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有点头疼了。

“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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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看着墨隐那即便隔着面具也难掩紧绷的身形，忽然叹了口气，那点因她暗藏机锋而起的些许不快也散了。

他声音沉缓下来，切入真正关心的核心。

“罢了，旧事不提。你既是罗刹的姐姐，又身负绝艺，为何至今才现身？罗刹之事...你又知晓多少？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听到“罗刹”二字，墨隐周身的气息明显一滞，仿佛被无形的针刺痛。

即使有面具遮挡，也能感受到那股骤然弥漫开的、深入骨髓的悲伤与冰冷恨意。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江离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用一种极力压抑却仍带颤音的语调开口。

“我与妹妹...自幼失散。我被人带入深山修习秘法，与她断了联系。直至一年前，我功法初成，下山寻她...却只查到她加入了天诛军，得了‘罗刹’的代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悔恨。

“我本想等立下些功劳，再风风光光与她相认...可还未等我...便传来独松关噩耗...”

她的拳头在黑袍下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赶去时...只看到被景于城门的...从一堆...残骸中...找到她半块身份令牌和她从不离身的一枚小玉锁...”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又强行恢复冰冷。

“后来我查到的，与军报所述无异...她被俘后...宁死不屈...受尽酷刑而...亡...”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沉重的悲伤几乎令人窒息。

忽然，江离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那冰冷的面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这份血仇，本王记下了。终有一日，必让那些加害于她的人，百倍偿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墨隐猛地抬头，面具后的目光剧烈闪烁了一下。

她似乎想从江离脸上找出丝毫虚伪或安慰的痕迹，但最终只看到一片沉静的坚决。

她缓缓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微弱期盼，但更多的仍是灰暗的理智。

“主上...有心了。只是...边关之外，百万敌军虎视眈眈，此战凶险，远超以往。复仇之事...谈何容易...”

她经历过太多的绝望，见过太多惨烈的牺牲，深知在战争的巨轮下，个人的仇恨是多么渺小和无力。

她只当这是上位者一句惯常的、或许出于真心的安抚，却并未真的寄予多少希望。

毕竟，边关外汇集了百万大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难！

以往的战争多惨烈，她是知道的。

江离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言语，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有些承诺，不是靠说出来的，而是要做出来的。

他目光锐利如炬，仿佛已经穿透了眼前的营帐，看到了未来硝烟弥漫的战场。

他不再纠结于过往的悲伤，而是直接切入一个极其具体且关键的问题。

“本王问你，你常年行走于暗处，见识广博。可知晓这天下，谁精通器械锻造，尤其是...能堪称宗师级别的铁匠？本王需要的是能理解精妙构造，并能将其实现的人，而非只会打制寻常刀剑的匠人。”

墨隐被这突然转变的话题问得一怔，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略作沉吟，似乎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符合要求的人选。

然而，片刻后，她却做出了一个让江离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微微侧身，目光似乎穿透营帐，望向了外面某个方向，声音带着一种确定的古怪。

“主上若要寻精通器械锻造的宗师...何须远求？”

“嗯？”

江离挑眉。

咋滴？这世上堪称宗师的人物原来这么泛滥的吗？

然而墨隐一出口便是语出惊人——

“那位终日覆甲、被同僚戏称为‘铁疙瘩’、‘王八壳子’的金刚...其真实身份，乃是隐世宗门‘器宗’当代首徒，当世机关术一脉公认的...首席天骄。”

墨隐语气平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离。

“机关术？”

江离闻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和茫然，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还有那个看起来憨厚甚至有些迟钝的甲胄青年？

器宗首徒？机关术首席天骄？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

“你说的那是何物？是一种...更精妙的锻造技艺？”

他虽有现代的知识，但对这个世界的“机关术”却闻所未闻。

这下，轮到墨隐愣住了。

面具后，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罕见地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位实力深不可测、能让天戮神君认主的主上...竟然不知道机关术？

她心中惊疑万分，但语气依旧保持着平静，解释道。

“主上不知机关术？此非单纯锻造技艺，乃是以特殊形式驱动，融合精密齿轮、机簧，制造出能自行运动、或具备种种非凡效用的器械之学问。小至自动连发的弩匣，大至攻城拔寨的巨兽傀儡，皆属机关造物。器宗，便是此道之执牛耳者。”

江离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自行运动？齿轮机簧？

这分明是点亮了科技树啊！

“好！好一个机关术！如此说来，这金刚，本王更是非见不可了！”

“器宗避世已久，门人极少现世，但其机关锻造之术，堪称鬼斧神工，远超世俗所谓宗师。金刚入天诛军，据说是奉师门之命入世历练。主上所求那些...”

墨隐微妙地重复了江离刚才的话。

“或许，他正是最能满足主上要求之人。”

江离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一种发现宝藏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案几。

“真让本王没想到，天诛军人才辈出！”

他立刻对帐外扬声道。

“来人！立刻叫金刚来见本王！”

吩咐完，他看向墨隐，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此事，你立了大功。”

墨隐微微颔首，并未因功劳而欣喜，只是平静道。

“分内之事。”

但她心中却也因这意外的发现和江离即将展开的行动，泛起了一丝波澜。

虽然她不知道江离要做什么，但心底里总有一种期待和预感。

那就是江离要做的事必定不会简单了。

很快，帐外传来沉重而规律的铠甲摩擦声。

金刚那覆盖全身的钢甲身影出现在帐门口，瓮声瓮气地行礼。

“末将金刚，参见主上！不知主上召见，有何吩咐？”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依旧带着那股特有的沉闷感。

说完还不忘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墨隐，发起了呆。

江离走下主位，来到他面前，饶有兴致地围着他转了一圈，手指甚至在他那身看起来就无比坚固的钢甲上敲了敲。

“金刚啊...”

江离拖长了语调，笑眯眯地看着他。

“本王听说...你挺会打铁的？”

金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