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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好巧我请问巧在哪里呢?

等警察叔叔离开之后,杨瑰司和常喜乐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你现在还能听到隔壁邻居的说话声吗?”杨瑰司率先问她。

常喜乐仔细感受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但她体质特殊,既然听见了,说明那位猝死学生的灵魂的确还在此地游荡没有离开。只是不知道和她交流的契机是什么了。

“没关系,我来。”杨瑰司跑回房间翻找了会,拿出一张写了很多字的羊皮纸和一支笔来。

常喜乐看着她这一套装备,莫名有种很不妙的预感:“笔仙啊?”

杨瑰司把羊皮纸平摊在桌上,和常喜乐面对面坐好:“对啊。”

“你知道吗,我看的所有故事里,贸然玩这个游戏的下场都不太好。”常喜乐一直对这种玄乎的游戏抱有敬畏之心,须知请神容易送神难。天下之大,谁知道玩笔仙请来的会是什么样的鬼魂呢?

“我是专业的。”杨瑰司表情淡淡,开始和常喜乐讲规则,“一会儿我来右手执笔,你左手虚握着不要用力,在心里默念‘笔仙笔仙快显灵,如显灵,请在纸上画圈。’,如果笔动了,就是来了,到时我来提问就好。”

为了两人的安全保障,杨瑰司拿出一张符,用朱砂写了“定心”两字。

“哟。”杨瑰司挑眉,乐了,“这回一次就画成了。”

常喜乐在旁边认真地观察完,心有所感,跃跃欲试:“能让我写一张试试看吗?”

杨瑰司盯着她,过了会儿才挪了一张符递给她。

常喜乐按着回忆又复现了一遍定心符的画法,杨瑰司看着那符面上流动的光彩,咬牙切齿地说:“真是吃饱徒弟饿死师父。”

这人在画符方面的天赋太叫人嫉妒了。

“我做你徒弟?”常喜乐眉眼弯弯,开起玩笑来,“那你的师父岂不是要有徒孙了?”

杨瑰司想了想这个画面,露出个莫名的笑意来。她难得露出少女天真烂漫的神色,吃吃地对着常喜乐笑起来:“那师父肯定要揍我一顿了。”

“总之,一但我有问题,你左手不许松开笔,右手则要用定心符贴在我的额头。反过来我也会这样处理,记住了吗?”杨瑰司认真地叮嘱完后,就和常喜乐一起握住了那支笔。

在心里默念了不知道多少遍“笔仙笔仙快显灵”,常喜乐几乎有些犯困,下一秒,手中的笔突然有了一个向右受力的感觉。

她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和杨瑰司对视了一眼后看着这笔慢慢地向右移动,随后在“是”这个大字上画了个圈。

杨瑰司问:“你是隔壁的小杨吗?”

那支笔在“是”上又转了一圈。

“你认识今天门外的两个人吗。”

[是]

这问题只是例行询问一下,却没想到结果是肯定的。她顿了顿,接着问:“他们是冲你来的吗?”

[是]

杨瑰司惊讶地挑了挑眉毛。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只是自己无意间惹到了什么人,毕竟那两个人关的是她家的电闸。

“能简单描述一下原因吗?”

那笔犹豫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字上圈了一下。

[债]

常喜乐感受着这笔慢慢移动的力量,心中泛起不可思议的情绪。

和鬼魂以这种形式交流,有种在玩海龟汤的荒谬感。

常喜乐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的死和他们有关系吗?”

一边是有人疑似寻仇,一边住户就猝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呢?但转念一想,小杨已经去世了,那两人却还来作怪,也并不符合逻辑。

这次那支笔停了很久,才一次性圈了两个字:

[算][是]

常喜乐又问:“你死后为什么一直停留在这呢?”

死去人的魂魄一般很快就会被无常带去重入轮回,但听杨瑰司说完小杨去世的日子,已经很有一段时间了。要么是魂魄被迫拘在了这,要么是她自己有执念、不愿离去。

杨瑰司给常喜乐使了好几个眼色。她之前忘记叮嘱了,参与笔仙游戏的大多是滞留在此地的魂魄,觉得好玩才参与游戏,过程中应当尽量避免提醒对方“已死”的事。

那笔果然就剧烈地颤动了起来,一下猛地往左一下又倏然往右,如果不是杨瑰司死死捏住常喜乐的手,恐怕她的手就要甩脱出去了。

笔尖颤抖地在“恨”这个字眼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恨]

[恨]

[恨]

到最后,那个“恨”字竟然慢慢沁出血色来。常喜乐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额尖冒着冷汗,呼吸急促,心脏剧烈跳动地让人难以承受。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看见覆盖在自己和杨瑰司手上的第三只苍白到没有血色的手。她怔怔地抬头,正和那个黑洞洞的眼睛对视上。

“凭什么虐杀我的猫……为什么!阿花是无辜的!”

对方绝望地哀嚎着,似乎觉察到了她的视线,猛地转过头,从她的眼睛里泣出血泪来,迅速地向常喜乐的方向倒过来。常喜乐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千分之一秒的时间,短到她来不及反应,又仿佛是永远,久到这鬼的每一个神情变化都深深留在了她的印象中。

手中这支笔不堪重负,竟然生生从中间断成了两半!

笔仙游戏中途松开手是大忌,杨瑰司看常喜乐神色不对,眼疾手快地抓起一张“定心符”贴在她头上。常喜乐猛地一回神,眼前厉鬼再也不见踪影,她脱力般坐回椅子上平复了很久的呼吸。

过了会儿,常喜乐才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了杨瑰司。

邻居的死似乎另有冤情,而这已经超出了她们两人能管的范畴。杨瑰司关注的重点却在别的地方:“你两次见到鬼,是不是都在极度害怕的时候?”

常喜乐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真是这样。

杨瑰司向她伸出手:“把你的八字写给我。”

等她盯着那一串年月日后,又问:“有没有具体的出生时间,精确到分钟,或者小时也可以。”

一般人能记住生日就不错了,哪儿记得几点出生这么细节的部分。但常喜乐沉吟了一会儿,在手机相册里翻找了一会儿,给她展示了一张婴儿照片。那相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婴儿笑着看向镜头,神情天真烂漫。在照片右下角写了一串数字,具体到了分钟。

“我出生时候的照片,上面有写出生时间。”常喜乐指给杨瑰司看,“喏。”

杨瑰司闭着眼睛就地算了起来,确定道:“你这八字太弱了,特别容易见到不干净的东西,小时候总哭吧?”

“是啊。”常喜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时候我妈老叫我常悲伤,被我姥逮着狠狠数落了一顿才改掉的。”

“阿姨还挺有意思。”杨瑰司笑了笑,对常喜乐说,“回头你需要的时候试着看鬼片,一吓着说不定就能见到鬼了。”

“你还有人性吗杨瑰司?”常喜乐看着她,试图以平静掩饰恐惧。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杨瑰司拍拍她的肩膀,“回房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迟。”

常喜乐被推回了自己的房间,但没过一会儿她就又敲开了杨瑰司的房门。

“又咋啦?”杨瑰司打开门,她已经有困意了。

常喜乐哭丧着脸说:“我一想到那个邻居可能在我们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就害怕,我们晚上能不能一起睡呀?”

杨瑰司肉眼可见抗拒地往后退了两步:“我不太习惯跟人睡诶……”

但看常喜乐这泫然欲泣的样儿,想象了一下她晚上越害怕越见鬼,越见鬼越害怕的惨状,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杨瑰司松开抵住房门的手,说:“进来吧。”

为了让常喜乐能安心入睡,杨瑰司还往房门上贴了个辟邪符,确保常喜乐不会半夜一睁眼就见到邻居趴在她床头。

“我太爱你了瑰司!”常喜乐喜出望外地揽住杨瑰司的脖子。

第二天醒来,杨瑰司礼貌地劝常喜乐搬回宿舍住。

“你的睡相比鬼吓人,喜乐。”杨瑰司语重心长地说,“回去吧,我陪你住宿舍。”这也可以避免半夜再被那两个男人或者是死去的邻居找茬。

因为杨瑰司昨晚被她扰得没睡好觉,白天困得又倒回去补了个回笼觉。常喜乐就满怀歉意地自个儿先收拾东西打道回府了。

然而不知怎的就是这么巧,她在路上又遇到了位不速之客。

准确地说,是两位。

第一位开着辆造型很浮夸骚包的车慢慢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下移的时候露出了一张常喜乐这辈子都不觉得能与这辆车相匹配的冰块脸——是戴西港。

他摘下墨镜,露出个笑容来:“好巧。”

“什么事儿劳烦您大驾光临呢?”常喜乐才不会相信这位忙得脚不沾地的戴总有心情来这偏僻的大学城逛悠,她想起昨天叶秘书送来的那幅天价画作和“附赠”的天价房子就觉得头疼。

“听说你拒绝了我们的礼物。”戴西港开门见山。

“你们?”常喜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山雁的画,和我的房子。”他说。

“我不觉得我帮的忙值得这么厚的礼,所以拒绝,否则我心里不舒服。能听懂吗?”常喜乐又重申了一遍她的态度。她承认钱能让人快乐,但如果这事让她不舒服了,那一切都滚边儿去。

“是这样……但对于恩人如果什么都不表示,我这个做家人的心里也很难过,你能理解吗?”戴西港却不像常喜乐印象中那样一点就爆了,反而微笑着套用了她的逻辑转了回来。

常喜乐看着他是表情,总觉得细微之处有什么不对,但思考过后,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能理解。

“我把那别墅空出来,摆上画。只要你想看,随时可以去看。”戴西港循循善诱道,“喜欢一幅画不一定要拥有,但值得保留欣赏的权利,你说对吗?”

好像也有道理?这样的道谢既有诚意也算不上过头,常喜乐微微心动了。

戴西港见她意动,乘胜追击地问:“你这是要去哪?”

常喜乐也没瞒着,这事和他还算得上有一点关联:“Prosit的那幅画让我想起来,我还没有去还愿呢。”

那天从笑语观出去时,常喜乐曾说过要带着瓜果香火回去还愿的。

“干脆我载你一程吧?”戴西港不等常喜乐拒绝,便下车替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常喜乐露出纠结的神色,她刚开口打算拒绝,却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熟悉的声音。

“喜乐?”

她循声望去,就看见安平倚着辆自行车。他微长的白发难得用黑色的发带束了起来,露出漂亮的额头,和平常的气质很不一样。

他不错眼地望着常喜乐,刻意忽略掉旁边那碍眼的男人,只笑着说:“好巧。”

第52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朋友

“哈哈……巧。你从哪儿来,在这干什么呢?”常喜乐问。

“你呢?”安平一边把自行车在一边停好,一边笑容不改地反问。

常喜乐就给他展示了一下手上拉着的行李箱,说:“我要回宿舍放行李,再去一趟常乐山。”

“又要去常乐山?”安平拧了拧眉,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去观里还愿。”常喜乐做了个双手合十祈福的动作,想起来一件事,她微笑着问,“你之前说要去探望老师,后来在常乐山见到他了吗?”

“嗯。”安平想起这件事,也笑了,“送了他一朵剑兰花。”

“还上车吗?”戴西港倚在副驾驶的车门边,向他们招了招手。

安平这才终于把视线分给这“不速之客”,他上下打量了戴西港一眼,提醒道:“学校里不让外来车进。”

随后他伸手接过常喜乐的行李箱,示意道:“走吧,送你回宿舍。”

“那你的自行车……”常喜乐看了眼,这共享单车已经被归还好了。她心里不禁嘀咕,这人到底从哪儿骑车回来的?看起来没有一点运动过的痕迹。她回头对戴西港微微倾身:“谢谢你,不用送我啦。”

戴西港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以舌尖顶了顶腮——他总是想起“戴山雁”以这张脸面对自己说话的模样,以至于梦里都是常喜乐的身影。他想,与其在梦境中为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赋魅,不如亲自来见她。等了解过后,自然就能让身体分清这两个根本是不同的人。

但此刻看着他们,却觉得郁闷异常。

等常喜乐放好行李,拍掉手上的灰尘,慢慢下楼开始查找去常乐山的路线时,发现宿舍一楼玻璃门外的树边站着个男生。他微微偏头靠在树上假寐,等常喜乐走到他面前时,才若有所感地睁开眼与她对视。

“你怎么不回去呀?”常喜乐问。

“我想再去见见我的老师。”安平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他也要去常乐山——和常喜乐一起。

“距离你上次去见他隔了有五天吗?”常喜乐有些疑惑,师生感情再好也不至于这么频繁地见面吧?

安平垂眼,又说:“你自己去,不怕再迷路?”

常喜乐沉思。

常喜乐觉得有道理。

于是她立刻顺坡下驴,大步往前走去:“好的!和老师增进感情也多是一件美事啊!值得歌颂!”

她在校内水果店购置了些苹果橘子,至于香火、金元宝一类的,常乐山下就有摊贩在售卖。

安平很自觉地接过重物,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却发现身边人的脚步又是一顿。

“诶?你怎么还在这里。”常喜乐问。

戴西港也绝口不提报恩的事了,他想了想,说:“托你的福,我前几天仔细欣赏了Prosit的笑语俯瞰图,很想去当面看看原景。”

常喜乐也不自觉应和道:“没错!隔着画看和亲眼看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当你仰望那樽巨大石像的时候,会感觉在与之对视。”

戴西港打开副驾驶门,邀请道:“我不太熟悉这一片,既然我们顺路,不如我来开车、你来指方向吧?”

常喜乐沉吟一会儿,没想到不帮忙的理由,也就答应了:“没问题。不过我有点路痴,大概还得靠安平指路了。”

戴西港就将视线转到安平脸上,他原本带一点笑意的唇角这会儿抻直了,手指还停在叫车按键上没来得及动呢。安平拧眉道:“我不想坐他的车。”

戴西港接话很快:“晕车吗?也不要紧,我们可以分两路,到山下再会和。”他与安平对视,毫不掩饰笑容里带的一点恶意。

安平冷着一张脸,环住常喜乐的手腕往后座带。戴西港也不甚在意,关上副驾驶车门后回了主驾驶位。

“喜乐,我最近得知,Prosit的新作近一个月内就要进行拍卖了。届时如果戴家能拿到,欢迎你来欣赏。”戴西港手握方向盘,通过后视镜望了常喜乐一眼。

常喜乐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安平低着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戴西港瞥了他一眼,问。

“戴家应该拿不到这幅画。”安平如实回答。

“是吗?”戴西港笑了一声,“在拍卖行上有戴家拿不到的东西?那还真是很少见。”

[到时你就知道了。]

安平并没有与他多争论,只是微微翘唇又和常喜乐讲起话来:“你很喜欢Prosit的画?”

常喜乐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喜欢!”

安平微微偏头,想了想才对她说:“但他拿出来拍卖的作品都是不够满意的那一批,如果你很想看,其实……”

“说起来,两位是什么关系呢?”戴西港没忍住又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后座这样宽敞,然而这两人却并没有刻意保留出社交安全距离来。对于偶尔因车辆不稳而导致的肢体触碰也完全没有害羞或者抗拒的意思。

是情侣么?

“我们是一个大学的,朋友。”常喜乐自然地回答了一声,她还在手机上查看地图路线,只留安平一个人还垂眼望着她。

“哦……朋友啊?”戴西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他在镜中与抬起头的安平对视了一秒。对方眼中哪里还有和常喜乐交流时的纯良无害?这会儿那对湖蓝色的眼睛泛着冷意,直勾勾地盯着他。

后面这车上就一路无话,常喜乐昨晚因为闹鬼的事儿也没睡好。没过多久她就头一点一点地小鸡啄米,被安平小心地扶着头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喜乐,到时我是不是……”戴西港的话刚开了个头,就听见后头传来“嘘”声。常喜乐毫无防备地靠在了他的肩上,两人的距离之近,使他们的发丝都几乎相互缠绕。安平刚把放在唇前的手指放下,默默看着窗外风景,一个眼神也没多分给戴西港。

戴西港只是默默放缓了速度,让车开得更稳当些。

等开到了常乐山脚下,常喜乐高高兴兴地去买了一筒香。她坐回车上,突然和安平感慨着:“我刚在想,等我以后有钱了。可以给笑语娘娘像塑个金身,但我算了算,她那石像这样大,不知道需要多少材料来塑金身。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这个愿望。”她叹了一口气,和安平说完话后就像存档,随后任凭这个超出她能力的突发奇想随风飘去。

车开到半山腰就照例没路了,三人拿着各自的东西下车后,常喜乐沉吟了一会儿。

她拿出当时那位老道长递给她的超简略版(无常乐观版)地图,试图找出笑语观的所在。

但她研究了半天也没迈出第一步,终于还是安平接过地图,随后先行向某个方向走去。

常喜乐怀疑如果真是她和戴西港两个人来的话,大概真会不幸迷路,这里的道路实在太弯弯绕绕了。

况且,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遇见上次的“鬼打墙”。那时通往笑语观的路是戴山雁指引的,这次却要靠他们自己找了。

然而,和之前上山的时候遇到那些难以言喻的困难相比,今天这一路简直顺利地可怕。安平毫无阻碍地在前带路,甚至过了好久才会拿出地图确认一眼,松弛地简直像回了老家一样。

“你不是说要去见老师,和我们顺路吗?”戴西港见安平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问道。

常喜乐想起这点,也转头看向安平。对方只是摇了摇头:“老师没有固定的居所。所以我也算不上有什么确切目的地。”

也是,常喜乐恍然,想起来安平之前说他的老师喜欢去四处游历。

“总之先把你们送到吧,我并不着急。”

途中,常喜乐一直认真记着路线和路标,她还发现某棵古树的枝干上系了一根丝带。

这就是她、杨瑰司、安平上一回走散的地方。不过这次三个人并没有出现谁迷路或者掉队的情况。他们堪称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笑语观。

等远远地望见那熟悉的观宇,常喜乐立刻拿着瓜果香火往前小跑了几步,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首先是笑语观门口的牌匾,它很显然被清洗过一遍,锃光瓦亮地摆得相当板正。而且原本缠在牌匾上的藤蔓都被仔细清理掉了,与上次常喜乐来时看到的颓败模样完全不同。

第二个奇怪的地方就是,这观里有些安静过头了。

观里毕竟住着个老道士,他不管是清扫房间、还是念经,多少都会发出动静来——现在又不是睡觉的时间。

常喜乐带头往里走,戴西港有些好奇地左右张望,安平则眉眼深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院落里的杂草野花都被修剪得细致妥当,那笑语娘娘巨石像下的贡桌上还放了些花,常喜乐伸手摸了摸,判断道:“不腐的永生花。”

心里泛起一些预感。常喜乐在那道人的休息室门前敲了敲,还没怎么使劲,那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里头只剩下一张木桌和一个床架子,其余的东西都已经被收拾走了。

常喜乐看到这,迅速回身走到那贡桌前,伸手揩了一下桌面。在她食指上浮起一层厚厚的白灰。

距离她上一次来笑语观也就是这一周内的事,然而这灰的厚度却像是积累了相当的年头。

一切都说明了一件事。

常喜乐有些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道:“这座观已经被废弃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53章 还愿石像是不是有变化?

戴西港站在那巨大的神女石像面前,仰头端详她的面容。

“感觉这石像和画中相比有些不同?”他皱了皱眉,回忆了前几天看到的那幅画作。在画里,笑语娘娘的神情慈悲,嘴角带笑,似在照拂万物,然而现在却像只剩一个空壳,连带着唇角的笑意也有形无神了。

“或者说,只是Prosit在作画时加有润色,这神像原本并没有这样宏伟?”他转头问常喜乐。

常喜乐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向这樽像,她张开嘴,说出的话却与另一个人的声音重合了。

“不,是石像变了。”

常喜乐和安平对视一眼,他站在她的身边,神情很平静,似乎并不因为这座观里所发生的剧变而惊讶。

“你以前来过这儿吗?怎么知道是石像变了,而不是画作有夸大?”戴西港瞥了安平一眼,问他。

安平看了他一眼,随机转头望向常喜乐,解释道:“我们走散那天,我来过这,见到了我的老师。”

“你的老师?”常喜乐思索了一会儿惊叹道,“那个奇奇怪怪的老道人是你的老师啊?!”

不能怪常喜乐太大惊小怪,实在这两人的性格太过南辕北辙了。常喜乐是死也想象不出安平用这张漂亮冷漠的脸说出:“来信我们笑语娘娘吧!”这样狂热信徒的话来。

安平难得赧然一笑:“他的性格是很特别。”

“照这么说,那个老道人——你的老师,这是去云游了?”常喜乐想起来安平曾说过他的老师喜欢到各个山头串门,那这观里没人似乎也说得通了。

“大概吧。”安平用两指提起贡桌边上摆的抹布,往观外走去。

“我听说,常乐山以常乐观闻名,我们要顺路去拜拜吗?”戴西港见这笑语像并没有传说中的这么神,兴趣缺缺地打算换个目的地,也算不虚此行。

“行啊!我顺便可以看望一下我的小姨。”常喜乐拿出手机准备给小姨打电话。

“嗯,你在常乐观还有个小姨?”戴西港看向她,露出好奇的神色来,“或许你们是什么道教世家吗?”

“不是,我们家只有我小姨出家,我之前的情况只是意外。”常喜乐想起之前在戴家的事,不免一囧,她拨出电话放在耳边,打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看安平去哪了。

戴山雁终于没忍住问:“我说,你那位叫安平的朋友是不是对我有些意见?”一路上,安平几乎没有正面搭理过他。戴西港每天被熟悉不熟悉的人前呼后拥地捧着,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

“不是的,安平他只是有些慢热。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他话也很少。”常喜乐下意识解释着,至于第二次见面安平就对她表白了这种事,还是先略过吧。

电话接通了,常喜乐眉眼弯弯对着电话乐道:“小姨——想我了没?”

“找我什么事,又遇上麻烦了?”电话里的女声远不如常喜乐热情如火,但细听,语气里也带了一丝笑意。

“难道我就只有遇上麻烦的时候才能来找你吗?”常喜乐不满地单手叉腰,没好气道,“你侄女我千里迢迢来常乐山了,要是你在观里的话,我来找你玩呀?我朋友说也想来常乐观拜一拜。”

“忙着呢,而且今天观休,不接待来客。”唐柚淡淡地补充道,“你可别再迷路了,还得麻烦全观的人来找你。”

“不会的,这次我已经熟记山上的路线了。好吧,太不巧了。那我下次再来看你们。”常喜乐叹了口气后又立刻笑着问,“书念呢?让我跟书念说说话呗,他现在长高了没有呀?”

“书念忙着练功呢,也没空。”唐柚拿着手机,看向某个方向,突然说了一句,“他量了身高,一点也没长,最近很郁闷。”

“那是得多练功。”常喜乐认同地点了点头,叮嘱道,“你帮我告诉书念噢,平常除了扎马步、打拳呀画符呀什么的,也要多做摸高运动、跳跳绳什么的。早点长高就能早点下山玩啦!”

“嗯,知道了。”唐柚微微一笑。

戴西港一身西装,也不好找地方休息,干脆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等常喜乐打电话。见她眉飞色舞的样儿,饶有细致地望向她的眼睛。圆亮如猫眼,抬眼时灵动,垂眼时又不失娴静。他收了收自己的手臂,那时,常喜乐在面对只有她能看见的无常时,紧紧抓住了这只手臂。分明是很害怕,却又强撑着与那无常鬼谈判。

一个女孩儿在遇见鬼魂时能做到镇定自若很难得,在极为害怕时仍能鼓起勇气面对,则更难得。

戴西港失笑,其实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已经知道她很特别。不是因为她曾经作为他的妹妹出现在面前过,而是因为常喜乐这个人,很特别。

“再说一句,国庆快乐啊小姨,爱你哦!”常喜乐挂断电话后,正好看见安平拿着在打湿的抹布走进门,她眼睛一亮,跑上前问:“你刚去哪儿啦?”这附近可没见到什么水源。

“找了一口井。”安平边往前走边说,“你不是想要还愿?”

他仔仔细细地把贡桌上的灰尘擦净,侧身把位置让给常喜乐,示意:“来吧。”

常喜乐就把准备好的水果糕点摆在贡桌上空空的果盘中,随后又拿起香,她愣了一会儿,突然懊恼道:“欸,忘记没地方点火了。”

寻常寺庙里都有点香炉之类的火源可供燃香,但笑语观大概是因为无人看管了,并没有这样的设置。

安平也愣了愣,他没考虑到这一层,手指下意识微屈,但想到什么后又顿住了。

“我带了打火机。”一旁的戴西港伸起左手,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在他指间转了几圈,最后被妥善递给了常喜乐。

“谢谢!”常喜乐接过打火机,总算燃好了香。她用手扇了扇燃起的火焰,使其最终变成一点火星。

常喜乐双手握住香,闭上眼睛对着这笑语娘娘像拜了三拜。

[娘娘,之前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我小时候曾经拜您为义母的事。怪不得我一看到您,就觉得格外亲切。今天特地来还愿!希望我身边的人,都能平安顺遂喜乐,无病无痛无灾!]

她仿佛真在和一位慈祥的长辈唠嗑似的,在心里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才说完。随后她睁开眼,很认真地把香插在了香炉中间。

等常喜乐再抬眼望向那石像,突然惊奇地咦了一声:“你们觉不觉得,这石像的笑容变深了?”

“石像是人为雕刻的,怎么可能……”戴西港下意识觉得不可能,但当他抬头的时候,也愣了愣神。

他觉得自己似乎和这樽石像对视了,她的笑容慈悲而充满光辉,像在人的心头浇上了一瓢温水,感到熨帖。

这时,才终于理解了常喜乐之间说的——隔着画看和亲自来看,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戴西港也不再执着于去拜访常乐观了,笑语观这一趟已经不虚此行。

三人便一块儿下了山。

“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照你这样说,几乎没人去过那个常乐观?”路上,戴西港在常喜乐这听了一点有关常乐山的故事,觉得很不解。

“我后来听本地的同学讲,每个打算去常乐观的人最后都会在山林里迷路,兜兜转转最后又走下山去。久而久之就没人再去了,但越去不了,常乐观就越被蒙上一层神秘色彩,在民间传得可玄乎了!”常喜乐后来也好奇地去打听过,才知道像她这样能误打误撞走到常乐观的人算是凤毛麟角了。

“不过,大概是因为山间的迷雾吧?我听观里的人说,山头常年会有雾的,不熟悉路的人很容易迷路。”常喜乐背着手笑,“这要是放到我们高中,能出道地理大题了。”

“你学的是文科吗?”戴西港饶有兴趣地听她讲解。

“没错!”常喜乐有些小骄傲地仰头说,“不觉得文科很浪漫吗?”

“我觉得理科也很浪漫啊。”戴西港低头笑起来。

“我每次看到那些公式都感觉是合起来绞杀我来了。”常喜乐晃晃脑袋,用肩膀拱了拱站在她右边一直不太说话的安平,“安平,你说是文科好还是理科好!”

安平回头看她,微微歪头:“嗯?”

“哦对。”常喜乐回过神来,“你是艺考生噢?”

山城大学是所综合性大学,常喜乐总忘记这一点。

戴西港则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安平的神色。

而这场起因于常乐观的聊天话题中当事人之一的唐柚,正在常乐观后院的一块巨石上打坐。常喜乐说完后,四周就恢复了寂静一片。她收起电话,抬头看了眼。

这偌大的道观,竟然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等戴西港的车开到了学校门口,常喜乐打开车门和他道别:“今天谢谢你啦,再见!”

“嗯,再见。”戴西港弯唇一笑,看着常喜乐和安平并肩走进校门。

他思忖了一会儿,也打开车门往学校里走,但在门禁前被保安拦住了。

“你是我们学校的迈?要刷卡噻,或者你有认识的人给你邀请码也是可以的喔。”平常总是有游客想进山城大学逛逛,为了保证学生正常的生活环境,校方做了一定程度的限流。保安也拦得很熟练了。

戴西港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前面那个白发的男生,问:“他刚才也没有刷卡,为什么可以随便进?”

“嗨,他呀。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记得他哩,总和我们打招呼。很有礼貌的小伙子。”保安看向戴西港指的方向,笑着说。

戴西港也没再多说,只是继续望着安平离开的方向。

意料之外,安平突然回过半身来。他不偏不倚地对上戴西港的视线,露出个说不出意味的笑来。

像是挑衅。

戴西港也微微弯唇,他头也不回地走到自己车上,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个人。”

“山城大学,安平。”

第54章 泪如琥珀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安平,你的家乡在哪呀?”常喜乐和安平并肩走在回宿舍区的路上,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如果安平家境困难,当年他学艺术时大概也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期。

安平思索了会,告诉她:“淮南阳城。”

“这么巧?”常喜乐瞪大眼睛,扯了扯安平的袖子兴奋道,“我老家也是阳城的,你小学在阳城读的哪个学校?说不定我们还是校友呢!”

安平说:“我出生在阳城,但并不在那长大。”

“噢……”在阳城的确有很多人家外出务工,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这是常有的事儿。像常喜乐他们家就是后面又搬到了别的城市定居,只偶尔回老宅住一住。

她有些遗憾地感慨:“那太可惜了,要是早点遇见你,我们说不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呢。”

安平微微偏头,看着她,问:“朋友?”

常喜乐点头,没注意到他微妙的语气变化,又重复了一遍:“对呀,朋友!”

安平的语气却突然变得有些生硬,连带着他秀丽的眉眼也变得凌厉:“哪种朋友?离开前不告而别,从此再不相见的朋友吗?”

常喜乐从没见过他这样说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安平,你怎么了?”

安平低头望着常喜乐迷茫而无措的眼睛,自嘲地笑了笑。

她不记得,也很正常。

“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他问。

常喜乐想,安平似乎对“下次见面”很执着,每次都是。

可常喜乐并不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她简直被一堆怪事淹没,几乎自顾不暇。更何况,他们也不是什么必须见面的关系。作为朋友,安平没义务对她剖白,常喜乐也不必回答回应不了的问题

也正好,两人已经走到了男女宿舍楼中间的分岔路口,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冲安平挥了挥手道别:“你不用送我回宿舍啦,今天辛苦你了,快回去吧。”

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安平默不作声地拽住了她的手腕。常喜乐被惯性带回到他面前,几乎要扑进安平怀里,晃了晃才站稳脚跟。

“你在干什么呀,安平!”常喜乐有些恼火地抬头瞪他,却在看清楚他的神情时一顿。

安平慢慢地眨着眼,嘴角微微下垂。他拉起常喜乐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说:

“我感觉,很难过。”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

常喜乐望进他水光潋滟的眼睛,仿佛看见一片幽深的蓝湖。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

“你眼睛的面积一定小于湖,你也很少哭。为什么坐在你面前,就像站在湖边,细细的雾水就扯地连天。”

宿舍门吱呀一声打开的时候,杨瑰司回头看了一眼,感觉常喜乐简直像个魂飘进来似的无声无息:“嚯,你咋了,这么魂不守舍的。”

常喜乐听她说话,才感觉雾蒙蒙的心情突然醒了似的:“你回来了啊?”

杨瑰司一听她声音,直接站了起来,弯腰仰头仔细看她的脸:“我怎么感觉你有哭腔,谁欺负你了?”

“没有。”常喜乐眨眨眼睛恢复了笑容,她拍了拍杨瑰司的发顶,往卫生间走去,“我打了个哈欠而已,洗漱一下就睡啦。”

她走得太匆忙,也就没有注意到杨瑰司的欲言又止。杨瑰司看了一眼方信艾床上的方向,顿了会才又回电脑前开始审核哪些参与“我的猫猫有点怪”的投稿适合处理了。

假期,学校宿舍留下住的人原本就不多,随着十一点半到,那零星几个宿舍的灯也一块儿熄灭了。

安平坐在高大树木边的石长椅上,望着很远很远处的某个方向。随着那一块的灯光黯下,他的视线也移开,仰头望向夜空。

天上乌云密布,看不见一点星。

从树林里钻出来一只小花猫。它绕着安平的小腿转了两圈,被他拎着后颈脖提溜到了椅面上。

“这么晚还在外面晃荡,让你姥姥揍你。”安平冷冷地说。

小花猫冲着他喵喵叫了几声。

这情景其实有些诡异,因为安平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不过也好在一个人也没有。

他很快又开口了:“出去串门?不带你吗。”

小花猫立刻又叫了起来,这回听起来语气急促,似乎觉得很气愤。

安平难得露出个笑来,他命令道:“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我吗?……我不知道去哪。”

“为什么不让你在她面前向我打招呼?”安平总算把目光投向那只小花猫,他眼睫忽闪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

“如果她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恐怕就再也不会理睬我了。”

小花猫低低地叫了几声,在原地踌躇了会儿,就小跳着跃下那石椅,又钻进了树林里。

安平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等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那石椅上的漂亮青年也不见了踪影。只有一只蓝瞳狮子猫一路向林环湖的方向奔去。

常喜乐这一晚虽然睡得很早,然而梦里却一直不得安生。她一会儿看见唐柚背对着自己从巨石上一跃而下,一会儿看见笑语娘娘的石像坍塌。依稀看见安平脸颊上的泪如琥珀,她还没来得及伸手为他擦拭,对方就如烟一般消散了。眼前倏忽又出现一个穿风衣的男子,拿着个账本似的东西信步走到了她面前,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说:“你还欠我一个约定哦?”

是那个无常,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貌美绝伦的女子。

常喜乐惊坐起来,她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她擦了一把额间的汗,撩开床帘,阳台透进的天光已经大亮,昭示着她昨晚睡了长长的一觉。

杨瑰司的床前没有拖鞋,桌前也没坐着人,似乎不在寝室。

常喜乐拿起手机,才发现昨晚忘记充电,手机自动关机了。怪不得闹钟没响。

她叹了口气,爬下床给手机充上电,随后又扎起头发去卫生间洗脸刷牙。等她回到桌前,随着手机亮起,一瞬间涌进来一大堆信息。

常喜乐默默等了一会儿,等手机没动静了,才拿起来看,显示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王鬼:[中午吃什么,给你带回来。]

杨瑰司过会又发了个麻辣香锅的包装袋照片来:[时间到,你已失去选择权,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常喜乐抿嘴笑了好一会儿才回消息:

[爱你瑰司!你简直是我的义母!]

杨瑰司大惊失色,回复地相当快:

[注意你的言辞!辈分不能乱。]

虽然不知道她这算的哪门子辈分,常喜乐耸了耸肩,又划到别的消息框。

方信艾发了个视频来,常喜乐点开一看,是一只黑色的小土狗围在她膝盖边上跳来跳去。方信艾“嘬嘬嘬”了几声,小狗就热情地拱进她手心舔啊舔。

(^v^):[好可爱!!]

小艾:[是吧!呜呜有机会一定要让你撸撸我家的狗,太可爱了,让我的heart软软。]

(^v^):[好幸福!以后等我自己住了,要养一只小猫!]

小艾:[哦——你是猫派呀?我还是喜欢小狗,以前养过一只猫,但怎么都不跟我亲,没几天就离家出走了。]

常喜乐笑着和方信艾扯闲天,提到猫,就没来由地想起“岁岁”,她好久没见到岁岁了。然而过了会,她脑海中浮现的一双蓝眼睛却是属于安平的。

她惊得把手机倒扣在了桌子上,过了会才又无可奈何地拿起来,继续查看消息。等回复完后,她才注意到“通讯录”那一栏多了个小红点,点开看,有个好友申请,申请时间在凌晨四点。

那人的名字叫“西港”,好友申请说的话也很简洁:有事找。

常喜乐想了想,点了通过。

几乎是一通过,对方就显示在输入中。

常喜乐眨了两下眼,就收到新讯息了。

西港:[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见一面吗?]

常喜乐汗颜,心想这位戴总该不会和他那秘书一样喜欢直接在人校门口蹲着约时间吧?

(^v^):[不能直接线上说吗?]

常喜乐这一觉醒来,对很多事情都不愿再想、再深究了。她连午饭都拜托杨瑰司带回来,当然更不愿意为了不知道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就再出门一趟。

戴西港发了条语音过来。

常喜乐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毛,点开听了。

“这件事不算特别急,但讲起来却很复杂。和你那个朋友有点关系。”

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背景音里略显嘈杂,似乎有纸张在桌面敲打的声音。

“抱歉,我得去开会了。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可以告诉我,我再让杜特助空出时间来。”

看来戴西港的确还是惜时如金的,他来问常喜乐什么时候有空的确是为了对齐时间。

常喜乐大概知道“那个朋友”是指安平。

但她现在,偏偏就是不愿意去想安平的事。

安平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牵动她的情绪,简直让她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常喜乐对这种感受很陌生,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v^):[请告诉我你下一次有空的时间吧,我除了上课之外,大概都有空。]

时间就约在了假期结束后第一周的周日。

常喜乐伸了个懒腰,听到宿舍门打开的声音,她回头打招呼道:“瑰司,你回来……”

她的声音哽在了喉口。

寝室门洞开,在墙壁上敲了一下后又回弹。

但门边并没有人。

而对常喜乐来说,更糟糕的事发生了。

她看见了那个鬼。

第55章 鸡腿又见面了

门口站着的女孩留了一头及腰的直长发,她脸色白得像纸,瞳孔漆黑、且以不正常的形式放大、充满了整个眼睛。

外面的阳光如此耀眼,她的脚下却没有影子。

常喜乐的笑容慢慢收起,她揉了揉眼睛,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往门口走,一边走还一边嘟囔:“是我门没关好吗?怎么自己开了……”

那女孩不偏不倚地堵在门口,如果常喜乐要出去,就必须从她身上穿过。随着常喜乐靠近,那女孩的笑容越来越大,从她的唇角和眼睛里不断地流下鲜红的血液,最后她猛地向前一步贴着脸对常喜乐大叫了一声。

“呜哇!”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实在太大了,常喜乐下意识抱头蹲下,就听见那女孩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哼,还装,我就知道你能看见我。”女孩得意地说,“快起来。”

常喜乐抱着头不肯站起来:“我不,我害怕。”

“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起来,我不吓你了。”女孩的声源突然降低了海拔,似乎她一块儿蹲在了常喜乐身边。她伸手戳了戳常喜乐,但指尖只是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帮我个忙呗,我找不到别人了。”

常喜乐慢慢把脸抬起来,睁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往旁边看。那女孩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总算像个正常人了。

她把手臂放下,问:“你是小杨?”

女孩点了点头,说:“我叫杨姝,我们昨晚见过面。”

常喜乐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的?”

杨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问了学校里的猫,它们告诉我的。”

常喜乐:?

“你问了它们就告诉你了?”常喜乐悲愤道,“怎么这样!”

她的拳头微微握紧,想找个时间去和学校里的猫猫们讲讲道理——不能随便告诉鬼魂常喜乐住哪,她的心脏受不了!

常喜乐哭丧着脸妥协了:“行吧,你告诉我,有什么忙要帮?”

杨姝神情激动起来,她想抓住常喜乐的衣袖,但又扑了个空,只好急切地说:“拜托你帮帮我,找到我家猫的尸体,它……”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从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她冷冷地念完这句话后,命令道,“快离开。”

杨姝就尖叫了一声,身形淡去,随后从常喜乐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常喜乐有些迷茫地站起身,她四处找了找,都没再看见杨姝的身影了。

杨瑰司则出现在了门口,她手上还拎着个外卖袋子,握住常喜乐的双肩上下打量,问:“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刚才那是什么鬼?”

“是隔壁小杨。”常喜乐神情怔怔,还在回想刚才杨姝说的话。她又问:“你刚才念的是什么,她是彻底消失了吗?”

“刚看你蹲在地上和空气说话,就知道又撞鬼了。可她怎么会知道我们搬到了这?”杨瑰司把门关上,对常喜乐解释,“我念的是六甲秘祝,对驱鬼有益。不过这效果只是暂时的,保险起见,我晚点再写个符贴在宿舍吧。”

杨瑰司把还热乎的饭放在常喜乐桌子上,又把她推到桌前坐下,摸摸她的额头,皱了皱眉:“好像有点发烫,吓着了?你先吃饭。”

她回自己桌子前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儿,才摸出个体温计来递给常喜乐:“等会吃完饭量一下。”

“38度,发烧了。”半小时后,杨瑰司看着手上的体温计,歪头说,“送你去医院吧?”

常喜乐蔫蔫地摇了摇头:“不想出门,我还有剩的退烧药,吃完睡一觉就好了。”

“行,你不舒服就再和我讲。”杨瑰司摸了摸她的头,回头去画符了。

常喜乐这一病就躺了好几天,一直到方信艾和任清陆续返校回宿舍了,她身体才终于算是康复了。

“我可怜的喜乐哟,才几天没见你怎么脸色变这么差了。”方信艾捧着常喜乐的脸表达慰问,过了会儿又去开自己的行李箱,“对了,我带了我家乡那边的一口酥给你们尝尝。”

任清收拾完行李后,方信艾郑重地把她借自己的那个娃娃还了回去:“你别说,这娃娃做得实在是太逼真了。我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老觉得它在看我。”

“那当然了。”任清接过娃娃,引以为豪地把它举高,又在它脸颊上亲了亲,“我家三水清好久不见,想我了没?”

“我好饿呀,这会儿点外卖太晚了。咱们去后街吃饭怎么样?”方信艾笑着靠在桌子上看她,揉着揉肚子提议道。

“吃什么呢?”任清问。

“黄焖鸡米饭怎么样?后街那家鸡大厨做的老好吃了,我回家这几天还在想那味道呢。”方信艾在离开学校前迷上了一家“鸡大厨”店铺的外卖,几乎每天都要点一次。

“你还没吃腻呢。”任清笑起来,举手说,“行,我加入。”

常喜乐和杨瑰司也没有异议,四个人收拾收拾就一块儿出门了。路上方信艾路过一家卖炸鸡腿的店,嚷嚷着说是网红新店就上去排队了。

“要不网上都说大学生是黄鼠狼转世呢。”任清笑她,细数起来,“每天吃黄焖鸡、炸鸡、地锅鸡、醋炒鸡、鸡翅包饭、大骨鸡,我都没见过她吃别的肉了。”

“鸡肉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我是黄鼠狼我自豪!”方信艾骄傲地抬了抬头,她前面一位把卫衣帽子戴头上的男生听完,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任清撞了撞方信艾的肩膀示意她小声点,两个姑娘又笑成一团。

等前面还剩一个人的时候,方信艾踮着脚往窗口里看,这炸鸡店最近很火,这会儿又是饭点,里面只剩十个炸鸡腿了。她回头说:“差不多我们能一人买一个。”

然而,前面那个男生舔了舔后槽牙,对店员说:“把这些鸡腿全都包起来。”

“啊?”方信艾一听就不高兴了,她戳了戳那男生说,“诶,我们排了好久的队,能不能剩四个给我们呀?你买那么多也不一定吃的完。”

那人头也不回,只直勾勾地盯着店员打包鸡腿,说:“吃的完。”

等排到方信艾,店员不好意思地说:“下一锅还在炸,大概要等十几分钟。”

“算了算了,我等吃完饭再来买吧。”方信艾也不想让室友们等太久,垂头丧气地挽着任清的手招呼杨瑰司和常喜乐一块儿走了。

常喜乐还盯着人群里的某个背影看,杨瑰司注意到后,问她:“怎么了?”

“刚才那个人走之前,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常喜乐说着,摇了摇头,“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没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