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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倾慕I/沙发

绮月被他突然的爆发惊到,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却怎么样都挣脱不开降谷零的手臂。

“zero……”

“我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

察觉到他的女孩儿似是被吓到,降谷零闭闭眼,将过分喷涌的情绪使劲往下压,尽量维持着理性思考。

“你回组织一定有你的目的。但既然你没有把公安卧底的身份上报组织,也没有要将我和hiro驱逐出组织的意思,那起码说明,你要做的事与我们的职责并不冲突吧,甚至与我们是殊途同归。”

降谷零眼都不眨地分析出二三四条理由,追问道:“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你。”

绮月咽了口唾沫,她知道降谷零的逻辑思维能力强,只能仗着他没有实证,反驳道:“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要做的事不会与你的职责有冲突呢?”

降谷零立刻捕捉到重点,接口道:“所以你回组织果然是要做什么事。”

绮月:“……”

啊啊啊啊可恶!

又被套路了!

她烦躁地搓搓头发。

“tsuki。”

降谷零拦住绮月的手,单手捧着她的侧脸,让她不要逃避他的注视,紫灰色的眼眸眨动间,流露出深情、哀伤,和一丝紧张。

“你是喜欢我的,我能感受到。但你总是想把我排斥在外,每次说起未来你也回避不谈;哪怕我们的关系再亲密,你也可以说散就散,一点都不含糊。”

话到一半,他像是说不下去了一样,咬咬后槽牙,缓了一口气,才声线紧绷,轻声道:“在你眼里,我是正直正义的,你将我视于光明之下的人,甚至认为我可以用我们的感情来交换利益情报——你始终把自己放在我的对立面。”

“我说要逮捕你,你半点反应都没有,恐怕是早就设想过,但即便如此,你也不选择自首,而是宁愿冒着死亡危险也要回到组织。”

“你要做的事与公安的职责没有太大的冲突,却不肯和公安合作,这代表你的行为可能触犯法律。”

降谷零说到最后的话时,一直紧盯着绮月,“如此激进又消极,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要杀谁?而且从一开始就打算拿命去拼?”

眼见到红眸女人神色微变,搭放在她颈间的指腹清晰感受到脉搏的频率变化。

他明悟,他说中了。

得到答案后的降谷零,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冷静,冷静得感受到内心陡然升起的恼怒和巨大的悲伤,从心头迸发,冲得他大脑晕眩,又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寒意缭绕心间。

原来如此。

绵星绮月一直抱着舍弃生命的想法。

所以她从不对自己的未来抱有希望,所以会劝他“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所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对他说“不要喜欢她”“这段感情中受伤的一定是他自己”。

……

等绮月意识到的时候,再去遮掩情绪也晚了。

在她的预想中,朗姆杀她这件事只发生在前世,所以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她对朗姆有仇恨。

就算降谷零推理能力再强,等他搜集完有关于她的过往情报,再从线索推断出朗姆是她的目标,那个时候她大概已经完成了复仇,功成身退,或者烟消云散。

她没想到公安先生却是舍弃了情报线索,根据对她的了解,单单从她的行为模式出发就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

绮月将降谷零的手从脸侧拿下,淡淡地笑道:“还拿测谎的这一套来对付我?你不应该当警察,你应该当侦探才对。”

看着红眸女人这轻描淡写的态度,降谷零怒火更盛,他竭力忍耐克制,告诉自己现在不能发火。

这女人当真是心软也无情。

他不愿断绝两人关系的态度已经表露得很彻底了,即便这样绮月都不为所动,可见她要做的事已经成了执念。

对于一个心怀执念的人来说,不论怎么劝、骂,都是没有用的,如果不把问题根源解决掉,做别的事都是白费时间。

“你的目标是谁?”降谷零直言问道。

绮月摇摇头。

她现在不能告诉降谷零,否则他一定会掺和进来。

以波本正值上升期的地位来说,要主动见到朗姆一面都难;而且朗姆是组织的二把手,动他等于正面向组织宣战,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下,公安不会实施抓捕,也不会允许降谷零行动,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她只能自己来。

绮月以为她闭口不言,降谷零肯定又要生气,没想到这次他反而非常好说话。

“好,你不想说就不说。”

降谷零伸手摸了摸绮月的脸颊,放缓了声音,哄道:“抱歉刚才对你发火,tsuki也累了,早点休息,好吗?”

绮月迟疑地点头。

她疑心降谷零是不是还有后话。

但直到她躺在床上,降谷零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都没有再提今晚那些话题。

“睡吧,等你睡着我再走。”

男人低沉温柔的嗓音在深夜如最好的安眠曲,绮月打了个哈欠,神智迷糊地随困意浮沉。

降谷零隔着被子轻轻拍抚着女人,听她呼吸慢慢变得深长,逐渐深入睡眠。

将屋内的灯光关闭,他走出卧室,在黑暗的走廊里站了许久、许久。

“……”

身体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慢慢靠在房门边的墙壁上,降谷零抬手半捂住脸,咬紧牙关,压抑的痛苦和后怕从眉眼、唇齿间倾泄出来。

还好他早发现了……

他还有时间去扭正绮月的想法。

可他怎么没有再早发现一些?!

不,他是发现了的。

明明在警校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她有自毁倾向,却又因为她表现出来的正常而放过了疑问。

从重伤昏迷中苏醒时也是,绮月表现得轻描淡写,对爆.炸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他早该意识到这不符合常理,却又被她正常的言行举止蒙骗了。

什么心性坚强……

分明是对自己毫不在乎。

他曾经发觉绮月身处危险时总是有应激状态,却又冲锋在危险的前列,甚至挑衅危险,表露出对死亡的漠视,这一点很矛盾。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她要留着这条命去完成自己的执念,所以在这之前,她要留着她的命。

她只是把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和工具,并不是珍惜。

降谷零想想就一肚子火,恨不得现在就折身回去,给那个坏女孩惩罚和教训。

但不行。

绵星绮月的油盐不进他已经见识过了。

既然劝说没有用,那就别怪他自己采取行动。

降谷零勾起一抹冷笑。

不说要杀谁没关系,不说原因也没关系,反正绵星绮月肯定会有所行动。

他会牢牢盯着她。

第二天清晨。

绮月醒来后,躺在床上发呆。

现在回想昨晚,她一直踩在降谷零的节奏里,不仅暴露了她要杀某个人的计划,连分手也没分成,最后稀里糊涂得就结束了话题。

绮月:“……”

这男人,属实是可怕。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绮月叹气,从床上爬起来,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发中掉落。

“嗯?”

绮月回头寻找,在枕头边发现一张歌牌。

她一愣,拿起来翻看。

【仰望筑波岭,飞泉落九天,相思积岁月,早已化深潭。——阳成院】

意译即为,以爱与渊临,欲恋已成潭。

牌面上所代表的[深渊般的爱与倾慕]意味扑面而来。

昨晚她提了分手,降谷零回赠她这样一张歌牌,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绮月顿觉这歌牌烫手。

上次他送她歌牌还是四年前在公安研修的时候,降谷零临走前深夜翻窗潜进她宿舍,连同护身符……

等下。

绮月重新翻看了一下歌牌,果然是跟上一次那张一样的风格,而且牌的边缘略微泛黄,不是新的,估计是同一时间买的或者准备的。

嘶……

说起来,那张代表[思念/不忍离开恋人]的歌牌、护身符、后来在四年前爆.炸中烧黑的樱花手机挂件残骸,以及同样被火燎过、后来又被降谷零修好送来的碎宝石手链,统统都被她塞进了宿舍书桌的第二个抽屉的最里面。

昨天降谷零说去了她的宿舍,那肯定也就看到了吧。

当初清理痕迹的时候,她犹豫过要不要把这些带回组织,但那样风险性太高,要是毁掉的话……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所以最终只带了从朝雾宗司那里得来的两枚印有乌鸦图案的金币回来,其余东西原封不动得放在宿舍。

她有想过这些东西可能会被降谷零看到,还提前试着预想,要是被降谷零问起来她要怎么说。

但思来想去也没想出合适的答案,最后只能逃避得把抽屉一关,当作遗忘。

现在绮月一时间对自己这任性的行为,也说不上是觉得后悔还是不后悔。

只能庆幸降谷零昨晚没有问。

“反正也没成功分手,那就这样吧。”

绮月小声嘀咕着,将歌牌压到床头柜里侧。

吃完早饭后,琴酒发来信息,让她到组织的第三医药研究所集合。

绮月对这个地方有印象。

那是雪莉的研究小组所在。

她回到组织后的任务果然是和医药有关系吗?

绮月心情有些沉重。

她不愿意沾手这些害人性命的实验,但形势所迫,如果组织要求,她当下别无选择。

胳膊的伤并不影响开车,绮月就没有叫别人来接她,靠这一路上的时间,尽快得平复心情。

然而等到了第三医药研究所见到雪莉之后,绮月不免感到心揪,还有物伤其类的哀伤。

志保才是那个最痛苦的人吧。

十几岁的少女早早就失去了天真的心性,冷若冰霜的模样完全是保护自己的面具。

绮月清楚看到,看见她的那一刻,雪莉先是怔愣,后是开心……开心不过两秒,便化作了平静的低落。

“你来了?”

“……嗯。”

“先跟我来吧。”雪莉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医药研究所戒备森严,目之所及皆是光洁的墙壁和地砖,冷冰冰的日光灯,还有里里外外二十四小时的监控摄像头与红外线。

像是察觉到绮月的想法,雪莉淡声道:“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但果然还是发自内心的讨厌。”

“谁说不是呢。”绮月应道,轻声询问,“你和明美……”

“还是老样子,定期能见一面。”提起姐姐,雪莉神情柔和了许多,“她跟我说了一些有关于你的事,我们还以为……”

你能趁着潜伏警局的时机别回来了。

绮月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在监控摄像头下保持着适度的微笑,声音略带无奈和苦涩。

“没办法。”

雪莉无声地叹息,没有接着问,走到实验室门前,进行掌纹、虹膜、密码等一系列的安全鉴定,领着绮月进入自己的私人实验室。

绮月临进门前打量了一圈门禁系统,问雪莉:“我这么进来没关系吗?”

“没事,”雪莉表情有些复杂地道,“恐怕过不了多久,你的信息也会被录入这些系统。”

绮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此并不意外,道:“看来上面是打定主意让我进实验室了。”

“也不一定。”雪莉拿起桌上的文件资料递给她,“你先看看这个。”

绮月疑惑地接过去翻看,“这是……”

雪莉抱起手臂,解释道:“你知道我接手了父母那个药物研究吧?这就是截止至今的成果。”

“就是那个号称梦幻般的、能让死人复活的药物吗?”绮月皱眉,“我以为你早就停止研究了。”

按照前一世的时间线来说,现在组织和雪莉应该放弃了这个项目,转为新药物的开发才对。

“对,[银色子弹]。”雪莉讽刺地道,“这种具有神奇功效的药物,组织怎么可能会停止研发。”

绮月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么说也合理,boss当初心急得都用贝尔摩德来当实验体,要组织轻易放弃确实不太现实。

只能说在她和雪莉这儿,打心眼里觉得这种药物是不可能也不能够存在的,所以才觉得放弃很正常。

那看来前世这个时间点,研究也一定在进行,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嗯……以后再参考前世发生的事情时,都得留一个心眼,不能全相信自己看到的和知道的。

绮月一边思索着,一边快速翻看这些资料,“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成果。”

“确实没有,”雪莉冷着脸道,“但那些人已经等不及要做临床实验了。”

绮月拧起眉头,“这怎么做临床实验?”

“当然是用活人。”

突然插.入的声音让绮月和雪莉下意识地回望。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黑发少年站在实验室门口,他看起来跟雪莉差不多年纪,额前的刘海略长,挡住了半只右眼,显得有些阴郁。

“朱奈瑞克,你回来了?”雪莉半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被别的人听到了她和绮月的对话。

“抱歉,我下次会记得敲门。”名为朱奈瑞克的少年歉意地道。

“你的朋友?”绮月好奇地问雪莉。

“Generic,你也可以叫他本田、朱奈,比我小一岁,也是这里的研究员。”

雪莉说完又对朱奈瑞克介绍了绮月。

“原来你就是Dita,”朱奈瑞克恍然笑道,“我在医务室听过你的名字,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大姐姐。”

“谢谢你的夸赞。”绮月礼貌地微笑道。

“Dita是要调进雪莉的实验室吗?”朱奈瑞克接着问道。

被初次见面的代号成员问得这么直白,绮月挑眉,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朱奈瑞克对她有些敌意?

雪莉先开口道:“Dita有她的专业领域,就算……要进实验室,也是单独领导一个小组,朱奈,不要乱说。”

“抱歉,”黑发少年乖顺地低头,腼腆又不好意思地道,“因为听说Dita很厉害,如果有她帮忙的话,恐怕雪莉姐就不需要我了吧。”

“不会。”雪莉淡淡地道。

绮月旁观二人的交流,以及黑发少年对雪莉的态度,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

但当着朱奈瑞克的面,她没说什么,转开话题问:“你刚才说用活人做实验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意思,”朱奈瑞克随口答道,“组织不是有好多处决任务吗?到时候会把这药喂给那些要被处决的人,观察一下反应。”

“……”

绮月看向雪莉,得到茶发少女叹气和点头,心里一阵发寒。

不管在这里待多久,组织的这些行为总是能让她反胃,朱奈瑞克说起这种事不以为意的态度也让她不适。

“行,知道了。”绮月平复了几息,没再问什么,转头对雪莉道,“到时候我提前来找你拿药。”

雪莉愣了一下,愕然反问:“等等、你?”

“不然呢?”绮月自嘲地勾起嘴角,“如果执行人不是我,琴酒为什么让我来这儿?就算不是我亲自动手,肯定也是我到现场观察。”

“……”雪莉张了张口,无力地道,“那你自己小心。”

“会的。”绮月安慰地拍拍她肩膀,转而说起开心的事,“我给你和明美买了些东西,有空的时候联系我。”

“好。”

绮月和雪莉谈话、道别时,朱奈瑞克一直站在门边,没出声也没有离开。

绮月走出实验室后,装作不经意地回头一望,黑发少年已经凑到了雪莉身边,低眉顺眼地说着什么。

……果然是有点奇怪。

找个机会提醒一下雪莉吧,这个朱奈瑞克怕不是对她有什么别样的心思。

绮月记下这件事,走出医药研究所之后,跟琴酒汇报了一下。

[Gin:过几天有个任务,你跟着。]

[Dita:明白。]

绮月也没当场问什么任务,回别墅继续瘫着养伤。

直到任务前一天,琴酒来别墅接她去开任务会议。

绮月关上车门,好奇地问:“去哪儿?”

副驾驶上,琴酒咬着香烟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驾驶座的伏特加憨憨笑着代答:“这次任务需要的人比较多,波本、苏格兰和黑麦都会参加,所以干脆去他们的安全屋开会,这样方便。”

“……这么多人?”绮月木着脸。

所以她现在是要和琴酒[一起]出现在波本、或者说三个卧底面前吗?

绮月纠结地问:“对了,我的任务应该就是观察试药人的反应?那我还用得着去参加会议吗?”

不参加会议就不会直面波本了。

“嗯。”琴酒收起手机,低沉的嗓音应道,“这次任务在宴会上,除了处决目标,还要拿到相应的资料。贝尔摩德出国了,需要你去配合一下。”

绮月:“……”

“贝尔摩德出国了?”她疑惑地问。

琴酒嗤笑一声:“避嫌。”

绮月了然,是因为卡尔瓦多斯的事啊。

也不知道朗姆那边的调查什么时候能结束,什么时候处理卡尔瓦多斯。

威士忌三人组的安全屋可没有分给绮月的别墅那么豪华,就是一般般的公寓。

绮月临下车前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淡若浮云的表情,跟在琴酒后面进入安全屋。

波本、苏格兰和黑麦正在客厅等待。

门被敲响的那刻,黑麦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三人组合顿了一下,才让开路。

几日不见,红眸女人的样子与在酒吧“初见”时有了些变化。

苏格兰的眼神在女人白金色的长发和琴酒的银色长发之间打了个转,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内心却开始忧心忡忡。

黑麦微眯眼,对这个能被琴酒亲自接送的Dita颇感兴趣。

而波本,在门敲响的那一刻就站起来假装去倒水,回来的时候特意坐在了双人沙发的一侧。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如意。

组织的Top Killer目中无人地坐了长沙发的C位,搭档伏特加却是脚步一拐,来到了苏格兰那张双人沙发前,而白金发女人不带犹豫,非常自然地坐在长沙发的一头——琴酒身边。

整个客厅就剩下双人沙发的一个座位,黑麦没想太多。

但落座的那一刻,旁边的金发男人却当即起身,去餐厅搬了把椅子,“哐当”放在苏格兰和Dita之间,皮笑肉不笑地道:“太挤了,我坐这儿。”

绮月:“……”

苏格兰:“……”

黑麦:“……?”

我觉得波本他在针对我,且我已经掌握了证据。

整个客厅只有伏特加懵了一下,转头问苏格兰:“你挤吗?要不我去……”

苏格兰僵笑着,挤出一个字:“挤。”

自己的幼驯染还能怎么办?

只能配合呗——

作者有话要说:

苏格兰:我好累。

绮月:辛苦了。

零零:气。

推推新二言预收,在文案下方!

感谢在2023-03-04 23:59:17~2023-03-05 23:5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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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作弄I/酒店

不等伏特加动作,苏格兰先行起身,像波本一样,从餐厅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长沙发的对面。

绮月隔着茶几一抬眼就可以与苏格兰对视,旁边隔着沙发扶手又是明面上冲着黑麦阴阳怪气的波本,心情:……噗。

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

讲道理,刚才她要是真坐在波本身边,恐怕就引起琴酒的注意了,她不信波本不知道这一点,但还是那句话,知道归知道,不妨碍他有小脾气。

吃醋的男人还怪可爱的。

在苏格兰重新落座后,任务会议就该正式开始,可就在伏特加刚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白金发女人突然冒出一句:“我渴了。”同时淡漠的茶红色眼眸向旁边一瞥。

这让在场的其他男人不由得侧目。

在琴酒、伏特加、黑麦的视角中。

已知:刚才只有波本口渴去倒了杯水;Dita此前与波本有过冲突;Dita早不说晚不说,卡在这个时候开口,还用眼神看波本。

可以由此推断:Dita是故意的。

Dita是故意的吧。

苏格兰也这么想。

但他的后半句是:这是在哄zero吗?

众人视线之下,金发混血青年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被“针对”了,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大,笑容却不见柔和之意,紫灰色的眼眸看向Dita,透出一抹玩味。

波本没有起身,也不见怒色,只是单手拿起自己的水杯,伸到红眸女人身前,笑吟吟地道:“这杯我还没喝,给你?”

他端着玻璃杯,水明明是满的,古铜肤色的手背却不见浮起多少筋络,水面有轻微的晃动,仿佛这杯水并没有拿稳,他根本没怎么用力。

给人的感觉是……

当Dita去接手水杯的时候,这笑里藏刀的青年就会率先松手,让水和玻璃渣溅她一身。

理所当然的,红眸女人定定看了波本一眼,没接。

气氛焦灼之际,伏特加干笑着打圆场道:“时间紧张,我们还是先说明天的任务吧。”

波本是组织的情报好手,Dita是大哥罩着的人,虽然他私心里偏向后者,但他记得这个任务是需要波本和Dita两个人配合的。

波本记仇又手黑,要是在任务中使点绊子让Dita吃亏,Dita不一定斗得过他。

而且两人真要闹起来的话,大哥肯定会不耐烦……

伏特加自觉为团队合作操碎了心,却不知道苏格兰在心里波澜不惊地想“zero怎么会让绵星喝凉水呢”;而黑麦在可惜没有等到琴酒的反应,好以此观察琴酒对Dita的重视程度是否高于组织重要的情报人员。

伏特加打开文件袋,在茶几上倒出一堆的照片和纸质资料。

“这些大部分都提前发给你们看过了。这几张是目标人物的近照,和更为详细的酒店地形图。”

伏特加说完,波本、苏格兰和黑麦几乎同时伸手,从桌上大堆的资料中准确地找出自己需要的内容,剩下的就应该是他们之前看过的了。

在场只有绮月一个人不知道具体的任务情况,她也不客气,对着照片资料一张张查看,一边听他们讨论行动步骤。

黑衣组织是势力覆盖国内外的大型犯罪组织,不仅资产雄厚,在各国政界、经济界和科学界等重要领域的渗透也是寻常人无法想象的。

组织不仅自己培养人手,比如雪莉、朱奈瑞克、库拉索等等,重要行业的高端人才也一直是他们笼络搜寻的对象。

但他们寻求合作的手段当然不是那么温和,通常一贯的作风是先掌握目标的把柄或者软肋,进而威逼利诱。

前不久,组织盯上了IT行业的新秀,常磐集团的软件工程师宫小路千护,想要让他帮组织开发软件,却被对方拒绝。

宫小路千护的家人已经去世,他一个人深居简出,也没有不良嗜好,从周围人的评价来看,是个刚直的人。

组织一时找不到他的软肋和把柄,最近又发现他疑似有接触警察的迹象,在几次警告无果后,决定处理掉他。

绮月正看着宫小路千护的照片。

“他是你的实验观察对象。”

琴酒一说话,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明里暗里投来关注。

绮月微微皱眉,将照片放回茶几。

红眸女人低头看着那个即将丧命于她手的目标,目光像被黏住一样无法离开。

她并没有反对。

但连伏特加都能看出她隐隐的抗拒。

“哼,”银发男人不屑地嗤笑出声,大手狠按了下绮月蓬松的发顶,沙哑的烟嗓淡淡地道,“苏格兰会动手,将服药的全过程录下来交给你。”

绮月被压得弯下脖颈,却是一怔,第一反应是,不用她动手吗?随后看向苏格兰。

男人面容清俊,下颌处留着短胡渣,打理得很干净,但成熟温雅的气质中,总有一种长期浸于黑暗的不纯与晦暗。

他回视绮月,眼尾上挑的猫眼呈现一种蒙着阴霾的灰蓝色。

“服药?”苏格兰问。

琴酒抽出香烟,并不答话。

绮月明白这是让她来回答。

她刚刚表露出的不愿意亲自动手的意思,已经踩在琴酒的底线上了,她要是再向苏格兰透露出更多的信息,却没有正当理由……

如果是其他的组织成员,此刻就应该说“你只需要服从命令即可,多的不要问”。

但绮月想了想,道:“是一种正在研究的药物,需要更多的实验体作为样本。”

她慢慢扫了眼旁听的波本和黑麦,示意这话也说给他们听:“你们以后再执行需要杀人的任务,可以使用这个药物,也好增加我们的样本数量。”

短短两句话,透露的信息巨大。

但三个杀手都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

金发混血的青年向后背靠着椅子,交叉手指置于腹前,微抬下巴,眼神是对旁人生命居高临下的冷漠,傲慢地道:“我倒是无所谓,对我来说,杀人用什么武器都行。”

黑长发绿眼的男人平静地点头道:“虽然我更愿意使用狙击枪,但如果这是组织的要求,理应遵从。”

苏格兰也点头:“我跟黑麦一样。”

“也不算要求吧。”绮月迟疑地看了眼琴酒,表情略带些尴尬,清清嗓子,道,“还不确定这药吃了一定会死人,你们要是用的话,必须确认死亡后才能离开。”

潜台词是,用这药一定会拉长你们完成任务的时间。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琴酒在内,或皱眉或抿唇或闭眼,反正就一个意思。

“真麻烦啊。”伏特加吐槽道。

绮月:“……”

琴酒和伏特加也就算了。

你们三个卧底在当初培训的时候,演技是不是统统A++啊?微表情管理可以的。

“那我还有什么任务?”绮月话题一转,问琴酒,“实验体观察只需要看录像的话,我就不需要去行动现场了吧?”

宫小路千护就职的常磐集团最近正在大力宣传一款游戏,号称“运用了最先进的科技,能够改变全世界游戏的发展进程”。

不管说的是不是真的,宣传反正声势浩大。

明日就是常磐集团的游戏发布会,届时业内人士都将参与,连IT界龙头老大辛多拉公司的汤玛斯·辛多拉也会来。

绮月疑惑地问:“解决宫小路千护有必要在这种场合吗?”

万一出点意外,组织的行动很容易会被发现吧?

“你不觉得,将他参与制作的游戏的发布会作为他自己的葬礼,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吗?”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旁边响起,抑扬顿挫的语调仿若是在赞美一束玫瑰,不是在说恐怖故事。

绮月默默地看着笑容兴奋而诡谲的浅金发青年。

她不觉得美妙,她只觉得波本这人设简直变态。

“嘛,这也算是对那些不知好歹的工程师的警告。”伏特加恶狠狠地道,本就粗犷的面相显得更加凶狠。

在琴酒的示意下,他将另一个人的照片和资料递给绮月。

板仓卓,曾经是特别著名的CG特效制作师,名字经常会出现在大电影的制作名单中,一年前因视力减弱,转行成为电脑游戏系统工程师。*

很明显这也是被组织盯上的人。

伏特加一脸嫌弃地道:“龙舌兰从一年前就开始接触他,让他为组织开发软件,但他的速度实在太慢。”

绮月会意道:“你们怀疑他消极怠工?”

“若是他敢敷衍,那就没有必要留着了。”琴酒嘴角一扯,露出嗜血的冷笑,墨绿色的眼眸射向一旁的男女,指令道,“游戏发布会之后就是宴会,你和波本有充足的时间,打探一下他软件开发的进度,必要的时候将软件拿回来。”

软件拿回来,人当然就不用活着了。

“安心,”波本歪头看着绮月,缓缓张握了一下手指,就像捕猎前活动身体的猛兽,紫眸泛起灰冷色的笑意,补充道,“打探消息和杀人自然是我的工作,Dita只需要配合我、给我打掩护就好。”

绮月眼皮一跳:“怎么给你打掩护?”

混血青年笑起来,当着众人的面抬起右手,手掌心向上伸到她跟前,语调古怪,嗓音柔和地道:“我需要一个女人……来当我的搭档,毕竟是要参加宴会嘛。”

那中间的断句,几乎是将暧昧挑逗放在了明面上。

白金发女人回视着他,冷冷一笑,今日她内穿的衬衫领口有装饰用的宝石状领结,她随手解下来扔进波本的手心,想打发街溜子一样,微抬下巴。

“既然邀请我做你的女伴,那我的礼服、首饰、鞋包、香水,就全交给你了。”

不等波本应下,她故作恍然道:“哦对了,听说波本先生业绩出众,是公认的情报专家,想必为我置办行头的这点钱,就不需要组织报销了吧?”

白金发女人轻勾嘴角,茶红色眼眸含着毫不掩饰的恶劣与作弄。

“当然不需要……”波本微眯眼,轻笑。

领结上面的装饰物看似是宝石,实际是玻璃,被解下来后,尤带着女人身体的馨香和体温。

他五指蜷握,将这些无形的东西困于掌心,据为己有,抬起拳头抵在唇前,说话时,嘴唇似有若无地碰着缠绕过女人颈间的领结丝带。

“明天我会送上真正的宝石。”

白金发女人恼怒地瞪着笑容不变的波本,几秒之后,扭头起身,冷淡地道:“后面应该没我的事了,我先走了。”

伏特加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大哥,Dita是跟着他们的车来的,现在是要她自己回去吗?

但琴酒却不置可否,只道:“明天的行动,不要迟到。”

绮月摆摆手,“知道了。”

走出公寓楼后,她暗自舒了口气。

她没法将那个药物喂给其他人吃,通过她刚才的表现,琴酒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苏格兰,那想必他和波本应该有别的办法蒙混过关。

黑麦具体什么任务刚才没说,但按照人员配置分配考虑,他应该是在后方支援和防守的那一个。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黑麦也是卧底,比起真让宫小路千护死,他应该更想知道所谓的药物具体是什么作用。

真麻烦啊,要应对琴酒,还得应对三个卧底来自两方势力的卧底……

而此时的黑麦也在整理他获取的信息。

从今天的会议上看,Dita掌握着有关于不明药物的情报,又是所谓的实验体观察人,她在组织的定位很可能是与雪莉一样的医药研究员——虽然暂且不清楚为什么这样的成员会被派去霓虹公安内部当间谍,但她现在在组织的定位应该没有错。

雪莉被组织掌控得死死的,等闲出不了医药研究所,作为姐姐的明美都只能定期见一面,这个Dita倒是自由度出奇的高。

再加上她和琴酒、贝尔摩德亲近的关系……

有必要接近。

黑麦·赤井秀一很快做下决定。

不过,Dita似乎也被波本威士忌盯上了。

赤井秀一回顾在客厅中二人的交锋。

Dita先以“渴了”刺波本一下,波本回敬一个拿不稳杯子的小陷阱;

Dita借由任务需要服装的理由,以激将法想让波本大出血,甚至故意用领结和恶劣的态度羞辱波本;波本立马就用玻璃装饰领结暗暗嘲讽她没有钱。

看来Dita是因为酒吧初见时,波本制住她,卸了她的枪,还将枪拆成了零件,因此看波本不顺眼。

而波本威士忌……

以赤井秀一对这个可怕男人的了解,他要是对Dita一点儿不感兴趣,或者是真心厌烦她,那他自有千百种办法,在不得罪琴酒的基础上,让Dita不敢来招惹他,又怎么会像逗猫一样,跟她一来一回玩得兴致盎然。

真是个惯会玩弄人心的恶人啊。

赤井秀一站在男人的角度上,自然是同情Dita,起码到目前为止,这个女孩的表现都显露出她不曾亲手杀人。

而且,如果她是真的恶人,明美也不该跟她交好——从知道Dita就是潜伏在警方内部的间谍之后,赤井秀一就了然,前几年明美一直去警察医院看望的到底是谁。

反过来说,站在卧底的角度上,赤井秀一又很头疼。

波本对Dita有兴趣,不管是想玩还是怎么样,Dita就会一直在波本的视野之中,甚至在失去兴趣之前,波本也一定不介意庇护一下自己的女人。

如此一来,他想要接近Dita就困难了。

黑麦威士忌抛开卧底之外的想法,大多数也是琴酒和伏特加的想法。

“大哥,你看是不是要警告一下波本?”伏特加开车回基地的途中,小心地问道。

“警告什么?”琴酒靠着椅背假寐,反问道。

“就是,”伏特加纠结了一下,老实地道,“感觉波本像是要对Dita出手啊,Dita肯定不愿意,他俩不会闹起来吗?”

“随他们,”琴酒眼皮都不抬一下,“不妨碍任务就行。”

伏特加暗自咋舌,难道这些年他一直误解了?大哥对Dita没想法?真就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吗?

不过按大哥过往找女人的情况看,Dita好像真不是大哥喜欢的类型哎……

啊,那这么说他磕的cp是不是就be了?!

伏特加顿时感觉痛心惋惜。

但到了深夜的时候,接到指令的伏特加又愣住了。

“大哥?”

“去打电话。”

银发男人走出浴室,解下裹着腰以下的浴巾,开始换衣服。

穿到最外面的黑色风衣时,伏特加拿着手机回来:“Dita在别墅,现在去接她吗?”

“嗯。”

伏特加转身下楼提前启动好保时捷座驾,等琴酒上车后,向浅井别墅区开去。

绮月满头雾水地挂断跟伏特加的电话。

快速吃完剩余的晚餐,收拾好餐具,换上外出的衣服,绮月提着医药箱走出别墅,意外又不意外地看到银发男人也在车上。

“你可真是劳碌命,一天到晚都要工作。”绮月一上车先调侃了一句,又疑惑,“什么任务还需要我带着药箱?”

从六七年前开始,琴酒组建了他的行动小组,出任务就几乎不会受伤了,她这个所谓的专属医疗师自然就没了用武之地。

绮月问出话后,无意间从后视镜中看到伏特加的神色略显别扭,接着就听到琴酒随口报了个地名。

这是组织名下的酒店?

绮月愣住,大晚上带她去酒店做什么?

今天的任务会议上,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听绮月提到组织正在研究的一种不知名药物时,就提起了警惕心。

一方面就是像绵星绮月所说,要警惕组织会用这药物做大量的人体实验;一方面,担心绵星绮月会被卷入其中,被迫成为施害者。

但谨慎起见,降谷零并没有急着去见绮月,而是找机会在地下酒吧和诸伏景光汇合,商量明天的任务要怎么办。

“自从知道组织盯上宫小路千护后,公安就一直在暗中保护他。如果是远距离狙杀,倒是可以用以往的办法做出死亡假象。但现在琴酒要求用那种药物杀人,还要全程录像……”

诸伏景光拧眉,凝重地道,“不好做假。”

为了得到组织的信任,他们当然是真的杀过人,但作为警察,肯定是想办法能救则救。

降谷零没思考多久,做下决定:“到夜深之后我去找绮月,她既然早就知道有这种药物,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做,也让公安那边试试能不能用别的药物做出假象,实在不行……游戏发布会人员混杂,也好制造意外。”

诸伏景光莞尔,猫眼清润映出金发男人的模样,他轻声询问:“哪怕她现在是Dita,zero也愿意相信她吗?”

“你呢?”降谷零反问幼驯染。

“嘛,怎么说呢,”诸伏景光长叹了口气,“如果我们这些人都看走了眼,未免做人也太失败了。”

他敲了敲降谷零的酒杯,泠泠的声音,淡粉色的液体在灯光下盈盈颤动。

蒂她利口酒不是成熟男性喜欢的口感,比起品尝,他的幼驯染更喜欢摆着看,像是非要从这澄清的液体里研究出什么东西来。

“做坏人很容易,扮演好人却难,”诸伏景光笑,“更难的是一直演一个好人。”

降谷零轻哼:“希望她对得起你的信任。”

说完,将蒂她一饮而尽,戴上外套帽子,先行离开。

诸伏景光对着空酒杯无语又好笑地摇头。

到底是该对得起谁的信任啊?

哎呀,好久不见口是心非的傲娇zero了呢。

降谷零略低头行走在繁忙的马路边,帽子罩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他像个影子一样,穿梭在人群之中。

正值华灯初上,商业街热闹非凡。

虽然融不进这周围的热闹,但每当看到这幅景象,看到老人、大人、孩子们的笑容,降谷零总能得到一点安慰。

他、hiro,还有许许多多人,所努力追求的正是国民这番安宁喜乐呀。

离开商业街前,路过甜品店,降谷零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有踏进去。

等去找tsuki的时候恐怕要深夜了,不适合让她吃这些东西。

也不知道她现在吃没吃晚饭,又在做什么……吗?

降谷零的脚步倏然停下,下一刻又自发地迈动,闪身躲进黑暗的小巷,稍稍探头。

酒店的后门,一辆熟悉到他看到就会心神一凛的保时捷356A停在那里。

琴酒怎么会在这儿?

带着疑惑和警觉,紫灰色的眼眸紧紧地注视着前侧方——

车门打开,银发男人从副驾驶下来,冷着脸打开后车座,弯身向里伸手。

白金发的女人被抓着手腕拖下了车,银发男人大步向酒店走去,她踉跄地跟随。

降谷零当即呼吸停滞,目呲欲裂,在神经紧绷的情况下,视觉几乎无视了环境的限制,将不远处的场景纳入眼中,分毫毕现。

他看到,这“强迫”的背后,女人的眼神和表情却是无奈和带着莫名笑意的,她只是跟不太上男人的步速,但没有努力挣扎,更像是半随半就。

他们消失在酒店后门。

“……”

胸腔重重起伏着,降谷零闭闭眼,使劲咬牙忍耐。

冷静、冷静才能思考。

但那刺目的一幕反反复复在降谷零眼前和大脑中播放,最终还是强压不下沸腾的酸涩、怒火和伤心,带着扭曲的神色,反身一拳锤在墙壁上!

沙砾碎石猛然迸溅,有一小块从眼下划过,带出一丝血痕,鲜血从磨破的指骨蹭到砖瓦上,引起一阵阵的刺痛。

也扎痛了心。

tsuki……

降谷零压制住情绪,戴好帽子和口罩,将指骨破损带血的两只手抄进口袋,旋身追上去。

月光笼罩着他,却照不清他晦涩的神情,只有从帽下偶尔窥见灰冷色的可怖流光——

作者有话要说:

零零(扭曲)(痛苦)(掏出手铐)

绮月干笑后退: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伏特加震惊:波本!车上三个人,我却不配在你的眼里拥有视角!

波本冷哼:你配医药箱去吧!就是你带头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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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工作I/拷他

夜间,酒店套房。

绮月抱着膝盖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坐立难安。

在保时捷上的时候,绮月听到琴酒的目的地是酒店,她反应了半天才意会到琴酒是要她重复多年前的“工作”。

绮月当然不愿意。

琴酒找女人,她去善后——这种事不管发生多少次,绮月都觉得很无语,又尴尬。

她这什么专属治疗师啊!

哪个专属治疗师会管这些事啊?!

一想到琴酒把她从别墅里薅出来是让她来干嘛——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干了——绮月就忍不住攥紧医药箱的提带,手指用力到恨不得把带子勒断。

而且这四五年她一直在警校、警局,她不信琴酒这段时间没找过女人,那这期间谁给他善后的,他接着用谁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是她啊?

绮月当即提出抗议,想要消极怠工,却被银发男人无视,甚至在抵达酒店后门的时候,直接被他拖下车。

这不讲理的态度真是让她又气又好笑,偏偏又反抗不能。

拖拖拉拉到达酒店套房。

看着被伏特加领进门的艳丽女郎,绮月抱着手臂挑眉,快速瞄了眼走向卧室的银发男人,暗自调侃。

哟,艳福不浅啊。

不过她不是来善后的吗?

这么早让她来干嘛?

绮月后知后觉哪里不对,就见伏特加眼神飘忽着上前,小声说道……

“你说要我干什么?”绮月疑心自己听错了,指着刚进浴室的艳星,一字一顿重复问道,“让我,盯着她……清洗干净?”

时隔多年,Top Killer的防护手段又升级了。

当绮月戴着口罩木着脸,要求美艳女郎连长指甲上的粉色指甲油都要卸掉的时候,她从这位来挣钱的女郎眼中读懂了一种一言难尽-

这次的雇主不会是个洁癖狂变态吧?

绮月只能装作没看见,心道,才不是因为洁癖,是怕你□□。

采用这种严格的防范措施,就因为一夜……真有你的,琴酒。

这就是杀手的警惕心吗?

也是,黑衣组织势力庞大,但在里世界也不是没有敌人,但等闲人靠近不了琴酒,想杀他的话,这种时候机会最大。

好不容易将过了她这道“安检”的女郎送进卧室,绮月长吁一口气。

然而她还不能走,她还得在客厅等着结束。

——这就是她现在坐立难安的原因。

哪怕套房的隔音效果再好,但客厅卧室就隔着一道门,终归是很别扭啊!

就不能让她去别的地方待着吗?!

绮月默默地戴上耳机,缩在沙发里给伏特加发消息。

几年前琴酒可没这种变态要求,所以今天他到底是怎么了?

此时等在酒店餐厅的伏特加收到消息后也非常纠结。

作为自家大哥二十四孝……呸,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下属和小弟,他以自己的忠诚做担保,自家大哥可没有这种时候让别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待着的癖好。

所以今天琴酒大哥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也不知道啊!!!

伏特加百思不得其解,开始回忆这一天从早到晚的所有事情,试图找出端倪。

但其实今天也没啥重要的事,主要就是来了个任务会议——

等等。

头顶有隐形的灯泡在闪烁,伏特加忽然惊疑不定。

该不会是因为他说波本要对Dita出手……所以刺激到大哥了吧?

但受刺激的结果就是让Dita听他……吗?

cp头子·伏特加使劲挠头。

所以这算什么?

不过不等他想明白,手机先响了。

绮月在套房客厅等了半天,伏特加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她看完后,满头都是问号。

[Dita: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他?]

[伏特加:那多尴尬,万一听到不该听到的……反正你就在那里,敲门更方便。]

[Dita:?难道我就不尴尬吗/怒]

[伏特加:我先去开车了哈/跪求]

绮月愤怒地锤了下沙发!

伏特加刚说的情况确实需要琴酒出面,而这个憨货如果就是不打电话,那么现场如果出了差错,琴酒不放过伏特加,肯定也会惩罚她!

该死的伏特加!这个怂包!把压力全转到她这里了!

绮月看了看几米远的卧室,生无可恋地起身。

“叩叩——”

卧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两道交织的暧昧声音于黑暗中充斥着整个房间。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激情澎湃的氛围,男人缓下动作,微微偏头,银色长发如水般从耳边垂落。

“Gin/阵哥。”

低柔的女声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呼唤,大概是为了不暴露他们的身份,含糊的称呼让人分不出是叫代号还是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