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以漾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洛林,头也没回地跟在陆烬身后。
因为洛林脸色很难看,陆兰则在一旁安慰他。
两人断断续续的柔和腔调传进慈以漾的耳中,胃里的恶心又不断往上爬。
太恶心了。
她亟不可待的需要什么压抑失控的情绪,偏生这个时候,陆烬还要问她住在哪个房间,打算帮她将行李提进房间。
是他自己要来的。
慈以漾沉着脸没有讲话,拉着他的手直径朝着另外一边走。
忽然被拽住的陆烬似诧异地扬起眼看她,但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她拉他去的地方是她房间的浴室。
一进去,她便浴室中的所有水龙头打开到最大,然后转身将靠在身后看她的少年用力拉到浴缸中。
他全程似毫无防备,被重力地推进蓄水的浴缸中,双手搭在边沿,身上的衣裳湿透了,抬起头望着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少女。
她面无表情地命令。
“衣裳脱了。”
第46章 甜
旧宅常年无人居住,浴室的顶灯隐约微闪,落在少年纤美的长睫上,清冷的脸庞被洇出几分迷离的神色。
见他不回答,慈以漾蹙眉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听见了吗?”
陆烬顺着她的力道抬着脸,纯黑的眼珠不错地凝视她几秒,在她的目光中抬手脱了所穿的灰白上衣,随意地丢在地上。
他赤着精壮的上身,头懒恹恹地歪靠在雪白的瓷砖上着看她,好脾性地问:“还脱吗?”
屋内早就提前开了冷气,他脱了外面的衣裳,苍白肌肤接触冷空气后,上身的肌肉隐约绷紧,连腰腹上的青筋都变得明显了。
慈以漾目光落在他的腰上,认真地点头:“脱,裤子也脱了。”
顿了顿,毫不留情地补充:“一件也不留。”
一件不留中自然也包括了贴身的。
但他却只单手解开腰带,连裤子都没有脱下来,就垂着被黑发挡住情绪的眼,轻声翕合殷唇:“冷。”
话音一落,露出的黑色内裤便被女人抓住。
她等得不耐烦了,直接用力往下拽。
深绯几乎是瞬间就弹出来从她眼前划过,露在冷空气中,上端沾着点晶莹的水痕。
是很干净的冷粉,仿佛冒着热气。
慈以漾抬头看向他。
少年赤着肌理漂亮的上身,只穿了一条黑色的裤子,坐在容纳不下他修长四肢的浴缸中,脸上的茫然隐在缭绕升起的白雾中,朦胧得使人看得不真切。
刚才他说冷不肯脱,结果敞露的深粉并不冷,甚至已经健硕得她一只手都可能握不住。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样的?
或许是刚才她拉着他往房间走,也有可能是在她放热水来掩盖动静时,也有可能是她让他脱衣裳时。
总之……他现在真骚。
男人怎么能这样管不住自己的身体,对他露出一点暗示,就能变得这样霪荡。
慈以漾心中有怨气,忍不住用力松手,牵连般的对着那东西用力扇了一巴掌。
“呃……”他像是受到了刺激,双眸促狭地眯起,浸水的肌肤迅速泛起潮红,被扇了还忍不住往上去戳她的掌心。
听着少年喉咙控制不住溢出的闷哼,性感得仿佛在勾引人,她面无表情地低声骂了句:“下贱。”
他听见了,却只蹙了下眉,反而抬手抓住她的手腕,轻喘着叫她:“姐姐,轻、轻点。”
这种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呻吟,听得慈以漾头皮发麻,同时心中聚集的郁气散了半大。
她根本就不听他的乞求,又对着用力扇了一掌。
“呃哈……”他似痛苦地颤栗抖了下,身躯往上抬后又无力地往下滑,直到下半张下巴都埋没进了浴缸的水中,腿还半屈着敞着。
几滴水飞溅着落在她的唇角,她以为是浴缸的水下意识舔了下唇瓣,随后很快又反应过来不是浴缸里的,而是浴缸里坐着的人被凌辱得飞溅出来了。
慈以漾被恶心得脸色一变,松开手转头去盥洗台,想要开水龙头漱口。
可还没走一步便被坐在浴池中的少年勾住了腰,她一时不察,被拽着蓦然往后坐下去,整个人跌落在他的身上。
浴缸里溅起大水花,不仅地板上全是水,她今天穿的配套纯白宽松裙装也被打湿了,纯棉质地的半身裙和体恤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少年如同滑腻腻的雄性美人蛇,手臂紧紧地缠绕着她纤细的腰身,下巴抵在肩上,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白皙的耳后,阴郁的语气很轻:“姐姐是我见过最坏的女人,每次玩了我就想要跑,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放开我。”慈以漾蹙着眉头挣扎,只要想到自己刚才舔的东西,恶心得一点涟漪都提不起来。
但身后的少年性趣却极高,从她第一巴掌扇过来时,他差点就没有忍住。
想弄在她身上,弄在她面无表情也漂亮的脸上,弄在她的下巴,甚至是腹部、腿上……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
只是想着,他的手就克制不住开始颤抖,眼底的迷离被狂热的情绪占据,单手捏着她的下巴将人转过来,亟不可耐地啜吸她的唇。
好甜,仿佛还有他的气息。
他痴迷得近乎失控。
慈以漾没想到刚才还听话乖顺的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发疯了,想要从浴缸中起来,但根本挣扎不开他的力气。
她被少年抱在蓄满热水的浴缸中,身上的裙子被扯得乱七八糟。
尤其是下裙,他直接连着内裤一起褪至腿弯。
“陆烬!”她雪白的脸颊上迅速浮起红晕,双手忍不住撑在浴池的边沿,叫他名字的声音带着惊慌和急促。
“呃?”他一杆激起浴缸里的水又晃了出来,在后面亲昵地咬着她的耳朵问:“姐姐想说什么的…”
热水干涩涩的,被直接送了进来不是很舒服,尤其是太撑了。
慈以漾一口气堵在喉咙讲不出话,身上穿的松薄上衣也被他连着内衣一起推上去。
她浸在浴缸中张着唇大口呼吸,当肌肤受到冷空气时,手指忍不住抓紧了浴缸边沿。
周围全是被他剧烈行为弄得飞溅出去的水,那些热水悄无声息地流进漏水孔中,而浴室里啪嗒声却格外明显。
根本就不够。
那一巴掌像是扇醒了他的贪得无厌,狭窄的浴缸根本就施展不开。
外面有床。
那是姐姐小时候就躺过的。
他眨颤的眼睫下是猩红的暗光,重力几下缓解后,直接将她娇小的身子翻过来,像是抱孩子般托在怀中,从浴缸中起身就往外面走。
慈以漾还深陷在刚才那几下的快感中,等到再次回过神,蓦然发现已经躺在了刚铺好的床上。
而少年头埋在她的颈中又沉又急地呼吸着,双手紧紧地扣住她的手腕,以最普通的姿势用着最快的速度。
老旧的房间并不隔音,但她已经顾及不了,刚肆意的发出几声娇吟,忽然想起来他好像没有戴。
两人正在毫无阻隔地亲密接触,他的温度、上面盘旋的脉络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陆烬……出去,快出去,你没戴。”她急忙挣扎着推他,嗓音都破得失声了。
等她说了好几声,正陷入情慾中的少年似乎才隐约听见。
他强忍着往后退,但避之不及,出了温软之地受到冷空气的刺激,一下全抖着洒在她的身上。
慈以漾昂着脖子,神色迷蒙地盯着顶上的灯,大口呼吸得一句话都讲不出,更别提去管他在做什么,只要不是弄在里面。
少年半眯着猩红的眼跪在她的身前,持续了好几分钟才终于结束。
他似一下泄了所有力气,无力地栽倒在她的身上,伸手捧着她的脸继续黏腻地湿吻。
慈以漾被他亲得又喘不上气了,用力拍他的后背,“松开。”
他撩开湿红的眼皮,纯黑眼眸不动地盯着她承受过春情的脸,意犹未尽地放开,沙哑道:“姐姐,晚上要补偿我。”
慈以漾缓过气,随意地敷衍他,“好,快放开我。”
等下她还要去外婆家,说不定今夜就睡在外婆家,晚上不会回来的,他就等着吧。
不然她再怕多看几眼,就会忍不住冲动又扇他几巴掌。
少年似没看出她明显的敷衍,愉悦地碰了碰她红肿的唇,侧身放开了她。
慈以漾软着身从床上爬下去找干衣裳。
陆烬倚在一旁,挑着漂亮的狐目,盯着她打开衣柜找衣裳的背影。
等慈以漾穿完衣裳,转头看见躺在床上的少年还赤着漂亮的身体。
想到刚才他在浴缸中的模样,她眼皮莫名一颤。
只当是自己看不过眼,催促道:“你快回去把衣裳穿好。”
陆烬没起身,脸埋在她刚才躺过的地方。
那一团湿湿的,还有她身体的味道,很喜欢,想要藏起来……
慈以漾见他一直不动,走过去推他肩膀:“你听见了吗?”
手刚放在他的肩上就被他反握住了。
他像是等着抚摸的小狗,低头嗅吻着她的掌心,声音很轻地呢喃:“还是很难受。”
“什、什么难受?”慈以漾喉咙发干,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
他忽然抬起头,黑发覆盖下的眼神弱化了冷淡,瞳孔迷惘地浮着一层薄雾。
这种眼神看得慈以漾浑身发麻,忍不住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却被他倏然用力往下拉。
慈以漾被他拉得又跌回床上,趴在他的眼前和他对视。
“这里……”他眼神沉幽地盯着她,牵着她的手从下巴往下。
初被他拉着触及到还精神抖擞的,他一下就叫了出来:“呃……”
慈以漾被他叫得脸上升起滚烫,眼神都讷住了。
刚才做过一次,他怎么还这样精神?
陆烬着她的手,眼尾湿红地望着她,甚至是乞求:“姐姐帮帮我,这里难受得一直下不去。”
用这张脸来求人,很难使人拒绝。
慈以漾想到他刚才在浴室里,就和现在一样的神情,掌心握紧帮了一下。
被子是新套好的,里面用的是鹅绒毛,很轻薄,很暖和,现在连带着整条手臂被压在上面,热得她手指抽搐。
用手并比不上刚才,他眼皮虚垂着,轻颤乌黑长密的鸦睫,眼睑下的肌肤呈出病容绯,动作很快,出来得却很慢。
久到她的手指都酸了,才终于等到他眼神骤于涣散,闷着声音出来。
原本就湿了一块的地方,现在颜色更深了。
被子和床单又都要全换掉。
慈以漾看了眼床,然后又看向躺在床上的少年。
他无力地倒在白色的床上,颧骨上红得明显,颤着往下垂的乌睫,像是呼吸不了般张着唇,喉咙里喘出的声音性感得充满了蛊惑。
一副爽到失神的样子。
第47章 她真是色迷心窍了
他用着一张性冷淡的清冷面庞发情,是真的很骚。
慈以漾看得眼眶一烫,压住心中被勾起的情绪,慌忙丢下一句‘弄完了就快回去穿衣裳’,然后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软得颤抖的腿,去浴室重新放水洗完澡。
她把每根触碰过他的每一寸肌肤,都认真地洗干净才出来,期间还刻意在里面多待了一会儿。
等到屋内的人已经走了,她才从里面浴室出来,看着已经被少年贴心换过的被褥,忍不住捂住又红又烫的脸颊长吁一口气。
她真是色迷心窍了,竟在这里和他做-
时间还尚早,慈以漾兀自在房中待了会儿,从楼上下来。
之前在院中的洛林已经没在了,只剩下陆兰坐在院中的椅子,身边泡着茶。
陆兰似乎就是在等她,一看见人便温柔招手,“漾漾,过来。”
刚才发生了不愉快,慈以漾还以为她多少会介意,不会像往常那样主动找她。
慈以漾站原地看着女人脸上的温柔,顿了几秒才朝她走去。
陆兰问:“等下要去你外婆家吗?”
“嗯。”慈以漾没有打算和她多聊,所以也没有坐下。
陆兰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歉意:“抱歉,我不知道那棵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一棵了,擅自拿了你妈妈的东西,给你造成了不好的心情。”
女人和初见时一样,温和得仿佛没有任何脾气,看她的眼神全是友善的怜惜。
慈以漾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第一次见陆兰,她以为女人眼中的温柔和怜惜都是装的,所以很厌恶登堂入室的两个人。
可在没有旁人的时候,装成这样也没有人看是为了什么?
望着女人和妈妈有几分相似的温柔,慈以漾胸腔忽然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压下眼底的情绪,平静地问陆兰:“陆姨,还有别的事吗?”
她不能原谅在妈妈死后没几天,就被带回来的女人,尤其是在她明明知道妈妈刚去世。
而洛林,她也一样不会原谅。
看出她不太想和自己讲话,陆兰心中轻叹,摇头道:“没了,早去找回,路上注意安全。”
“嗯。”慈以漾转身往外走去。
要去见外婆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洛林。
慈以漾一打开车门就看见开车的人。
经历不久前的事,慈以漾不想与他讲话,直径坐进后车。
洛林熄灭烟,原本想问她怎么下来得这么晚,但看见她脸上的冷淡,也不想说什么。
父女两人对视后谁也没有主动讲话。
车安静地开着。
外婆家距离这边住得不算远,十几公里路。
外公死后外婆就一个人住在何川,小时候慈以漾经常会随着妈妈回何川看外婆。
几十年前的何川街道很狭窄,从上次回来后她就发现不止路面宽了,连两边的房屋都修建成了高楼。
老宅子中只有招了几个打扫清洁,和照顾老人饮食起居的佣人。
因为提前得到了消息,老宅的佣人早就等着了。
慈以漾下车后看见负责照顾外婆的阿姨,上前关心地问道:“陈姨,外婆呢?”
陈姨在洛家做了好十几年,是看着慈以漾长大的,一见到她满眼都是欢喜:“老太太她啊,前不久动完手术后就腿脚不便,这会儿在后园子里喂鸟呢,和我说是等到你和先生,直接就带过去,今天晚上就在后园子用餐。”
“嗯。”
那个年代的房子还没有受到西方影响,基本都是古典林园风格的老宅子,依山傍水,园中水榭阁楼,复古精美。
慈以漾跟着陈姨从水榭长楼上往下去,步入内庭,远远便看见白发丛生却依旧优雅精致的老太太,坐在椅子上逗着膝上的鸟儿。
“老太太,您看谁来了?”陈姨笑着上前,因为老人耳朵不比往年,所以嗓音很大。
外婆抬起头看见走来的慈以漾,眼中的欢喜溢出眼眶,“漾漾终于来了,快来外婆这儿。”
“外婆,身体好些了没有。”慈以漾笑着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的凳子上亲昵地叫她。
“好了。”小老太太抚着她的头,问后好一阵她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她都一一回答。
“小洛呢?”外婆似忽然想来,往她后面看了一眼,问道:“他不是说今天要一起来,怎么不见人?”
慈以漾垂着眼,柔声回答:“他去祭奠妈妈了。”
听见这话,外婆的眼神黯下,随后又叹道:“从你妈妈去世,小洛一直不敢回来,现在去看云云,应该是已经走出来了,这样也好,难为他了。”
慈以漾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垂着眼,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外婆不知道今天爸爸是来,是与她说要和别人结婚的事。
因为外婆身体不好,一直还没有人告诉给她,所以她到现在都还以为爸爸对妈妈情根深种,将他当成好女婿对待,殊不知在妈妈没死几天,他就带了另外一个女人回来,两人甚至就要结婚了。
“外婆,听陈姨说你最近腿总是痛,现在好些了吗?”慈以漾掠过话题,担忧地问她:“要不要去京市,何川的冬天冷湿对腿不好。”
而且何川的医疗环境远远不及京市。
外婆摇头,“小丫头别担心,人老了就是这样,我在这里很好,你外公和你妈妈都在这里,有他们陪着也不孤单,倒是你,在外面要好生照顾身体,不用担心外婆。”
“嗯。”她靠在外婆的腿上,安静地享受宁静。
和外婆说了一会儿话,院子已经摆好了长桌,摆好餐具与碗筷后洛林才过来。
“妈。”他站在外婆面前便如往常恭敬地鞠躬,场面关系做得无可挑剔。
慈以漾坐在外婆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外婆腿脚不便,让一旁的陈姨将他扶起来。
“小洛来了,快坐下来,后厨的人一会儿就好了。”
“嗯,多谢妈。”洛林坐下来。
外婆和蔼地问他这段时间怎么样,洛林都一一回答,一切似乎都还和以前一样。
饭菜上齐,还没有动筷,洛林就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妈,我有事要与您说。”
外婆拿着公筷给慈以漾夹菜,听见他的话看过去,“什么事?”
洛林望着老人和蔼的脸,心中挣扎着犹豫了片刻,如实道:“我打算再婚,今天是来和您说一声。”
还是说了。
慈以漾望着眼前的男人,心彻底寒了。
外婆也看着他,问:“什么时候?”
洛林:“就年后。”
“这样快啊。”外婆呢喃,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
当年她其实是不愿意让女儿嫁给穷小子的,但后来看见他待女儿好得事事精细得亲力亲为,而女儿也愿意嫁,所以才松口。
两人结婚后她和老头子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他也如言,待她和老头子如亲生父母。
云云刚走,现在连他要走了。
人老了经不住过于悲戚的情绪,外婆失神了好一阵。
“外婆。”
外婆回过神,看见外孙女眼中的担忧,压下心中的失望情绪,望着眼前的男人轻叹了一声,靠在椅子上疲倦地闭着眼挥手。
“我知道了,去吧,以后别来见云云了,我就当做你和她一起死了。”
洛林哑然,起身对她再鞠躬,“妈,我走了。”
他没留下用餐也没人拦。
等洛林走后,慈以漾抿着下唇,愧疚地垂着眼:“外婆,对不起。”
“小丫头和外婆说什么对不起。”外婆捏了捏她的脸,“快吃饭,都是做的你以前爱吃的。”
慈以漾看着外婆满头的白发,喉咙干涩,怕张口就是哭音,所以匆忙咽下外婆夹的菜。
“外婆别难过,我不会让他年后结婚的。”闷声闷气的话倒像是小孩子的气话。
外婆失笑:“外婆不难过,外婆活了大半辈子早就见过了很多这种事,活着的人再嫁另娶都是人之常情,况且他这些年所做的也够了,守着云云二十几年,连云云……”
许是想到了什么,外婆声音有些哽咽。
慈以漾赶紧抱住外婆,忍不住问:“外婆,我一直不知道妈妈是怎么死的。”
妈妈死的时候她还在学校,所有人都说妈妈是病死的,而她一直觉得妈妈这些年身体虽然一直不好,但却没有差到这种地步。
问洛林,他只一味地抽烟,一句话没和她说。
她一直以为是妈妈发现了爸爸出轨,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才发病的。
所以她厌恶陆兰,厌恶陆烬,同样最厌恶洛林。
“云云她……”外婆喉咙哽住,苍老的眼中蔓泪意,“她是自杀的。”
“自杀……”慈以漾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茫然不解地望着外婆,似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妈妈怎么可能会自杀?
外婆抚摸她呆滞的脸,似不忍心告诉她:“你妈妈因为怀上你后,这些年一直在生病,而她选择自杀我也没想到。”
随后外婆又给她讲了妈妈的以前。
其实在当年妈妈最初爱的人并非是父亲,而是另外一个人,因为外公嫌弃那男人穷,而不同意让两人在一起,妈妈才找的父亲。
难怪洛林不在家时,妈妈会整天对着一堆旧物落泪。
“没事。”外婆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安慰她:“小丫头也别怨你父亲,他要另娶就让他娶,你要是不习惯就搬来和外婆一起住。”
慈以漾哽了哽忍着满腔的话,红着眼慌忙点头。
“来,不说这些事了,快吃,饭菜都快凉了。”外婆牵着她的手说。
陪着外婆吃完晚饭,慈以漾本来是想要留在这里,但临时接到了电话。
洛林回去的路上出车祸了。
第48章 打算和陆烬断了
得到消息的慈以漾匆忙赶去医院。
陆兰和陆烬都在手术室外面,而里面的人还没有脱离危险。
“怎么样了?”慈以漾望着手术室,声音很出乎意料的冷静。
陆兰见她赶来,原是要上前说些安慰她的话,手中的忽然手机响起了。
低头一看,是陌生的外国号码。
虽然没有任何备注,陆兰的心还是瞬间提起。
陆兰捏紧手机,勉强抬头对慈以漾说:“我先去接个电话,阿烬在那边,你先问一问他。”
陆兰离开后她并没有去找陆烬,而是坐在椅子上垂着头,尖尖的一截下巴抵在锁骨上,失神得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边有人坐下。
沉淡的香气覆盖了医院的消毒水味,给人很安心的宁静感。
她知道是谁,所以没抬头。
少年修长的腿随意地抻长,嗓音温和如常:“姐姐现在才过来,今夜是不打算回来吗?”
慈以漾抬眸觑他:“嗯?”
陆烬轻抬下颌,淡指向手术室,好心的再次重复:“他如果不出车祸,姐姐今晚上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了。”
这次慈以漾听懂了。
她以为陆烬会安慰她,没想到开口便是莫名奇妙的话。
虽然她的确是这样打算,这次洛林要是和陆兰回何川就是为了结婚,所以她打算今天晚上陪外婆,一直待到他们订婚宴上再出现。
她手上有很多和陆烬在一起的照片和聊天,甚至还有视频,只要他们敢结,她就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结束这场还没有成的婚姻。
只是没想到,洛林会在回去的路上出车祸,阴差阳错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姐姐,是吗?”见她许久没有回答,陆烬侧脸看向她,平静的乌黑眼瞳中清晰地倒影着她的脸。
少年虽然冷清,但很温柔。
可随着此刻不合时宜的温柔,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来了。
从她认识陆烬之后,时常会对他产生说不出的古怪错觉,总觉得陆烬能看出来她想要做什么、在做什么。
慈以漾避开他的目光,垂眸违心道:“没有,是许久没有见到外婆,我想要陪外婆一晚上。”
他像是信了这个解释,忽然牵起她的手放在脸颊上,唇角终于往上扬起微笑,庆幸喟叹:“还好姐姐没有在车上,不然现在躺在里面的,或许也有姐姐了。”
医院里人来人往,随时都有人会看见,慈以漾蹙了下眉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他握得很紧。
“陆烬,松开。”
少年用高挺的鼻尖轻蹭她的掌心,听话地松开了手。
陆兰说出去接电话,结果迟迟没有回来。
慈以漾等了几个小时,一直到后半夜才等到洛林脱离生命风险。
陆烬陪她去问医生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说撞到后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后续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刚问完医生,陆兰就从外面回来了。
不知道接到了什么电话,陆兰的脸色不是很好。
她一进来就看向少年,“阿烬,跟我过来。”
慈以漾看了眼陆烬。
他神色如常地站起身,温柔的将她肩上滑落的薄毛毯拉起,低声道:“姐姐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陪护室,朝着走廊的另一边的尽头走去。
慈以漾从透明的玻璃窗看见陆兰神情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似乎发生了什么在怀疑他。
而少年眉眼温顺,薄而红的唇不紧不慢地回答。
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
慈以漾看了眼便移开的目光,靠在墙上闭眸休息。
医院走廊的尽头。
陆兰看着眼前否认的少年,又想到那通电话里男人说的话,浑身止不住地发寒。
她想不明白,明明都已经将以前的一切都断得干干净净,他怎么还能找到她的联系方式,甚至能准确地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她以为洛林是他派人撞的,但问了之后,男人只是沉默了几分钟,用遗憾的口吻回答她。
“阿兰,你知道的,我不会做能让他还活着的事,太低端了。”
男人优雅的嗓音低沉,讲着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出的话却令人心惊。
“阿烬,我问你,他真的没有联系你吗!”陆兰压低嗓音问。
这句话她已经问过了,陆烬和之前一样的回答:“没有。”
顿了顿,似又想到了什么,温和地问她:“是他找到你了吗?”
陆兰颓败地摇头,语气勉强:“没,我只是想到洛林平白无故被人撞了,警察那边还查不出什么,我有点担心。”
“嗯,不用担心。”陆烬懒散地靠着后墙,望着窗外往下坠的弯月,暖声安慰女人:“他现在忙着争权夺势,暂时还抽不开身,况且以他的执行力,若是能抽身,早就已经出现在你的面前,亦或是你现在已经不能站在这里了。”
听他这样说,陆兰脸色恢复了些血色。
其实她知道男人没说谎,人真的不是他撞的,如他所言,要真是他做的,是不会留洛林活口的。
或许只是一起普通的车祸,是她多想了。
陆兰神情疲倦,揉着额道:“或许是我多想了,你在这里陪漾漾,我再打电话问一问。”
“嗯。”陆烬平静点头。
只是陆兰不知道她刚走,他的手机便响起了。
电话一接听,男人斯文的腔调传来,“Theo。”
男人在训他做事不绝对,也让他知道自己在女人眼中是怎样的恶人,和刚才与女人讲话时不同,用着一口纯正的m国腔。
“嗯?”陆烬懒垂眼皮听着他口是心非,诚恳地道歉:“抱歉。”
道歉很快,快得男人有种拳头搭在棉花上,不痛不痒的。
“请问,还有别的事吗?”陆烬侧身将手搭在窗沿上,目光落在不远处,没有想与男人聊这些无趣事的耐心。
男人近两年没有与他讲话,原本还想摆在父亲的位置,好生夸一夸他这次事情做得还算好,但品出他似乎并不想与自己多讲话。
“Theo……”
男人刚叫出名字,少年含着歉意的声音先一步打断。
“抱歉,我现在还有事,如果你有什么要问的,就去找兰女士,当然她如果愿意回答你。”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留给男人的只有一串忙音。
陆烬顺便将男人拉黑才朝着慈以漾走去。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慈以漾整个人蜷缩在狭窄的陪护床上,脑袋止不住地往下点。
眼看着就要栽倒,一双手轻轻地托起她的头。
慈以漾睁开酸涩的眼,看见少年屈膝单跪在面前,抬着纯黑的眼在看她。
这张脸漂亮得炫目。
她靠在他的手上,意识不清地轻声问:“聊完了吗?”
陆烬莞尔:“嗯,她打算给洛叔换一家医院,等下就回京市。”
慈以漾没有意见,毕竟京市的医疗水平远比何川要好。
“什么时候走?”
“晚些时候,我让王叔来接你和我一起回去。”
“嗯……”
他温声道:“姐姐先休息一下,要走了我叫你。”
慈以漾已经睁不开眼了,就着靠在他的掌心上,意识一点点地消沉下去,到了后边发出的回应声已经是很轻的睡息。
医院里的白炽灯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庞上,卷翘的眼睫无力往下耷拉,靠在手心上乖顺得令人愉悦。
很可爱。
很喜欢……
陆烬目光掠过她苍白的唇,俯身舔在她的唇上,润湿她长久没沾水而干裂的唇瓣,漫不经心地想着应该给她带一支唇膏过来的。
“唔。”慈以漾在睡梦中有些喘不过来气,轻轻地嘤咛了声。
不小心吻深了的少年轻喘着往后退了退,用鼻尖蹭着她又红又湿的唇,眼底是掩饰不住的迷恋。
“姐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他会扫清所有会阻拦的人-
洛林转移回了京市最好的医院,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还一直没有醒来。
自从回京市,陆兰似乎变得很忙,一直都是护工和慈以漾在医院照看洛林。
直觉告诉她,两人的婚事或许就会这样结束了,但陆烬却似乎丝毫没有受其影响,仍每天叫她姐姐。
因为要去医院,慈以漾一大早醒来得很早。
等赶到医院时,这几天都没有出现的陆兰却在这里。
不知道最近是遇上了什么事,女人保持姣好的容颜肉眼可见的变得疲倦,但仍漂亮得惹人侧目。
护工每日都会给洛林换洗,等护工离开后,慈以漾沉默地坐在病床边。
“我一直以为,你父亲虽然有很多缺陷,但他其实还算是个好人。”
隔了许久陆兰忽然开口,目光一直落在洛林的身上。
从回国遇见洛林后,他待她温柔体贴,所以一直当还是当年的那个少年,但最近她才发现,原来没有人永远赤诚,永远少年。
慈以漾不知道她知道了什么,抬头看了眼她,没有搭话。
若是在很久以前,妈妈还在,她或许也是和陆兰是一样的想法。
爸爸是个好人,爱妈妈,爱家庭,可没有好人会在妻子刚离世没几天,甚至连火化的骨灰都还没有放凉,就带了另外一个女人回来。
陆兰认真地攀开洛林额头的碎发,问她:“漾漾,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嫁给你父亲?”
这话女人之前也问过,但这次她却又给出了不一样的回答。
慈以漾摇头:“之前确实不喜欢。”
从知道妈妈并不想嫁给洛林后,甚至也可能不喜欢他,她就对两人结婚的事没那么意了。
她现在只想要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自杀,与洛林有没有关系,至于这两人会不会要结婚,她真的一点分不出心神去想。
陆兰听到和往常不同的回答,诧异侧脸看去。
见她神情冷淡,似乎真的不在意了。
陆兰想了想,开口道:“其实在你妈妈去世之前,我与他一直都没有过联系,是你妈妈去世后我才遇见他的,因为我需要一个丈夫,想到他丧妻,又与我有旧,所以才选择的他。”
慈以漾敏锐地听出来她话中的意思,不禁问道:“所以你是打算要与他分开吗?”
“嗯。”陆兰颔首。
原来她以为只要自己再婚,那个男人就会放手,只是她没想到,这个选择竟然差点害了洛林。
这几天她查了很多,虽然动手的人手段很干净,找不出差错,但她还是打算和洛林分开。
陆兰说:“不过我打算等洛林醒后,确定他没事了,再好好与他说清楚,所以想问问你介意吗?”
“嗯。”慈以漾心不在焉地摇头:“不介意。”
自她从外婆口中知道妈妈并不喜欢洛林,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没什么意义了,也正在打算和陆烬断了。
刚好陆兰也要离开,以后也免得两人当真的结婚了,她与陆烬相看两尴尬。
第49章 晚上姐姐好睡得安稳
陆兰与她聊了一会,中途接一通电话后就离开了。
慈以漾在医院待了几个小时,从住院部下来打算回去,却遇上了云佳怡。
小姑娘看见她眼睛陡然一亮,“以漾姐姐!以漾姐姐!”
慈以漾听见熟悉的声音,侧头看去。
只见小姑娘提着漂亮的小熊洛丽塔裙,披着毛茸茸的披风,双马尾随着她的奔跑一蹦一跳地晃着。
云佳怡停在她的面前,眨着可爱的圆眼睛,好奇问道:“以漾姐姐是来看我哥的吗?”
慈以漾摇头,“不是。”
“这样啊。”云佳怡耷拉着圆眼,语气听起来很失落。
慈以漾问:“你是去哪里吗?”
云佳怡拉长脸道:“来医院看我哥,前不久他怎么开车的,差点连命都没了。”
听了云佳怡的话,慈以漾眼中含上关切:“你哥他怎么住院了?”
她最近没和京祚元联系过,所以不知道他在医院。
“原来以漾姐姐你不知道啊。”云佳怡闻言似说漏嘴般地霎时捂住嘴,满眼的懊恼。
慈以漾不禁问:“发生什么了?”
云佳怡眨着眼,摇头:“我害怕说错话,以漾姐姐还是去问我哥吧。”
她不说,丢下楼层便跑开了。
慈以漾原本是打算回去的,想了想本来就还在医院,就按照楼层找去看京祚元。
这是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京祚元住VIP病房中,而这里隐私性很好,电梯都得要楼上的人帮忙按,非医护人员上不去。
慈以漾上去后,病房的门是开着的。
京祚元穿着病服坐在床边,听见声音他抬起头,嘴角扬起微笑:“坐。”
慈以漾走进来将刚在楼下买的水果放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没事吧,好些了吗?”
她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关切地打量。
青年额头上缠着纱布,身上没大碍,就只有腿似乎不方便,可见那场车祸撞得不轻。
京祚元摊开手由她查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现在连家里都还不知道,他也怕她担心,所以也没说。
慈以漾:“刚才知道的。”
京祚元想到只有当时和他通话的云佳怡知情,便知道又是这她做的,无奈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小车祸。”
尽管他表现得很自然放松,慈以漾还是忍不住想问:“找到肇事者了吗?”
京祚元摇头:“没有肇事者。”
“没找到人?”慈以漾闻言一怔。
她知道知道以京祚元的背景,即便没有监控,要想要找到一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竟然没有找到?
“嗯,是一辆无人驾驶的出租车失控了,只能怪我流年不利,没有注意到前方有车撞过来。”京祚元将削好苹果递给她,“尝尝。”
他用的玩笑话说得轻松,没有告诉她自己差点死在这场车祸中。
慈以漾听说是一辆AI出租车撞的,高悬的心蓦然落回原地,无声松一口气时,才惊觉自己紧张得后背发寒。
洛林刚出车祸,京祚元也出车祸,两人还在同一天,实在是太巧合了。
京祚元见她神情庆幸,笑了下,安慰她:“别紧张,就算有人开车偶尔也会出车祸,更何况是无人驾驶的车。”
慈以漾颇为赞同。
“对了。”京祚元道:“我听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伯父好像也是在这这家医院,他好些了吗?”
慈以漾点头:“刚做完手术没几天,医生说撞到了头,一时半会还醒不来,但大致已经没事情了。”
京祚元神情轻松:“那就好。”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话,他忽然不经意问:“伯父还要和陆烬的母亲结婚吗?”
慈以漾敛眉摇头:“或许不会了。”
今天听陆兰的语气,大概不仅不会和洛林结婚,应该还会离开京市。
京祚元得到她的回答,眉头不松反而皱起,张了张口似想要说些什么,凝滞片刻又咽了回去。
慈以漾看出他欲言又止的犹豫,疑惑问道:“怎么了?”
“有件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京祚元斟酌用词,“前段时间,我的事务所接到了一个跨国案子,有关于伯父的。”
慈以漾目光一顿,看着他:“什么?”
“经济纠纷,是有人在起诉你父亲,刚好我们接到,因为涉及到你父亲,我当时担心你便查了下,结果得知了伯父他在前年,因为投资国外的一个项目,因为经营不善导致过多亏损,最后不得不抵押了房产和公司,但依旧补填补上资金的缺失,所以一些合作投资的私人企业也面临巨额亏损,现在还没还完钱,见伯父回国以为他逃债,就聚集一起联合起诉他。”
慈以漾知道妈妈还在的时候,洛林经营不善的事,但后来外婆拿出了自己最后的积蓄给他应急,洛林说已经处理好了。
再加上洛林自从和陆兰在一起后,还去了m国很长一段时间,一切都没什么异常,所以她也没多想。
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慈以漾怔住了,隔了许久回过神,缓缓道:“房产没被抵押。”
北辰庄园现在她都还在住,并没有被收走。
京祚元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这就是我想提醒你的事。”
慈以漾茫然地看向他。
京祚元道:“我查了一些,但不太确定,总之最近你少和陆烬接触。”
“陆烬?”慈以漾不解,“和他有什么关系。”
京祚元摇头:“不确定,我从一张债券查到了他名字,但世上重名的人很多,或许是我看错了。”
他不确定和陆烬有没有关系,但他至今还没有查出来,洛林既然已经将公司和庄园都抵押了,为什么却依旧能正常运营,甚至庄园都无人来收。
或许和陆烬的母亲有关,可他私心想让慈以漾离陆烬远些。
慈以漾点头:“谢谢,我会警惕。”
“不用谢。”京祚元轻笑,伸手放在她黑发蓬松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帮你是我心甘情愿的。”
慈以漾对上他的视线,表情怔愣。
他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眼,“我也有事想要你帮忙,不过等出院后再说。”
他想正式向她告白,从朋友的身份转为追求者,他想她身边站着的人是他。
不过一切都得要等出院后,他不想用这样狼狈的姿态,让浪漫存在残缺的痕迹。
慈以漾只当刚才的是误会,点头同意等他出院。
一道手机铃声蓦然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莫名升起的氛围。
她垂眸一看是陆烬。
他总是在这个时候碰巧联系到她。
慈以漾毫不犹豫地按掉。
本以为陆烬看见她挂了电话会自觉,孰料刚没讲几句话,又打来了。
京祚元见她蹙着眉,猜想打电话的人许是熟人,温声道:“右边有一间更衣室,可以去里面接电话。”
“不用,只是骚扰电话。”她面不改色的电话调整成静音。
京祚元从她脸上的表情上,猜出她大约是不想接电话,便没再提。
因为京祚元是病人,慈以漾没有长时间打扰他。
“你先休息,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见她要走,京祚元下意识拉住她的手:“慈以漾!”
“怎么了?”慈以漾看着他眨了眨眼。
他似紧绷了脸,语气如常地解释道:“我想要问你,明天还来吗?家里人最近忙,佳怡也不能每天来看我,医院空荡荡的,今天和你聊天我很高兴。”
慈以漾转眸打量病房,一应物品应有尽有,像是简约冷淡风的公寓。
好像除了她提来的水果,里面大得空荡荡的。
以两人相识多年的关系,于情于理,她也应该都要来。
慈以漾点头:“好,有空我就过来。”
见她答应,京祚元抿直的薄唇微松,脸上不禁扬起一抹温润的笑:“嗯,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慈以漾颔首,想要走却发现他还握着手腕。
京祚元触及她疑惑的视线,后知后觉地松手:“抱歉。”
“没事。”
慈以漾出医院,拿出手机看了眼。
从挂了陆烬电话后,他就没有再打来,连消息也没有发过。
她关上手机,也没有给他发消息-
九月初的京市下过雨后,即使是到了晚上也一样很热,热浪将身上的长裙都浸湿透了。
慈以漾携外面带进来的一丝热风进来,站在玄关处换上机械小狗提过来的鞋。
“小家伙,回去休息吧。”她蹲下轻轻地拍了拍机械小狗的头,小声地说。
机械小狗用冰凉的舌舔了一下她,然后回到自己的窝中,真的像是一只活的小狗。
慈以漾站起身,抬头不经意地看见了站在大厅复古旋转楼梯旁边的少年,黑发被顶上的水晶吊灯照出氤氲的光晕,皮肤白皙得近乎妖冶。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因为没必要再和陆烬继续保持关系,所以最近一直避着他,蓦然见他大晚上不在房间睡觉竟然站在这里,被吓了一跳。
她忍不住小声埋怨他:“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望着她,殷红的唇翕合:“外面下雨,姐姐没带伞,我在给姐姐热牛奶。”
慈以漾转目瞥见他手上端着的牛奶还冒着热气,没多想他怎么会这么巧知道她这个点回来,走过来端起来喝了一口。
“味道怎么怪怪的。”她诧异地扬了下眉头,“酒?”
奶中夹着很淡的酒涩味儿,不难喝。
“嗯,奶酒。”他语气平静:“今天外面下雨了,散湿寒,晚上姐姐也能睡得安稳。”
第50章 陆烬,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谢谢。”
慈以漾对他弯了弯眼,随后发现他似乎穿得很多。
少年穿着长袖的冲锋衣和黑色长裤,而旁边的窗户还开着的,吹进来的潮湿热风将他身上的冲锋衣吹得隐约显出腰腹精瘦的轮廓。
慈以漾乜了他一眼,转身去关窗。
手指还没有碰上窗户,忽然从身后伸来一只手。
‘啪’的一声,窗户被阖上了。
突兀的声音在阒寂的黑夜里响起,慈以漾的眉心莫名一跳。
她转过头,少年站在她的面前,低垂着头看她,双手看似随意地撑在她的两侧,实则将她圈禁在怀中。
“姐姐,去哪里了,这么晚了才回来。”
他本来就生得高,将她圈在狭窄的一隅,会给人一种很明显的压迫感。
语气中虽然没有质问,但还是让她有莫名的心跳加速,脸上浮起奇怪的心虚。
她唇抿成深红的直线,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去医院了,过去点,有点热。”
他听话的往后退了一步。
窒息感终于散了些。慈以漾缓吁一口气。
陆烬单手搭在窗沿,眺目乜她松下的神情,问:“那姐姐怎么没有接我电话。”
“手机关的是静音,没有听见。”她温声细语地解释,抬起的眉眼间润着窗外的冷月,令人情不自禁去相信她的话。
是静音吗?
他目光凉薄地落在她白净得真诚的脸上,笑了笑没再多问,只低声道:“姐姐已经有几天没有来找我了。”
低沉的语气和往常一样,总带着黏丝的缠绵,听得耳蜗痒痒的。
“这几天很忙。”她状似没听懂他话中被冷淡对待的阴郁,别过脸露出疲倦道:“时间不早了,明天我还要去医院,有些困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打算往楼上走,还没走出两步,手腕却被身后的人握住。
“姐姐。”
少年的指尖冰凉得惊人,冻得她蓦然一哆嗦。
慈以漾转头看向他。
他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温和的笑,问的话却很莫名:“如果他永远醒不来,你会每天都去医院,像现在这样,一直没空找我吗?”
什么意思?
慈以漾蹙了蹙眉,以为他是觉得受了冷漠,所以才说出这种少年气的话。
到底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慈以漾对他那点不耐散去,伸手出另外一只手抚摸他的脸庞,温声细语地哄骗他:“不会,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敛睫亲昵蹭她的手心,很轻地‘嗯’了声再松开她。
慈以漾抽出手,往路上继续走,没管大厅中的人。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靠在窗边的少年耷拉着薄薄的眼皮,阴郁的语气不明地呢喃。
“果然……应该直接撞死的。”
也不知道说的是谁-
洛林是昨晚凌晨时清醒的,医生给他的身体做了全身检查,大致上无大碍,只是腿在这场车祸中没有保住。
慈以漾和陆烬赶过来时,陆兰正在他的身边温声地安慰他。
陆兰应该还没说要分开的事,洛林面对她勉强还能露出几分温和,但仅限于慈以漾进来之前。
从她进来开始就留意到,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对,频频看向她身后懒散坐在椅子上少年。
慈以漾侧头看过去。
少年和往常一样对待他表现得冷冷淡淡的,骨骼清瘦的手中拿着水果刀,不紧不慢地削果子,不知情的人第一眼看见他,只会下意识会以为他品性冷淡。
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洛林,今晚就要出院吗?要不再住几天。”陆兰在劝洛林留院观察。
从他醒来发现腿在这次车祸中没保住,就变得很排斥医院,一直说要出院,所以陆兰才匆忙赶过来,连分开的事都还没来得及提及,生怕刺激了他的病情。
洛林回神,看着女人温柔的脸,忽然想到出车祸之前接到的电话。
少年很少给他打电话,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向他购买北辰庄园时亲自和他通话,不过当时他还不认识陆烬,只是后来遇见陆兰,他才知道是那她的儿子。
所以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陆烬是为了撮合他与陆兰。
直到上次通话。
少年语气温和有礼,近乎骤于斯文的温柔,问他为什么没有把慈以漾带回来,他一直在等她。
洛林最初没懂少年话中的意思,直到他后面又礼貌地问,婚事能不能往后再推一推。
当时怎么回答的他已经记不到了,但左右离不开第一句话是想尽快结婚。
不然他欠的钱利滚利,根本就还不清。
只有和陆兰结婚,她和陆烬名下的资产,他才能正大光明地挪用。
不知道陆烬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听他不愿意往后推婚事,什么话也没说挂了电话,接着他便出了车祸。
昏迷之前,他倒在方向盘上,侧着脸隐约看见一辆从身边开过的车,摇下的车窗里忽闪过少年漂亮的脸庞。
少年微笑着。
不过这场车祸并不是他撞的,或许只是恰巧陆烬就在。
因为听陆兰说他是去接慈以漾的。
“洛林?”陆兰见男人一直盯着自己发怔,眸中溢出担忧,转头对一侧安静的少年吩咐。
“阿烬,去叫医生来。”
陆烬缓缓抬起头,将已经削好的果子放在慈以漾的面前,不疾不徐地上前按了下传唤铃:“别急,房中有呼叫铃。”
少年温声对女人说话,一眼都没坐在病床上的洛林,他却浑身僵硬得大气都不敢喘。
医生来得很快。
洛林没事,但是他坚持要出院。
陆兰无法,见劝不住也同意庄园了。
庄园备有医疗团队,洛林要回来养病倒也无事,不过不能住在主宅里,上下楼不方便,要移去了庄园的其他房子。
只要不在医院里,洛林住什么地方都可以。
陆兰见他这样,找慈以漾单独聊过。
大意为在洛林还没脱离风险前,她想暂且留下来,同时这段时间也会住回庄园,方便照拂人。
慈以漾已经完全不在意两人之间的事,无论陆兰留不留都没意见。
洛林的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因为之前答应了京祚元要去看他,洛林出院后她应该不会来医院,所以得要与他说一声。
她借口说有事,没和他们一起回庄园,而是从洛林这里离开后,直径去另一栋楼找京祚元了。
当她在一楼等电梯时,手机叮响了一声。
是陆烬发的。
[lu:姐姐要去哪里,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慈以漾看了眼手机上方的时间。
刚好距离她刚从洛林那边离开才过去十分钟。
她低头回他,说有事晚些时候回去。
对面没有回复了,VIP病房的私人电梯刚好降下来,她没再管陆烬走进电梯。
电梯停在病房门口,京祚元知道她要来,推着轮椅在门口等她。
“怎么在门口?”她上前推着他的轮椅往里面去。
京祚元笑道:“一人无聊,出来等你。”
慈以漾听见后说:“我父亲已经出院了,我后面可能不会常来医院。”
京祚元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一顿,随后压下失落道:“没事,偶尔来看我也成,我也应该快出院了。”
他本来大致没事,只是腿还无法拆卸石膏,住院会更方便些。
两人进到病房。
慈以漾扶他坐在床上,又将吊瓶挂在架上才坐在一旁。
京祚元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温声问道:“你今天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太好,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慈以漾摇摇头:“没,你的药是不是应该换了,这是第几瓶了?”
京祚元望着输液架上的几瓶水,无奈道:“还有两瓶。”
“帮你按铃。”慈以漾站起身按了下他床头的按铃,再坐回原位。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期间慈以漾频频望着向药瓶,想到已经按过铃了,还没有人过来换药担心回血,起身道:“药快没了,我去帮你叫护士过来。”
京祚元也留意到护士迟迟没有过来,点头:“好。”
这一栋楼都是VIP房,护士站距离并不远,慈以漾出门很快就找到值班的护士报了房间号,说换水。
护士是刚交班的,闻言查看了记录,发现的确是叫过。
护士满脸愧疚道歉,“抱歉我刚交班,不知道同事没有来过,我马上去取药。”
慈以漾:“没事,快回血了,我先上去看着。”
“好。”护士转身进配药室取药。
慈以漾离开护士站,坐电梯往楼上去。
电梯停在五楼。
随着门打开,她看见了应该已经跟着回庄园的少年,此刻清冷的目光直直的和她对视上,脸上看不见一丝笑。
陆烬!
看见他的一瞬间,慈以漾下意识按关门。
陆烬单手撑在电梯门框上,拦住了即将阖上的电梯。
慈以漾见关不上门便放弃了。
其实也没必要躲的,只是不久前他还在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却这样恰巧地出现在这里,还平静得似乎半点诧异都没有。
所以当她看见陆烬的那瞬间,脑子被重攻击着产生了应激。
慈以漾镇定地望着他:“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回去了吗?”
陆烬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没讲话。
隔了漫长的好几秒,他面无表情的神情才破冰,脸上露出一丝温柔,“姐姐走得很急,我担心你出事,所以一直跟在你后面,才发现你没出院,而是来这里了。”
他如同对这里很熟悉,将她从电梯里拉出来,闲庭漫步地朝着长廊的另一边走。
“原来姐姐不是有事,而是别人有事,姐姐照顾他呢。”
他的语气平缓,没解释一直跟在她身后,为什么刚才却要发消息问她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去。
慈以漾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后背隐约冒着冷汗。
两人停在一间房门口。
他推开门,慈以漾跟着进去。
他转身便低头埋在她的颈侧贪念似地呼吸,声音闷得低沉:“姐姐说还要在医院待一会儿,我担心姐姐累,结果赶过来却是姐姐来关心、照顾别人。”
说完他抬起头,打量她身上穿的白长裙,微微一笑:“我才发现姐姐今天穿了裙子,是为我穿的吗?”
“不…啊——嘶。”慈以漾被他猝不及防咬了一口,疼得她眼眶瞬间盈出水雾,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用力推。
“陆烬,痛!”
他松开口,撩起眼皮漆黑的瞳孔幽幽地盯着她。
不是给穿给他看的,那就是穿给别人看的。
可姐姐的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慈以漾捂着侧颈倒吸气,心中无端升起无名火:“你是狗吗?怎么总是喜欢咬人!”
他被骂了脸上没有分毫怒意,反而用手指攀附过她颈侧的长发,低声让她松开手。
慈以漾恼怒地松开手。
他凝目盯着她颈侧印上的齿印,指腹轻轻地抚在上面。
她的肌肤娇嫩白皙,□□时他稍微大力些就能留下红痕,被蓦然咬一口留下的红痕就更加明显了。
他低垂的眼睫盖住神情,昳丽的面庞浮起虚假的心疼:“咬疼了吗?抱歉是我失控了,可是我记得之前已经和姐姐说过了很多遍,我不喜欢他,你却背着我偷偷来见他,所以这是给你的惩罚。”
慈以漾觉得他这话说得可笑,说话也没了客气:“你和我什么关系,凭什么限制我交友?”
抚摸齿印的手指一顿,他缓缓抬头与她对视,唇角天生上扬,而眼底却是凉薄的冷淡:“姐姐觉得和我应该是什么关系?”
慈以漾不想和他纠结这件事,转身去想要去开门,但身后的陆烬去抱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扛在肩上。
她面露大骇,及时抓住他的肩膀,“陆烬,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这栋楼都是VIP室,每一间病房都修建得像是冷淡风的精致公寓,他直径将她丢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