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和别人跑了
终于熬到了吃完饭结束。
慈以漾趁着陆烬在楼下和洛林商议明天订婚宴的事宜,先上楼洗去疲倦,然后舒服地躺在床上发呆。
明天就订婚了,看似很赶,实际他早岛上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是陆烬为了防止她后悔,才刻意在订婚前一天回来的。
现在她得想办法取消这场订婚宴,还得离开这里。
正当她在胡思乱想,门把手传来被拧动的声音。
又来了!
慈以漾猛地闭上眼,侧脸靠在枕头上装睡。
床沿下陷,她遮挡面容的凌乱长发被拂过,少年落在脸颊上的吻很轻,转瞬即逝。
慈以漾听见他坐起身,转去了浴室。
她思绪放空地听着浴室里传出的水声,渐渐生出疲倦的困意。
陆烬从浴室出来,不疾不徐地站在床边,垂眸看着眼前的睡容恬静的女人,胸口似被塞进沾满蜂蜜的储存罐中。
要与姐姐订婚了,明天就能为她戴上戒指,光明正大地交往在众人的眼中。
从很久以前他就清晰的明白,他属于慈以漾,而慈以漾也只能是他的。
他对她的爱刻进了骨子,连血液都是为她而流动的。
以后她就是他的妻子,他的姐姐,是连死都会合葬在一起的唯一爱人。
他屈膝跪在床边,亲昵的用鼻尖去点她的长睫,爱意从眼尾慢慢泄出,“我很爱你,姐姐……老婆。”
最后的称呼从喉咙颤出,他难得耳根泛红,埋在她的颈窝掩盖不合时宜的害羞。
姐姐是他的妻子,夫人,老婆。
老婆,老婆……
沉睡的慈以漾被他缠绵的气息,骚扰得无意识低颔,尖尖的下巴陷进清软的被褥中。
陆烬轻笑着弯起眼眸,掀开她的被角躺在她的身边,颀长的四肢以禁锢的,密不透隙的姿势紧紧地拥着她。
窗外受过寒冷冬雪的枯枝在雪融化后,在窗户上蔓延出无数细长的枝丫。
冷空气湿冷得很。
订婚宴不是在北辰庄园举办的,而是在临泉山庄内,那是京市也是国内最好的订婚场地之一,是陆烬从连家手中提前买下的。
至于花了多少钱,她预估也不低。
爸爸当年是孤儿,是入赘在妈妈家的,所以这边并没有亲戚,外婆因为身体不好,还在国外治疗,来的都是妈妈的亲戚,以及宴请了她的同学。
办得声势浩大。
不加上买下山庄的费用,光是场地所需,慈以漾无意间听见管理场地的管家无意提过一次。
一串她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化妆间内,全是化妆师羡慕的讲话声。
无疑是在说陆烬不仅生得好看,年纪又小,还这样爱她,说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盛大的订婚宴,现在外面要么全都是平日根本就接触不了的大人物,和出场费天价的娱乐圈顶流。
慈以漾穿着简单的白体恤和长裤坐在化妆镜前,很平静,没有回答化妆师的话。
化妆师兀自说了许久,口干舌燥地喝了一口水后才发现,刚才她一句话也没接。
化妆师问道:“慈小姐,已经化完了,您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妆容的吗?”
慈以漾盯着镜中的自己,细长黛眉,杏眸被勾勒自然,为原本温柔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精致得不像她了。
她轻轻地别过眼,柔声道谢:“没有,你画得很好。”
“慈小姐客气了,不是我化得好,而是您本就生得天生丽质,是我给人化妆这么久以来底子最好的,比明星都还要好。”化妆师连忙摆手。
慈以漾礼貌地笑了下。
化妆师不由将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终于笑了,女人从头到尾冷淡得仿佛是别的订婚宴。
“对了,慈小姐,时间不早了,您先换上礼服,等下要下楼。”化妆师提醒。
慈以漾捏住体恤的下摆,对她软声道:“我不喜欢别人帮忙,自己来换吧。”
“呃。”化妆师担忧她不会穿复杂的礼服,还想要劝她:“慈小姐。”
慈以漾语嫣柔柔地抬着勾勒出风情的眼,先不容置喙地打断她:“你先出去吧,换好了我叫你。”
化妆师不能勉强,只好点头出去了。
偌大的室内,装潢似宫殿般富丽堂皇。
慈以漾并没有如刚才所说,换上挂在一旁的礼服,而是解开辫好长发,在卸去脸上的妆容,弄得普通后才垫脚站在门口往外猫眼往外看。
化妆师正在和人聊天。
不能从正门出去,也在慈以漾的意料之内。
她没有灰心,推开窗户,往下看去。
好在位处在二楼,而楼下是一片人造的草坪,小心些下去不至于会摔伤。
慈以漾转头看了眼身后,眼中闪过一丝情绪。
不想和陆烬订婚,不想一辈子连自由都没有。
她要离开-
中奢的大厅中灯光如暮,一切都泛着极致的奢靡。
陆烬刚走到楼上,迎面便撞见神色慌张的化妆师。
“那……那个慈小姐不见了!快去找……”
化妆师本是想让人下楼找保镖,谁知道上楼的会是陆烬,声音一下卡在喉咙,双膝一软跌坐在精美贵重的地毯上。
少年今天的订婚宴,所以穿得极为正式,黑发往上梳,身着的白色燕尾复古西装将优越的身形衬得如行走的完美衣架。
似听见了她的话,脚步驻留在原地。
随后他似无声般,走到化妆师的面前,垂下眼,用很轻的语气问:“你说,姐姐她不见了吗?”
头顶炽热的灯光落在他完整露出深邃的眉眼,长眉高鼻,肤色冷白,看过去的眼乌黑得绮丽。
像是颜色艳丽的蛇刚褪去蛇皮变成了人,身上散发着阴湿死气。
若是在别的时候,化妆师面对美色一定会欣赏,但此刻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抖着嗓子点头,“嗯,刚才慈小姐说换衣裳不喜欢有别人,所以让我们都出来了,但我们等了快半个小时,都没有等到里面有声音,因为礼服穿起来难,所以我就去敲门询问是否要帮忙,结果……结果……”
人就没有了。
化妆师的话还没有讲完,站在面前的少年脸上维持极好的神情溃败,蓦然转身离去。
应该是去追新娘了。
化妆师还坐在地上,脑子都快乱成一团浆糊了,此刻欲哭无泪。
她见过逃婚的,但没想到未婚夫又年轻,好看,有钱,还要逃婚的人。
也没有和她说新娘会逃婚啊。
早知道,她一定寸步不离地盯着的。
此刻正走出山庄的慈以漾坐在车内,浑身都紧张得发抖。
身边的青年以为她冷,脱下外套裹住她的身子,温声吩咐前面的司机快开。
司机朝着前方开去。
京祚元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眼中浮起怜惜。
在几个月前,他原本是要和她一起去米兰纳,结果半路被祖父的人带走关在大院中,等到好不容易出来后才知道慈以漾不见了。
他费了许多人脉和精力才终于找到,她被陆烬带去了一座岛上。
可又因为那岛虽偏远,但却属于私人领域,他根本就进不去,后来收买了定期从里面出来采购的女仆,悄无声息地唤了人后,才终于和她联系上。
她在岛上,他没办法将人弄出来,所以便让她先回国。
等她回国了,他便有能力将她带走。
京祚元见她实在抖得厉害,顿了顿,才冒犯地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拉在怀中安慰:“没事了,马上这一切就结束了,你外婆,还有你妈妈的骨灰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幸好慈以漾在准备出国前就已经将外婆,还有妈妈的骨灰都送去了他那里,不然她现在也可能这么快能走。
慈以漾点头,虽然出来的,但心中还是莫名的不安。
陆烬超乎她想象的恐怖,他一定不会放手的,哪怕她逃到哪里。
想到岛上孤寂得能逼疯人的日子,她将脸埋在京祚元的肩上,心脏悬在胸腔,不上不下得始终落不下来。
京祚元拥住她,安抚的话还没有说完,前方的司机忽然开口。
“少爷,身后有一辆车正追来。”还是以不要命的速度。
听见司机的声音,慈以漾反射条件地坐起身,从后视镜中看见了身后的那辆车,也隐约看见了车内的人。
陆烬!
慈以漾脸色蓦然一白,十指紧紧地扣住身下的真皮座椅,脑子一片空白。
他怎么来得这样快,又要被他带回了吗?
“别怕。”京祚元也看见了,安抚着紧张的慈以漾,蹙眉透过后视镜看身后距离不断缩小的车。
这里都是山路,前不久的雪虽然融化了,可依旧打滑,他完全都是不要命的来追。
“开快些,先甩掉身后的车。”京祚元道。
司机虽然不赞同,但还是听从命令。
盘旋无数拐道的两辆车飞驰在山道上。
她真的和别人跑了。
在这个时候。
她真的……对他一点爱都没有。
若是注定她要和别人在一起,不如……一起死。
无数的声音像是疯了般盘旋在耳畔,陆烬冷静地看着前面加快的车,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青筋虬起得狰狞,踩油门的脚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他只要撞上去,那辆车就会和他一起从山体滑落。
这样她便再也不会离开他。
他做鬼都会追上她。
可当越来越近,他似有瞬间看见前方车内的女人转过了头,那张惶恐不定的脸上惨白无色。
心脏无端被什么用力拉扯得生疼,他在拐角处蓦然将压在方向盘上的手往右边打。
随着‘嘭’的一声,前方的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慈以漾,别抛弃我啊,我很听话的……
他比谁都听话,别抛弃他-
司机以前进过部队,所以开车很稳,如同恶鬼般追在身后的那一辆车被彻底甩掉。
从山上下来很快,也恰好在飞机起飞前提前赶到。
慈以漾过检票,坐在机舱中都还很神情恍惚,脑中想的全是不久前不经意回头看的那一眼。
尽管离得很远。
但她还是看见了他冷峻的五官被扭曲,眼睛黑得摄人魂,和她对视上的那一眼像是濒临死亡的乞求,又像是杀意。
那一刻,他是不是想要撞死她?
“小漾,小漾?”身边传来温和的询问声,将她从似真似假的幻觉中拉回理智。
她僵硬着瞳孔转过头,脸上扯不出一丝笑:“嗯?”
“喝口热水。”京祚元将空姐倒的热水放在她的手中,深深看着她已经做不出表情的脸。
她下颌尖尖,唇色惨白,乌黑的眼珠空洞地镶嵌在眼眶中连眨都不眨动,脆弱得如溺在水中刚被人打捞起来般,可怜得令人想要抚平她心中生出的疮痍。
“他没有追来,应该是已经放弃了。”他再次安慰她。
“嗯……”慈以漾双手捧着热水,垂下眼帘,眼前被蒸上的热汽氤氲得模糊,“京祚元,刚才司机说山路打滑,你说他会不会出事啊,我……”
“小漾。”京祚元打断她失魂落魄,全靠下意识讲出的话,抬起她涣散的脸,“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山庄以前是连氏的产业,护山栏用的材料皆是最好,且有自动报警装置,刚才我们下来并没有任何警车,是他没追上,你……”
他拂过她冰凉的脸,温柔中透出冷情,“你就是太善良了,而且现在没有回头的路了,你听,外面的声音。”
慈以漾的耳边是飞机起飞的声音。
是没有回头路,而且她不会回去,过着毫无隐私,且一举一动皆被监视的日子。
太可怕了。
京祚元见她缓过了些,又道:“上机之前我已经让人上去查看了,如果真的出事,会有人报警的,不用怕。”
“嗯……”她靠在靠枕上,转头看着外面的景色。
飞机滑行过跑道,渐渐与地面拉开距离,隐入云层之中。
以后她与陆烬或许不会再相见了。
被陆烬爱上,是她这辈子遇上最恐怖的事。
他的爱充满了太多的占有欲和掌控欲,恨不得监控到她的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雪融化后的树枝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最后不堪重负地落在引擎依旧还在鸣叫,车头被撞得变形的车上。
撞废的玻璃划破他的额头,整个人伏在方向盘上,打理整洁的碎发合着血滑下,从鼻尖滴在黑色的西装裤上,周身的寂静的死气。
玄金的拐杖刺破车窗,直直地抵在他的太阳穴上,他依旧一动不动的将额头抵在方向盘。
“see if he s dead?”
车窗外的男人侧过深邃冷峻的脸,漫不经心对身边的人说着,骨节修长的手指上握着的仿佛不是蛇头拐杖,而是一把复古精美的燧发枪。
冬日冷感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墨绿色丝绒的西装上,能清晰看见每一道纹路、丝线都是顶级裁缝花费半个月时间亲手所做,只为了献给最尊贵的主人。
“是。”下属低头弯着腰,从腰间取下雕刻精美玫瑰的斧头,冷静地砍向车窗。
很快,原本就已经报废的豪车,被砍得似刚经历了一场抢劫。
下属还没有碰上车内的少年,他便缓缓抬起了头。
还没有干枯的血顺从额头划过深褶的眼皮,浸入平静到无光的眼里,失血过多的脸上苍白得病态,像是上世纪被贵族买回家囚禁,受虐过的漂亮玩物。
下属对视一眼,不敢再看,垂下头往后退去。
而在下属后面的男人也露出了面容。
陆烬目光越过下属,直直地望着站在外面弯着腰,双手搭在拐杖上看戏的男人。
“Theo you re having a really bad time。”男人微微一笑,那张血统纯正的西方人的面孔上,露出了几分虚假的冷漠怜悯,如同电影里上了年纪依旧优雅的贵族绅士。
糟糕吗?
陆烬靠在驾驶位上,没有理会男人的冷嘲,低眸看着身上的血,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她都抛弃他和别的男人跑了,他却因为她一个惊恐的眼神,而放弃原本的打算。
不仅是糟糕。
“Theo……”外面的男人又开口。
陆烬平静地扬头撩开沾血的眼皮,望着顶上被撞得扭曲的车顶,平静打断他:“说人话。”
男人闻声冷嗤,依旧我行我素,“Stay here for a few days,afool who even fot who his aors were。”
话音刚落,身边的人捧着手机过来,“Madams call。”
男人止住话,冷峻的脸上浮起笑,接过电话放在耳边,用着生疏而又低浑的语气开口:“亲爱的。”
“德菲斯,阿烬怎么了,刚才我接到电话说他出事了。”女人的声音紧张而慌乱。
德菲斯淡淡地瞥了眼车内还活着的少年,心中不悦女人眼中只有别人,嘴上却温柔得令人浑身汗毛乍起:“阿兰,他很好,好得,快要兴奋死了,你放心等他死了,我一定亲自送回来。”
男人照常的安慰并不能安抚电话那头女人的担忧,甚至哽了声。
听着女人的哽声,德菲斯碎金的瞳孔骤缩,心疼从眼中蔓延,连拐杖都松了手,跛着脚往前走。
“阿兰,别哭,我马上就回来。”
下属见状赶紧拾起地上的拐杖追上去。
陆烬冷淡地看着前面神经质的男人,一动不动地浸在冷冬的山上蔓延的雾中,回想着这个时候她在什么地方。
已经登上了去米兰纳的飞机,还是说她会为了他留下,回来找他,和他订婚,做他的妻子、爱人。
他陷入幻想中,所以眼珠上覆上一层迷茫,殷红的嘴角缓缓扬起笑,干枯在脸上的血让他看起来好似一尊空心的精美雕塑。
身体在逐渐变凉,冷空气钻进骨髓中,他却感受到了慈以漾身上的体温。
馥郁,温暖,柔软。
他还是好爱她。
明明……
明明他已经努力抓住了她的爱和注视,却还是难以触及。
等了好长一会,刚才离开的男人再次出现,骨节敲击车窗。
“Theo。”
车内的少年脸色已经骤于血色全无的惨白,半阖着长睫连颤都没颤动,比死了许久没有腐烂的尸体,都美丽得充满了诡诞的致命诱惑。
德菲斯耐心极好的又叫了声,未了还顿了顿,道:“Do you want to possess the runaway bride?”
少年掀开眼皮,涣散的瞳孔凝视着他。
男人的手臂搭在车窗上,垂着矜贵的头颅,那双如鎏金的眸中闪烁着诡谲的光。
“Your mother is deeply diatressed,and in an effort to win her favor,l have resolved to rescue you。”
他会帮助可怜这个可怜的,得不到女人爱的儿子,而养儿子唯一的作用,便是改变爱人觉得他有病的奇怪念头。
毕竟,他是善良的慈善家,爱妻子的好丈夫,也会是妻子所期许的好父亲。
第72章 得到她最新的‘礼物’
三年后。
米兰纳某家的私人高尔夫球场的草坪上,天澄清如洗,云卷云舒,五月份的天已经晴了好几日,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女人坐在休息厅中,长裙逶迤在脚踝隐约露出银灰色的细鞋跟,秀丽的长发习惯性挽在后脑,她垂头时自然露出的白皙的脖颈。
“怎么今天忽然过来了?不是说最近要跟着Arthur去岛上,给托马先生做采访吗?”京祚元取下手套坐在她的身边。
佣人端来一杯热茶。
慈以漾回神,抬起头对他笑道:“不用了,我已经和Arthur姐辞职了。”
“辞职?”京祚元手一顿,目光温和地看向她,“你跟着Arthur三年了,怎么忽然辞职了,是发生了什么吗?可以和我说吗?”
慈以漾摇摇头:“没,就是我外婆身体越发不好了。”
外婆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再加上几年前做过心脏移植手术,本就体弱,现在还隐约犯上了老年痴呆,几乎隔一段时间就会将她认成妈妈,也会将定期来修剪花园的佣工当成外公。
再这样下去,她很担心,所以就辞职了。
“别担心,我认识一位很好的医生。”京祚元说着,拿着手机拨打电话。
还没有将手机放在耳边,手背便被女人的手柔软的按住:“别……”
“嗯?”京祚元望向她。
被触碰过的手背仿佛被蜗牛温吞地爬过,皮肤泛起淡淡的痒,所以他选择维持动作。
慈以漾认真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心中对他三年的照顾很感激。
同时她清楚,自己没有什么能够感谢他的。
因为京祚元喜欢她,而她无论怎么努力,甚至还在一次意外下假装过他女友,时候他没说结束,她也装还在扮演情侣,但她已经尝试过和他交往,都还是没办法喜欢上他。
甚至他自然的做出男女朋友之间的拥抱行为,即使是牵手也不行,她都会下意识想到另外一张脸。
一张她想忘,却根深蒂固在脑海里,噩梦中,摆脱不掉的脸。
那段时间她挫败地发现,她只能当京祚元是朋友,无法产生男女之间的喜欢。
京祚元也看出了她的抗拒,所以从那之后没再越界接触。
直到前不久她提出分手,两人本就是假交往,他沉默几个小时,最后平静地接受了。
两人并没有因此不欢而散,依旧还和以前一样,如同朋友般相处着,他也依旧喜欢她。
“其实是我打算想带外婆回去。”慈以漾眼帘垂下,拿起瓷勺慢慢搅动热牛奶。
外婆虽然从来米兰纳一次都没有说过想回去,但她一直看在眼里,老一辈的人喜欢落叶归根,所以近期她想了许久,打算带外婆回去。
京祚元闻言一顿,随后不经意问她:“你不怕了吗?他或许还在找你。”
这个‘他’虽然没有明说,可指向的谁慈以漾却知道,也因为‘他’,而肩胛下意识紧绷。
慈以漾温吞垂头,端起牛奶杯置于唇下,眼神和声音飘忽道:“他应该没有在找我了。”
她来米兰纳的第一年,为了逃避,向Arthur姐请假,误打误撞去了正在打仗的边境做了战地记者,还上过国际频道。
连明映和陈瑶安都看见了,甚至相继打电话过来惊讶问过她。
所以行踪早就已经暴露了。
那段时间她一度很害怕门铃响,害怕她毫无防备地打开门,会看见少年昳丽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对她弯起愉悦的笑,如玫瑰的唇上扬着低声呢喃,叫她姐姐。
那段时间她都不敢出门。
好在并未发生过类似的事。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陆烬已经放手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她唯一能确定的是,陆烬没有找她。
所以她想了许久,才打算带外婆回去。
京祚元也想到以陆烬的能力,倘若是想要找一个人,早就已经寻来了。
他虽然不想慈以漾再回去,但还是尊重她的想法,“你能和我说,应该是已经深思熟虑过了,不过……”
慈以漾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他。
三年的时间,早就已经让曾经刚出校园的小姑娘蜕变得成熟,但那双眸子依旧清澈透明。
京祚元避开她的眼神,望着外面正在打高尔夫的人,温声道:“能不能再等几个月,我将米兰纳的事务所打整好,先交给朋友,我们一起回去。”
听出他又要跟着回去,慈以漾不赞同,“祚元,你没必要……”
“不是。”他笑着打断她,摇头道:“因为我祖父病了,我得要回去,况且我祖父还给我安排了一个未婚妻,我需要一个人扮演我的女朋友和我一起回去。”
“你是让我假扮你女朋友?”慈以漾福至心灵。
“嗯,聪明的姑娘。小漾你会帮我的对吗?我找不出第二个人了。”京祚元浅笑地盯着她,徐徐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情不自禁,答应下并不过分的请求。
而恰好,慈以漾拒绝不了他的请求。
她欠他的太多了。
“嗯,好。”慈以漾咬住陶瓷勺顶端,没有犹豫地同意了。
之前就已经帮过他一次,这次知道她不会拒绝。
京祚元微微一笑,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抱歉道:“我先失陪,晚上还有宴会,你到家了和我发消息。”
“好。”慈以漾点头。
京祚元很忙,事业心也很强,这几年他几乎有一半的时间在事务所。
慈以漾收回视线,提上包出了球场。
回到米兰纳的家。
满头白发神采奕奕的外婆,正坐在栽种满鲜花的院中和聘请照顾的阿姨聊天。
阿姨听见声音先转过头,欣喜道:“慈小姐回来了。”
外婆转过头,打量了一番才认出来,“云云回来了。”
外婆总是将她认成妈妈。
看见外婆今天精神似乎很好,慈以漾走过,坐在她的身边:“外婆,我是漾漾。”
外婆似没听见,握住她的手放在膝上,絮絮叨叨道:“云云,不是妈不同意,那男人一穷二白,连个房子都买不起,你又还年轻,跟着他以后会吃苦的,听妈的话,妈和你爸不会害你的。”
老人年纪大了,记忆不好,总爱反反复复说起以前的事,每当这时她都会顺着答应:“好,我知道。”
当年两位老人只剩下一个独女,不愿她嫁给一穷二白的,只知道打架斗殴的男人,所以强行阻止了两人在一起,后来妈妈就嫁给了洛林。
可谁知道,后来妈妈还是过得不好。
“王妈,今天麻烦你收拾下外婆的东西,寄送到这个地址。”慈以漾将提前写好的地址递给王妈。
北辰庄园早就被爸爸抵押给了别人,尽管后来又回到了她的名下,但她不打算要了。
纸上的地址是她托明映,帮她重新看的一套市中心平层。
王妈‘哎’了声,接过地址和老太太说了声便去忙了。
慈以漾坐在王妈刚才的位置,眺目望向远方碧蓝的天,然后再陪外婆一起插花-
八月份。
京市国际机场。
从米兰纳飞往国内的飞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缓缓滑行,空姐甜美的广播声伴随着轻快的音乐响起。
慈以漾从VIP通道走出来,京祚元安排来接机的助理早就等在外面了。
京祚元将手提公文包递给助理,偏头问她:“先回去,还是先找一家餐厅吃饭?”
这个季节的国内正值炎热之际,尤其是晒了半天的下午,天热得人喘不过气,所以外婆已经被提前被人先接回了老宅,两人选的早上到的飞机。
机上的吃食味道并不好,两人都没怎么吃。
慈以漾戴上遮阳的墨镜,对他摇头道:“不了,我和人有约,先不回去。”
京祚元颔首:“那好。”
他国内也还有许多文件等他回来亲自签字,和她说了几句,便跟着助理走了。
慈以漾碰了下被他刚才摸乱的头,笑了笑,拿着手机低头给师兄发消息。
在人头攒动的机场,她没有发现有人擦肩而过后蓦然停下脚步。
在炎热的夏天,男人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长袖长裤将优越的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唯有脖颈露出的肤色泛着冷感的白。
路过的人忍不住转头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男人,凭借优越得出彩的身形,判断出相貌极好。
有人以为是那个电影明星,拿出手机派下照片发在追星群里,问有没有人认识是谁?
而男人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深邃秾艳的眉眼泛着不正常的痴迷。
空气中还有她的香味。
但很快他想到刚才有人摸她的头,眼中的迷恋瞬时散开,黑得无光的眼瞳中沉出嫉妒,无法抑制的嫉妒使他不可控得笑出了声。
他笑得莫名,路过的人频频回头看向他。
他不在意那些人的目光,只盯着女人已经消失许久的方向,被帽子压住的眼神满是阴郁的怨怼。
这三年,她真的将他忘得干净,从身边路过她都看不见。
慈以漾,姐姐……还是很无情呢-
一道阴湿的黏人视线黏在她的背影上,直至她彻底消失在机场。
慈以漾坐在出租车上,紧绷的肩膀松下后忍不住往后看。
身后并没有什么人跟着,刚才被人窥探的视线只是她的错觉。
大约是她太紧张了。
三年了,该放下的,都应该放下了。
她安慰自己,调整好心态去见师兄。
师兄最开始实习是在广播电台里做实习新闻导播,后来因为体制内卷生卷死,就跳槽去了另外的媒体公司。
比之前拿得多,也轻松得多。
慈以漾过来的时候,师兄早就已经到了。
师兄还和三年前一样,只是长发剪短,看起来比之前更有社会精英的沉稳。
师兄朝她招手:“这里。”
慈以漾放下包,坐下。
师兄将菜单递给她,道:“不知道你喝什么,自己点。”
“谢谢师兄。”她接过来,对服务员道:“要一份蛋炒饭,加小米辣,谢谢。”
师兄眼神微妙一变,随后调侃道:“才在外面三年,就被逼得回来吃辣椒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牛啊,来高级餐厅就点一份就小米辣蛋炒饭。”
慈以漾大方笑道:“炒饭快,赶下机,还没吃饭呢。”
其实在米兰纳她聘请的王妈是国人,不过是扬州一带的人,不怎么会做辣口的饭菜,她确实很久没吃过有辣味的辣椒了。
师兄‘啧’着摇头,“我记得你一毕业就跟着Arthur去了米兰纳,还在那边过得不错,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很少人知道她当年逃婚,只知道她毕业后去了米兰纳,还去过战地当事实记者,上过几次国际电视台。
慈以漾解释回来是因为外婆身体不乐观。
师兄眼中露出理解,倒了一杯酒:“会喝了吗?”
“还是不喝酒。”慈以漾婉拒,问道:“师兄这些年和晓晓怎么样了?”
师兄垂下头,语气平淡:“也就这样。”
慈以漾见他露出这副神态,就知道大约也就这样。
师兄从包中拿出一张婚柬,笑道:“马上结婚,你可回来得巧了。”
“呃。”慈以漾接过红金印烫的婚柬,松了口气,接过来无奈道:“师兄,你刚才吓死我了。”
她差点以为两人分手了。
师兄喝了口酒,不甚在意地摆手:“不是和她,家里介绍的对象,但都那样。”
慈以漾脸上表情一怔。
话题过于沉重,师兄说完便转了谈话,提及正事。
“对了,我之前在广播电台上班,虽然离职得早,但还有些人脉,不知道你干不干得来,总之我是干不来的。”
知道师兄不愿提及,慈以漾没再问,“不是的师兄,我就是找你叙旧,在米兰纳的我已经面试过了季川。”
师兄诧异:“你来季川?”
他还以为她会选择去电视台,虽然季川也是国内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公司,但以慈以漾这三年的履历,无论进哪个地方都会被人争抢着要,她却选择来季川。
慈以漾颔首,眉随着敛睫而透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温柔:“嗯,我觉得我还是适合做财经这一块,最好自由度高点。”
师兄倒是想起来了,还在京大读书,她就爱跟着去做金融相关的报道。
“行啊,我说你怎么忽然找我呢。”师兄感叹,“什么时候入职?”
慈以漾唇边绽出一抹笑:“大概会等我收拾好,下个月就入职。”
“好。”师兄点头,距离下个月也就几天了。
大约知道她今天一下机就赶过来,是为了提前了解公司制度,以及公司资源分配等,师兄先简单和她讲了一番。
一顿饭下来,慈以漾对季川内部结构有了更深沉的了解。
她真诚道谢:“多谢师兄。”
师兄摆手,多嘴问一句:“人事有没有和你说,分到了哪个组?”
慈以漾摇头:“我没对接人事,不过我知道是四组。”
她在米兰纳向季川投递简历,后面直接和总裁助理对接的,相当于面试官是季川总裁。
同一家公司,师兄显然知道四组的情况,惊讶睁大眼,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原来你就是空降的四组组长!”
四组荣誉奖拿得最多,业务能力也是最好,所以四组人员配对一直很完整,只有之前组长因为职位调升,空出来一个职位,这段时间其他组的人都一个劲儿地盯着这个位置。
但公司迟迟没有安排面试,后来才听说是已经有人了。
没想到竟然是熟人。
师兄震惊后喟叹:“难怪你会来提前熟悉公司。”
其实转念一想,她在Arthur身边干了这么久,又在米兰纳获得了不少奖项,足以优秀的得到赏识,如果不是因为资历尚欠,恐怕还有更好的职位能胜任。
慈以漾弯眼,竖起食指做出保密道:“以后就请师兄多多关照了,此事暂且保密。”
师兄无奈颔首:“得,读书的时候成绩好,现在毕业了,又升得快,真是令人羡慕得嫉妒啊。”
慈以漾笑了笑。
其实也她也并非是天才,读书那会儿学校但凡提供机会,她都会跟着去,平日但凡有空闲时间都在学习相关资料。
在米兰纳的这三年,她也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而她几乎有十八个小时都在忙碌,一年下来都放不到几日假,所有的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
和师兄叙旧完,天色已经渐晚了。
慈以漾还没有倒时差,此刻浑身乏力,师兄便让她先回去休息,晚些时候他将相关的资料整理好发到她的邮件里。
慈以漾:“好,麻烦师兄了。”
师兄摆手:“小事。”
慈以漾点头站起身,出去打车。
等她走后,师兄也没在餐厅待多久便离开了。
两人刚前后脚离开过了几分钟,服务员一直迟迟没上前收拾卡座,甚至还在相连的几个卡座都摆上暂停的提示牌。
新进餐厅的客人见此疑惑多问几句。
服务员微笑解释,那里已经被人包下了。
什么人包几桌。
正当客人心觉诧异,正厅旋转大门中走进来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男人。
正在和客人解释的服务员见到他,迎上前:“陆先生,您的位置已经预留好了。”
“嗯。”男人黑色鸭舌帽中的眉眼淡淡,不用服务员引路,直径朝着前方走去。
他精准地找到女人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后平静地摘下帽子与口罩,露出一张年轻的,出色到极致的脸,孤冷清隽的侧颜轮廓颇有奢华油画描上鎏金的美。
刚才因为好奇而问的客人,被惊艳得久久无法回神。
陆烬垂下眼皮,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还没有吃完的炒饭。
她喜欢吃辣,但因为在米兰纳吃惯的清淡的口味,回来后一时吃不太适应,但还是以前一样秉着对食物的尊重,米饭都吃完了,只剩下吃不下的辣椒。
而勺子上还有她残留的口红,一旁擦过嘴唇的纸张上也沾着同样的颜色。
他矜持的将那几张被用过的纸贴身叠放,得到她最新的‘礼物’,空寂许久的心才有了一丝暖意。
他神情自若地拿起女人用过的勺子,不紧不慢的将她剩下吃不了的辣椒吃下。
好想她。
这些年他虽然克制着不出现,可她的每一日都没有错过。
不过她今天一整天,似乎都没有认出他,从米兰纳的机场,再到京市机场。
他面无表情地吃着被抛弃不要的辣椒。
因为不能吃辣,所以齿间咬住辣椒后辛辣从舌尖蔓延开,绯红霎时在眼眶周围洇着一圈,白玉似的脸仿佛刚哭过般,看起来又乖又艳。
第73章 这三年
在米兰纳确定要回来工作后,为了方便日后上班,慈以漾住在临近公司的星辰一街区。
这里不算太高档,但胜在地段好,市中心,去什么地方都很方便。
因为从国外的快递刚被送货上门,慈以漾先在网上约了家政服务。
等保洁阿姨将空荡荡的房子里堆积的灰尘清扫干净,她才坐在大厅开始整理日用品。
好在她是极简主义,除去化妆品以外东西都不多。
一直忙碌到晚上七八点才收拾完房间。
洗完澡,慈以漾穿着纯白的吊带长裙,坐在大厅落地窗前,喝着牛奶,打量着外面的夜景,忽然理解了老一辈落叶归根的想法。
她在米兰纳那边住的房子都是上下两层的小洋房,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俯视夜景的感受了。
还是京市适合她。
手机叮咚一声。
慈以漾拿起手机看了眼。
是陈瑶安发来的消息,她问什么时候有空聚一聚。
慈以漾低头回复她,等将时差倒回来。
消息发过去后,隔了许久都没人回。
正当她要关手机时,陈瑶安的消息发过来了。
是一段语音。
慈以漾点开语音,从里面传来男人斯文有礼的问候声,不疾不徐地拒绝她。
“最近陈瑶安没空,过段时间再见,我们在度假。”
话音落下的末端,隐约还有女人气急败坏抢手机的辱骂声。
“陈长津,你有病啊!”
语音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便戛然而止,快得慈以漾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拿着手机讷了少顷,忽然想起来,安安之前和她说自己被迫和陈长津在一起了。
最初她听见这句话时惊了许久,毕竟她和陈长津是‘亲兄妹’,和她与陆烬之间的关系可不同。
盘问下,陈瑶安不情愿地扭捏说实情。
陈长津是她以前名义上的哥哥。
之所以是‘以前’是因为,她现在已经不是陈家的女儿,硬要说关系,顶多算是陈家养大的女儿。
故事情节很简单,谈及起来颇有狗血的意味,当年陈夫人并非是在医院产女,而是在山间的一户村民家提前有了胎动。
山路崎岖,一时半会赶不上去临近的医院,就连诊所都要十几公里的路程,车子又抛锚,羊水又破了,危机时刻只能临时在一家农户中临产。
好巧不巧,这家农夫的媳妇也似有感应般也比预产期提前了,这家人的婆婆早年做过接生婆,为了方便将儿媳和李夫人放在同一间屋内接生。
一阵兵荒马乱下,两人同时产下女儿。
刚产下女儿,李家的佣人便赶到了,将夫人和孩子带上车,临走之前为了感谢还给了这户农家一大笔钱。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结果不知道是因为老人年纪大了,还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两个同时出生的孩子竟然抱错了,十几年后才被发现。
所以陈瑶安便瞬间从陈氏女变成了外来者,那段时间她在陈家位置本就变得很尴尬,尤其是她醉酒后,无意和以前的哥哥陈长津睡了,醒来后更是如遭雷劈。
从那以后,她便被陈长津缠上了。
慈以漾现在想来,难怪当初大学在宿舍里,她有段时间总是不在,情绪也不对。
原来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
慈以漾现在也不知道这两人关系发展的情况如何,没理会陈长津的话,专注的打字发过去。
约陈瑶安后天见面。
消息发过去后自然也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慈以漾慢吞吞地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回复,又打开明映的头像。
明映这几年一直用的还是当年毕业时的头像,一直没有变过,和她以前一个月换一次的头像的习惯很不同。
慈以漾目光扫下,想了想,还是问明映在没在京市,后面有没有空聚会。
发出去的消息也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两人对话框中的互相回复的消息,还停留在两年多以前,是她上国际新闻后不久。
从那之后,明映就没再回过她了,所以一眼望下去都是她逢年过节发的祝福。
她在米兰纳发现异常时还问过陈瑶安,那时候陈瑶安说没事,但从陈瑶安古怪的语气中,她听出了一丝不对。
所以约陈瑶安出来,她也是想要知道,明映发生了什么事。
三年算不得太久,但却好似发生了很多莫名的事。
慈以漾赤足踩在地毯上,站在窗边望着远处。
柔和的月光从窗外落在她露出的雪白肌肤上,雪腻生香-
慈以漾的适应力早就锻炼得极强,很快便调整好了时差。
而上次她给陈瑶安发了消息后,半夜就被回复了,只有明映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清晨。
慈以漾精神极好的在镜子前化了淡妆,出门前给陈瑶安发消息说出门了。
陈瑶安回得很快,说也已经在路上。
约会的地点在时代商业街不远处的高档餐厅。
在京市寸土寸金的地段,这家餐厅占地面积极广。
慈以漾刚坐下不久,陈瑶安就到了。
许久未见的陈瑶安和读书时大相径庭,取下了总是戴着的眼镜,也换下了沉稳的白衬衫黑包臀裙,穿得尤其亮眼,身上的裙子和每一件饰品都肉眼可见的精美贵重。
“漾漾。”陈瑶安一进来便抱住她。
慈以漾抱着她,眼中不自觉地溢出一丝浅笑:“许久不见,安安。”
陈瑶安松开她,眼神上下打量,“你在米兰纳都吃什么,怎么感觉又瘦的。”
上次两人还通过视频,屏幕中看着都没这般清瘦,不过瘦的似乎只是四肢和腰,身材倒是越长越好了。
“太忙了,整天不是在跑采访,就是在整理稿件做访谈。”慈以漾轻叹。
“怎么这么忙?”陈瑶安坐下,倒了一杯冰水降温。
慈以漾道:“嗯,充实生活。”
陈瑶安轻‘啧’,知道她从读书时就这样。
两人叙着旧。
陈瑶安道:“怎么会忽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还要在米兰纳待上好几年呢。”
很多人不知道慈以漾的当时为什么会忽然出国,可圈子里的人却知道,毕竟当时她逃婚的事虽然被压下了,但还是有不少人知道。
慈以漾杏眸轻压出笑,看起来似已经放下了,“嗯,在外面还是不习惯,我外婆病后也想老家,所以就决定回来了。”
陈瑶安也不拆穿她或许是因为那少年这几年没缠上去,所以才决定回来的。
“的确,在外面虽然有京祚元陪你,但到底还是国内好。”陈瑶安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和京祚元怎么样了?”
因为答应了京祚元,慈以漾还没有和别人说两人已经和平分手了。
“挺好的。”慈以漾咬住吸管,眯着眸儿吸了口冰凉的冷饮。
陈瑶安见她一副泰然自若的姿态,犹豫斟酌道:“他有没有和你说,京老爷子给他安排了一个未婚妻?”
都是上流圈子的人,但凡发生何事都将不会是秘密。
以前她是很看好京祚元,但如果他一面和别人订婚,一面又和慈以漾交往,她可不能接受。
“嗯,说过。”慈以漾温吞地咽下蜜桃味儿的饮料,心叹,果然还是国内的饮料好喝。
“知道!”陈瑶安先是一怔,随后被勾勒的眼微微阔大,少了最初见时的清冷,多了几分呆讷。
慈以漾敛下浓长的睫羽,微不可查地颤了颤,语气低落地呢喃:“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他呢,这几年都是他陪在我身边,我实在离不开他。”
从未见好友这般神态,陈瑶安气焰升起来后,瞬间蔫下,但还是忍不住小声道:“知道那怎么还和他在一起?三条腿的□□不好找,但两条腿的男人好找啊,我说啊,你干脆和他分了,我给你介绍好的。”
慈以漾抬头,眨眼问:“谁?”
“就是……”陈瑶安刚发出两个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定睛落在面前巧笑倩兮地弯着杏水似的眸儿的好友。
“好啊。”陈瑶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咬牙摇晃她的头,“在米兰纳变坏了。”
竟然学会逗她了。
挽至脑后的黑发散碎几缕随着摇晃的动作拂过,慈以漾笑着,故意捏着嗓子问:“介绍谁呢?谁还比京祚元好。”
“哼。”陈瑶安松手,“没,你的京祚元最好。”
慈以漾噗嗤一声笑了,正打算开口,忽然听见包厢外响起巨大的声音。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刚打开门,餐厅的服务员便一脸歉意地走过来。
“抱歉,抱歉,打扰到您们了。”
“这是发生什么?”慈以漾视线越过服务员投向不远处,有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服务员脸上维持着歉意的微笑,解释道:“是我们老板的手不小心碰碎了玻璃。”
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怎么会有人无端用手碰碎了玻璃。
慈以漾看了眼便收回视线,坐回原位。
“对了,安安,今天约你来,是想问一问,你有小映的消息吗?”
陈瑶安抬头,道:“嗯,有点但不多,或许只比你知道多一点。”
慈以漾不解:“是发生什么了吗?我和她有两年没有联系了。”
陈瑶安放下碗筷,抽出餐巾纸擦拭唇角,慢声道:“小映被她自己卖了。”
“什么意思?”慈以漾一怔。
陈瑶安道:“我是从陈长津口里撬出来的,一直没和你说,是怕你担心。”
“毕业后,小映放弃读研,其实不是因为有就业的好机会,而是因为父亲的病复发,需要很高的医疗费,她没和我们讲,她跟连容了。”
跟字用得隐晦,在上流圈子中还有另一层意思:包养,成为权贵豢养的金丝雀。
慈以漾张了张嘴,想说话。
陈瑶安接着道:“她觉得这件事很丢人,所以没有告诉我们,当然也不排除是碍于连家的势力,就算告诉了我们,也帮不了她什么,所以她一直都瞒着,等我知情的时候,那已经是前年了,她住院,我碰巧在医院遇见她。”
从毕业后就没再见的两个人,连眼神的接触都不能有,明映被人藏得很紧。
至今她都还记得,当时明映身边的那个人像是连容,却又不是。
应该可以说,只是和连容共用了同一张脸,气质却截然相反。
之所以肯定,是因为她还看见了连容。
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即使站在一起也很难分辨谁是谁。
陈瑶安平静道:“连家有一对双生子,哥哥从不在人前示面,弟弟则在众人面前,所以众人一直以为连家只有连容一个孩子。”
她没想到以前的玩笑话,竟然在明映身上一语成谶了。
慈以漾勉强从震惊中回神,缓缓竖起两根手指:“两个?”
她想起来了,之前明映喝醉的时候说过,她又一次去连家和连容……或许最开始不是连容,也或许后来的不是连容。
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好结果。
“这对双生子,太不要脸了!”慈以漾脸上蓦然涌起怒意,提着酒瓶要往外走。
陈瑶安连忙拉着她,“你去干嘛?”
慈以漾木着脸,说:“报警。”
陈瑶安松开她。
然后两人一起坐在椅子上,打开了那瓶红酒。
慈以漾依旧木着脸,气得还是浑身发抖。
她就觉得连容古怪,但没想到竟是这种坏种,坏得令人作呕。
可这样的人一没犯法,二没把柄,三:她和陈瑶安连连家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找到连容本人了。
“早知道,当时去米兰纳时问一问明映要不要去了。”慈以漾低落地垂下眼帘,盯着眼前的红酒。
陈瑶安摇头:“她不会去的。”
连父亲重病这件事,她都没有开口求助她们。
两人默不作声地喝酒。
“太混蛋了。”陈瑶安喝多了先骂,“比陈长津还不要脸。”
刚开口没多久,慈以漾也跟着骂了。
不常讲脏话的两人仿佛被灌下了‘脏话吐出液’,一人一句地辱骂起来。
这边包厢吵闹迭起。
另外一边的总统套房中。
耀眼的水晶灯落在,靠在黑皮沙发上的男人身上,半阖着眼皮,裸露出的肌肤被照得泛着冷白的柔光,随意垂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尚在滴着血。
右手的五根手指骨节被玻璃划破,血液顺着修长的指尖在扑在地板上的黑丝绒地毯上,绽放出一朵朵暗色的墨花。
陈长津跟着引路的侍者一进来,便看见男人像是濒临死亡,躲在角落里见不得光的吸血鬼,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死气。
“这又是怎么了?”陈长津取下手套丢给身边的侍者,闲庭漫步地走进去。
坐在男人的对面,长腿交叉。
男人懒恹地撩动了下眼皮,眼尾还洇着一抹嫣红,冷淡地看他一眼,又垂下眼,原本艳丽的唇瓣隐约泛着无色的白。
这又是那一出?
陈长津爱看变态露出的脆弱感,愉悦得出于礼貌,好心问:“我一来,没先去找我的未婚妻,先来找你,这是发生了什么?”
若是以前他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会主动去招惹疯狗,但现在……实在舒服。
“不是今天又见到了你姐姐,怎么还这副死样?”他像是体贴的兄长,关心兄弟般好心连着问。
实在问得令人生厌。
陆烬抬起眼,薄唇没有弯起,却因天生上扬,而没来由多出几分冷淡的浅笑:“你如果不想我给陈瑶安提示能去加州,就闭嘴。”
陈长津没就说了。
陈瑶安之所以离不开,是因为她出国被限制,不然当时说不定也和某人一样,跑去米兰纳躲他了。
耳边没了烦人的声音。
陆烬盖下长睫,平静的用一张柔软的真丝绸帕裹住骨骼分明的指节。
一圈,两圈……
让他想到很久之前,慈以漾曾帮他包扎过。
那时她先故意用纸巾裹住他受伤的手,等回到庄园血已经浸透薄薄的纸,黏进伤口的中,想要清理干净就需要用酒精一点点软化。
姐姐真的很可爱。
可现在她在同一栋楼都不来帮他包扎,只和别人一起讨论另一个男人。
陪伴她最久的应该是他,最爱她的也是他。
受伤的右手开始颤抖,陆烬脸庞绯红地靠在沙发上,喉结顶在薄薄的肌肤上,右手控制不住地捏紧领口,以窒息来缓冲情绪。
陈长津听见他的喘息,忍不住投去一个‘别发情’的嫌弃眼神。
陆烬是他见过最□□的男人。
一直以为他是清冷孤高那类人,虽然坏,但不主动招惹一般也不会惹上麻烦,但自从遇见慈以漾有关的事,他就跟闻到肉味儿的狗一样,舔着就上去了。
“啧。”陈长津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
不会喝酒的小可怜,又要喝得神志不清,为了避免小可怜被别人捡走,他要亲自去接她回去了。
陈长津站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里面的人:“几年没见的人,还是早些叙旧,不过叙旧得挑个好时间。”
屋内急促的呼吸停下,阒寂得仿佛里面没有人。
陈长津提醒到位了,知道躲在阴暗淤泥里觊觎已久的人,只会挑个比他的提示还要好的时间。
不然,也枉费耐着性子等这么久。
陈长津拉开门之前,不忘刺激他:“我先去接我未婚妻了,有事后面再联系。”
说完便迈出房间。
低奢复古的房间里,陆烬睁着狐狸似的眸,瞳珠涣散地盯着穹顶的绘纹,如同一尊白玉做的菩萨,平静得安然。
未婚妻。
他也有。
在三年前就订婚了。
如今她回来,他也到了能结婚的年纪,所以……他还会继续和她在一起,结婚,生活,一起死。
第74章 陆烬,真的是陆烬!
“男人真的太贱了,尤其是像他们这种有钱还有势的男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实际在床上又什么低贱的事都做得出来。”
陈瑶安还是和以前一样酒量不是很大,以前还能喝两瓶,但自从喝酒坏事后,她几乎不怎么沾酒。
以至于如今,刚喝超过三杯酒脸便红得惊人,骂人也越骂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包厢的门被打开了。
被包括在里面的骂的男人在她身后站了许久,懒懒地靠在门口双手抱臂,耐着性子听她讲醉酒后的老实话。
而听她讲话的慈以漾,比她还要不能喝酒。
此刻慈以漾几杯酒下肚,早就脸色绯红地趴在桌子上,只能有气无力地哼唧几声算作回应她。
“要我说啊,改天我们两人都转行,专门随身带把剪刀,当几回的好人,给他们都……哎……”陈瑶安的豪言壮语还没说完,手中的酒杯忽然就被一只手拿走。
“剪了,还有嘴。”男人嗓音也懒懒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陈瑶安的眼神跟随酒杯转过头,还没看清身后的人,便被男人长臂一捞,直接将她从座椅上扛在肩上。
“呕。”她直接被颠吐了。
陈长津眉心不动,一边扛着她往外走,一手拍了下她的臀,淡淡警告:“老实点。”
包厢很快便只剩下刚才呕吐过酒,发酵后的酸味儿,以及意识模糊不清的慈以漾。
她实在不会喝酒。
以前是,现在也是。
在米兰纳这些年一点长进也没有,平日她忙得不可开交,哪怕平日同事聚餐,大家也都知道她会去忙于工作,不会主动给她倒酒,以至于现在她的酒量比以前都烂。
头实在是太晕了。
她隐约察觉有谁站在身边,倾身伏在她的耳畔边轻声问:姐姐,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叙旧。
叙旧……什么叙旧?
慈以漾的胃里仿佛被什么灼烧着,脸颊滚烫,衣裳滚烫,连发丝和毛孔都散发着热气,下意识伸出手往前拽。
手还没有碰上,身体反而先一步腾空,被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嗯?安安……”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想要看是谁,却被捂住了眼。
“先别看。”他说。
慈以漾看不见人,又实在晕得厉害,鼻翼间全是熟悉的气息。
她放心地闭上眼。
陆烬抱着她从包厢出来,乘坐电梯下至地下车库,将人放进车中。
他吩咐司机开车,然后再将慈以漾抱在怀中,打开隔板,打开后座的灯,仔细看她的脸。
女人很乖,这会儿正闭着眼,毫无危机意识地睡着。
这三年他每天都能收到很多她的照片、视频,她无论是笑着、哭着、愁着,他皆熟记于心,在画室闭眼便能绘出照片中的她。
可那到底是假的,眼前的才是真的。
这真正的慈以漾。
他笑了,额头抵在她的肩窝上,肩胛随着胸腔的震颤而抖动。
“姐姐,这三年我很乖是不是,从来没有打扰过你,所以你会奖励我的,对吗?”-
很热,就像是有谁关了冷空气,外面的炎热气体铺天盖地打在她的肌肤上,热得惊人。
慈以漾感觉自己快要被闷晕了。
像是在米兰纳养的那只金毛又扑倒了她的身上,闷得她喘不过气,只能勉强腾出手推开贴在脸上的‘狗’。
“别闹。”
贴在脸上的沉重东西终于被推开了。
慈以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一抬眸,涣散的目光蓦然一怔。
在眼前的不是‘狗’而是一个男人。
男人一身低调的黑,头发是黑的,眼珠是黑的,因为都黑到了极致所以反衬得肌肤惨白,连唇色也泛着粉玫瑰的冷淡色调,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吻上去,品尝一口是不是玫瑰味的。
察觉到她呆滞的目光,他噙笑着她对视,嘴唇上扬:“姐姐,许久不见。”
男人低沉的嗓音似尘封已久的陈年美酒,醇香、性感,咬着愉悦的音调缓缓钻进她的耳膜中。
此刻慈以漾脑中的酒精不断散发,脑中仍是空白,但目光却如同是黏腻的胶水,粘在这张出色的脸上,半晌都移不开。
她没认出这张脸,却被如此出色的皮相吸引。
无他,因为是很漂亮的一张脸,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俊美。
漂亮得她想伸手碰一碰,感受世上是真的有这样一张精致的建模脸吗?
他也很乖,敛下长睫,乖乖将脸靠在她的掌心蹭。
越是蹭,他的眼尾越是艳。
苏绣。
慈以漾想到以前采访米兰纳的一位慈善家,曾进过珍宝室中,见过一副来自国内的绣品。
是上世纪的一副大红牡丹图,看不出俗气,艳得大方典雅,是整间珍宝室中最美的藏品。
他就像是那件藏品。
慈以漾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他的眉眼。
“慢……慢点。”他似连触碰都受不了,压抑不住的喘息从唇边溢出,传达出触手可得的色情气息。
慈以漾指尖抚过他的眉眼,冷不丁抬起他的下巴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话音一落,原本蹭在她掌心的男人停下,缓缓撩开微红的眼皮,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真的很眼熟。
慈以漾仔细在脑中回想,但意识涣散得难以集中。
她松开他的脸,转身侧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副睡下了的模样。
而被她抛弃的陆烬还单跪在床边盯着她。
隔了许久,他才抬起手抚摸被她碰过的地方,脸上并没有因为她没认出自己而露出一丝不虞和低落,反而半阖着眼眸,回想刚才她指尖划过肌肤时留下的感觉。
很舒服。
如果再能久一点便好了。
他打量床上睡着的女人,起身爬上床,跪在她的腰侧,握住她的手放在脸上、唇上,仿佛找到猫薄荷的猫,近乎疯狂地触碰着。
这样的力道自然也弄醒了沉睡中的慈以漾。
她睁开眼看着他,没有抽出手,还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捧起他滚烫得潮红的脸。
陆烬看着她,唇角天生上扬,好似时刻都在笑。
慈以漾迷迷糊糊地望着他,说:“好多汗,你去洗澡。”
洗澡……
这让陆烬回想到了以前,因为他特殊的癖好,喜欢在水汽弥漫,除了门周围毫无缝隙可逃出去的浴室中做爱,两人在浴室的次数,比床上都多。
现在她让他去洗澡。
这样的话落在他的耳中,无异于直白的做爱请求。
“那你在这里等我。”他垂眸,吻啄落在她的掌心。
“嗯。”她困意熏熏,闭着眼点头。
陆烬从床上下去,往浴室走。
等听见浴室中响起了水声,原本还一副醉得神志不清的慈以漾蓦地睁开眼,脸上憋出的潮红顷如潮水般褪去。
她瞳孔骤缩,嘴唇颤抖,近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床上下来。
双脚落地时,她都不敢发出什么声音,连鞋都来不及穿,直奔门口跑去。
许是陆烬没想到她会跑,也许是他忘记了锁门。
总之房间的门是没有上锁,她很轻易便拉开了。
慈以漾一边往外面跑,一边压抑心中翻涌出的情绪。
陆烬,真的是陆烬!
在餐厅的包厢里,她就认出来了他,虽然她是不会喝酒,但她也没醉到完全神志不清,连这个梦魇般的男人都认不出来。
她是装的。
一路上她一直想要找机会逃,但又不敢让他发现自己已经清醒了,直到他将自己带回了北辰庄园。
如果说前几天,慈以漾刚回国那段时间,总担心某一天打开门,面前会站着容色绝艳的少年,以至于连梦中都会出现。
但她从未想过才回国半个月,门口没有出现少年,反而是在曾经的床上,她睁开眼看见了一张几年不见,已经彻底褪去少年轮廓,五官越发深邃利落的青年面孔。
完全成熟得看不见一丝少年气。
慈以漾冷静地往楼下跑。
还是和以前一样,陆烬不喜欢在别墅里放很多的佣人,她从曾经的房间出来后几乎没有遇见人。
庄园很大,走路都要走上半个小时才能出去,现在又是炎热的夏季。
等到慈以漾一刻也不停息地跑出去后,在路边招了一辆车,才惊觉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
她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雪纺衫和冰丝阔腿裤,但刚才因为坐车时吐了陆烬一身,连着她身上那套也不能幸免地沾了些,所以一回去,他便将她身上的换掉了。
此刻身上穿的,还是她几年前留下的睡裙。
司机是女性,天生同理心强,见她在大夏天赤着脚,头发散乱,面色也红得不正常,不免主动道:“小姐,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因为此处住的人非富即贵,她以为慈以漾是遇见了什么事。
慈以漾坐在后排,双手攥住膝上的裙子,摇摇头:“谢谢,不用了,我刚才是和朋友吵架了。”
司机见她这样说,没在坚持,贴心的将空调的温度打低了些,也放了舒缓情绪的轻音乐。
在安宁的氛围下,慈以漾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下,可随之而来的理不清的杂乱情绪。
陆烬简直就是甩不掉,她才刚回国没几天,他便闻着味儿来了。
她绝对不信在餐厅遇上他会是巧合。
三年过去了,她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才带着外婆回来。
外婆年纪大了,经不住多次劳累颠簸,她不放心外婆一个在国内,所以她短暂时间内不会再打算离开京市,重新躲到国外去。
想到又要被缠上,慈以漾便忍不住害怕、惶恐、甚至还有恼恨。
司机跟着她报的地址将人送到。
慈以漾对司机道谢,满脸疲倦地进了电梯回到家中。
简单冲洗了身上汗干后形成的黏腻,她换了套冰丝睡衣,躺在床上给陈瑶安发了个消息便晕乎乎地睡下了。
此刻的庄园。
陆烬从浴室出来站在空荡荡的房中,盯着被躺过的床上,黑发凌乱地耷拉着尚还滴着水,被热水蒸出薄粉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站了几分钟,他才迈步朝着床走去。
地上是她今天的穿过,被弄脏的上衣和裤子。
他弯腰勾起,坐在床上,低下头埋在柔软的布料中呼吸。
隔了好一会,他白皙的耳廓红得几欲滴血,才缓缓抬起被闷得潮红的脸。
叠放好衣物,他转眸,视线落在床上。
被她躺过的地方,还有她身上的香气。
他俯下身,将那张随着年龄增长,褪去少年时的柔和轮廓,愈发丰神俊朗的五官压在被躺出褶皱的床单上,高挺的鼻梁压在上面,半阖眼眸,不停地嗅着那一块。
很淡……但真的还有。
她没有换沐浴露,还是他最喜欢的香气。
沐浴露的香精中像是掺杂了催情的春药,他情不自禁颤栗的右手胡乱将刚才叠好,打算珍藏的雪纺衫从一旁拽了过来。
柔软的布料是碰过肌肤的,所以香气比床单上的更浓,浓得他裹住后眼前便幻想出了她的脸。
慈以漾……
姐姐。
他紧阖的眼尾如墨勾勒,一点点渗透出几滴被激出的泪水,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快乐。
在幻觉中他的脸越来越红,鼻尖抵压得变形,也丝毫没有停下来。
终于等到压抑不住的情意变得疯狂,他喉结滚动着发出低沉的闷哼声,随后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一片狼藉的床上。
这是她的以前的房间,因为喜好黑暗,所以窗户离得床很远。
此刻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外面的景色绚烂得荼蘼。
他侧着脸,经历过高潮后的颧骨是红的,眼神是涣散的,望着窗外远处渐渐沉下的夕阳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具失去生命特征的尸体。
其实他在想。
应该怎样才能将她牢牢地锁在身边?
第75章 温柔得很有侵略性
陈瑶安这次喝醉,被抓个正着,过了一天才回复慈以漾发的消息。
她五句话中有四句都是骂陈长津的,骂他小心眼,骂他是禽兽,骂完后她又问慈以漾是怎么回去的。
慈以漾解释自己没怎么喝醉,在包厢中睡了半个小时,然后打车回来的。
她没有说遇见了陆烬。
陈瑶安放下心,两人又聊了半小时才结束通话。
自遇上了陆烬后,慈以漾这几日每天都担心他会忽然找来,连外卖都不敢点,生怕打开门就是他。
好在他似乎并没有找她。
渐渐的,熬了两三天,季川的人事安排了她今日正式和四组成员见面。
季川是国内较为老牌的企业,不单只有新闻媒体等,公司也开设了造星培育,涉及层面很广。
而慈以漾在媒体部,即将要接管的四组是负责国内外,以及金融领域,上一任组长还曾拿下过数项大奖,所以四组的平均水平远远高于其余组,业务能力极强。
大家都对这位忽然空降的组长一直很好奇,听说是从米兰纳回来的,很年轻。
周一上班。
公司规定是上午九点上班,所以现在这个时候整层楼几乎没什么人。
程橙来得比较早,刚拿着上发布会董事采访已经整理好的发言稿,去茶水间打印。
一出来便看见一位穿着白衬衫,黑长裤的年轻女人。
女人皮肤白皙,妆容清淡,面容很年轻,年轻得仿佛刚走出校园不久的小姑娘。
她看见他在这里,微笑着道:“上次的国际招标会上的新闻稿是你负责的吧?”
程橙看着女人年轻漂亮的脸,下意识点头。
随后女人接着道:“嗯,好,麻烦等下将稿子打印出来,订好放在办公室,我等下过来看。”
“啊……哦,哦。”程橙晕乎乎地点头。
而人事小张带着她继续走进了四组的办公区域,热情地介绍着办公室的每一处。
打印机‘滴’的一声响起。
程橙回过神,一边将打印出的文件整理好,一边回想刚才看见的女人,暗想组内的人员饱和,流动性是全公司最小的,也没听说组内有哪个人要走,怎么忽然来个新人?
想着想着,他蓦然反应过来,前不久人事说今天要来一个新的组长。
可能、大约是她?
程橙震惊后心中忍不住想,不会是他在做梦没有醒吧?
他想着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脸。
确定有痛觉后,他忍不住笑了。
真是慈以漾。
人事带着慈以漾参观完五楼的办公区,随后乘坐电梯去其他的几层楼。
等到八点四五十的时候,公司的人陆陆续续进来打卡,有人见程橙刚从组长办公室出来,好奇地问道:“那个组长过来了吗?”
四组一共有三十七人,虽然看似是一个组,实际上这一层楼只有四组的人,而组长相当于这层的主管,所以之前才会有很多人争破了脑袋想要挤进来。
谁知道,公司竟然从国外招聘的一个人,听说虽然年轻,但履历非常丰富。
大家对这位新组长都很好奇。
程橙没回复同事的话,自顾自地咂舌。
因为他刚才用‘慈以漾’的名字,稍微百度了一下,相关词条蜂拥而至,从这些零碎的新闻中他慢慢找到几条重量级词条看了。
慈以漾,今年二十七岁,京大14届毕业生,在校便参加过多次高门槛的新闻发布会,以及私人采访、电视台采访,是以年级最优生毕业。
毕业后她的在国际知名度几乎是天花板的Arthur身边,在米兰纳三年,但是带领团队获得过多含金量极高的项奖。
这样的人天生优秀。
还长得好看。
而且他刚好就认识慈以漾。
他也是京大的,但晚她几届,以前曾在一场公开课上见过她,她或许根本就不记得他,但他却记了很久。
“喂?”同事见他一直不讲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伸手推了下他的肩膀,“怎么不讲话?”
程橙回过神,白了同事一眼,道:“我早上七点就到公司了,早就见过了。”
而且他都还没自我介绍,组长就知道他是谁了。
同事追问:“怎么样,是男还是女?听说很年轻。”
程橙耸肩,走到咖啡机面前接了一杯咖啡,加上几块冰:“你别想了,是女性。”
同事还以为新领导会不会是个优秀又帅气的男性,闻言失落了一下,随后又兴致勃勃地追问:“多年轻,好不好相处,不会是夜叉一样吧。”
夜叉是他们给上一任组长的称呼,因为脾气暴躁,又生得黑。
程橙被闹烦了,道:“等下人事带她熟悉完公司你就能看见了,提前问这么多做什么,最近不加班赶稿子吗?”
同事看了眼时间,想到昨天的带回家做的工作,因为家里的事情耽搁了还没有完成,今天是领导第一天上班,说不定会立威。
她可不想当出头鸟。
同事收起八卦的心,忙不迭地奔向工作岗位上。
人事带慈以漾参观到四楼,这一层和四组的兴致相差不大,师兄以前是四组的成员,后面晋升为组长,现在便是在这层工作。
师兄看见她,端着咖啡问:“还习惯吗?”
慈以漾点头:“虽然和米兰纳的制度相差有些大,但整体还好,毕竟当年我可是跟着师兄,去过不少发布会现场,还有些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