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相I/情话
诸伏景光停好车,追着降谷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金发青年站在走廊拐角处,停留了很久,迟迟没有向前踏出一步,窗外的阳光照不到这里,他微低着头,神色表情掩藏在阴影中,诸伏景光看不真切,却又同时看到了他的“逃避”。
zero向来是一往直前的,没有什么能成为他的障碍,现在却在逃避看到绵星的现状……
忽然有种巨大的悲伤袭击了诸伏景光的心脏。
他和zero已经接到了上面的指令,要为之后的潜伏卧底做准备。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卧底任务,去哪儿卧底,但近一年他们要做的就是,慢慢减少与身边家人朋友的联系,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以一种合理而缓慢的方式“消失”在大家眼前。
所以他们一直都克制着不去联系同期们,班长和松田他们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平日没有必要也不会联系他们。
但就在今天,他和zero前后脚接到了松田的信息,看完讯息内容后,他和zero有近一分钟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叫绵星在hagi的拆弹现场遭遇爆炸,重伤昏迷,如今在警察医院抢救?
绵星怎么会去拆弹现场?萩原又是什么情况?
他还想打电话问松田,zero已经通过公安内网直接询问起详情。
然后……
便是匆匆赶来了医院。
诸伏景光的震惊和担忧,在看到幼驯染貌似平静的面容时,都已经不算什么了,他无法想象现在zero的内心有多痛苦。
克制冷静和愤怒悲伤好像将金发青年撕裂成了两半,中间是摇摇欲坠的身体。
“zero!”诸伏景光连忙上前。
降谷零被他扶住后才发觉自己刚才在打晃,甚至指尖都在发颤,他想平稳地开口说话,声音一出却带着沙哑:“走吧,hiro……去问下具体情况。”
两人耽搁的这段时间,伊达航也赶到了。
樱井理莎看着面前曾经在警校意气风发的五个青年,如今个个都没了笑容,而曾经站在她身边的同伴……现在躺在ICU里,眼泪又开始从心底冒出。
“抱歉,”她别过脸去,哽咽道,“你们聊,我去问问医生。”
青年们默默看着樱井理莎离开,随后伊达航才问:“虽然已经知道原委了,但还是想听你们说一下现场当时的情况……萩原,振作起来。”
他使劲握了握萩原研二的肩膀,沉声道:“炸弹犯的同伙还没有抓住,你是当时直接与绵星交流的人……我知道让你回忆很痛苦……”
“班长,我知道的。”苍白着脸的青年打断伊达航的话。
连续多日没有合眼,没有休息,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被迫延长,让萩原研二的状态看着很不好,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燥到起皮,眼底更是青黑一片。
他看向静悄悄的病房。
ICU不允许进入探望,这几天他一直像这样,坐等在外面的长椅上,期盼能听到里面能有一点声音……可是没有。
萩原研二轻声道:“我不觉得痛苦,那天的事我已经回想无数遍了,绵星她……”
说到半途他闭了闭眼,喉咙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她在抓捕一名麻药犯的途中,正好撞上刑警们抓捕炸弹犯,过程中她觉得炸弹犯神色有异,猜测其可能有同伙,于是便跑来提醒我,想让我……带着人撤出去。”
萩原研二低下头,抬手捂住眼,腮边的咬肌鼓起数秒,才松开牙关,道:“可我没同意,绵星没有再劝我,但让我……穿上防爆服再去拆弹,后来……后来你们就知道了。”
虽然松田阵平已经听这个过程听了好几遍了,但每次听到这里都想揍萩原研二。
拳头都已经攥起来了,每每又颓力地松开。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当时绵星叫hagi去穿防爆服,离开了炸弹周边,恐怕这次hagi和几名同事就……
松田阵平每次想到这里,都有种可耻的庆幸感,想起还昏迷不醒的绵星绮月,羞愧、感激、难过、愤怒……心里五味杂陈,让他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幼驯染自虐般地守着病房。
诸伏景光和伊达航对视一眼,想说什么,又犹豫地看向降谷零。
金发青年看起来还很平静,甚至刚才诸伏景光在他身上见过的颤抖都没了,他慢慢的、用稳定的声音引导萩原研二平复下来。
“萩原,你经历了现场,情绪难免混乱,你不要逼自己组织语言,可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小降谷……”
降谷零半抱住萩原研二的肩膀,坚定地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hagi。错的是那个炸弹犯,还有他的同伙。hagi,我们需要你,绮月她也需要你……她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他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我问过了,绮月能进入拆弹现场是用了公安身份。她在警戒线处没有给出正当理由就进去了,而你们两个平级,她明明可以继续用公安的身份,直接命令你和你的组员撤离,但她没有。”
降谷零低头看着长椅上失去往日风采的青年,紫灰色的眼眸直视着同期好友满含疲倦愧疚的下垂眼,隐约的痛色在两双眼里是那么相似,又带着细微的不同。
他低声道:“因为你是为了民众、履行自己的职责,绮月她知道,所以尊重你的选择,她不会怨你。而她选择留下,肯定也知道会面对危险……你也要尊重她的选择。”
尊重什么尊重!
安慰着同期的降谷零在心里发狠地想,如果他当时在场,就直接将人打晕用电梯送下楼去!然后再让她写检查写到吐!
竟然这么胡闹。
你不是最受不了生命受到危险吗?
你已经察觉到炸弹的不受控,为什么要留在现场?
你说过,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你明明不会拆弹,你肯定知道自己留下也帮不了忙……所以为什么一定要留下?
绮月,绮月,绵星绮月……
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气怒交加,和对绮月昏迷不醒的无助交织在一起,冲击着降谷零的大脑,他一口一口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
听着同期的话,萩原研二不断做着深呼吸,让自己不要被情绪掌控。
但听到最后一句话,他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开口:“尊重什么?拆弹跟她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当时她说‘我要是不穿防爆服她就过来陪我’,还作势要靠近炸弹,把我吓了一跳,我肯定就把她弄下楼了!”
没忍住的还有松田阵平。
再度听到“不穿防爆服”这种话,这次他上去就是一钩拳!
“还敢提?!hagi你真是欠揍!”
萩原研二痛叫出声,捂着脸呜呜,“我错了嘛小阵平——嗷!班长?!”
伊达航收起拳头,毫不客气道:“既然恢复精神了,那就可以挨揍了。挨完后再给我详细复述一下绵星对炸弹犯的推测。”
诸伏景光挽起袖子,猫眼微眯,道:“那么,我就在zero前面吧,没问题吧,zero?”
“啊,”降谷零抱着手臂,冷着脸道,“虽然我并不是生萩原的气,但hiro,帮我多揍一拳。”
诸伏景光疑惑地看他。
“我去找医生。”金发青年抿抿唇,轻声道,“……我想进去看看绮月。”
不过不等降谷零去找,樱井理莎先带着医生回来了。
看往日活泼开朗的女警一脸茫然难过,几个青年心下一沉。
“病人的求生意识很强,但难办的是,她伤到了头。”
“人的颅脑太过精密,哪怕是以现代的医学技术,也无法探明全部。损伤一点,会产生什么后果,作为医生也说不好……”
“我只能说,她醒来的机会很大,但具体什么时间……抱歉。”
“你们可以常来陪她说说话,这有助于刺激她的大脑。”
医生已经说得足够委婉,也给了希望,但“植物人”的诊断摆在那里,根本安慰不到大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降谷零仰头看着天花板,灯光太耀眼,让他有种头晕目眩的错觉。
“那,”他控制着语气,试图保持平静,却只能一字一顿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看她?”
“她的体征已经稳定下来,等下转到养护病房,你们就可以进去看她了。”
*
等护士们将病床和绵星绮月安置好。
伊达航叹了口气:“我先去趟警视厅。”
“我带hagi回家收拾一下。”松田阵平接着提出离开。
萩原研二也没否认,并道:“麻烦樱井去绵星家给她拿些日用品吧。”
“嗯。”樱井理莎轻轻应道,打开随身的手包,“绮月那天身上带的东西,医生都交给我了,钥匙有些变形了,恐怕得先重配一把……咦?”
她掏出一个被手帕裹住的东西,反应了一下,看向坐在病床边不声不响的金发青年。
“降谷。”
降谷零闻声回头,接过樱井理莎递给他的手帕包,“这是?”
他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条被火燎过的手链,上边的蓝粉色碎水晶沾了灰,链条也熏黑了。
樱井理莎略显复杂地看着降谷零,道:“绮月没有戴饰品的习惯,我送她的耳钉她都不戴的,她也不会自己买这些……这应该是你送的吧?”
“……”金发青年低头看了手链半晌,隔着手帕将它紧紧攥进手心里,另一手慢慢捂住半边脸。
诸伏景光冲其他人打了个手势,轻抚过幼驯染的肩膀,示意他也离开了。
随着所有人相继退出病房,本就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一重一轻的呼吸声。
降谷零关了房间的灯,在透过窗户的月色中,偏头看向病床上的黑卷发少女,恍然间似乎回到了他离开公安警校的前一晚。
他那晚也是坐在她的床边。
但那时的她不会戴着呼吸机,头发也不会因为手术而被剪短。
那时他偷偷碰她的脸颊,她会在睡梦中迷糊地躲他手指,不会像现在这样……
轻吻过少女稀碎伤痕的手背,将她柔软的手心贴在脸上,降谷零趴在床边,歪着头轻笑出声,眼含哀伤,道:“现在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了,你倒是起来骂我啊?”
“樱井说你不戴饰品,那怎么一直戴着我给你的手链?”
得不到回应,降谷零看着昏睡中的人,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念叨着。
“想想那天偶遇,你没有拒绝我抱你,再往前,你对我态度也对别人不一样,那你是不是也对我有过心动……”
“你不能这样,”降谷零苦笑,撑起身体凑近少女的脸,“什么答案也没有,现在又一睡不醒,要让我一直等下去吗……”
他俯身,隔着呼吸机亲吻她的嘴唇,“太坏了……”
*
绵星绮月现在的状态有些玄妙。
像是……灵魂回到了前世。
她以飘在天上、俯视的视角,看到了自己被苏格兰威士忌逼进废弃大楼,力气尽失。
“她”不死心地问苏格兰,组织处决她的理由是什么,又嘲讽“长期不服从组织任务安排”的理由不走心。
接着就被苏格兰审讯。
这些画面曾在绮月的噩梦中反复出现,闭着眼也知道是什么走向,她记得苏格兰的每句话,记得自己的每道伤口,记得鲜血流失的虚冷感……
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萩原和松田应该有及时把她送医院吧?
她是死了吗?所以以这种视角看到了前世的事。
还是活下来了,但是“没醒”?
不太想看前世的自己死亡的场景,绮月试着控制“灵魂”离开,却发现不行。
她只能飘在半空,闭着眼想第二世的事情。
爆/炸时,她离炸弹有一段安全距离,死应该是不会死的吧?但没有遮蔽物保护,光是爆/炸的冲击波就够她受得了,估计是重伤。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她还要找出炸弹犯的同伙报仇呢!
崽种!她必要弄死那个崽种!
“砰——”
听到枪响声,绮月就知道前世的自己死掉了,她没打算睁眼,更不想看上帝视角中的自己死得有多凄惨。
但就在她以为“灵魂”可以离开时,她却听到了苏格兰威士忌不悦的声音。
他叫:“卡尔瓦多斯!”
绮月唰的睁开眼,错愕地看着苏格兰摘下耳边的隐形耳麦,面朝废弃大楼外,冷声道:“还没有审讯完,为什么动手?!”
绮月呼吸一滞,什么意思?
飘在半空中的她顺着苏格兰面朝的方向看去,像是远镜头拉近,又像是她凭空有了千里眼,绮月看到,几百米外的高楼天台上,有一个身影站了起来,对耳麦道:“朗姆的命令,不用审了。”
随后不管苏格兰再问什么,都不答话。
这沉默寡言的样子,的确是绮月认识的卡尔瓦多斯!
“……”绮月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荒谬。
太荒谬了。
难道这才是她前世死亡的真实现场?!
杀她的人……不是苏格兰威士忌?
绮月下意识地看向已彻底死亡的“自己”。
狙击枪打出的子弹一发命中心脏,本就被苏格兰审讯得狼狈不堪又失血虚弱的自己,直接断绝了气息。
是的,她记得前世的她死得很快,子弹进入体内她就死了,毫无缓冲,所以她一直以为是苏格兰近距离开枪杀了她。
原来——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怪不得。
她认识的诸伏景光性情温和,哪怕是面对凶犯也是使用正大光明的手段,像对她放血、又控制血量、在她虚弱的时候反复询问、击溃心理防线这种,近似虐待的审讯,不是他的做派。
她之前以为这也是诸伏景光的伪装。
现在绮月知道了,原来有第三个人一直在远处……
等等。
以苏格兰刚才的反应来看,他知道卡尔瓦多斯在远处,但她又不是什么高武力值的人,追杀她,需要两名代号成员一起出动吗?
刚才卡尔瓦多斯说的是,【朗姆的命令,不用审了】,也就是说,审讯她不是苏格兰的意思,而是朗姆的意思。
但审讯、处决,苏格兰一个人完成不了吗?为什么还要卡尔瓦多斯在场?
还是说,卡尔瓦多斯负责的是监听监视?
像是听到了绮月的疑惑,眼前场景一变,她看到了在安全屋秘密会面的波本和苏格兰。
“Dita被处决得太突然,她一直是医疗组的成员,不参与外面的任务,没道理是任务失败遭到处决。”
“她一定是知道了组织的什么秘密,又或者干了背叛组织的事……可惜没问出来她就死了。”
“朗姆下的命令,卡尔瓦多斯一直在远处监视,我没法保下她……”
“这不怪你hiro,不过这也反映了,Dita的死一定原因不简单。”
“把消息传回去吧。”
“嗯。”
随后,绮月看到苏格兰向公安传递信息,却因为接头人的不慎,暴露了公安身份。
当看到苏格兰威士忌也收到了组织的追杀令,绮月怔愣在原地,有些茫然无措。
……什么意思?
不是苏格兰杀的她,但却因为要传递有关于她的情报……泄露了身份?遭到追杀?
绮月愣愣地看着眼前不断变化的画面。
苏格兰暴露得太快,是因为警视厅公安部里有组织的间谍,与苏格兰接头的联络员不小心说露了嘴,引起了间谍的注意。
联络员死了,临死前拼命将情报传回公安,但却快不过间谍。
朗姆发布的追杀令太快,苏格兰和波本此前一点都没察觉。
苏格兰来不及逃脱,在逃亡中自杀。
当看到天台上,猫眼青年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胸口,露出释然的表情,而代号黑麦的FBI卧底却因为突然传来的奔跑声分了神。
绮月控制不住地扑过去,大喊:“诸伏!别做傻事!降谷他———”
“砰——!”
“……”被枪响惊得下意识眨了下眼,绮月眼睁睁看着青年迸溅出的鲜血穿过她的“灵魂”。
他胸前的衣服很快晕染了一大片。
绮月伸手想要堵住苏格兰胸口那个洞,却怎么也碰不到。
看着青年阖上漂亮的眼睛,面容平静,仿佛不是死亡而是睡着了,绮月难以置信,她不明白,他不怕吗?他怎么开枪那样快、那样果决?
你在想什么啊诸伏景光!再坚持一下啊!降谷零这不是都到了吗?!
她看到波本穿过她的“灵魂”,趴在苏格兰胸口想捕捉到一点跳动。
她看到黑麦抽出苏格兰胸前口袋里已经毁坏的手机,维持着身为组织人员的伪装,向波本放狠话。
绮月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洁白无瑕,她却好似看到了上面满是鲜血,她甚至感知到了一股烧灼感。
难道,这才是前世的真相?
不是苏格兰杀的她,而是苏格兰因传递她的情报而死。
所以她仇恨苏格兰威士忌和朗姆,但重生后看见诸伏景光却怎么都恨不起来。
苏格兰因警视厅公安内部的间谍泄露身份而死。
而重生后的她……兜兜转转成了那个间谍。
原来命运在冥冥之中给她指了路。
绮月用手背挡着眼睛,又哭又笑。
如果这才是前世的真相,她都在做什么啊!
重生的她一直抱着利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心,每当心里有一点愧疚的时候,她都拿“前世苏格兰杀她”的事来安慰自己,来让自己坚定复仇的信念。
可现在……
“这算什么啊……”
她要怎么面对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hiro。”
绮月听到这声轻喃,再度看向画面。
看着波本神色正常地出任务,和人调笑,回到安全屋后却一夜一夜睡不着觉,在深夜里隐忍而痛苦地喝酒,明明怀念幼驯染,却不能留下任何属于苏格兰的东西。
他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地位越爬越高,在不需要伪装的时候,几乎没了笑容。
他闲暇时拿起了锅铲,学着记忆里的幼驯染那样做饭。
他休息的少,却还保持着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偶尔觉得对自己满意时,不经意间露出的笑容,有了诸伏景光的味道。
绮月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在警校的时候她疑惑,总感觉前一世的波本身上有萩原研二的影子。
想必前一世没有她的插手……萩原应当是死了吧。
画面继续在变。
绮月接着看到了松田阵平在摩天轮上被炸死,伊达航班长被车撞,娜塔莉为之殉情。
“……”
绮月已经做不出反应了,静静地漂浮在空中,木着脸,眼泪仍然没有停下。
*
“绮月?”
降谷零抚摸着昏睡中的少女,手指流连在她的脸上,忽然摸到了一点湿润。
“哭了吗?”
看到从少女紧闭的双眸中溢出的眼泪,降谷零微讶,连忙起身,又担心又惊喜。
难道绮月要醒了?
但叫来医生检查后,医生给予了否定答案,却道:“但在以往的病例中,是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的。也许是病人偶然听到了你刚才说的话,才会有反应的。”
降谷零一愣,他说的话?
“你刚才说什么了?”医生倒不是探究隐私,而是,“既然病人对你说的话题有反应,那你就多说点,多刺激她大脑。”
降谷零应下。
于是,当绮月终于摆脱“灵魂”状态,心情低落地“回到”身体中,并察觉到自己现在在外界是昏迷不醒的状态时,就听某个人给她说了一晚上各式各样的情话。
“原来我的告白还能让你听哭吗?那清醒的时候怎么对我爱搭不理的?”
“太气人了,只是一不关注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又不能把你锁起来或者天天带在身边。”
“不醒来的话,我对你做些什么你都不知道吧?”
“我喜欢你,那想碰你也是正常的吧?”
“你的伤我看过了,别的地方还好,估计腰背要留疤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不嫌弃。”
绮月听得眼泪都掉不出来:“……”
是她的昏迷不醒开启了降谷零什么奇怪的开关吗?
这些话……降谷零你变态啊!
来个人管管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
v章没办法填字数,在这里统一解释一下,其实下章就写清楚了。
不要再问为啥女主觉得对苏格兰愧疚了,妹的点在于她一直恨错了人,可以理解为她浪费了时间浪费了(恨)的感情,打乱了她的计划。
而且她这一世,面对诸伏景光几人对她真诚、拿她当朋友的态度,她犹豫纠结是正常的,她还听到了苏格兰还想保她,即便到公安她罪不至死,但因为朗姆,她死了。
上辈子对不起女主的人,这辈子人家对她不错,当她是朋友,还想着火场救她,她天天看着这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又因为上辈子的事记仇要报复在这辈子无辜的人身上,她心里连一丁点愧疚犹豫都没有?那她是什么冷血动物。
如果绮月要走大杀四方,利用起人来毫不留情的路线,那她跟组织的那些人有什么不一样?
她理解上一世苏格兰跟她不同立场,所以这一世仍是不同立场的她也会接着利用苏格兰,但不会让他死。
波本和苏格兰卧底身份拆穿对她没好处,反而活着对她利用价值最大。
感谢在2023-01-17 21:14:49~2023-01-18 17:5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緋 50瓶;路人丁 30瓶;Camellia 15瓶;五里雾 10瓶;良心呢 9瓶;星下白狐 7瓶;41895708 5瓶;浅墨 2瓶;77、木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天亮I/抱睡
不想听降谷零那让她很想打人的情话,绮月又陷入了“灵魂”状态。
不过不管眼前的画面怎么变,她的视角一直都在波本和苏格兰身上,其他人的身影都很模糊。
苏格兰自杀的场景里,是她第一次看见黑麦在画面中出现,随后,她偶尔会在看到波本的时候连带着看到黑麦。
绮月看到波本各种看不顺眼黑麦,而黑麦——FBI卧底赤井秀一,还在暴露身份后,在琴酒的追捕下成功逃脱了!
绮月惊叹:厉害啊!
更让她觉得有意思的是,三个威士忌几乎是同时期进入组织的,同样的能力出众,前后脚拿到代号,又曾多次组队出任务……组队时,三个卧底互飙演技?
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卧底。
绮月感叹一句,又把重点放在“自己”身上。
她看了多次上一世的场景,却仍然不知道她的死因。
卡尔瓦多斯只说了一句话,透露是朗姆下令审讯她的;而苏格兰问她的问题,都是有关于医疗组的,比如她的日常工作、医疗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她的行程……完全找不到重点。
绮月推断,苏格兰也不清楚朗姆想知道什么,只能按部就班的审讯,他和波本秘密会面时也说“没有问出什么来”。
那这么看来,想要破解“朗姆为什么杀她”这个谜题,只能在第二世、她“醒来”后去寻找答案了。
而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还是得去卧底。
绮月快速梳理着所有已知的情报。
之前她一直以为苏格兰是她的仇人之一,在警校相处的那段时间,她曾多次为诸伏景光和苏格兰两个“人”的不一样而心情复杂,纠结过好几次之后该拿苏格兰怎么办。
洗衣店爆炸的时候,看到诸伏景光想要跑上火场救她,绮月内心的纠结尤甚。
但当毕业典礼那天,松田在诸伏景光的照片上画胡子,绮月看到“苏格兰”的样子,恨意又油然而生。
这样摇摆不定的自己让绮月很是不痛快。
结果这下可行,前世真相告诉她,她那些纠结、仇恨、不痛快,统统都是笑话。
上一世苏格兰跟波本会面时提过,他有想过保下她,但被卡尔瓦多斯监视着,他做不到。
虽然绮月落在他手里也肯定是被公安逮捕,但依照她上一世咸鱼又摆烂、从没杀过人的作为,罪不至死,搞不好在她积极提供组织的情报后还能得个宽大处理。
既然重生的她成了警视厅公安内部的那个间谍,那她可以帮苏格兰解决“死亡隐患”。
至于其他的……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公安身份是她无法忽视的关键。
解开对苏格兰的心结后,她可以将他们当做朋友,但无法信任公安。
很矛盾,但事实就是如此。
报仇才是她的目标和信念,为了这个目标,苏格兰和波本必须去卧底,这才不会打破她对未来的“已知”,才能保持住她的优势。
只有波本和苏格兰未来在组织,她才能更好的掌控局势。
*
再度“回到”身体,绮月发现降谷零还没走。
绮月:“……”绝了。
被迫听着对方各式各样的情话,绮月还感知到了降谷零在碰她。
只是她没法做出反应,连基础的神经反射都没有,从外界看,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植物人的状态。
于是绮月更难受了。
她感受到降谷零牵握她的手,一边说着情话一边无意识地摩挲着,青年指腹和指根上的茧子磨得她颤抖、发痒;
又或者趴在她的床边低语,让她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呼吸说话时的潮热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手心里。
可她!无法反抗!无法躲避!
救命啊!来个人把他弄走啊!
降谷零你不睡觉的吗?!
然后绮月绝望却心绪复杂地发现,降谷零真的没睡觉。
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夜。
快天亮的时候,嗓子都沙哑了。
绮月在黑暗中听着青年磁性温柔的声音,蕴含的情绪从期待变成了失望。
最后听他小心翼翼道:“绮月,天亮了。”
“……”
“好吧,”等不到回答,降谷零眼神不禁黯淡,他伸手理了理少女的头发,掖好被角后,柔声道,“那你再睡一会儿。”
仿佛少女不是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而是某个清晨赖在他床上困顿不起。
被困在身体里的绮月想叹气了。
他搞这幅样子让她很难受啊。
绮月闭着眼默默用力,尝试突破身体的限制。
天亮了,他就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有公安的工作,他还要去追查炸弹犯同伙的下落。
降谷零默念着,摁摁酸胀的眉心,拉过绮月的手放进被子里,“那我先走了,改天……”
话音未落,降谷零突然停住,“……”
身体僵硬着不敢动,他慢慢低头,瞳孔微缩,直直盯着被子,仿佛具有某种透视力一样。
感官比视觉更敏感。
他感觉到,在被子遮住的狭窄空隙里,在黑暗中,少女的小指微微动了一下,轻轻勾蹭过他即将抽离的手。
心脏猛地一跳,降谷零屏息凝神,不敢动弹,耐心地等待,就像期待一只害羞怕生的兔子来主动亲近他。
可之后他等待了许久,都没再等到什么动静。
刚才那一下轻微的勾动,仿佛是他一夜没睡后出现的幻觉。
昙花一现。
但降谷零只是恍惚了一瞬,便坚定自己没有感受错,紫灰色的眼眸立马就亮了,抬眼看向熟睡中的少女,满含喜悦,和一点点哀伤。
“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他俯身亲吻着她的额头、侧脸,喃喃着,“我会等你的……”
“但别太久,求你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绮月不休眠的时候,要么在“灵魂”状态下,宛如做梦一般,不停地重复看上一世的场景,从最开始的愤怒茫然看到麻木无感,甚至开始无聊地研究起波本的衣品。
要么“回到”身体内,听其他人斗嘴聊天。
萩原研二只要不加班就每天都来看她,搞得护士们都在猜他俩是不是男女朋友。
松田阵平没事就会跟着一起来,萩原买的好吃的都进他肚子了!
理莎也差不多,来帮她按摩肌肉、换衣服,聊八卦,聊其他人。
而且从某一天开始,她在“灵魂”状态下“收到”了手机短讯和邮件。
这时她才知道,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昏迷”了一年多。
翻看过往的讯息,她得知了不少外界的信息。
首先是一年前,泉玲发来的,STAND的调查结果。
原来宫濑豪是日比谷优希的儿子,九条壮马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年九条壮马的父亲强占了宫濑豪的母亲,又将新药研发失败的所有罪责推给了日比谷优希。
无意中得知了此事,怀着对九条家的怨恨,宫濑豪将日比谷优希当初的部分新药研究资料,通过九条家的电脑散布到了网上,被有心之人发现后,这才有了那些在社会上流通的蓝白色药片。
九条壮马早知道宫濑豪的身份,因为愧疚想要替宫濑豪顶罪,但被STAND揭穿,之后宫濑豪就逃了。
绮月只想知道组织拿没拿到研究资料。
但以她现在的状况,没有组织的人会联系她——还是有的,不过是在一年前,宫野明美和琴酒先后问她在哪儿。
之后再无消息,但萩原研二他们为她找的护工,“正好”就是来医院义务劳动的“广田雅美”。
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宫野明美会跟绮月聊天,说,她突然的重伤昏迷似乎影响了组织的计划,上面很生气。
琴酒为此清理了东京地下里世界近一半的炸弹犯,贝尔摩德也掺了一手,朗姆竟然也不阻止。后来还是被boss亲自制止了。
绮月听完后心情复杂。
先不提她的事,从宫野明美的话以及现在的时间线,她就能推断出来:宫野志保肯定已经回国,拿到了雪莉的代号,并开始接手她父母当时的研究。
否则在组织边缘的明美不会知道这些内情。
雪莉她会很痛苦吧……?
但雪莉的医学天赋掩盖不住,上一世她的重要性和保密性就很高,甚至是由琴酒亲自监察。
宫野明美被拖入漩涡之中……也是早晚的事。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重要信息了。
萩原研二发的最多,内容都很日常,通常都是给她分享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说说他遇到的人和事。
明明天天来看她,还天天发消息,绮月怀疑他是不是从早到晚抱着手机不撒手,但也因此有些担心他的状态。
松田阵平同萩原研二差不多,同时包括了对幼驯染的抱怨和担忧。
樱井理莎因为经常来看她,倒是消息不多。
伊达航和娜塔莉逢年过节发祝福,祈祷她快快醒来。
其他同事祝福居多,居然还有告白。
再就是两个未知号码。
两个号码发的内容很简短,都没有泄露什么重要的个人信息,稀疏平常的祝福语看着像是网上复制下来的模板。
但绮月猜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不过这两个号码从第二年开始,就不再给她发消息了。
与此同时,降谷零也彻底从她病房消失了。
等第三年的时候,绮月听到某天宫野明美甜蜜地说起她谈了恋爱,又称对方“阿大”……就知道赤井秀一已经进组织了。
那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应该也差不多了。
降谷零的消失有了解释。
只有绮月在最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时常在深夜“醒来”后,下意识地感知身边是不是突然出现了某个人,随后才反应过来:他短时间内是不会来了。
被迫熟悉了对方的存在,对方又消失,知道降谷零不是故意的,但绮月就是有种微妙的不爽,搞得她现在像脱敏反应一样。
生日这天。
除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之外的人都来了。
床头摆满了花和水果。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来看她时都表现得很轻松,话题也很轻松,没想到理莎无意中说起,他们竟然纷纷打报告要去刑事部重案组。
而且这不是从今年才开始的,是从她昏迷的第二年、警视厅收到炸弹犯疑似在倒数的数字传真后,就开始的。
每个季度都打报告,每年都打报告。
绮月心想,爆处组的“双子星”都要跳槽,警备部的长官怕是要被这俩货气死了吧。
“不过最近他俩好像达成了什么默契,松田不再向上打报告了……”樱井理莎一边削着苹果,嘀咕道。
绮月疑惑,但这些事萩原和松田不会跟她说,她也不清楚这两个人要做什么。
*
深夜,组织。
降谷零谢过医务人员,拉过外套盖在绑满绷带的上半身,仰躺在医务室休息室的床上,疲倦地闭上眼,可精神却始终绷着,警惕着周围。
三年前,公安定下了卧底潜伏的计划,因为他混血儿的面容,上面决定让他从国外渗透黑衣组织,而hiro从国内。
计划很成功,他和hiro前后脚拿到代号,而经过他的布局,今年他成功回到国内。
累吗?
很累。
但是值得。
只是,降谷零无声地睁眼,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道总让他想起另一个地方,一个……躺着他心之所系的地方。
“嘶——疼死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组织成员吊着胳膊进来,见到里面的降谷零,也没打招呼。
这在组织内很正常,大家都不是什么良善亲和的人,防备心和距离感都强,见面当看不见是对彼此都好,但潜意识里还是会防备着。
降谷零,或者说波本也是如此。
见来的不是什么代号成员,他重新闭上眼,好似在休息,实则在听另一个组织成员和医生的对话。
“你这伤不是快好了吗?怎么又严重了?”
“别提了,上次的伤还没好,就又得出任务……要是Dita还在就好了,有她的药在,这点伤也不用拖这么久。”
“Dita啊,也不知道她被派到了什么地方去,有几年没听到消息了……”
Dita?
从没听说过的代号成员。
降谷零立马警醒起来。
卧底在这个势力庞大、内部结构又严密的组织里,获取情报的途径极其有限,于是他养成了随时随地都在分析别人言语的习惯,哪怕是细微的小事,也会记在心上,兴许哪一天就用到了。
更何况这听起来还是个地位不低的代号成员。
降谷零假装睡着,听着旁边的对话里暗自分析情报。
蒂她利口酒,年轻女性,分属医疗役,但不经常出现在医务室里,几年前,也许是被派去了国外的据点,也许是因为什么任务死了,总之,这个人自此消失在了组织里……
*
绮月是在某个深夜“见到”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
听到病房窗户被人挪动发出的声音时,她还在思索警察医院的安保不至于这么差吧?
等听到两人熟悉中又带着些陌生的声音后,绮月无语了。
“绵星,好久不见。”
诸伏景光的嗓音听起来比几年前低沉了许多,似乎是学会了抽烟,绮月在更深夜露的寒气中闻到了一丝丝烟草的味道。
“绮月……”
另一人更加沉默,叫了一声后不说话了。
好久不见二位。
绮月在心里打招呼道。
但深夜遛进警察医院,还翻窗……等等,她的病房是在五楼吧???
很能耐啊你们。
“四年了啊……”看着床上静躺着的女子,诸伏景光低声轻叹,“绵星,睡的够久了哦。”
绮月感觉有人坐在了她的床边。
“是很久了。”那人熟练地牵握她的手,手指放在她的脉搏上,仿佛在找寻某种安全感,“是做了什么美梦让你一直不肯醒来?”
绮月无言。
其实她自己对时间的流逝感触并不深。
那场爆/炸的的确确伤到了她的身体,她需要休眠来恢复。
再加上她也没搞懂她的“灵魂”状态是怎么回事,又不想反复观看上一世的经历,所以在没人来看望她的时候,她都是选择沉睡。
诸伏景光一说“四年”,绮月才觉得,是“睡”得挺长时间了。
但醒不醒来这个事……好像她真控制不了。
在降谷零说完那句话后,房间陷入了安静。
绮月都想挠头了。
你俩在我这儿静坐吗?怎么不多说点?
过了半晌,她才听到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说话,却是在交流他们这几年各自的经历。
合着是把她这里当秘密会面的“安全屋”了。
但听着二人的对话,绮月也了解了他们的现状。
波本和苏格兰已经得到了组织代号,与黑麦一样,目前很受重视。虽然细节不清楚,但大体走向与上一世一样。
这就行这就行。
绮月心想,她也不要求别的,只要别有太大的变动,让她一直保持对未来“已知”的优势即可。
这一晚降谷零只留下了一个吻,没有留下。
他还要赶回警察厅跟上司做汇报。
听诸伏的意思,他好像要升职了?
直到一个月后,绮月才又“见到”了对方,这次是在白天。
*
昏迷的第四年,11月6日。
往年这一天都只有萩原和松田来,偶尔班长也会在,理莎是第二天才来。
但今年跟商量好似的,这一天,五个大男人齐刷刷来看望她,从伊达航、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到诸伏景光、降谷零,一个不落,每人手捧一只鲜花。
老实说,这种仪式感绮月并不想要——搞得跟上坟似的咳咳咳!
不过估计他们也是借此机会聚一聚吧。
绮月“躺”在自己的身体里,静静听着他们聊天,聊各自的近况。
萩原研二如他所愿调到了搜查一课三系,而伊达班长马上也要调到搜查一课了,松田阵平则是还留在爆处组。
五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明天的日子,11月7日。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那个炸弹犯就该给警视厅寄来数字[0]、或者真正威胁信的传真了。”
“三年前是3,前年是2,去年是1……”
萩原研二紧紧攥着拳头,半低着头,碎发的遮掩下,俊雅的面容有些扭曲,咬牙切齿道:“四年了,我等了四年!这次我一定要抓住他!”
绮月暗自叹了口气。
但如她所料,其他人并没有阻止。
一是为了绵星绮月报仇,二是要让萩原走出这个阴影。
“如果真有情况,我和hiro不一定……”降谷零隐忍地看着病床上的女子,青筋从手背上崩起,尽力平静地道,“不一定有空,但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小降谷,”萩原研二将手搭在降谷零的肩膀上,沉声道,“我答应你,一定会亲手逮捕那个混蛋!”
聚的时间差不多后,降谷零四人准备离开。
现在是白天,其他人不是工作繁忙,就是不宜久留。
只有萩原研二说想多留一会儿。
大家表示理解。
但等降谷零等人离开差不多十几分钟后,绮月突然莫名其妙开始烦躁起来,哪怕是在“灵魂”状态下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心悸感。
她“睡”不下去,又开始看前一世的事。
当看到松田阵平在摩天轮被炸死那一幕的时候,她猛的福至心灵:难道松田的死也跟炸弹犯有关?
她看不到松田阵平上摩天轮之前的经过,但想想上一世如果萩原是被炸死的,那作为幼驯染和挚友的松田阵平不可能不会给萩原报仇。
所以松田阵平势必会对上那个炸弹犯!
这么一说,这对幼驯染被炸死的死亡结局也很相像。
但只有这点信息,绮月仍然不确定松田阵平的死跟炸弹犯有关,只能提醒松田小心……
啊啊啊所以她这个状态要怎么提醒松田阵平啊!
与此同时,还在病房的萩原研二也发现绵星绮月二十四小时监护的心电图显示她心跳不稳,一下快一下慢,他一惊,连忙叫来医生检查。
“身体状况没有恶化,心跳频率虽然不稳但也在正常范围内,暂时不确定是不是苏醒前兆,但总的来说,有反应是一件好事。”医生如是说道。
萩原研二听得又惊又喜又担心,不确定要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降谷零。
就在此时,他接到了幼驯染的电话。
“欸?神秘人?没见过的□□?小降谷还受伤了?!”
听完松田阵平匆忙的电话,萩原研二错愕不已,搞不明白就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的同期们怎么就碰上了这种难度的犯人,但忽的,他又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病床。
“难道……小绵星你刚才是感应到了什么吗?”萩原研二眨眨眼,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绮月没听到完整的电话,但根据萩原的话她也能推测出一些信息。
所以不是她的身体有问题,是其他人又出事了啊!
什么鬼?这帮人是什么招事体质啊!怎么危险的事全让他们碰上了啊?!
好友们遇到这种事,萩原研二也待不下去了,待绵星绮月的心率稳定下来后,他抓起车钥匙就往警视厅赶。
而绮月又回到了“灵魂”状态,开始仔细研究除降谷零之外的同期们的“死亡”,尽量记下更多的细节。
*
当天晚上,某人趁着深夜偷溜进来。
绮月:“……”
她想起来她刚昏迷的那一年,降谷零还没去卧底,他时常会在晚上溜进她的病房,对她说一夜话,或者挤在她病床上抱着她睡觉——绮月对后者非常、非常、非常有意见!
虽然青年那个高挑的身材挤在床边边上看着很憋屈,但这是她的病床啊!是她的床啊!
而且他还抱她!
“唔……好累,想抱着绮月睡,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喽?真好啊……每次抱着绮月睡醒后就像充满电一样,什么疲倦都没了。”
你听听这个人说的话!
他还装模作样请求她的意见!
绮月有理由怀疑降谷零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激怒她让她醒来。
这方式也的确很成功,绮月确实想跳起来给他一拳,但现实条件不允许,最多轻微地动动手指,又很快被某个机警的公安先生捕捉到,开心地握着她的手,自以为他的言行有治疗效果,然后变本加厉,从她的指尖亲吻到手心。
绮月很想说:你撒手!!!
然而只能躺平。
好在某个人还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没有做过分越界的事情,不然绮月高低醒来后给他两巴掌。
之后降谷零就去卧底了,就此消失在她的病房。
直到几年后的今夜,绮月又被迫重温了被人抱着睡的感觉。
“唔……”金发青年蹭在她肩窝处,熨贴地舒了口气,潮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慵懒地轻语,“还是绮月抱着舒服。这几年在国外我好想你,每天晚上都……真好,现在又能陪在你身边了。”
绮月:不想要啊!不想要!
撒手这句话已经说累了。
*
11月7日,大家都不在。
准确的说,这一天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不会来看她,听松田说,他们是要在警视厅等当年炸弹犯的消息,而樱井理莎要下班才会来。
又是无聊的一天开始了。
绮月想她是要“沉睡”还是变成“灵魂”。
还没做出决定,就听到病房门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会是降谷零吧?
不对不对,他天亮前才刚从她这里离开——为什么这么形容起来像偷情一样?
咦?那就是有人偷偷溜进她的病房?
嗯嗯嗯?他要带我去哪儿?
救命啊!!!
萩原!松田!伊达班长!诸伏!
谁来都好!
降谷零——!你该在的时候不在!!!——
作者有话要说:
绮月:要你何用!
炸弹犯:你媳妇无了。
零零:委屈.jpg
喝了点白的,脑子晕晕的,有问题明天再改呜。
感谢在2023-01-18 17:54:27~2023-01-19 19:1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许长明、不敢相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殇 294瓶;狗急跳墙的兔 100瓶;禾夏 92瓶;月璎殿下 20瓶;考试忘写名 12瓶;名字叫做气鼓鼓、Y 10瓶;浅墨 7瓶;ParkJiMim?、某北六岁 6瓶;星、56992793 5瓶;普通热心市民秦先生 3瓶;云中的雾 2瓶;五里雾、吐司司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苏醒I/zero
凭借着风趣的性格和强大的社交能力,萩原研二在调入搜查一课三系的这一周里,混得风生水起。
但今日的他却没什么心情跟大家聊天。
“萩原君,今天又这么早啊。”佐藤美和子一进三系的门,就看到了在自己工位上埋头看书的男人,毫不意外地道。
“佐藤,早。”萩原研二抬头打了个招呼,合上手里的书,起身倒了杯水给这个比他们小一届的学妹。
“谢谢。”佐藤美和子捧着水杯,内心感叹。
怪不得由美那家伙一直称赞“爆处组的萩原君才是大家理想中的男朋友啊”,近距离接触萩原研二,恐怕没人会不被对方为人处事的和煦如风所折服。
与之相对应的……
“hagi,”戴着墨镜的卷毛警官随手敲了敲三系的门,不请自进,路过佐藤美和子,直奔萩原研二,“我今天待在你这里了。”说着就拖过萩原研二旁边工位的空椅,径直坐了上去。
这人还是这么目无旁人。
佐藤美和子嘴角一抽,发现松田阵平还背着他的工具箱。
“你们这是?”她疑惑道。
两个男人没答话,倒是佐藤美和子回到工位后,忽然想起由美曾跟她抱怨过的话。
“那些人真是的,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
“怎么了?”
“八卦啦!说萩原君每天都往医院跑,松田君也是隔三差五去医院,连联谊都不参加了,到底医院有什么魔力,还是说他们俩的女朋友都在医院……”
“我记得你说过,他们是去看望朋友的。”
“啊,就是樱井前辈的好友。听说是因为几年前一次爆/炸……”
佐藤美和子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那并排坐着的两个男人,猜想,难道是今天?
松田阵平随手翻了翻萩原研二的书,“你还在研究这些?”
“嗯。”萩原研二拍开他的手,“别弄褶了,我还要还给服部课长的。”
看着幼驯染桌上的几本犯罪心理学书籍和相关资料,松田阵平勾起嘴角,略带怀念地说道:“当初毕业前,那家伙跑来问你要不要考虑研究犯罪心理学,说这是绵星的提议,我还觉得他在故意捣乱……没想到你还真去研究了,甚至特意找那个服部课长咨询。”
“当然要研究啊。”半长发青年弯唇噙着笑意,眼眸幽深,散发着寒光,声音又异常轻柔地道,“我要知道,那个混蛋决定要炸死警察时,心里在想什么。”
“你好好说话,”松田阵平一脸嫌弃,“别没研究出结果,先把自己弄得心理变态了。”
萩原研二哈哈笑道:“不会的,小阵平!你要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松田阵平对幼驯染毫不客气,放低了声音,近似自言自语道,“那些心理医生都说你PTSD好了,你也的确可以正常地拆弹了,可我总觉得你没有好……”
萩原研二缓缓收敛了笑容,半晌没有出声。
好没好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或许他是真的在心理学方面有天赋,只是对看过的知识稍加运用,就把心理医生骗了过去。
他拆弹作业也的确没有问题,现在也会好好穿防爆服了,但每次出任务他都能感受到内心不断在加重的心理负担,有几次他甚至想躲开同事,或者遣散周围警戒的组员,自己一个人拆弹。
这种负担不断加重,说不定什么时候他那根承受的弦就断了。
“没关系的,小阵平。”他声音轻而坚定地道,“我要抓住那个炸弹犯。”在弦断之前。
“滴——”
“嗯?”佐藤美和子听到传真机响,一歪头,“这个时间竟然有传真?”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霍然起身!
*
绵星绮月被带出了医院。
她被闯入病房的陌生人放置在了一个轮椅上,随后那人就将她推着一路走电梯下到停车场。
这期间绮月一直在注意周围的动静,猜测陌生人应该走的员工内部通道,所以畅通无阻。
等被粗暴地搬上车,听到那人不再掩饰的癫狂大笑,绮月才知道这真的是当年没有落网的炸弹犯同伙。
不是啊!你找警察报复不应该冲着警视厅去吗?你冲着我来干什么啊?!
绮月不理解,但不影响她愤怒。
她被爆/炸冲击的时候才反省她不该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转头这“昏迷不醒”的身体就让她落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地步。
真是天道好轮回——呸!
绮月在心里发泄了一通,也没错过炸弹犯的得意发言——或许就是故意在她这个无能为力的“植物人”面前炫耀摆弄,对方把自己的复仇计划说得一清二楚。
等车子到达炸弹犯的目的地时,绮月已经不再愤怒了,她闭上眼,用全部的意志力去对抗这具沉睡已久的身体。
没错,她不气了。
她现在只想搞死这个崽种!
*
警视厅收到的传真上面,不出所料是炸弹预告,而且是谜语兼挑衅版的。
在搜查一课其他警察还在绞尽脑汁想这些谜语代表着什么地方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背起工具箱准备出发了。
而萩原研二思索一瞬,放弃了同行,道:“小阵平你先去,叫爆处组马上跟上你,我……”
“去查炸弹预告点附近的监控及道路情况,看能否分析出炸弹犯的信息,对吧?”松田阵平接口道,他一笑,“行了,分工合作,不用多说。”
“佐藤!”松田阵平扬声叫道。
“嗯?”
“给我开车!”
“啊?等等、你知道地点了?!”
“先给我开车,路上解释……”
“松田,”在松田阵平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萩原研二伸手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他只有在很严肃的时候才会叫幼驯染的姓氏——沉声道,“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早已不是在警校里嚣张还容易炸毛的卷毛警官,骨子里的自信和张扬仍然没有改变,他放肆地笑道,“那点东西,我很快就能解决。”
萩原研二看着松田阵平消失的背影,微拧着眉头,他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
当松田阵平赶到杯户游乐场,登上摩天轮的厢仓后,却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就是这样。”
松田阵平放松地靠着厢壁,咬着香烟,复述了一遍炸弹显示屏上来自炸弹犯的话,对电话那头的萩原研二道,“如果我想看到下一个爆/炸地点的提示,就只能等到计时的最后三秒。”
萩原研二还没说什么,旁边听到这话的其他警察立马就炸了。
“最后三秒?那不是——”
“这犯人什么意思啊?!故意戏弄警察!”
“这是要松田警官在自己和其他民众的性命间做选择……”
“太恶劣了!变态!”
手机开着外放,同僚们的话松田阵平也听见了,比起其他愤怒的人,他这个当事人反而平静多了,“我们没有选择不是吗?没事,hagi你……”他就是担心幼驯染。
“医院。”萩原研二突然开口道。
“嗯?”松田阵平以为萩原研二是在问他,答道,“啊,预告信上提到了「十字」,下一个爆/炸地点应该就是指医院。可全市的医院多了去了,如果不知道其他信息,无法判断出是哪所医院。”
“可如果是这个炸弹犯的话,你觉得他会选择哪所医院呢?”想通了被自己忽略的事,萩原研二一边说一边起身,抓起车钥匙和手机就向外跑,“想想吧,四年前他想引爆炸弹,炸死在拆弹现场的所有警察,但有一个人的意外出现却使得他没有成功……”
松田阵平瞬间理解了萩原研二的意思,一惊:“绵星!”
萩原研二猛地甩上车门,跑车在眨眼之间像弹射出去似的,消失在其他追来的同事们的视线里,直奔警察医院而去。
他咬着牙自责道:“是我松懈了,我一直认为他恨的是当年抓捕他同伙的刑警;当时的警方公告也只是说有一名警察受伤,并没有透露绵星的信息。没想到……”
“对方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些年,绵星又一直没有转院,他如果有心,想查到绵星的所在也只是时间问题。”松田阵平心里也焦急,但还是稳住声音安慰萩原研二道,“降谷那家伙不会放着绵星不管的,他肯定会安排人手一直注意着医院,说不定绵星没事的。”
“……”
“hagi?”
一路闯红灯赶到医院,焦急地奔向绵星绮月病房的半长发青年,在拧开病房门,看到里面空无一人时,脑中空白了一瞬,随后狠狠得一拳锤向墙壁!
松田阵平听到声音,急问:“hagi?!”
“不,”萩原研二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只声音低哑道,“绵星不见了。”
他刚要转身去监控室追查线索,就见两个神色凝重的男人跑过来,萩原研二跟他们对视一眼,立马意识到这应该就是“降谷的公安眼线”。
对方显然也认识他,一句废话没有,上来就道:“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区发现了数量不明的炸弹。”
萩原研二快速反应道:“声东击西?”
“是,”被犯人戏耍了,公安的脸色明显不好看,“我们发现炸弹后就开始忙着联系同事,等意识到的时候……从监控里看,是一名男性护工将病人带走的。不过我们核对了医院的护工人数,并未发现少人。那名护工应当就是犯人假扮的。”
“让道路监控沿途……”萩原研二话未说完,脑中突然惊醒,“等等!先别让他们拆弹!”
“为什么?”
萩原研二说了摩天轮炸弹的事情,“犯人的心思恶劣,暂时不确定医院的炸弹是否也有陷阱。”
一边是绵星绮月的下落不明,一边是威胁着医院众多民众的炸弹。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静默了两秒,抬脚往重症监护区走,“我要亲眼看一眼炸弹。”
对于炸弹犯来说,炸弹就是他们的作品,通过作品能看出制作人表露的内心,也许他能从中推测到一点信息。
两个公安闻言松了口气,“如果是您来拆弹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显然,爆处组“双子星”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连公安都知道了。
只有萩原研二兀自苦笑。
与松田阵平的电话一直没有挂断,经过松田的提示,萩原研二在拆除炸弹外壳,露出内置的电子屏幕后,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等了一下,就和松田一样,看到了来自炸弹犯预设好的留言。
“说了什么?”松田阵平问。
萩原研二皱眉看完上面恶劣的语言,翻译成人话,道:“如果医院的炸弹停止,绵星身上的炸弹就会立马引爆。”
“没了?有说绵星在哪儿吗?”
“没有。”萩原研二试着又剪断了几根不太重要的线,电子屏幕上滚动的话还是那些,没有变,“也没有说怎么才能知道绵星所在的地点。”
“跟摩天轮这颗不一样啊。”松田阵平沉吟道,“hagi,你觉得我现在能拆除我这里的炸弹吗?”
“不行。”萩原研二想都不想就答道,“我能肯定犯人就是为了报复警察,他给我们设置了很多陷阱,一步步引我们上钩。现在这个预置留言也只是说医院这一颗炸弹被拆掉之后,绵星那里会被引爆;但没说摩天轮炸弹拆除以后,绵星那里不会被引爆。”
松田阵平闻言哼笑:“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跟我们玩文字游戏,”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心盘坐在厢仓的地面上,从窗户眺望外面几十米的高空,“这个犯人很狡猾啊。”
炸弹犯的手段不算高明,但踩在了性命和人心这两条线上,就变得异常棘手。
就在此时,萩原研二一旁的两个公安先后接听了一通电话后,神色严峻地走过来。
其中一名道:“追查到了犯人的车辆,对方没有掩饰行踪,目的地是东都铁塔。”
“东都铁塔?”另一名公安惊讶地道,“刚才我们接到通知,东都铁塔十分钟前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爆炸,所有观光电梯都停止了,万幸里面没有人。现在所有的游客都已经撤到了塔外……不会吧?”说到最后公安自己反应了过来。
萩原研二也是眼神一厉,急声道:“立刻让人进去搜查!”
然而电话打过去后,得到的回复是:“东都铁塔发生第二次爆炸,这次是在出入口。”
“犯人这是想堵住警察所有能进出的通道,”萩原研二心底一沉,“绵星必定是在东都铁塔内。”
“啊,”松田阵平也听到了,沉声道,“让警备部准备强行突入吧……顺便给那两个家伙打电话。”
与此同时,按点来医院当护工的宫野明美也发现绮月不见了。
*
东都铁塔是东京的标志性建筑物,现在发生了爆炸,所有媒体闻风而动,没一会儿,新闻报道便铺天盖地的洒向了东京。
正在出任务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看到了。
但直到他们回到安全屋,在各自房间里换了公安内部的手机卡,看到未接来电,和各方发来的讯息后,才知道东都铁塔里面被困的是绵星绮月!
降谷零死死咬着牙。
他明明已经在医院安排了人手,这样都还能让犯人把人劫走!
但此刻的他不能表露出任何情绪。
这个安全屋住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除了代号苏格兰的hiro以外,还有一个代号黑麦的组织成员。
其各项实力、敏锐度和行事之冷酷,就像第二个琴酒一样!他决不能让对方发现端倪。
强压下内心的急躁,降谷零平静地走出房门,到客厅和苏格兰、黑麦开任务完成后的例行总结会。
作为苏格兰的诸伏景光先一步来到客厅,见金发男子出来后,淡淡扫了眼,又低下头擦狙击枪,心里实则担心着绵星的安全和幼驯染的状态。
总结会开得很快——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让黑麦代三人一起向琴酒汇报后,降谷零正在思索等下要用什么理由离开安全屋,就听黑麦道:“等等先别走。”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快速对视一眼,又分开。
苏格兰问:“还有任务?”
黑长发的冷峻男子随手将手机屏幕对准二人,简言道:“Gin的命令,目标是一个炸弹犯。”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心跳当即咯噔一声。
“炸弹犯?”降谷零维持着波本人设,弯出一抹危险的笑容,“要杀了他吗?”
“不是,”黑麦否决,“Gin说要带回组织。”
他伸手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上面正在播报东都铁塔爆/炸的新闻。
“这个人在好几个地方安置了炸弹威胁警视厅,要他们在警察的性命和民众的性命中做选择。”黑麦无所谓地动动嘴角,露出冰冷的一丝微笑,道,“也许是组织觉得他有趣?想把他纳入组织?谁知道,反正命令就是把人带回来。”
这个人!
降谷零对男子的这幅态度恨得牙痒痒,一想到组织里多是这种拿人命当儿戏的人、现在还要把那个变态炸弹犯招揽进来,他就犯恶心!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炸弹犯。
虽然组织的任务很恶心,但这一点倒是与他不谋而合,也不用他费心找理由(离开安全屋)了。
强行把怒火压抑住,降谷零神色如常地起身收拾东西,“那还等什么,走吧。”他冲长发男子挑挑眉,笑容挑衅地道,“这次我肯定会先行一步把人带回来。”
黑麦不为所动,轻描淡写道:“那就拭目以待。”
作为FBI卧底的赤井秀一,通过现任女朋友宫野明美那里得到了很多情报,有些是明美告诉他的,有些是明美保守秘密但被他察觉出来的。
后者就比如,他的女朋友会定期去一个地方。通过对方身上的气味与痕迹,他推测这个地方是家医院或者医疗机构。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明美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后来发现并不是。比起看病,她更像去见什么人。
而这种行为,因为妹妹雪莉的重要性,而同样受到组织严密监视的她,竟然没有被制止。
那只能说明,她看望的那个人组织也一定知情。
赤井秀一抽空跟踪了自己的女朋友,发现她来的是警察医院。
——这就有意思了,组织的什么人会在警察医院里?
赤井秀一最开始猜测是组织在警察医院里安插了眼线,比如医生或者护士等等。
但通过调查女朋友几次买的礼物发现,她看望的应该是个病人。
于是他让他的FBI同事“受了点伤”,顺势住进医院里查探情况。
刚刚他收到消息,警察医院被人安了炸弹,而警察不忙着拆弹,反而首先查监控、问口供,追查放炸弹的人。
之后不久,东都铁塔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
而琴酒迟一步发来任务:将炸弹犯带回组织。
综合以上几条信息,赤井秀一对这个炸弹犯很难没有兴趣。
带回组织是不可能的,带回他们的FBI据点审讯倒是可以,看看这个炸弹犯知道些什么,又跟组织有着怎样的联系……
几乎同一时间,在降谷零的远程指挥下,公安秘密机构零组成员也行动了起来,准备提前组织一步逮捕炸弹犯。
而警备部和消防正集中在东都铁塔的出入口,尽全力打通通道,并清除因爆/炸产生的障碍物,严防二次爆/炸。
警视厅相关部门的人都散了出去,在附近搜查炸弹犯的踪迹。
还在地方警署的伊达航,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帮忙了,顺便斥责松田阵平了一顿。
*
被炸弹犯丢在东都铁塔内不管的绮月还不知道,心怀各胎的各方势力人马,正马不停蹄地朝她这里汇集。
要知道的话,她肯定会感叹一句:这炸弹犯还是个抢手货。
现在的她还在跟自己的身体抗争,萌发出强烈的、想要醒过来的冲动,让自己努力“醒”过来。
通过炸弹犯那些疯狂得意的话里,绮月推测出,她现在是那个问题的关键。
犯人无非是让萩原研二他们选择,是让她一人活,还是医院所有人活。
摩天轮的炸弹只是一个引警察上钩的引子。
如果这一世与上一世走向相同的话,那么在摩天轮里的人应该是松田阵平。
以他的性格,必定是选择不拆弹,等着看下一个爆炸地点的提示。
当他被炸死,剩下的萩原研二和警察赶到医院,发现炸弹犯故技重施,只不过换了她来做筹码的时候……绮月都不敢想萩原得有多崩溃。
不过听炸弹犯临离开东都铁塔前的愤怒发言,萩原研二似乎已经先一步找到了医院的炸弹。
那挺好,起码松田阵平不用被炸死了……不对,萩原和松田不确定摩天轮的炸弹是否联通她这里的炸弹,那松田阵平肯定不敢拆弹啊!
这么说,要是她“醒”不过来……?
*
“那就变成我和绵星一起殉情了。”
松田阵平哈哈大笑,不正经地说道,听电话那头金发同期的训斥声和突然响起的鸣笛声——对方似乎是狠狠锤了下方向盘。
“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你个卷毛混蛋!”
“哎呀,消消气,冷静,”松田阵平重新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含含糊糊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这里还有些时间,你们只要能找到绵星就行……我教你的拆弹还没忘吧?真到那时候,绵星那颗炸弹可就交给你了。”
降谷零握着方向盘,吐出一口气,是的,冷静。他的同期、他的女孩,一人身边有一颗炸弹,他必须冷静才能想到办法。
“你还不如去跟hagi聊一聊,”松田阵平隐含担忧地道,“他肯定想去追查炸弹犯,或者去救绵星……结果现在被困在了医院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副驾驶的诸伏景光插话道,“犯人心狠手辣,又狡猾没有底线,他的炸弹,萩原交给谁都不放心。”
“又是两难的局面。”诸伏景光叹气道。
还有些话他没说出来。
四年前,为了民众能顺利撤离出公寓,萩原严词拒绝了绵星要他撤离的要求。
四年后的现在,为了医院那么多无辜的性命,萩原又只能留在原地,无法亲自去解救绵星。
……这对他太残忍。
降谷零突然一打方向盘,车头转向医院的方向。
“zero?”
“我去医院替换萩原。”降谷零说道,他并不是意气用事,而是经过深入思考后觉得方案可行。
降谷零一一解释道:“现在东都铁塔那边集结了太多的人,有媒体,还有诸多警察同僚在,我和hiro出现在那里太容易暴露身份。
突入东都铁塔其实并不困难,唯一的难处在于出入口因为爆/炸而塌陷了,很难在炸弹计时结束前疏通开——但这一点,我和hiro两个人去作用也不大。
这个炸弹犯仇恨警察,设计了这么一场,他肯定要亲眼目睹爆/炸发生,所以一定在某个能清楚看到东都铁塔的位置。”
降谷零转口问:“松田,你说过萩原这几年一直在研究犯罪心理学吧。”
“啊,没错,”松田阵平了然,“你是想让hagi去到现场,推测犯人的行为逻辑,通过地理位置,来找到炸弹犯。”
“没错。”
诸伏景光笑道:“如今萩原能做的可不仅仅是拆弹。松田,快联系他。”
“好。”
随后降谷零半途停车,紫灰色的眼眸看向好友,交付道:“hiro,带着你的狙击枪去帮萩原吧。”
“我明白。”诸伏景光毫不意外地点头,背起吉他包,“只要能找到炸弹犯,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按下遥控器的。”
“注意安全。”
“你也是。”
等到降谷零赶到医院,萩原研二刚好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小降谷……”
“去吧hagi,”降谷零打断他的话,没有故作轻松,紧紧抿着唇,一脸认真郑重地道,“我把绮月交给你了。”
萩原研二没说话,使劲抱了抱同期,跑向自己的车。
“可一定要都安全,”降谷零站在黑暗的地下停车场里,轻声喃喃道,“拜托了。”
*
这么久了,还没人找到她,外面的警察不会被搞疯了吧?
绮月大喘着气,缓慢地抬起手举到眼前。
轻薄的月光穿过落地窗洒进来,久不见阳光的手指像寒玉一样,莹白而无血色。
“真……咳咳……真……难受……”
绮月摸着喉咙试着发声,声若蚊蝇,艰涩的嗓音让她自己都受不了。
再看四肢。
嗯,很好,感谢大家四年里的精心照顾,又有理莎和明美不间断的按摩,虽然此刻她四肢无力,倒不至于肌肉萎缩得很严重。
绮月从冰凉的地面上撑起身,缓两口气,试着站起来……不行,再缓两口气,再试。
如此反复,半爬半走,可算是把自己挪到了炸弹旁边。
她现在在东都铁塔的大瞭望台处,透过玻璃窗能一览无遗东京夜景。
估计炸弹犯也想不到她会在此时醒来,所以她这边摄像头、监听器什么的都没放,倒是方便了她的动作。
连炸弹类型都很基础,没有什么水银汞柱。
也是,她一个人没有自主能力的“植物人”,炸弹犯肯定觉得,只要堵住东都铁塔的进出通道,在炸弹倒计时结束之前没人能进来,那她肯定必死无疑。
但现在她醒了啊。
多亏萩原和松田在警校的知识灌输,眼前这个炸弹她会拆。
不过,她要现在拆吗?
绮月有着和松田阵平同样的顾虑,她不敢确定她拆掉这个炸弹,摩天轮和医院的炸弹会不会被引爆。
她需要一个万全的办法。
该怎么联系他们呢?
绮月拖着虚弱的身体在附近找到了东都铁塔的地图和观览提示。
礼品店、瞭望台……观览时间……夜间灯光开放时间——灯光?
绮月灵光一闪,不由自主地想起在警校的时候,当他们在便利店遇到匪徒时,降谷零是如何传递求救信号的。
对,她同样可以利用东都塔的灯光照明。
但她该发什么呢?
信息太长肯定会引起炸弹犯的注意;求救又不必,萩原研二他们肯定都知道她在这里。
绮月一边思索,一边带着炸弹千辛万苦找配电箱,找到后,身体瞬间脱力,靠坐在墙边,喘着气继续思考。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是什么时候拆弹。
她发出的信息是单向的,她收不到其他人的回信,那这个时间只能她来定了……
*
摩天轮上,松田阵平已经把自己带的烟都抽完了,开始百无聊赖地看夜景,神游天际。
也不知道东都铁塔那里怎么样了?hagi找到炸弹犯了吗?应该是没有,不然炸弹早该停止计时了。
说起来,其实烟瘾更大的是hagi,绵星刚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天一包,但后来因为常去看望绵星,他觉得带着一身烟味不好,又强行戒了。
反倒是他,到现在压力大的时候,还是会想抽。
松田阵平撑着脑袋,手指搓动着,看向座位底下的炸弹。
为了省电,挂掉和萩原研二的电话后,他们没有再联系,但此时看着倒计时还有五分钟,他笑着再度拨通幼驯染的电话。
“去这片区域看看……小阵平?”
萩原研二在忙碌间接起电话,还没反应过来,待看到周围的同僚们过分紧张的样子时,才意识到这通电话代表着什么。
他沉声问:“还有几分钟?”说这话的同时,他用公安的手机给降谷零打过去,开启了三方交流。
降谷零:“三分十五秒。”
松田阵平:“三分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