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并不意外,何御史意味深长,“沈大人之女经常遣人来送吃食吗?”
“也不是经常。”
沈秦面上柔和一瞬,轻咳道,“咳,就是偶尔送来一些,小女旁的本事没有,也就这庖厨之道尚可谈一二,让何御史见笑了。”
何御史绷着脸不接茬。
别以为他没看见啊!嘴上说不值一提,那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了!
饭菜热了一下被拿上来,两人却皆是一愣。
只见碗里装的并不是他们平常见惯的饭食,而是像汤泡菜一样地东西。
何御史迟疑夹起一块鱼豆腐,“来送饭那人可说了这是什么菜?”
“是麻辣烫。”官差一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听说是沈娘子最新研制出来的菜呢,有些菜就连食仙居那边的食客都没吃过!是沈娘子特意送来给两位大人尝鲜!”
何御史看了一眼已经拿起筷子的沈秦,心里对这话不置可否。
只怕他是沾了别人亲爹的光吧。
官差见何御史没有再问,回去的路上也是暗暗松口气。幸好他准备了这一番说辞。
沈惜娇送来的份量很多,即使是几个人吃也绰绰有余。
沈秦一边舀汤,一边招呼幕僚和何御史的随从坐下,“你们也一起吧,今日大家都累着了,吃完好好休息。明日还有工作等着。”
“来,裕达。”他把一个装好了的碗亲手递给荀先生。
荀先生从容接过,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何洪跟何御史就没那么亲厚,到底是主仆,并非主君与幕僚。
不过何洪也不在意,欢欢喜喜地坐下来,隐隐透出一两分激动。
还以为没他事呢。
嘿!沈大人真是个大好人啊!
沈惜娇做的饭食又一次惊艳了几人,吃饱喝足后,四人一扫疲态,恢复了精神。
“这几日看下来,各村受灾者众多已远超我等预料。”沈秦喃喃,“看来改革之路势在必行了。”
他直直地看着外面,心想,要改革就势必要得到何御史的支持。
可这几日下来……何御史并未明确表态。
想到这沈秦有些低落,难不成荆县便要一直这么下去?
“几日后本官便会回京,若沈大人有意上书,本官会助沈大人一臂之力。”
何御史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沈秦眼前豁然一亮,激动万分,起身时差点撞到桌角,“沈某代荆县百姓谢何御史大恩!”
何御史让他起来,沈秦仍难掩激动,叫人来上了一壶青梅酒。
青梅酒酸涩的香气是独一份的清爽,甘冽的酒水让他恍惚想到了初时为官的理念。
那时一切都还很纯粹,没有党派之争、也没有那么多心思……他只是想要用这十年寒窗苦读之身报效朝廷,彼时真真是一腔热血,忠肝义胆。
只是官场又岂是那么简单。
即便是他,在进言屡次被上官忽略、因得罪了某个太尉被暗调下放三年后,那一腔豪气也像是磨米似的,一点点磨没了。
等到何御史入了当今圣上麾下,他身上已经找不到当初只为了一口气,便能当场与人争得面红耳赤的青年影子。
所以,何御史第一面见沈秦,就觉得熟悉,觉得不喜。
是因为沈秦太像曾经的他。
“眼前人已非彼时人,但既为朝廷官员,食百姓供奉……又怎能不做为民之事?”何御史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