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杰话不多,却句句回答在点子上。
问他衙门里的事,他便捡些缉拿小偷小摸的趣事说,听得余氏眼睛发亮。
问他平日里喜好,他说闲时爱练两手拳脚,也会帮着家里做些杂活,语气实在,没半分浮夸。
顾远山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杨杰。
看杨杰给长辈添茶,手腕稳当。茶盏递到顾春雨面前时,动作稍顿,眼神也只在她手上停留一瞬,便立马移开,不见半分轻佻。
回顾三水的话,说起街坊邻里的事,条理清晰,对长辈的称呼也没有不妥当的地方。连顾夏至故意插了句刁难的话,他也只是笑笑,不卑不亢地回了,没半分恼色。
就连顾远山都不得不佩服,这个杨杰当真是个好脾气的,瞧着也稳妥。
可……他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遇到的人,例如顾远冬,憨直,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例如学堂里的祁云照,跳脱,眉飞色舞藏不住半分心思。
可……这杨杰,无论是笑还是说话,都像用尺子量过一般。
得体得让人挑不出错处,却……也让人瞧不出半分真切的喜恶。
这样好的人,又怎么会留到现在?还对自家如此热情?
毕竟认真地说,顾家若是没有顾海生一家和顾小水的帮扶,他们是比不上杨家的。
……
顾远山心里疑虑,偷偷看了眼顾春雨,见她垂着眼,嘴角噙着点淡淡的笑意,不知是满意,还是碍于扬面。
“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杨母看了看日头,笑着站起身,“家里炖了锅鸡汤,不如去家里吃顿饭?让孩子们也多处处,熟悉熟悉。”
这话既是客气,也是试探。
让顾家去看看杨家家境,也是相看的一部分。
让人好放心将女儿嫁过去。
余氏和顾三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满意,笑着应道:“那就打扰了。”
顾小水见这事差不多成了,也就笑眯眯说到:“我家铺子忙,就不过去了。”
这毕竟是顾家和杨家的事,她作为牵线人,不必过于插手。
“妹子,你忙吧,我指定好好招呼他们。”杨母笑呵呵带着顾家几人往外走。
……
出门时,杨杰很自然地走到顾春雨身侧,与她隔着半步的距离。遇到门槛便伸手虚扶了一下,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
顾远山跟在后面,看着杨杰挺直的背影,心里那点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更浓了。
说他不好?
倒也不是。
模样周正,差事体面,言行得体,对长辈恭谨,对同辈谦和,样样都合得上“好女婿”的标准。
可说他好?
又总觉得隔着层什么。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像蒙了层薄纱,看着温和,却瞧不见底。
不像家里几哥哥,高兴了就咧嘴笑,生气了就皱眉,坦坦荡荡。
哎!
顾远山轻轻叹了口气。
许是自己想多了,捕快当久了,性子难免谨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