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娇那日以后便没再关注何御史视察一事,她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就看沈秦自己。
但她没想到沈秦竟会派人送东西来。
“姐儿,这是主君那边派人送来的,是特地买来给你的呢!”阿柳喜色明显。
而她会有这反应不奇怪。
沈惜娇目光怔忡,落在她手上那支精巧的银簪上,银丝攒成莲花状,栩栩如生,一看便是用了心挑的。很适合未出阁的女子。
方才沈秦的人来送东西,除了那两贯钱外,还有的便是这支簪子。
下人话里话外,还都是说沈秦为了挑这支簪子如何如何用心、又是多么希望她能够喜欢……
“姐儿?”
阿柳又叫了一声。
“嗯,我收下了。”沈惜娇收下簪子,对那还没走的人说,“回去代我转达一声,就说我很喜欢。”
一晃眼,何御史已来了荆县三日,前两日他一直留在县城勘察城内情况,这日却下到了外乡。
正是秋收的季节,本该是麦穗压弯了杆的好时候,却因接连日久的干旱,让今年的收成寥寥无几。
外乡有一大片连绵的田地,这些田里却都干巴巴的。
清晨,鸡鸣才三声,罗梓便起身下地收豌豆去了。
她家有四亩地,是村里发的,今年秋收,种了麦子的人家基本上都是留了种就没今年过冬的粮,紧巴巴的,也就只有他们家并极少几户人家,因种的是豌豆,收成还看得过去。
而罗梓为了能尽快收完家里这几亩豆子,特地跟沈惜娇请了两日的假。
“姑娘,有些话想跟你打听下。”
罗梓听到声音下意识抬起头,看见衣着朴素的沈秦和他身旁的中年男子,愣住了。
她不认得那中年男子,但沈秦不是沈娘子的父亲吗?为何会在此?
何御史以为罗梓是害怕,耐心安抚,“姑娘莫怕,我等就是看这田地里都没什么人,心中纳罕,才想着来问一问。”
罗梓看了眼落在他身后半步的沈秦,“你们想问什么?”
何御史便问了罗梓家中几口人、今年她家的地收成如何、还有多少余粮,够不够撑到来年夏收。
“收成不到往年的四成。”罗梓摇头。
虽早有预料,可真的听见如此惨淡的数目,何御史还是心头沉重。
脚下这片地本该堆满金黄的麦穗,往日里风一吹,就是麦子沙沙的声音,如今却只有干裂的土地。
而罗梓这样的还算好的了。
更多的人,连她身后这几筐豌豆也没有。
待到寒冬腊月,他们该怎么熬过这个冬天啊?何御史忧心忡忡。
“家中所剩余粮也不多了……如今全靠我与兄长的月银撑着。”罗梓声音低落,想起了家中熬坏了眼的母亲,他们都不敢告诉她家中的情况。
他们都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哄着她,不让她操心。
罗梓到深夜里也会辗转反侧。
兄长做了个小管事,月银翻了倍、她在食仙居收入也稳当,眼下看着是七平八稳,可万一呢,家中这几亩薄地对他们来说就是一条后路,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有这条后路心里就有底。
然而今年秋收这般不理想,今年如此,那来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