴里听过“赵先生”。
说这个赵先生气势大得压人。
不管是谁,只要站在他面前,都会莫名在意他此时此刻是不是不高兴,自己有没有惹他不高兴。
随后又夸赞他,说,赵先生很有教养,不会无理地发脾气。
他行为作风称得上散漫,让人畏惧又敬重。
伊夫当时在吃酸橘子,晃着腿,虚空想象了一下某个画面。
“他老婆倒是看起来脾气很好。”
妮娜转身狠狠打了他脑袋一巴掌,凶巴巴道:“太太是先生命根子,惹太太不高兴比惹他本人还要命。”
妮娜顿了顿,戳他脊梁骨,“中国有句古话,伴君如伴虎,你这臭小子离太太远点!”
伊夫嗷了一声,躲开。
“我又不做什么。”
现在真正见到这位赵先生,伊夫才知道什么叫乌云压城。
赵先生看人仿佛握着一把尖刀,先是用刀刃磨皮肤,再慢悠悠刺进对方内心深处。
不管藏了什么肮脏细微的小心思,都会被他一览无余。
仿佛任何人都逃不过他的捕杀。
伊夫很讨厌这种感觉。
但他没做任何错事,他只是来问问题的,没必要怕他。
孟秋不在院子。
伊夫海蓝色的眼眸眨了眨,捧着书站在白色宫廷风的下午茶圆桌旁,安静地等人。
赵曦亭放下茶杯,指腹在金丝手柄随意摩挲,唇角微弯。
他侧头,一动不动地直视少年,两指搭着太阳穴,懒懒散散地开腔。
“你母亲有没有告诉过你——”
“你现在的行为,算是在挑衅我?”
伊夫后背起了一层寒意。
漂亮的眼睛因为母亲两个字起了一丝波澜。
他顶着压力,说:“我没有。”
“我就是来学习的。”
这样年纪的小孩儿没有任何威胁,只是碍眼。
孟秋一边擦手上的水珠,边往圆桌走,自然地坐在赵曦亭旁边。
她看了眼像被老师罚站的伊夫,又瞧瞧赵曦亭。
不知为什么,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赵曦亭指关节微曲,宠溺地在她脸颊滑动,“肚子疼不疼?”
孟秋摇摇头,轻声说:“不疼,就是肠胃敏感。”
她今天有点拉肚子。
赵曦亭疼惜地揉了揉她脑袋,“别硬抗,嗯?真不舒服就叫医生来。”
孟秋乖巧地“嗯”了一声。
“真不疼?”
“不疼。”
孟秋看到赵曦亭关切的表情,心里暖了暖,但不想他担心,故意打趣道:“赵曦亭,我是不是打个喷嚏,你就要把我送医院呀。”
赵曦亭捏她的脖颈,“小没良心,领完证了不喜欢我管你了?”
孟秋正要说什么,意识到伊夫还在,冒出一丝打情骂俏的羞赧。
她摸摸鼻子,细细地说:“一会儿说,我先教他。”
赵曦亭见她注意力转移,他往伊夫那边一瞥,笑意散了散,越觉得他碍眼了。
“喜不喜欢啊?”他催问。
孟秋唇角弯弯,但没回答他。
赵曦亭手指肆无忌惮地在她背上,笑了两声。
“怎么了,真晾着我啊?”
“逼我犯浑么,孟秋,他比我重要?”
他语气虽然还是吊儿郎当的,但孟秋知道他这是真不高兴了,她又看了一眼伊夫,脸微微发烫。
少年视线下垂,一直看着书。
万幸他听不懂中文,所以没什么反应。
赵曦亭捏了捏她骨头,示意她回答他。
他动作调情意味太浓。
前面又站着伊夫。
孟秋冒出一缕刺激的偷情感,软声说:“喜欢的喜欢的,你先把手放下。”
赵曦亭这才消停。
伊夫长睫在阳光底下黑得发白。
他突然嫌弃自己中文差。
伊夫不自然蹙起眉。
孟秋在自己面前和她先生面前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她在她先生面前像娇养绽放的虞美人,笑意憨嗔。
孟秋上半身往伊夫那边倾,刚洗过的手指微微发粉,在书上压出嫩葱一样的痕迹。
“这次哪里不会?”
伊夫指了指几个多音字。
赵曦亭目光挪到孟秋后脑勺。
有时候太善良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也没什么。
坏事他来做。
少年本来也没专心听。
他时不时警惕着面前人的丈夫,当他看到他漠然危险的眼睛时,突然意识到他或许在给妮娜发消息。
不好。他会妈妈被打死的。
伊夫表情跟被雷劈了一样,瞪大眼睛,连想都没时间想,夺过孟秋手压着的书,惨白着脸飞奔出去。
孟秋看着他背影愣了一会儿,有些莫名,下意识转过头。
没找到妮娜。
这孩子总是风风火火的。
伊夫天不怕地不怕,平时和比他年级高的人打架是家常便饭,一个打一群,唯独怕妮娜。
妮娜怎么揍他,他都只是抬起手挡,连推回去都不会。
倒是孝顺。
孟秋转过头。
赵曦亭没说话,唇角勾笑地看着她,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像是有点在意刚才的事。
赵曦亭睫毛下垂,看着她的唇,却没有凑过来,反而握着她的后脑勺,带些掌控欲地把她勾到她面前。
鼻尖和鼻尖撞在一起。
两人气息交错。
他抬起眼皮淡淡的看向她的眼睛。
孟秋拖鞋掉地上。
她双膝分岔,调整成舒服的方式坐在他腿上,手掌贴着他衬衫,心跳加速地看了眼他的唇,讨好地凑上去,细细地亲。
“赵曦亭,你好霸道呀。”
“人家都没成年。”
赵曦亭不满足地压着她脖子。
“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别对别人那么好,嗯?”
他双臂在她腰上像绳子打结时抽紧的样子,孟秋呼吸更不顺畅了。
她微微喘气看着他,有点委屈。
以前赵曦亭抱她抱得很紧,她觉得窒息,但时间久了好像习惯了。
反而对这种拥抱方式多了几丝贪恋,她喜欢他身体挤着她,有股宿命纠缠的感觉。
但现在抱得也太狠了。
孟秋蹭了蹭他鼻子。
“我只喜欢你。”
赵曦亭看着她的唇,像是临时起意,嗓音低诱。
“喜欢我啊?那来我这儿。”
“你伸进来。”
他看似给她主动权,但手一直放在她后后脑勺,掌控着他们的距离,不让她离远。
孟秋脸热了热。
平时都是他带领居多,也是他入侵她为主,她很少进他的地盘。
她小心翼翼地探过去,好像过去了会被擒拿得很彻底。
她伸进去和他过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孟秋被吸得很厉害。
他大张旗鼓地挑逗来宾,与此同时,齿尖有节奏感地折磨她,疼和舒服并行。
孟秋想跑回去,又被拖住,
她手指钻进他头发里,蜷缩起来。
松开的时候两人唇边拉开一缕银丝。
孟秋压根不敢直视他唇上潋滟的水光。
仿佛把自己抽干了才能将他涂成这副勾人的样子。
赵曦亭余光瞥见别墅外树上的影子攒动了一下,黑色闪电一样划入他眼帘。
他缓缓抬起头,眯眼盯着远处的那棵树。
然而对面除了晃动的树枝什么都没有,几只鸟雀扑棱着翅膀从枝头略过。
孟秋不知他在看什么,缓缓坐起来,整了整头发,顺着他视线看去。
赵曦亭把她的下巴捏回来,黑眸充满占有欲地巡梭她的脸颊,俯了点身,黏腻地亲她的脖子,嗓音低低地钻进去。
“有人在偷窥我们。”
孟秋听到偷窥两个字从赵曦亭嘴里说出来,心尖诡异地颤了颤,头皮又凉又涨,像拍鬼片。
“那你别……”
她下意识侧头望进树的深处,那里像有一个黑洞把她吸进去。
孟秋下意识抱紧赵曦亭,轻声问:“那个人走了吗?”
赵曦亭薄唇缓缓挪动,勾舔她的耳垂,拇指和食指抵着她下颌。
“你猜猜是谁?”
“能爬到那儿看,他真挺喜欢你的。”
“怎么办,我的太太。”-
伊夫的笔落在别墅了。
一支笔的价格足够买一根法棍,他不想浪费钱。
所以他选择回去拿。
伊夫并没有想故意窥视他们的私生活。
只是不小心撞见了。
他看到孟秋柔软的腰肢塌下去,乖巧地趴在她先生身上亲吻他。
伊夫再也挪不开眼。
他干渴的喉咙像被羽毛来回拨弄,他拼命滚动喉结,吞咽唾沫,还是见鬼的想喝水。
他心底似乎有一丝隐秘的欲//望被勾动。
这股欲//望很陌生,像破壳的喙,先是啄开一个口子,随后裂缝越来越大,光明几乎灼伤了眼睛。
他们无比契合,接吻这件事不用说在他们之间发生过无数次。
伊夫紧紧盯着他们亲密交缠的身影,难以遏制地产生丑陋而嫉妒的心理。
他的面容几乎扭曲了。
他恨不得成为那个人。
要是是他多好。
伊夫意识到自己的脸皱成一团,惊悚而诡异,几乎要跳起来。
随后他趋于平静,并且不舍得挪开眼睛,牢牢注视他们的身影。
孟秋似乎和他说了什么,她先生的表情就变得温和缱绻起来。
伊夫抬手恶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海蓝色的眼眸飘起朝晖般的红,强逼自己不再偷窥,转身离去。
伊夫走到外面,路过别墅对面的大树,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在树底下停留了足足一分钟,选择爬了上去。
第68章 溺
◎车马都很慢的时候。◎
要是用一个行为来比喻形容她和赵曦亭的情//事。
孟秋想用吃柿子。
状似痛苦的刃未切入表皮,血样的果汁爆出来,淋在刃上,碾压飞溅,冲烂她的理智,最后甜齿生津。
他们在地毯上。
天花板繁复古典的水晶灯俯视他们的背。
上面那副的肌肉纹理过于有力,显得下面柔软的那副娇弱。
此刻是夜晚。
孟秋侧脸伏在乳白色羊绒丛中,月影从阖上的百叶窗嵌出来,白辉飞了一地。
她还能望见那棵生出事端过的树,以及星散的枝条。
外头是看不见的。
赵曦亭非得选在这儿。
孟秋像婴儿蹭着襁褓的绵,蹭着地毯,到处都是软的。
还没到终点。
她的双手很快被剪在后面,鼻翼翕动,赵曦亭的手掌好大,五指钳着她的腕,抵在她背后蝴蝶骨中央。
她以肩抵地。
手腕上的镯冰凉地滚过她的皮肤。
赵曦亭不常用这种姿势,因为不管垫了多少东西。
第二天起来她的膝盖总是红的,到第三天就变成了淤青。
稍微短一些的裙子穿不了。
不常用也是对她的怜惜,但他骨子里爱极了。
黑夜压着莹白柔腴的腰,背脊至脚踝曲折起粉弯的弧度。
两边有几个掌印。
当时恍如纸页在风中拍击一样的声音,除了让孟秋更清晰感知到他在她身体的动向外。
她本就烂成一滩泥的柿子果浆,在边边角角的缝里,漏得更厉害。
孟秋突然感觉不太对,呛出几个不完整的字,“你……得……你得换一个了,赵曦亭。”
她又确认了一遍,肩膀惊慌地往前拱了供。
赵曦亭毫不领情地*把她拽回来,带狠劲嵌进最里面,绒绒地亲她的耳朵,“跑什么,毯子都弄湿了。”
孟秋跟着他动作倒吸一口气,忍不住提醒他,“它要脱出来了。”
赵曦亭趴在肩上沉沉地笑。
他今天晚上用量很大。
这个估计也满了。
赵曦亭松开她的手腕,孟秋两手得以解脱,像瘪掉的气球趴下去。
赵曦亭吮她汗湿的后脖颈,比刚才的凶野多了一丝温存,摸她的头发,“怕我把你弄怀孕啊?”
他柔声说:“我是不是答应过你?”
孟秋轻轻点了下头。
赵曦亭看着她的眼睛,嗓音像雪天酿酒时不时溢出来的香气,缠在哔哔啵啵的炭火边缘,“答应你了,就不会打乱你的计划。”
“相信我,嗯?”
他撩开她的头发,温温问她:“今天晚上喜欢吗?”
“我这样撑着你,舒不舒服的?”
孟秋耳朵火辣辣的,干脆捂住,赵曦亭长指握着她把她拉开,她很快又堵回去,他再把她拉开,她唇角上翘,又捂回去。
赵曦亭底下恶意地转了转,磨她,孟秋立刻缩起来,但被他摁住了,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赵曦亭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表情变了变,发狠地撞她,“想这样是吧?”
孟秋紧紧闭上睫毛,颤着,抖着,手缠上他紧实的手臂。
他眯起眼睛,捏住她的下巴,俯身亲下去。
“真要命。”-
赵曦亭和孟秋最后会在窗边的地毯上,起因是几个小时前妮娜把伊夫提来别墅。
伊夫脸色白极了,他唇上干得起皮,整个人像受了什么惊吓。
特别是他看到赵曦亭,不同于上次的叛逆,他步子忍不住往后挪,仿佛有点害怕。
孟秋是后来才知道,伊夫那天回去就被几个人冲进房间绑了,倒吊在荒无人烟的树上,吊了两天两夜,他大脑充血,无法进行正常的人类生理行为。
整个人像死掉一样难受。
看着他的人怕弄出人命才把他放下。
赵曦亭轻描淡写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仿佛这事儿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孟秋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
她一出来,伊夫侧脸就跟了过去,看着孟秋。
赵曦亭眼底卷起戾气,随手捞起玻璃杯砸过去,冷冷地盯他。
“瞧什么呢?”
“真当我死的?”
杯子砸成四分五裂,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特别是妮娜,脸白得跟墙纸似的。
伊夫粗神经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腿有点软,吃痛地蹲下来,拼命揉脑袋。
妮娜气得眼眶红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藤条,毫不留情地抽在伊夫背上。
“道歉!”
“和先生和太太道歉。”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东西。”
伊夫疼得四处乱蹿,当他看到孟秋疏离的眼神豁然顿住,站在原地任由妮娜打他,再没吭声。
场面十分暴力。
孟秋想到伊夫看到了她和赵曦亭亲密的画面,也十分不自在,想了想继续回去看书,没再凑热闹。
闹剧结束后。
赵曦亭解了衬衫扣俯下身就在书房亲她,把她逼到椅子靠背上,似乎对觊觎的感觉十分不满。
需要有什么转移注意力。
亲吻期间赵曦亭夺了她的笔,把她抱到桌子上,“陪我一会儿,嗯?”
孟秋乖巧地点了下头。
赵曦亭压着她腰,告诉她结果,“他已经滚了。”
“妮娜呢?”
如果赵曦亭这次要想辞退妮娜,她不会阻拦。
赵曦亭把她下巴挪过来,贴着她的唇,示意她专心。
“换妮娜太折腾你,没让走。”
“不过条件是,她把那玩意儿送到乡下的奶奶家。”-
十月中旬,孟秋和赵曦亭找了个周末去伦敦。
薛翊他们约了她好几次。
孟秋忙于适应剑桥的生活就没顾上,等十月近期空了,才答应他们的邀约。
正巧他们的小型乐队在酒吧有几场滚动演出。
这次孟秋把赵曦亭也带上了。
赵曦亭订了一辆布加迪Divo。
布加迪Divo全球也就几辆,配额不好拿,总公司那边知道他有想法,特地给他留了一位置。
车子从定制到到手等了两个月,直接给他们送现在住的地方。
车性能太好,直接弹跳起射。
加上底盘低。
孟秋每次坐嘴上不吭声,内心还是觉得轿车舒服。
赵曦亭之前那辆底盘已经很低了,这辆跑车更加,略微碰上高点儿的减速带,能颠死人。
赵曦亭每次踩油门看她慌里慌张抓着安全带都沉沉笑出声,故意逗她:“我没超速吧孟秋,怕成这样?”
孟秋摸了摸鼻子说:“没有怕,出去玩的时候可以开。”
跑车有一点好。
坐着有股与天地同体的自由。
她挺喜欢这种自由的。
最后赵曦亭还是买了辆劳,布加迪停在车库吃灰。
孟秋能看出来赵曦亭镇是一点都不肯亏待自己,国内要不是他父亲压着,估摸着还能更张扬。
剑桥去伦敦没多少路。
赵曦亭原本说想过二人世界,打算自己开,后来又犯懒,想和她在后车座待着,就让司机来。
他们提前到,先随便逛了逛。
十月中旬海德公园简直是落叶天堂,金的红的,走在里面仿佛不是脚踩着叶子,而是叶子裹住他们。
孟秋低头和叶子玩得很认真。
模样有些稚气。
赵曦亭眼里浮现一丝温柔缱绻,“冬天更好看。”
孟秋头一仰,望着他,“这里圣诞节会下雪吗?”
赵曦亭捏她的鼻子,孟秋皱了皱。
赵曦亭宠溺的笑,“这么多年雪还没看够啊?”
燕城的冬天都会下雪。
这几年赵曦亭陪她看了许多燕城的雪。
每回她摸了雪手冻红了,他就包住她的手塞在自己大衣口袋里给她回温。
他常戴的围巾是她帮他买的,黑色的一条。
有时候赵曦亭的头发,睫毛,围巾上都会落上雪沫,很衬冷寂的冬季,孟秋看得出神,他英俊的脸温温含笑,侧过来。
问她。
“瞧什么呢?风吹得冷不冷?”
孟秋弯弯眼睛说还好。
他便慢慢地和她淋雪走在皇城的旧街巷。
孟秋仿佛回到了车马都很慢的时候。
一生只爱一个人-
到了和薛翊他们约好的那天,赵曦亭那辆劳停在小酒馆附近。
薛翊先一步出来接他们,她刚见着人,眼里的惊艳掩不住,直接看直了。
她不是没看过孟秋官宣发朋友圈的照片,当时还点了赞,但见到真人还是很震撼。
薛翊和孟秋低声嘀咕,“你老公颜值是真高,还这么有钱,他品位应该挺高吧,我怎么都不敢让他过去听那些歌了。”
“上不了台面。”
孟秋笑出声,“不会。”
赵曦亭进去小酒馆之后没和薛翊说什么话,也不打扰她们聊天,就是陪她的,自己安静地低头玩手机扑克。
薛翊和孟秋聊了聊这几年做的事,说头两年去了德国游学,德国太无聊了,又跑去土耳其徒步旅行。
环欧回来后把自己的经历剪成一部影片。
孟秋说,她做的事情和她的唇钉一样酷。
他们聊了一会儿,台上的乐队似乎才看到他们进来,唱完一首摇滚,电吉他还没结束,主唱吹了个口哨冲他们挥挥手。
薛翊带头站起来鼓掌,帮他们热场子,用英文起哄:“再来一首。”
她不怕生地跑到台边和他们互动。
孟秋笑盈盈瞧着,柠檬水喝到一半。
赵曦亭慢悠悠撕开糖果包装纸,唇角微勾,拎开她嘴里的吸管,把糖塞进她的唇里。
孟秋吓了一跳,尝到味道,眉毛立马皱起来,吐出舌头,做了一个很难看的表情,迷惑地看着赵曦亭。
“什么呀?”
赵曦亭手肘杵在桌面上,看她那副呆呆的样子,笑得很厉害,笑着笑着又去亲她皱起来的眉毛。
孟秋知道自己这是被他捉弄了,抽了张纸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打了一下他的手臂,赵曦亭连躲都没躲。
“什么呀。”
她低头看糖果,还是苦巴巴的表情。
黑色的一颗。
赵曦亭把人揽过来,笑的余韵还在,他拨弄了一下餐桌上赠送的糖果盘,“甘草糖。”
“欧美很多人爱吃。”
和国内甘草糖不一样的是,这里的甘草糖带咸味,还有股中草药的味道。
“好难吃。”孟秋不想吃第二颗。
“是难吃。”
孟秋嗔他,“那你喂我。”
赵曦亭又笑,抱紧她,下巴栽在她肩上,“你好可爱啊,孟秋。”
孟秋又锤了他一下,赵曦亭把柠檬水拿过来,赔礼道歉一样喂她。
过了会儿,孟秋手放在他衬衫上,“你有没有想听的歌。”
“要不要点一首?”
赵曦亭摸了摸她的脸,“怕我无聊啊?”
“嗯。”
赵曦亭手垂落下去,和她十指相扣:“别人不好说,陪你我挺乐意的。”
薛翊很多年后聊起这个画面,说,如果她在人生中哪个时刻是相信爱情的,就是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一辈子忘不了他们看对方时的眼神。
乐队唱完最后一首下台。
几年前留辫子的那位主唱还留着辫子,长度没怎么变,应该经常为了保持造型修剪,叫李为。
胖子不仅没减肥,还晒黑了,问就是暑期去了一趟地中海,晒着凉滋滋的日光浴,把皮肤晒伤了。
地中海七八月份最高也就二十多度,紫外线却很毒。
他们乐队中有两个回国了,说是孩子都生了,以前多酷一男人,现在为了哄孩子满地乱爬。
胖子性格大大咧咧,也热心,不想赵曦亭冷落,自来熟地和他闲聊,七说八说,又绕到那个故事。
他神神秘秘对赵曦亭说,“你知道么,我们华人圈神人特别多。”
“早前有位学长,”他卖了个关子,挑了挑眉,“你知道那种小国的公主吧。”
“讲血统的那种。”
“那个公主死乞白赖要追他,公主见过多少名流啊,偏偏选中他,据说当年差点霸王硬上弓,你说神不神?”
怎么和她听的版本不一样,好像还添油加醋了。
孟秋捧着柠檬水,老神在在瞥了一眼赵曦亭。
他眯起眼睛,表情似乎很微妙。
第69章 溺
◎满院东风。◎
赵曦亭印象中是有这么个事儿。
那姑娘长什么样他不记得了,也懒得记,那会儿他落地英国不久,天天有人堵他学院门口,还带着保镖,属实烦人。
这事儿传得连在大使馆任职的叔伯都听说了,挺逗地开了句玩笑。
“人家还是小女孩儿,曦亭别太凶啊,影响两国邦交。”
“长得也不错,要不试试呗。”
他也不吃亏,回了句,“这有什么,我要真闯祸不是还有您么,您就干这行的。”
对方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泼皮一样的性子,忙说:“可别,祖宗您消停点吧,当我没聊,当我没聊。”
赵曦亭从小到大情书没少收。
当他面送的少,多是塞进他抽屉,或者夹在课本里。
他收到的礼物也多,小点的蛋糕巧克力,还有烟和打火机,仿佛想投其所好,碰碰运气他就拿了。
没用。
他当年有几个荤素不忌的狐朋狗友,这些东西他都让他们处理了,自己一样没管,嫌麻烦。
小酒馆人多,乐队下来之后又有新的摇滚歌手上去,翻唱《pennylane》,老歌跟唱的人多,一两个拿桌子当节拍器,气氛就炒上去了,跟唱的跟唱,拍手的拍手,活生生变成小型演唱会现场。
孟秋听胖子说这个故事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他们坐的都是圆椅。
孟秋两腿并拢端庄地坐着。
赵曦亭面上什么没显,扫了眼孟秋,长腿霸道地从她膝下穿过,把人转到面前来,散漫道:“你听过了?”
孟秋冷不丁被他弄得吓一跳,手掌下意识撑到他腿上,以防摔倒。
另外几个人一看他们的小动作,秉持非礼勿视的社交规则,笑了一两声没说话。
孟秋挪了挪,好不容易坐正,“听过了呀。”
赵曦亭又把她勾过来,“听得开心么?”
孟秋压了压唇角的笑意,握起柠檬水,垂着眼,假意要喝,怎么也压不住笑。
“真是你?”
赵曦亭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听我被占便宜这么开心啊?”
他俩这话一出,胖子一口啤酒全吐出来了,洒得衣服裤子上全是。
不光是胖子,李为和薛翊也是齐刷刷朝孟秋和赵曦亭看过去,一个握着taco,嘴里没嚼,另一个叉着苏格兰蛋,手腕提着没挪动。
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仿佛时间按下静止键。
一下谁都没敢吱声。
李为是最快反应过来的,瞥一眼胖子,眼里多少带了点怜悯。
胖子拎着纸巾着急忙慌地擦,脸上十成十的社死。
在台上把架子鼓都敲出火星子了,没一丝怯场,现在脸肉眼可见涨红起来,没话找话,“这啤酒挺凉,瞧瞧我这弄的。”
孟秋很好心地又递几张纸过去,胖子手是接过去了,脸没敢抬。
他是真没脸。
谁家好人在小夫妻面前贴脸开大造谣绯闻啊。
要是因为这事儿闹不开心,他不是千古罪人么。
孟秋把纸巾放桌上,看向赵曦亭,柔柔笑说:“你真被占便宜了吗?”
胖子抢在赵曦亭面前,比他还急,“别,妹妹,我瞎说的。”
“我知道的就当年给你说的那几段。”
“今天高兴,我一时兴起,多加了几句。”
他连连摆手,“没这事儿没这事儿。”
孟秋笑得停不下来,她当然知道。
胖子性格爱夸大。
别人不好说,她了解赵曦亭,只有他强迫别人,哪有别人强迫他的。
他要对人不感兴趣,给他下药的机会都没有。
赵曦亭在桌子底下不急不慢地捏了捏孟秋的腿,暧昧笑道:“那哪儿行,不是得给你守着么。”
闹了这乌龙,胖子安分不少,正式介绍了一下自己,叫庚博涛,留英快十年了,中间回去过一趟,受不了国内生活节奏和氛围,又跑出来。
明年就能在伦敦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孟秋问他是不是打算移民。
胖子说:“不移,生死都是中国人,就是在这里定居,每年抽个一两月回家待上一段。中国人么,对房子多少有些情结,不想租房。”
孟秋点点头。
胖子很客气问孟秋要不要喝lagershandy,一种啤酒,孟秋说她碰不了酒精,先喝完柠檬水。
胖子对上赵曦亭有点怂,深吸一口气,才尴尬地挠挠头问:“这位富哥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请。”
“刚才抱歉啊。”
赵曦亭碰了下手机屏,像是看时间,礼貌淡声道:“我和孟秋请你们吧,一会儿吃烧烤。”
出门在外谁不好这口。
李为和薛翊的眼睛眼见亮了-
他们去的富人区的庄园,房子面前有片绿草营地,绿油油的草地上站着支起来的白色半口帐篷,屋主是个华人,似乎经常招待华侨,有几个服务生在给他们烤。
孟秋坐在长椅上,赵曦亭递给她一串牛肉串,挨着她坐,“怎么猜到是我的?”
他顺手放在她腰上,让她靠他肩上。
孟秋不客气地倚过去,贪恋地往他怀里挪,看着不远处嬉闹的另外三个人,很享受宁静的时光。
“就是觉着她喜欢你不奇怪。”
她又笑,“而且除了你,谁会这么狠心说出那种拒绝的话呀。”
赵曦亭坐直了,转过头,漫不经心玩她手臂上的皮肤,“孟秋,听到这事儿的时候。”
“你正躲我呢吧。”
他们虽然都不介意之前的事情了,也很少认真聊,但赵曦亭好似十分坦荡,做过的他都认,一副从头来一次,她要不选他,他该怎样还怎样的无赖样。
孟秋垂睫吃牛肉,当没听见。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揉弄她耳垂,“当时就这么了解我了?”
那个时候她是真没打算和他过一辈子的,以她的性格,但凡赵曦亭犹豫一点,他们绝没可能。
但他从始至终都很坚定。
孟秋仰头,唇角带弯,“哪儿呀,我怕死你了。”-
相比国内的大学,剑桥的学期特别短,一学年三个学期。
留学生活步入正轨后,孟秋也认识了几个中国留学生。
留学生里有醉生梦死饮宴高歌的二代三代们,日日想着怎么把难得的自由时间玩出花来。
孟秋接触多的是另一拨,他们常聊到死亡tutorial和写不完的论文,学得很痛苦,各个憋着一股劲儿咬牙在卷,巴不得放假,说八周课时再多一小时都会死在学校。
他们很佩服孟秋的淡定,一点没有被折磨的发疯样。
孟秋笑笑回说,折磨过了呀。
刚来那会儿她是挺焦虑,担心自己融入不进去,好在赵曦亭时常逗她两句,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留学圈瞒不住事儿。
赵曦亭当年就不是籍籍无名的路人甲。
和他同一批留学的还有几个定居了,听说他回来陪老婆念书也是津津乐道。
有人一时感慨,把孟秋名字匿去,发了笔记,当瓜闲聊。
评论区有人羡慕极了,说,老舍说得没错,情种只会生在大富之家。
有钱有闲么。
原本还好,一条评论带歪了整个风向。
——那他俩小孩得多聪明,父母都剑桥毕业,要在剑桥怀上,这不是妥妥念剑桥的命。
——也不一定非得剑桥,牛津也不错啊。
赵曦亭有一阵也没那么闲。
圣诞假期连着学期末,总共有四十多天。
孟秋研究生就两年,平时上课没太多时间,趁假期的机会出去玩。
他们从南欧开始走,先是在巴塞罗那看了圣家堂,从安道尔到法国,去了巴黎的卢浮宫,再是旁边意大利的阿玛尔菲海岸,传说中的西西里岛。
最后一路到北欧。
他们安排的行程很灵活,走累了就在酒店休息。
孟秋出行前特地买了台单反,这趟旅程拍了不少照片。
中间有个小插曲,她在广场喂鸽子,随手把相机一放,赵曦亭坐在长椅上喝咖啡晒太阳。
她看到一只特别肥的想指给他看。
结果把相机忘了。
赵曦亭看她两手空空,笑了两声,“你是不是丢什么了?”
孟秋心脏一揪,立马跑回去找,地上已经没有了。
赵曦亭陪她转了两圈,问她有没有备份。
孟秋说有。
他揉揉她脑袋,“照片有就行,大不了再买一台。”
结果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有一对老夫妻拿着他们的相机问是不是他们丢的,说看了照片觉得像他们。
后面孟秋说了好几次谢谢,再不敢撒手。
赵曦亭知道她馋雪景,就带她去了芬兰的罗瓦涅米。
一个有驯鹿,雪橇,哈士奇的村子,他们过了一个最有圣诞气息的圣诞节。
芬兰是一座洁白的城市。
极光发生的时候。
她和赵曦亭烤着壁炉在落地玻璃旁缠绵地做。爱。
结束后赵曦亭在背后抱着她,两个人披着毯子看绚丽绮糜的天空。
这段时间,孟秋常有一种和赵曦亭生活了很久的错觉。
并且好像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一直生活下去。
不知为何,孟秋在这一刻感到幸福。
人在感到幸福的时候,许多话都顺理成章。
屋外寂静飘雪。
孟秋身体上残存他的痕迹,她眼眸蒸着潮水刚褪的水汽,脖颈向后折,仰靠在他片缕未着的肩膀。
她朝他看去,柔柔吐字。
“我爱你,赵曦亭。”
赵曦亭低头看来。
眼底酒酽春浓,满院东风。
第70章 溺
◎热烈不息。◎
孟秋假期的最后一站和赵曦亭在瑞士。
赵曦亭带她体验滑雪。
孟秋在单板和双板之间选择了难度更低的双板。
她很有自知之明。
然而孟秋刚进场地就摔了个跟头。
一点不疼。
赵曦亭还在弄装备,叮嘱了句小心,让她等他。
孟秋有点兴奋,没心没肺地站起来,刚走没几步,又摇摇晃晃坐下去。
孟秋乐呵呵地拍拍手套上的雪,坐在雪里仰头看走过来挡了她阳光的赵曦亭。
赵曦亭把她扶起来,头盔摆正,白气扑在她冻红的腮边。
他的语气颇像是抬好担架的医护人员,带着点淡。
“嗯,摔吧,拼命摔,摔到走不动了我背你回去。嗯?”
孟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备,裹得挺严实的。
她很有骨气地说:“不会到那种程度,我自己会走的。”
孟秋理解能力不错,跟教练学了一个多小时后自己也能滑起来,但确实摔了不少跟头。
当天回去没什么感觉,接下去一周她都不大起得来。
恰逢雪山附近下暴雪,交通都封了,他们得等几天才能出去。
赵曦亭找了几部电影陪她在酒店床上赖着。
投影播到一半,孟秋连头都没抬过。
赵曦亭看她蔫儿了吧唧的样儿,提了个建议:“给你按按?”
孟秋裹着被子,赵曦亭整个人压在被子上,手不大正经地摸进去。
他懒懒地捏了捏她的肉,“要不要按啊?”
怎么瞧都不像正派的按摩。
孟秋原本侧睡,翻了过来,她一动,骨头断得一节一节似的,嘎吱嘎吱响,和他四目相对。
衣服已经被挑上去一半。
孟秋一只手抓着赵曦亭的手指,她刚拽好衣服,背后扣子就被他解了,指腹溜进去不客气地揉握。
她红着脸,嗔他:“赵曦亭,你好色。”
赵曦亭单腿跪在床单上,含笑俯身看她,“手拿开,真帮你按。”
孟秋不肯放,一眨不眨看他眼睛。
她不信。
赵曦亭唇角勾笑,直接拽开被子,三下五除二把她剥了个干净,孟秋正要指责他。
剥完他没动静了,真就帮她按起来。
赵曦亭空闲的那只手放在她肩颈,一下一下捏着。
“是不是没骗你?”
他力道正好,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腰,颈部,缓缓地打圈。
孟秋舒服得闭上眼睛。
赵曦亭垂眸。
小姑娘面容白里透粉,青丝和绸被绞在一起,半张蝴蝶骨从一黑一白的颜色里乖巧地探露出来,肩膀细细地耸着。
他按得舒服了,她肩膀的高度就会降下一点点,按疼了又耸起来,但始终不吱声。
仿佛只要可以忍耐就任他折腾按摩,这样滑雪摔跤后酸胀的肌肉块全揉开,能好好恢复。
好乖。
赵曦亭兴致一起,真就津津有味地伺候起她来,仿佛在尝试一件很新奇的事。
“这个力道重么?”
孟秋摇摇头。
按摩要稍微重一些才行。
赵曦亭又加了点力度,按在穴位上,“这样呢?”
“刚刚好。”孟秋惬意得闭着的眼睛弯成一个弧度,软声指挥起他的手,“再往上一点。”
赵曦亭听话地挪上去,“肩膀?”
孟秋大幅度点头,表示非常满意。
赵曦亭给她按了好一会儿,孟秋几乎睡过去。
赵曦亭和她一起侧躺,下巴搁在她肩上,手指来到她前面,亲她的脸颊,孟秋立马清醒过来,挣扎道:“我还没恢复呢。”
赵曦亭手臂一缩,把人箍紧了,低头自顾自了她脖子一阵,贴着她唇,凉森森地睨着。
“孟秋,我手都伺候酸了。”
看样子是要跟她讨甜头。
“我没让你帮我按呀。”
孟秋咯咯咯地笑着躲他,往被子里滑,又被赵曦亭拽回来。
孟秋看着他的眼睛,蜷在他手臂里,抬头细细地和他接吻。
自从那天她说完“我爱你”,赵曦亭总想再听一次,说她说得突然,没有回过神。
孟秋觉得这三个字很珍贵,不轻易说。
她义正辞严:“这种话哪有讨的,得等氛围到了才行。”
然而孟秋的骨气很快被他拆得七零八落,他总想法子让她说。
她嘴巴闭得越紧,他用的力度越大,她连哭带求说一次我爱你。
赵曦亭接着又问,很爱么?
孟秋胡乱地点点头。
赵曦亭眼里抽开一丝狠意,仿佛不大不满足,握住她的脚踝,凶蛮地逼她:“说,很爱。”
孟秋脖子起了青筋,全身都粉了,“不行了,赵曦亭。”
“说不说?”
他像要把这句话连同她一起拓进骨血里。
她将爱意说到两百分的瞬间,赵曦亭停下来汹涌地吻她,他们好像也变成了两百分的情人。
孟秋心脏滴了一滴炭火融开的糖-
圣诞假期过后开工和开盘,任何事都有黄金期,特别是投资。
孟秋有一阵很难见到赵曦亭人影。
他整个欧洲连轴飞,脚不沾地抽空给她发消息。
他报备过来的照片居多,文字较少。
有时候是在富丽堂皇的会议室,有时候是头等舱外的夕阳。
他换个地方就让她知道他在哪儿,像是尽丈夫给安全感的义务,但大多时候是分享。
两次五月舞会,赵曦亭都陪她去了。
五月舞会并不在五月,而在六月。
剑桥向来崇尚Workhard,playhard,因此舞会很贴心地在所有考试结束后举办。
孟秋最后一次五月舞会穿的是一件红色绸面修身高定礼服,露背的,叉从上往下开到腰。
有股成熟的风情。
赵曦亭不是那么古板的人。
孟秋第一次穿这么露的还有些拘谨。
但赵曦亭在她试穿就夸了好几句漂亮,颜色也衬她皮肤。
他围着她转了两三圈说,“就这身。”
赵曦亭顿了一下,贴着她耳朵,同她低语:“像在我跟前长大了。”
可是真到了那天就不是一回事了。
学院里到处是盛装出行的人。
赵曦亭陪她逛了一会儿,就把自己外套盖在她身上,手压着她的肩膀。
黑沉沉的西装一盖,哪儿还有穿晚礼服的样子。
孟秋觉得不像样,摘下外套,轻声说:“我不冷,不用这个。”
“我冷。”
赵曦亭手滑到她腰上,肉麻地拿起她的手放在胸膛上,点了点心脏的位置。
他眯着眼睛煞有介事道:“这儿漏风了。”
“平时上课也这么多眼珠子往你身上隔么?”
“有没有不懂事儿的追你?知不知道你已婚,嗯?”
参加舞会的路过回头再看他们一眼挺多的。
他们两人一看就是情侣,不管是东西方审美,他们在人堆里都挺鹤立鸡群的。
孟秋耳根有点红,明白过来他为什么把外套盖她身上了。
她笑着指责:“赵曦亭哪儿有你这样出尔反尔的。”
“是你说这身好看我才同意的。”
赵曦亭想也没想,赖皮道:“后悔了。”
他眼神往她身上风流地一撩,看她莹白光滑的脊背,“该在家穿。”
不过到最后,赵曦亭没打算破坏她的体验,把西装拎走了。
他的手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腰,霸道地宣誓主权。
舞会的夜晚和灯光秀同时降临。
紫色的光影照在八百年校史的建筑上,一场盛大而古典的狂欢,从圆舞曲开始。
平日里严肃规整的学院变成了嘉年华,每一条走廊每个角落都能拿到酒,不管是烈酒,鸡尾酒,还是香槟红酒。
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DJ声,到处有人着盛装跳舞。
人声鼎沸,热烈不息。
像一场奔赴盛夏永不停歇的圆舞曲。
孟秋喝得微醺,酡红着脸迎风和赵曦亭坐在人群外的草坪上,看盛放的烟火。
她想起霍金和他的太太简就是在五月舞会定情。
而五月舞会过后,她的留学生涯也即将结束。
孟秋微微侧头,看到身边的人面容被烟花照得璀璨虚无,像一粒转瞬即逝的寂星。
赵曦亭只要安静下来,就显得游离在整个世界之外。
孟秋不知为什么,有些难过,她探过去,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赵曦亭已经完全戒烟了,出于社交需求,他还是会备着。
许是饮了酒,孟秋思绪软绵绵的。
她从烟盒里拿出一支,塞进他唇里。
赵曦亭有点错愕,顺从地咬住后,缓缓朝她看去。
孟秋感觉现在的她不是她了。
她往后仰,左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搭成一个框,像给他拍照一样,半眯着眼睛,傻兮兮笑了两声。
孟秋看到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赵曦亭表情总是冷然的,看向她时泛起一丝温和。
烟火,狂欢,和他,喧嚣里一切都美好得刚刚好。
孟秋赖进他怀里,“赵曦亭,我初见你,你就是这样儿的。”
她比划了一下他抽烟的样子。
赵曦亭嗯了声,把烟拿下来,“我变了么?”
孟秋想了想,“没有。”
但她很快改口,“不对,还是变了点。”
孟秋有点怅然,“赵曦亭你说,是不是人在相遇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离别了?”
“每一天都在渐行渐远。”
小姑娘心思细腻敏感,在伦敦待的时间不算久,也有了感情。
赵曦亭叹了一息,把她抱进怀里,“起码我们没有,哪天想念了,我就陪你回来。”
“别难过。嗯?”
赵曦亭拿上她的包,把烟盒放好。
六月的伦敦依旧有些凉,他这次真把衣服披在她肩上了,嗓音温和:“带你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留学副本快结束啦~
接下去是回国婚后日常和养崽崽。要是不喜欢崽崽的话,可以跳订一下~
顺便官宣一下港圈强取豪夺文,《合污》,这本主打禁忌文学和强制爱,应该狗血又带劲。算是和这本同系列,世界观都是一样哒,阿赵和秋秋可能会客串一下,喜欢的话戳专栏收藏~
(这几天写留学篇也让我想起留学生活了,当时吃不到什么中餐,没适应的时候天天麦当劳burgerking,连肯德基都要跑好远去买,还是秋秋比较幸福!不过回忆起来还是挺美好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