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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难求的霍主任,如今竟成了易兰的专属医生,她看着将呼吸机、检测仪器什么的都检查了一遍,发现没问题才将视线转移到沈京澜身上。

“沈总,这回你必须得请我吃大餐了!”

沈京澜淡淡应一声,看眼床上躺着的人:“等你把她治好了,有人会请。”

霍寂:……

怎么有一种上赶着砸自己招牌的感觉,不过医学领域混迹多年的她,也确实挺想多见识见识更多疑难杂症的,再加上这段时间交集够多,跟她们也差不多处成了朋友,有些忙能帮还是要帮一下的。

江闻汀这时也投来了感谢的目光:“谢谢你,霍主任……”

她犹豫了下,问:“霍主任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霍寂噗嗤一声:“跟沈总开玩笑呢,你先看好女朋友,等她康复了,我们再说吃饭的事。”

江闻汀说“好”,权衡之下挤出来一顿饭的时间又可以用来陪易兰了,她现在就想在她生命最后的几天里,尽可能多地陪她一下。

霍寂待了会儿,医院就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有一台手术需要她主刀,她嘱咐了几句,急匆匆离开了。

当天晚上,沈京澜跟北野住在了客卧里,长久以来的紧绷感因为熟悉的环境而变得放松,北野缩在老婆怀里,难得睡个安稳觉,那边江闻汀跟易兰好像也是。

生命体征在回到家之后就开始变得平稳,胸口的发闷跟抽搐也明显减少了很多,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易兰还短暂清醒了一阵。

床够大,江闻汀在她身边躺着,见人醒来,半趴着撑起身子,小心翼翼透过那些医疗器械,在她肩头虚虚环抱了一下。

“宝宝,醒了?”

“嗯……”干涩沙哑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传出来,回应着她的关照与心疼。

江闻汀桃花眸微微眯了下,像温柔的风抚过湖面,牵动着眼尾那颗动人的泪痣。

易兰指尖抬了下,想要轻轻触摸,手腕却没有力气。

江闻汀将她的手牵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一边贴一边问:“宝宝,你看看这是哪里?”

易兰喉咙滚了下,又滚了下,开口艰难地说:“家里……”

江闻汀笑着亲她额头,亲完看她:“是的宝宝,我们到家了,开不开心?”

“嗯……开……开心。”

三两个字,用尽了她浑身的力气,但是真的好开心,躺在熟悉的床上,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息,真的好开心,想她最后剩下的几天,也会在这样熟悉的环境下度过,真的好开心,好开心也好难过,将来她走了,阿汀又要一个人了。

眼角两侧的泪水缓缓流出来。

江闻汀抬手帮她擦干净,柔声柔气哄着:“傻瓜,怎么又哭了,流泪容易长皱纹,要好好的,知道吗?”

眼角的晶莹再一次满出来,蹭在她指腹上,于是,江闻汀不再用手,脑袋低下去,用舌头一点一点将其扫清,咸涩的味道漫过她的味蕾,她仔细品尝着,感受着,直到那颗心与对方的苦涩彻底相融。

“宝宝,”江闻汀再一次抬起视线,看着她的眼睛,“我最近,总是做着同样一个梦。”

易兰长睫颤了下,用眼神询问。

江闻汀继续道:“梦境里,有一对古代情侣,她们跟我们一样,很是相爱,我记得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身将军服,手握长枪,跟你那个时候闯进剧组的样子一模一样……”

易兰闻言,蜷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下。

江闻汀努力回忆着梦境里她们的样子,没发现她的异常,她把这段时间梦境里发生的事情完完全全跟易兰说了一遍,说完笑着问:“宝宝,你说她们羞不羞?”

易兰没有回答,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中回放,那些与阿汀在一起时的羞赧与缠绵,是她过去的生命里最享受,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如今给予她那些美好的人,却以这样讲故事的口吻跟她说起这些事。

虽然知道此刻她们也是深深相爱着,但心口蔓延上来的疼意还是会将她包裹。

阿汀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说是不是很奇怪,我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她们长什么样子,有一次明明凑的很近了,近到都能听到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但我就是看不清她们的五官……”

江闻汀最后说出自己心里的困惑,漂亮的桃花眸还因为看不清他们的样子而感到遗憾。

她低下头,软唇又一次碰上对方的额头,眼睛里满是期待:“宝宝,你说我们会不会像她们那样幸福?”

一句话,让躺在床上的女人心口抽着疼了起来,她极力控制着,眼睛里蓄着的晶莹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会不会像她们那样幸福……会不会像她们那样幸福……

傻阿汀!

极度虚弱的身体被情绪控制着,模糊的视线里是爱人过去与现在交叠的容颜,她看着她,一遍遍在心底询问,傻阿汀,如果你知道,知道她们最终的结局,还会像现在这般期待吗?

第66章 第66章

答案是, 不会的!

因为在之后的梦境里,江闻汀也在断断续续地接近着她们的结局,长发美人的行为开始变得诡异, 有时候会背着将军做一些让人理解不了的事情,做完之后又一个人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思。

就连两人在床榻之上的动作, 也带上了一定的目的性, 女人开始释放自己的美色与魅力, 时而诱惑,时而冒进,有时候会一边do一边流泪, 没有任何节制可言。

而将军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耐她, 谦让她, 纵容她,至始至终一颗真心全部给了她。

江闻汀看得有点气,好几次都想上前, 教育对方, 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个真心待她的女人。

甚至有几次,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 她都气得身体发颤,见到旁边陷入昏迷的爱人时, 才稍稍缓解一点, 然后轻轻凑过去,抚摸她的脸颊:“宝宝, 我们不要像她们那样, 我会一直对你好,一直……”

这样想着, 眼睛里的泪水就会成线落下。

易兰大多数情况下,给不了她什么回应,只有在少数清醒的时候,抬手哄哄她,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哭,不要难过,自己很好,没有很痛,那些承受不住的过去,她已经全部接下来,那些罪孽,她会替她赎清。

“宝宝,”江闻汀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哽咽着诉说:“我刚刚……又梦到那对情侣了,那个女的好坏,我好讨厌她!我跟易兰,我们不会像她们那样,我会对易兰好,我们不会像她们那样……”

她越说越激动,激动地整个肩膀都跟着轻颤起来。

易兰心也跟着拧成一团,她不是麻木迟钝的人,自从上次江闻汀讲了梦境里发生的事情之后,她就已经隐隐猜测到对方接下来可能会看到两人的结局,之所以没有说出来,就是不想让她像此刻这么难过。

“梦……都是……都是假的……”氧气面罩下的白雾加重,易兰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口承受不住的闷痛感又一次袭来,疼痛交织间,她隐约看到那些亡灵们失望的眼神。

像是在控诉她,不想为大家报仇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将那些罪孽瞒下?

她回答不出来,愧疚像一根无形的线,缠绕在微弱的呼吸上,越缠越紧,勒得她几经窒息,最后像是被人扼住喉咙,嘴巴微张着,却再也吐不出来半点声音。

江闻汀从情绪中缓过来,看着对方那么艰难还要拼尽全力安慰自己,一颗心碎成了渣,她顾不上后悔,连忙抚着人的心口安慰:“知道了,我知道了宝宝,你不要说话,好好休息……”

易兰心口太疼,半天缓不过来,江闻汀只能低下头,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

医学跟玄学都舒缓不了她身上的疼痛,她只能试图以这样亲密的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好在,每一次都会有效果。

易兰没撑多久就又一次昏睡过去,江闻汀趴在人身边,一点一点舔干她眼角两侧的泪。

她不会再向神佛祈祷,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将她身上这些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该有多好……

这样想着想着,她竟也一点一点睡了过去,这一次,画面转换到那女人单独的视角,她又在背着将军偷偷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江闻汀一路跟着她,监视她,在脑海中快速记录着她的罪行。

直到……她看见她通敌。

江闻汀一怒之下冲上去,将人的身子掰正,指尖掐着她的肩膀,怒气冲冲地问:“她对你那么好,为什么要这么做?”

女人抬起视线,茫然的眼神看着她:“你是谁啊?”

而那一瞬间,江闻汀看清了她的脸,一张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大脑骤然空白,她身形不稳地往后退了两步。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脑袋甩成了拨浪鼓,却怎么也甩不出心里那股慌乱感,下一秒,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汀,马上就要巡哨设防了,你不在帐里,跑来这里做什么?”

她下意识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易……易兰……”

瞳孔骤然收缩,她看着她嘴角噙着宠溺而无奈的笑容,一点一点向自己走来,伴随着靴履踩地的动作,那些被格式化掉的记忆像老电影般突然播放,猝不及防地钻进她的脑子里。

“喜欢阿汀吗?”

“姐姐是不是很喜欢阿汀啊?很喜欢很喜欢,哪怕阿汀做了让姐姐伤心难过的事?”

“报……敌军攻破四面防护,朝营地方向杀过来了……”

从床榻之上的缠绵到突然攻入的军队,耳边全是兵刃相向的厮杀声,她看着她一杆长枪冲在最前面,看着她为护住自己的军队而拼尽全力。

“易兰……”就在战争最紧要的关头,她用力喊出对方的名字,卑鄙地利用那一份在乎去削弱她的战斗力。

她看着她急得发疯而没有办法的样子,看着她第一时间冲上来,抓着她双肩怒斥的动作,看着她的担心,她的焦急,她的恐惧,以及那满心满眼的在乎。

于是,她拿出藏在袖中的短刀,抵在她身侧,用冷漠而嘲讽地语气威胁她:“别动!”

惨烈的厮杀声还在持续,他们的主将却像是突然被人摁了定格键,石化在原地,没有丝毫战斗力。

“啊……”绝望的嘶吼声响彻天际,那双眸红得泣血,握着长枪的指尖颤抖着,却无论如何也不忍心取下那背叛之人的首级。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完全重合,江闻汀想起病床上,易兰用手抵着自己的心口,唇瓣张合间艰难吐出的那两个字。

——阿汀。

她说,上一世,她的妻子犯了错,她来到这里,是想找到她,带她去赎罪。

原来,原来那个犯了错的妻子,就是她啊!

她记得当时,她还被醋意冲昏了头,丝毫不顾及对方身上的疼痛,一遍遍地质问她,一遍遍地诉说自己的委屈……

呵!好笑,怎么那么好笑!

记忆重叠后的江闻汀,突然一下就笑出了声,眼角两侧的泪伴随着低沉的笑声滚下来,漫过眼尾那颗痣,她站在惨烈的厮杀之下,下一秒,万箭齐发,剧烈的疼痛感让她从梦中惊醒。

江闻汀看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回神,耳边是女人一连一声的抽泣:“江闻汀,你不许死,不许死……”

咔哒……咔哒……

时间一秒秒推进,床边生命体征仪器上,原本跳动的心率曲线旁,凭空多出来一行红色的数字——00:10:00,00:09:00……

数字在一秒一秒减少,像倒计时的秒表。

“对不起,对不起……”被愧疚与自责禁锢着思维的江闻汀后知后觉,她艰难地撑起身子,指尖颤抖着往女人脸颊抚去,去向她忏悔,向她致歉……

可没等她指尖落下,监护仪器里就发出一声悠长的、持续的嗡鸣声:“嘀……嘀……嘀……”

红色的数字消失了,屏幕上方只剩下一条直线。

第67章 第67章

江闻汀的思维被这一声嗡鸣声吸引, 她仰头,看着检测仪器里那一条平直的线条,愣了好几秒, 随后垂眸,目光一点一点挪动到身侧人的脸颊上。

透明的塑料罩子里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而面罩之上, 那双清冷的眸, 却永久闭上了。

江闻汀没有哭,盯着眼前人苍白的脸颊发呆,脑子空空的, 有点像被遗弃的木偶人, 过了许久许久, 她抬手,纤长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下她的眼睫,喃喃着说了句:“嗯, 易兰做得对, 就是不能原谅,也不能给她任何道歉的机会。”

空洞的眼神被厌弃所取代, 她将双手插进自己发缝里, 狠狠抓了一把,发丝在指缝间断裂, 头皮传来尖锐的疼痛, 很舒服,很满足!

“做错了事, 当然要受到惩罚啊!”

江闻汀一边呢喃, 一边享受地撕扯着,桃花眸里的温柔早已被狠戾吞尽, 她指尖动作加快,没一会儿,床榻和身侧就被长发铺满,如同那撕心裂肺的记忆,统统铺开在她面前。

“看到了吗?”她看着它们冷笑,“这就是你背叛的后果,你害死了她,害死了所有人,谁还敢留下来,没有人会留下来,没有人会留下来的……”

而此刻,好像疼痛也缓解不了心底那份痛恨与绝望了,她将身子蜷起来,如同一只挣扎到极限的凶兽,在空无一人的巢穴里低泣,用自毁的方式,笨拙地忏悔着自己的罪行。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死了易兰,是我害死了他们……”

癫狂过后,是一种近乎于解脱的平静,她想起寒茵寺,那位大师跟她说的话,“一切有法,前世的债,今生要还,前世的缘,来生再续,施主什么时候看清了,落在爱人身上的劫,才会有解”。

看清了,这一次她彻底看清了,而看清的前提,是以深爱之人的性命作为代价,对方一直在替她的妻子还债,到头来却听不到她的一句道歉。

江闻汀仰头,对着检测仪器里那条早已平直的线条轻启薄唇:“我后悔了,我应该让天生坏种的自己毁灭,而不是留在天地间,一代又一代地祸害人!”

这句话,像一根带着电流的导线,点亮了检测仪器上熄灭的数字,与此同时,江闻汀脑子里“叮”的一声。

【宿主您好,我是001系统的接替者,非常抱歉,因为我们穿书局工作人员的错误指导,给您和您的爱人带来……】

伴随着冰冷机械音的出现,江闻汀脑子里那些被深层格式化掉的记忆逐渐回笼。

她想起来,自己先前在拍戏途中意外昏迷,魂穿到一本古代将军的be剧本里,而易兰,就是剧中女主人,黑化系统拿着她和将士们的性命威胁她,如果不按照黑化指令走完背叛剧情,书中世界将会毁灭,所有人都会在顷刻之间消亡。

于是,在生命倒计时的最后几秒,她选择了背叛,选择了用最痛、最残忍的方式,去“拯救”世界,“拯救”爱人。

可到头来……到头来还是被系统耍弄,她没能救下世界,也没能救下易兰,反而让那个疼自己疼到骨子里的女人背上了罪孽,最后用自己两世的性命为妻子赎罪。

“易兰,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机械音还在持续,江闻汀一颗心被懊悔填满,没空分辨这份冰冷的聒噪,直到——

【重生剧本已激活,系统将在10秒钟之后,重启您爱人的寿命值】

【十、九、八、七……】

伴随着倒计时的结束,监护仪器恢复正常,绿色的波纹重新跳动起来,紧接着,呼吸机发出机械的呼呼声,被氧气面罩压着的女人心口起伏,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易兰,易兰?”

江闻汀还未来得及反应,系统又“叮”地一声:【恭喜宿主,寿命值启动完成,接下来,您和您的爱人只需要在短时间内配合走完重生剧情,你们就可以永远在这个世界里幸福地生活下去了】

“走完重生剧情?”江闻汀后知后觉。

【是的宿主,穿书局在定制完《城春草木深》的BE结局后,已经料想到广大读者们意难平的画面,所以又推出了《国破山河在》这么一部重生剧,宿主,您需要和您的爱人一起参演,如果到时候影片能成功上映,收视率超过《草木深》,你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收视率超过《草木深》?”江闻汀似懂非懂地重复着,又问,“那如果超不过呢?”

【宿主不要那么悲观,要相信自己,相信你们的默契度。】

“默契度……”

思索之间,床上的女人缓缓睁开眼,微弱的吐息从氧气面罩的缝隙里挤出来:“阿汀……”

江闻汀下意识垂眸,出于本能地喊了声:“姐姐。”

只那一声,就让眼前的女人眼泪决堤。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害死了她们,对不起……”江闻汀抬手给她擦眼泪,声音里全是颤意,汹涌的泪水却是怎么擦都擦不掉,温热从指缝里流出,烫得她心尖发麻。

“阿汀,”易兰模糊的视线里全是她的重影,以前的,现在的,美好的,绝望的,在心跳停滞的短短半个小时里,她终于找到了阿汀背叛的理由。

原来,原来她也是受了那破系统的蒙骗,自己差一点也信了,只是、只是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舍不得伤害她,宁愿背上千古罪人的骂名,也舍不得伤害她,但是幸好、幸好舍不得!

“傻阿汀,傻阿汀……”氧气面罩下的白雾加重,她哽咽着重复,重复那个让她朝思暮念的称呼。

她的阿汀,她的妻子,她有不得已的理由,她的初衷不是背叛,而是救下所有人,前世今生,她永远都有一颗善良的心,只是造化弄人,不敢想她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心里有多痛,不敢想她顶着误会被万箭穿成骰子的时候心里有多痛……

【二位宿主,先不要难过,我们死去的那些将士们,将会在《山河在》这部剧本里全部重生,接下来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合力保护好他们,不让他们沦为专制王权的牺牲品】

没什么感情的机械音在此刻突然有了温度,江闻汀和易兰在同一时间收到这条提示,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发问:“收视率超过上一部,他们能存活下来吗?”

【不能,纸片人无法在真实世界里存活,不过他们可以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书中世界里】

也好,戏如人生,人生如戏,难得有重头再来的机会,那么这一次,在这短暂的戏剧化相遇里,就让她们,好好弥补大家吧!

第68章 第68章

易兰的身体, 在生命值启动完成后的半个小时里迅速恢复,心电、血氧、血压……所有数值都稳稳落在了正常区间,检测仪器里的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命力。

她甚至可以完全脱离氧气瓶和那些医疗器械, 轻轻松松地和江闻汀说话了。

“阿汀,我们……我们得抓紧时间。”

江闻汀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第一时间给《山河在》导演去了电话。

因为之前合作过, 导演对她印象很好, 但是很遗憾,女一人选他们已经确定下来,在走审核流程了, 临时更换剧组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而江闻汀本人, 也没有牛逼到导演为她开绿色通道的程度,导演最后委婉地说了抱歉,说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好在, 将军的人选, 还有待确认,江闻汀跟导演推荐了易兰, 导演让她发简历过来, 嘴上说着自己会好好考虑,心里其实已经在盘算其他了。

通话结束没多久, 沈京澜视频电话就打进来了。

“江闻汀, 什么情况,谭序说你给她打电话想演《山河在》里的女主?”她还不知道易兰恢复的事, 所以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震惊。

“澜姐。”江闻汀将摄像头后置, 转到倚在床头靠枕的易兰身上。

“易兰能起来了?”沈京澜眸色微不可见地颤了下,尾音里多出来几分惊喜与暖意。

前两天外婆刷短视频, 不知道从哪刷到易兰走丢的消息,老人情急之下一个不小心摔进了医院,她和北野第一时间赶了过去,没敢把这件事情告诉江闻汀,此时看到易兰身体好转,总算是有了点安慰。

“能起来了就行,下午我让霍寂过来看看情况。”沈京澜语气恢复了往日里的冷淡与平静。

江闻汀这才意识到,两人已经有好几天没来家里了,这不是她们的做事风格,她将摄像头转向自己,问:“澜姐,你跟北野,最近是有什么事吗?”

沈京澜顿了下,随后道:“嗯,外婆不小心摔了一跤,在医院里,我跟小野就先过来了。”

说完还不忘补充,“医生说问题不大,你们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江闻汀听到老人受伤的瞬间,眼泪就落下来了,连带声音里也染上了哭腔:“摔到哪里了,你们在哪个医院?”

沈总这几天在外婆面前说谎说成了惯犯,此时面对江闻汀时,波澜不惊的语气里倒是多了几分底气:“在市区这边的医院里,刚吃完东西睡着了,等下醒来我让她跟你们视频。”

江闻汀听到醒来视频,悬着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些。

但其实,外婆这边情况也没那么乐观,身体上的疼痛是一个方面,心里也一直记挂着两个孩子的事,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再加上沈京澜和北野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阻止她不让给江闻汀打电话,老人心里就更慌了。

见江闻汀还红着眼眶,沈总只能主动将话题往逻辑正常的方向引:“《山河在》女主的事,你怎么想的?”

江闻汀思绪被强行拉到正事上:“澜姐,这个事情有点复杂,我回头再跟你解释,但是我跟易兰,我俩这次必须要争取到《山河在》女主的角色。”

“你们两个?”沈京澜原本平静的声音里多了几丝诧异,但看着江闻汀坚定的眼神,又只好先将自己心里的困惑压下来,“行,我知道了,回头我跟谭序沟通下。”

江闻汀道了谢,有些不确定地问:“澜姐,演员名单确定下来后,能更改的可能性大吗?”

沈京澜闻言,思索了下,摇头,随后道:“你那个角色,我刚刚听谭序的意思,应该还是有转圜的余地,但是易兰演将军……有点不太可能。”

谭序不像周景,她对演员咖位要求极高,手上没什么作品的演员,她连瞧都不会多瞧一眼,更何况易兰还有潜在的精神疾病。

“无论如何,我都得把它盘下来。”这关乎着易兰的性命,江闻汀没有选择。

沈京澜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这般执着,但也还是无条件地说会帮她问一问,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们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那层关系,更像是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家人之间,必定全力以赴。

易兰全程听完她们的通话,心里着急得厉害,她央求江闻汀:“阿汀,我们去看看外婆吧。”

江闻汀担心对方身体,但也知道她心中所想,犹豫半秒,最终还是答应:“等会霍主任来家里,给姐姐做一下检查,没问题我们晚上去医院看外婆好不好?”

她在称呼上主动加上“姐姐”二字,有些别扭,又让人听着亲切。

易兰倾身抱她:“阿汀,不要担心我,系统生命值初始化之后,我的身体状况好像回到了过去,有些底子在,恢复起来很快的。”

“嗯,”江闻汀闷声应一声,用力将人回拥住,温热的眼泪蹭湿了对方的肩颈。

“阿汀,别哭。”易兰拍着她的身子,柔声哄着,带着薄茧的掌心落在她硌人的脊背上,“我的傻阿汀……”

劫后余生的两个人,就这么紧紧拥抱着,舔舐着彼此心中的伤口,一开始还有所收敛,到后面越来越热烈,霍寂提着药箱上门,门铃响了好几下,里面没有人回应。

几分钟后,江闻汀落在地上的手机就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唔……阿汀,电话。”易兰轻轻拍了对方一下。

江闻汀收到提醒,唇舌短暂分离,她就着手机震动的方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霍主任”三个大字让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手机震动混着清晰的敲门声,江闻汀慌不择路。

被亲得晕晕乎乎的易兰慢慢坐起来,握住眼前人的手,给她勇气与力量:“阿汀,去开门。”

她永远都是那么的处事不惊,战场上处事不惊,情海和欲望里,同样处事不惊。

“来了!”

江闻汀大声回应了一句,稍微整理了下自己的形象,随后去开门。

客厅门打开,霍寂眼睛里写满了担忧与着急:“易兰怎么样?我打电话没人接,怕你们出事,所以才……”

“谢谢你,霍主任,她没事了。”江闻汀的道谢打断了她的解释。

霍寂松口气,这才注意到江闻汀发顶的异样:“你……”

江闻汀下意识用手拨了下发丝,挡住先前那份绝望,弯着眼睛对霍寂笑:“霍主任,快进来。”

霍寂见对方刻意隐藏的动作,没有再问,拎着药箱往里走:“嗯,先去看看病人。”

江闻汀指尖下意识蜷了下,之前易兰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她顾不上羞耻,如今,易兰康复,她的心也跟着康复,就有了正常人的腼腆与羞涩,尤其在刚才那样的环境下。

卧室门打开,屋内整齐划一,易兰倚着靠枕坐着,见霍寂来微微起身,礼貌道了声:“霍主任。”

霍寂看了眼被收起来的氧气面罩和呼吸机,眼神里出现几秒钟的震惊,转而将目光移到病人身上:“好多了哈?”

易兰此时身上套着一套丝质睡袍,乌黑长发散着,刚刚动情时的红润遮挡了那份病态,她淡淡“嗯”一声,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古典美人的清冷感。

霍寂有一瞬间的晃神,反应过来后拿着仪器走过去:“我来看看?”

易兰主动将手腕递过去,道了声:“多谢。”

霍寂专心给人把脉,易兰余光从她身上绕过兰,缠着江闻汀,眼睛里多了几分柔和与宠溺。

“恢复得很好!”

霍寂诊完脉又拿出听诊器,易兰下意识想要躲开,看到江闻汀着急的眼神时,只好极力压下那种生人靠近时的不适感,乖乖接受对方的检查。

好在,霍主任医术高,没一会儿就检查完了,她惊讶地看眼江闻汀:“医学奇迹啊,接下来,我感觉你可以准备请我吃大餐了江江!”

江闻汀对于这个结果似乎并没有那么意外,只是柔和地笑了下:“好啊,霍主任看看,想吃哪家店,或者等澜姐她们回来,来家里聚都可以,我随时准备着。”

霍寂听到老同学,想到对方外婆摔进医院的事,打趣的笑容收敛了些,关切地问:“对了,老人现在怎么样?我听钱主任说她昏迷了好几天,中间还差点进了ICU,京澜跟小野这几天一直在那边吗?”

“差点进ICU?”江闻汀听到关键字,脑袋嗡的一下,眼泪浮了出来。

霍寂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解释:“江江,你不要着急,京澜找了云一最好的医生在那边守着呢,有什么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

易兰也坐不住了,她看眼江闻汀:“阿汀,收拾东西,我们去看外婆。”

霍寂感觉自己闯了天大的祸,正要给沈京澜打电话,江闻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下,几人同时看过去,屏幕显示是沈京澜的来电。

不是语音,也不是视频通话,是来电,悬着的心在这一秒更加悬着,江闻汀伸手去拿,指尖颤抖地有点握不住手机,她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划过接听键。

第69章 第69章

“江闻汀, 你收拾打扮下,外婆说想跟你视频。”

沈京澜做事周全,提前打电话过来是想着给两人预留出时间, 不要病怏怏出现让老人看到操心。

江闻汀情绪还沉浸在刚才的无措里,直到听到外婆中气十足的训话声:“你把手机拿过来, 我来跟她说!”

沈京澜在老人的命令下, 怯生生将手里的机子交了出去。

“江闻汀, 易兰好端端的,走丢了是怎么一回事,回去那天, 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嗯?”老人质问的语气从听筒里传来, 听起来脆生生的,却成了此时最好的定心丸。

江闻汀尽可能地平息了下自己的情绪,开口的声音里还是带了点察觉不到的哽咽, “外婆。”

老人耳朵灵敏, 立马就捕捉到了,但她强行攒出来的气势丝毫没有弱下去:“你给我把视频打过来, 挂了!”

还不等江闻汀说话, 电话就被挂断了。

江闻汀这下彻底松了口气,她擦了下眼睛里的泪水, 调整好情绪, 将视频电话拨了过去,本来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当视频画面呈现出来的那一瞬间, 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哭哭哭,就知道哭,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哭!”老人故作严肃道。

江闻汀抽了下鼻子,“外婆。”

外婆挺了挺身子,凶巴巴问:“易兰呢?”

江闻汀坐过去,两颗脑袋同时挤进手机屏幕里。

“外婆,”易兰语气略显僵硬,却不像以前那么冷冰冰。

“哎哟,我的好孩子,乖得嘞,快跟外婆说说,那个小没良心的江闻汀,到底是怎么欺负你的,我找她算账!”

江闻汀:。

面对变脸比变天还快的外婆,江闻汀觉得无语又暖心。

易兰余光往身侧人脸上瞟了下,随后又转向屏幕,沉默几秒,开口:“外婆,阿汀她、没有欺负我,你的胳膊……”

她盯着屏幕里打着石膏的老人,不知道怎么开口。

外婆闻言,唇角漾开的笑容立马收起,一双眸瞪着江闻汀:“还不是因为她,好端端把我气进医院来,哎哟,我的胳膊疼死了……”

老人什么锅都往江闻汀身上甩,甩完叽里呱啦开始喊疼,还说人老了老了都没人关心了,进医院也没人看望,说自己吃不好睡不好,馋糕点又馋奶茶。

江闻汀一一记下来,并承诺等会儿就去买吃的,然后和易兰一起前去医院看望,一番折腾,才把屏幕里这个老小孩哄高兴,在场的霍寂也是大开眼界,好在没有因为说错话而惹下麻烦。

通话结束,她叮嘱了下之后注意事项,就准备离开了,离开前江闻汀还再三感谢,说等京澜回来一起聚聚,霍寂也没客气,暂定事情结束后一起在家吃火锅。

霍寂离开后,江闻汀和易兰就开始收拾东西往市一赶。

路上,江闻汀开车绕甜品铺子买了点蛋糕跟零食,快到医院的时候,又在附近买了几杯奶茶,外婆自从打过电话后,整个人精神状态就变得不一样了,这会儿计算着时间,目测两人快到了,便开始指使沈京澜给自己各种收拾打扮。

沈京澜淘了热水毛巾刚给人把脸擦完,老太太便开始呼叫另一个孙女:“小野,你看看,我带过来的补水面膜还有没有,医院这鬼地方实在是太干了,皮肤都起皮了!”

她一边使唤一边碎碎念,躺陪护椅上耍手机的北野完全没有想动的欲望:“外婆,你这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贴什么补水面膜啊!”

老太太闻言不乐意了,蹭一下坐起来,指着沈京澜的鼻子控诉:“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嗯?”

沈京澜语气冷冰冰:“没有,外婆今年十八岁。”

老太太轻“哼”一声:“两个没一个好的,在医院两天就不耐烦了,等下伺候我的人多得是了,用不着你们两个!”

沈京澜:……

北野不服气:“哎哟,您老人家这下人缘好了?几个小时之前还缩在被窝里哼唧人老了老了进医院没人看望呢!”

“哼!”

孙女俩逗着嘴的时间,江闻汀和易兰就拎着蛋糕进门了,北野和沈京澜见到两人,愣了下,先前在视频里见易兰神色好转,想着是恢复了些,没想到一下子恢复这么快。

三人用眼神简短交流着,外婆激动得挥起长臂:“哎呀,易兰,我的好孩子,快、快来外婆这里坐。”

易兰走过去,有些别扭地牵住老人的手:“外婆。”

“看看,都给我瘦成什么样子了!”老太太拉着人一边打量一边念叨,手上的石膏也不注意了。

易兰专心帮她护着。

老太太念叨一阵停下来,深邃的眸瞪着江闻汀:“都怪你!”

江闻汀陪着笑,将手里的蛋糕和花递到老人面前:“是的是的,都是我不好,为了赔罪,我还特意给您买了礼物。”

外婆看到礼物开心得合不拢嘴,面上却矜持着:“拿走拿走,我稀罕你那口吃的!”

江闻汀故意将递出去的东西往回收,老人“哼”一声,嘴角耷拉下来,目光在蛋糕和花之间徘徊,江闻汀和北野对视一眼,调侃地笑了下。

老人拉着易兰的手诉苦:“她们都欺负我!”

易兰比沈京澜还要木纳,面对老人的撒娇,有点无措,余光瞟眼江闻汀。

江闻汀笑:“谁敢欺负外婆啊!”

北野附和:“就是,只有您欺负别人的份儿,哪还有别人欺负您的份,这一屋子的人,除了易兰,哪一个没被您数落?”

老人又“哼”一声,枯瘦干瘪的手在易兰手背上轻轻拍了下:“她受的苦,比你们都多!”

一句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说沉默了,但其实,这段时间江闻汀也没好到哪里去,沈京澜和北野是看着两人一路走过来的,易兰挺不过去的时候,江闻汀有多绝望,没有人比她俩更清楚。

“抱歉外婆,”向来冷冰冰的沈总,在此时却突然开口,“是我没有照顾好她们,让您操心了。”

外婆自然没有怪谁的意思,只是一想到视频里,易兰走丢的画面,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一阵抽着疼,不光是心疼易兰,更是心疼江闻汀,心疼那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两孩子之间的感情,打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看得清楚。

“哼!”傲娇的老太太又轻“哼”一声,扬起下巴,不接受任何人的道歉。

几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这个光荣而艰巨的哄人任务就落到了易兰头上。

她快速看了一眼屋内三人,艰难地组织语言,组织好几秒,才别扭开口:“外婆,您……莫要生气,她们待我超好。”

“超好”二字一出来,北野当场笑喷。

易兰本来就不善于表达,被她这么一闹,苍白的小脸上直接爬上一层薄粉,她局促地低下头,这时,一只温热的掌心从身后传来,覆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她偏头,对上江闻汀那双潋滟动人的桃花眸。

第70章 第70章

系统任务在即, 江闻汀和易兰没敢在医院待太久,把老人哄高兴后,就开始周旋《山河在》拍摄的事情了。

沈京澜在得知事情原委后, 也开始在背后出谋划策,谭序看中咖位跟名气, 可目前易兰手上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作品, 唯一拍过的《美人骨》也还在审核中, 她只能动用资本的力量,加快《美人骨》的上映时间。

在这期间,沈总又联系周景, 加大了作品在上映前的宣传力度, 因为她知道, 以谭导跟周导二人这么多年在演艺界相爱相杀的程度,《美人骨》一旦有风声放出来,谭导第一个关注, 果不其然, 宣传第二周,江闻汀就接到了谭老师打来的电话。

“汀宝啊, 你那个朋友的简历我这边看了一下, 还不错,你看看哪天有空, 让她过来试一下戏呢?”

谭序比周景急功近利, 但两人在老奸巨猾这一点上,还真的有的一拼, 谭序一双月牙眼弯起好看的弧度, 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汀宝你有空也可以一起过来哦, 好久不见,怪想你的!”

江闻汀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收紧,声音里却带着一贯的温软柔和:“好的谭老师,我到时候跟易兰一起过来,也好久没见谭老师了,过来给你带胡记的荷花酥哈!”

“嗯嗯嗯!”谭序连连点头,眼神中全是对胡记荷花酥的期待。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无利不起早。

“那我明天下午带易兰过来?”江闻汀试探问。

“可以可以,等你们哦,笔芯~”

谭导全程都很俏皮,要知道,在这之前,她可是对易兰没有任何作品的简历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的,偏偏《美人骨》未播先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接着便找渠道研究了一下里面的花絮片段,狗鼻子嗅到流量和商机,这才找人过来试戏。

心里想的是,如果对方演技在线,那她正好可以趁着《美人骨》大火之际,收割一波流量,如果对方演技拉垮,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婉拒,横竖也没什么损失。

*

次日下午,江闻汀带易兰去云影试镜时,遇到熟人。

江闻汀愣了下,牵着易兰手的指尖明显收紧,这时,谭序眼尖地往门口瞟了一眼:“嗨,汀宝,这里这里!”

面对大导演的热情招呼,江闻汀犹豫地看了一眼小如,最后什么话没说,牵着易兰的手走了进去。

“谭老师,好久不见,贿赂你的。”她很自然地将手中糕点递了出去,没有任何拘谨。

“谢谢谢谢!”谭序接过,致谢的同时打量一眼旁边的易兰,“这位就是你的好朋友咯?”

“是的,谭老师,”江闻汀看眼易兰。

易兰礼貌弯了下身子,声音冷冰冰的:“谭老师好。”

“你好你好,”谭序站起来,跟对方握手,热情度直接拉满。

下午试镜的人很多,大家见谭导态度,连带着对易兰也高看一眼,女一号争取这个角色不容易,虽然已经确定了人选,但谭导对她的演技一直不是很满意,此时看与她搭戏的易兰这么有气场,更是心慌的不行。

于是,她看眼旁边经纪人,试图寻求安慰:“孟姐,她气场好强,我都有点怕怕的。”

小如思绪被强行带回,她微微掀起眼皮,往那边交流的几人身上瞟了一眼,唇角不屑一顾地勾起:“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而已,能不能通过还不一定呢!”

跟着江闻汀打拼这么多年,对于演艺界的事,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谭序不像周景,没有她那么戏迷,她只会对咖位高和对她有用的演员感兴趣,易兰这种疯子,一没有作品,二没有资本,根本入不了谭序的眼。

谭序跟两人打好照面,便开始办正事儿,评委有点多,她先是让易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让她说参演过的作品,以及对作品中主人公的见解。

易兰参演过的作品,也就只有一个还未上映的《美人骨》,她简单概括了下自己对狼少女那个角色的看法。

谭序弯着眼睛点头,看不出来满意还是不满意,随后,她看了一眼几个评委,评委中规中矩,有人问她:“你认为你跟《山河在》里面的将军,哪里比较像?”

易兰回答直接:“眼神,气质。”

对方“嗯”一声,示意她:“往前走两步,看镜头。”

易兰往前几步,摄影师将摄像头聚焦到她的眼睛上,一双清冷而坚定的眸子就这样放大呈现在镜头里,不躲不闪,没有任何怯场。

“好,很好,接下来我们需要你配合,做几个表情。”

摄影师将摄像头调整到适中的角度,易兰的五官呈现在镜头里。

“看着我,请做出一个见到爱人时的喜悦。”

易兰脑海中想象着在过去那段时光里,每次出征回来后,见到阿汀时的画面,那种宠溺,那种欣喜,那种心里眼里全是她的感觉在这一刻呈现尽致。

谭序没想到,没有任何作品的她,演技能到这个程度,由此,她挺直了身子,仔细观看起来。

“嗯,请再做一个,思念时的忧伤。”

易兰双手背后,长睫垂着,空洞的眼神看着远方,自己肩上扛着守护山河和百姓的重担,可远在千里的阿汀,还在那深宅里等着她,深秋将至,她那本就单薄的身子,都没有人及时给添一件衣裳……

过往点点滴滴,在这一刻重演,那双本就没有光的眸子暗下去,铮铮铁骨在秋日里显得单薄,凄凉。

最后,谭序让她表演了一段爱人离世后的绝望哭泣。

易兰被迫回忆着,惨烈的战争在脑海中重现,那些绝望与背叛,结合后来知道真相后的震撼与心痛,几乎一瞬间,她用眼神将那种情绪传达到了顶点,撕心裂肺、刻骨铭心!

谭序以及在场的评委纷纷愣住,几秒钟之后,几人相视点头,精彩,太精彩了!

易兰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久久不能回神。

江闻汀仔细观察着几位老师的反应,感觉到她们的满意之后,便开始尝试推荐易兰擅长的:“老师,易兰打戏也很好的,要不要试试?”

“好啊!”谭序第一个赞同。

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资本背景和实战经验的人,为什么能得到周大导演的青睐了。

云影试镜场地不小,里面设备也很齐全,谭序看眼江闻汀:“汀宝,那要么你跟她对一段?”

江闻汀:“可以啊谭老师,正好我俩之前对过。”

谭序给两人选了《山河在》开头的一个片段,易兰重生,时间线回到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江闻汀被人追杀,一路躲的艰难,而拥有前世记忆的易兰,在清楚这个人是叛徒的前提下,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出手。

眼看就要被敌人一剑封喉,临危之际,她握着长枪从丛林蹿出来,刷刷几个动作,截下敌人插过来的箭,然后将锋利的枪尖对准江闻汀,寒似玄冰的眸看着她,薄唇落下两个字:“跪下!”

江闻汀扑通一声,跪在对方面前,一双潋滟动人的桃花眸看着眼前人,一副不值钱的模样:“感谢姐姐相助,今日若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易兰握着长枪的指尖一紧,伴随着枪尖在她脖颈儿处滑下的痕迹,她冷声一句:“闭嘴!”

江闻汀乖乖将嘴巴闭上,一双眸眨巴眨巴,眼尾那颗痣撩人心弦。

易兰指尖一哆嗦,手中的枪都有点拿不稳了。

演到此处,谭序第一个鼓掌:“很好,非常好!”

在场其他试镜的演员感觉到谭老师对这位的满意,心里已经有数,女一号这时又看眼旁边经纪人:“孟姐,感觉谭老师很喜欢她的样子,跟她搭戏的江老师演技也很在线,你说谭老师会不会反悔,把我给换下来啊?”

小如气得双拳紧握,鸭舌帽下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这个疯子,为什么总是这么地阴魂不散,方才还十拿九稳的她,这下心下已然有些慌张起来。

不行,她不能让两人就这么顺利的演上想要的角色,不能让她们二搭,不能让她们如愿以偿,她的心被嫉妒和恨意填充着,抬起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甘和狠戾。

——江闻汀!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绝不会!相反,我要让你知道,舍弃我的后果!

心里想着的同时,她又将目光挪向身旁的女一,当年,她能把绯闻满天飞的江闻汀捧上影后的位置,如今,眼前这位还有点资历,稍微包装一下在影视界混个眼熟应该不成问题。

她们想要接下这个剧本,她就非不让她们得逞,不仅不让她们得逞,她还要想尽一切办法去打压,她不会让她们好过的。

小如声音低沉,压在鸭舌帽下的眼神不再冷酷而清明:“慌什么,有那一纸合同在,女一号这个角色就永远都是你的!”

她已经被妒忌和恨意冲昏了头脑,以前的善良与纯粹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而另一边,谭序也在心里暗暗计划着,怎么样才能把临时换女一号的成本降到最低。

暗暗计划的同时,还不忘在心里默默感叹一下,不愧是周景那个老狐狸挑中的人,这演技真的让人叹为观止!

“不错哈汀宝,眼光很好,你朋友演技确实在线,不过有一些细节性的问题我们还要再商量一下,你们如果忙的话,可以先回去,之后我们再电话联系啊!”

她做事谨慎,哪怕心里很满意这个角色,也不会当场把话说得那么满。

后面还有其他角色的戏,江闻汀没有占用太多公共时间,在得到谭序的答复后,与几位评委老师告别,带易兰出门,经过小如时,她目光往对方鸭舌帽下方扫了一眼。

小如察觉到了,但并没有给于她任何回应,江闻汀犹豫了下,牵着易兰的手走出了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