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何启华发来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个1个G的压缩包,文件名就一个“曲”字。
后面跟了两条文字-
三首,下个月开始录制,三首都投稿,一首进Moi的专-
合作专我多分到一个名额,给你。
陈君颢本来还想带姜乃去步行街逛逛,散散步消消食再慢慢晃回家,但姜乃只扫了眼消息,也没管西餐厅的楼梯陡不陡了,拉着他撒腿就跑。
“诶!慢……慢点!小心!”他只能跟在后边慌里慌张地护着,随时做好当肉垫的准备。
“阿华干嘛了?给你发什么了?”陈君颢问。
“歌!”姜乃说,“是新歌!我有新的合作了!”——
十二月如期而至,李程在视频通话里给姜乃看了老家下的第一场雪。而姜乃在这头还穿着短袖,风扇呼呼吹,对着电脑的工程发愁。
“你不冷吗?”李程裹着大棉袄问。
“你不热吗?”姜乃说,“广州今天最高26度。”
“你那天气是真逆天。”李程把镜头转向窗外白茫茫的雪,“我这儿盖两床棉被都冻得哆嗦。”
“前两天我还在盖毛毯呢。”姜乃一边研究华哥发来的工程,一边挠头,“陈君颢的羽绒服都还在沙发上堆着。”
李程往镜头前凑了凑:“陈君颢呢?不在?”
“去租客那了。”姜乃说,“顺便回他家拿东西。”
“戒指再给我看看呗。”李程眨眨眼。
“有啥好看的,不给你看过了吗?”姜乃还是把手伸到镜头前。
“啧,颢哥品味不错啊,”李程咂咂嘴,“这低调的奢华感,还真跟你挺搭的。”
“是么?”姜乃瞥了眼戒指,装作不在意地继续盯着电脑,“也就这样吧。”
“装吧你。”李程笑出声,“也就这样那你还整天戴着。”
“哪有!”姜乃耳根一热,作势要关视频,“写歌呢,没屁放就挂了。”
“诶别别别!有屁放有屁放!”李程赶紧求饶,“想问你啥时候回来呢。”
“回老家?”姜乃手指一顿。
“不然呢。”李程说,“元旦啊过年的,你总不能不回来吧?”
姜乃盯着戒指没说话。
仔细想想,自从跟陈君颢在一起……不,自从认识陈君颢之后,他确实很久没想过回家的事了。平时被打工和写曲缠着,和妈妈的联系只剩下偶尔的“吃饭没”“注意身体”,发新歌有演出了也只提一嘴,打电话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妈妈是个瘦小而内敛的人,不过问却总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一个人撑起了他们两个人的家。
“阿姨前两天还问我呢,”李程声音低了些,“说你是不是工作太忙,跑演出太累……”
姜乃不自觉攥紧了戴着戒指的手。
“你和颢哥的事……”李程犹豫了下,“还没跟她说?”
“……嗯。”
电话两头突然都沉默了。
电脑右下角的消息栏突然闪起来,姜乃瞥了眼,是陈君颢-
我带了阿婆做的沙姜鸡,想吃龟苓膏不?-
想。
姜乃回完消息,发现李程还在屏幕那头盯着他。
“你看什么?”姜乃往后缩了缩,“怪吓人的。”
“阿姨担心你。”李程叹了口气,“知道你没想好怎么开口,但也总不能一直瞒着。”
“我知道……”姜乃缩起腿抱成一团,沉默了会儿,“回家会说的。”
“那你多会儿回?”李程问,“我到时候来接你。”
“这不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吗……”姜乃嘟囔着,“年前吧,菜市场好像能放半个月的假。”他想了想,“元旦太赶了就不回了。”
李程无奈念了他几句,接着又开始絮叨起些家常,什么他家小弟单元测验班倒数,他爸妈吵架摔坏了口锅,他姐拿了奖金请全家下馆子,还顺便问了他些演出的事。
感恩节那天的演出被许愿的朋友录了下来,后来还发了个联合投稿。听说播放量还不错,但姜乃一直没敢去看。
他不确定自己唱得怎么样,也不太想陈君颢去看。有些不好的回忆,他不想被影响,也不想陈君颢跟着难受。
但他知道陈君颢还是把那个视频收藏了下来,偶尔还会悄悄地看,偷摸着笑,然后在手机屏幕上敲敲点点。
问他在看啥,这货也只会拿他以前的投稿当幌子。
陈君颢把他的所有视频都收藏了。
李程的电话刚挂,门口就响起了密码锁的“滴滴”声。
姜乃往那边扫了一眼,门开的瞬间又转回来,装模作样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钢琴卷帘搓下巴。
陈君颢把大包小包往玄关柜上一放,换了鞋就蹑手蹑脚地凑过来:“宝贝~”
“嗯?”姜乃用眼角瞥他,“回来了?”
“想我没?”陈君颢弯腰亲他一口,“写得怎样了?”
“不怎么样。”姜乃抬手揉了揉他脑袋,“没灵感。”
“阿华不是写好三首了么?”陈君颢蹭着他脖子,“什么时候去录音?”
“下周末开始,一周一首。”姜乃叹了口气,“还有一首说让我来写,他给我发了参考的工程,但正统的House我没怎么写过。”
“他着急要?”陈君颢问。
“不着急。”姜乃说,“投稿期还有一个来月。”
陈君颢眨眨眼:“要不要听我的建议?”
“嗯?”姜乃挑眉。
陈君颢立马起身,溜去玄关把大包小包拎进厨房,一阵乒铃乓啷后,端着满满一盘的沙姜鸡走回来。
“遇事不决先干饭。”他把盘子往姜乃面前一递,“肚子不饱,脑袋不好。”
姜乃盯着那盘油光发亮的沙姜鸡,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饿了吧?”陈君颢嘿嘿笑着,“给你先来块尝尝。”
姜乃瞪他一眼,小心捏了块小的一口咬下。
鲜嫩的鸡肉瞬间在口腔里爆开汁水,沙姜的辛香、淡淡的豉香和米酒的醇香随之迸发,姜乃眼睛一亮。
“好吃吧?”陈君颢得意洋洋,“我阿婆做的鸡一绝,等冬至那天再给你来餐劲嘅。”
姜乃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冬至……也就半个来月后了。
一开始还觉得冬至是个有一定距离的时间点,但当手机日历上的数字自动跳转到“12”时,一些被他忽略的情绪还是悄悄漫了上来。
到了年末,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从超市的背景音乐里嗅到某些解冻的味道。
李程今天的电话一提,姜乃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座城市呆了快半年了。
半年时间,有了个自己的小窝,有了上舞台的经历,还有了……男朋友。
接下来还要准备去男朋友家里见家长。
姜乃嚼着鸡肉,嘴里是香的,心里却有点发涩。
太快了,时间说溜就溜,他都没反应过来。
见家长……这事他没跟李程说,连交往都还没想好怎么跟妈妈提。
妈妈不反对他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事、喜欢的人,但有些印记,已经刻在了彼此的伤口里,他不想再因为性取向的事让妈妈担忧。
但如果、只是说如果,如果可以的话……陈君颢也会想见他妈妈么?
“怎么了?”陈君颢见他在发呆,戳了戳他脸颊,“好吃到呆住了?”
“没有。”姜乃舔舔手指,皱着眉又捏了一块,“姜味好明显。”
“但好吃。”陈君颢突然把盘子一撤,“你洗手了没?”
“没。”姜乃吃完,理直气壮地又舔了下手指,“那咋了?”
陈君颢盯着他沾着油光的指尖,喉结动了动,最后无奈笑道:“你也不怕脏!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我又没出门……”姜乃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今晚吃什么?”
“鸡,再来个豆豉鲮鱼炒油麦菜,”陈君颢说,“阿婆煲了椰子汤,我也带了点回来。吃完饭再吃你的龟苓膏。”
“哦。”姜乃起身去浴室洗手——
冬至这天正好是周六,姜乃和华哥约了录音,在工作室捣腾了一下午。
大龙哥最近出差了,这几周的录音师都是一个叫青仔的姑娘。
第一次听到华哥这么喊她时,姜乃还愣了一下。这姑娘长得挺文静,名字倒是跟性格一样,挺飒的。
“今天就到这里吧。”青仔摘下了耳机,“都辛苦了。”
“文件今晚发我,”何启华说,“我混完再给你弄母带。”
“OK。”青仔说,“反正也没什么要修的。”
姜乃从录音间出来,伸了个懒腰:“辛苦了。”
“不辛苦。”青仔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你唱得好,也给我省事儿。”
姜乃笑了笑,看了眼手机-
在楼下等你。
陈君颢大概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他泡在录音棚里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
“那我先走了。”他揣回手机,“今晚还有事。”
何启华往他手上瞥了一眼:“曲子写怎样了?”
“还在磨。”姜乃说,“想试试写French House,还在找感觉。”
何启华点点头:“不懂可以来找我。”他顿了顿,“戒指不错。”
姜乃脚步一顿,耳根“唰”得红透了。
“呃……嗯,”他下意识把手一藏,“谢谢。”
工作室一楼的大厅角落有个琴架,摆着几样乐器,平时是用来给上体验课的学生用的。
姜乃下楼时,看见陈君颢正站在那,手里摆弄着一把小提琴。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陈君颢玩琴。虽然陈君怡以前发过这家伙小时候演出的黑历史视频,但他还是非常礼貌的没点开看过。
陈君颢拧了拧弦轴,随手拨了两下弦,歪着耳朵听。音不准,他又继续调。
姜乃站在楼梯上等着,想看他正经拉琴的样子。
可惜直到陈君颢转身发现他,琴弓都没搭上琴弦。
“结束了?”陈君颢把琴放回琴架上,张开手臂迎上来。
姜乃三两步走下台阶,一头扎进他怀里。
陈君颢稳稳接住,顺手在他后背上搓了搓:“累不累?阿婆已经煲好汤等着了。”
姜乃窝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怎么不拉琴?”
陈君颢愣了下:“你看见了?”
“嗯。”姜乃点点头。
“音都不准。”陈君颢笑了笑,“回头得让大龙哥找人来修修,弦轴都松了。”
他在姜乃颈窝里猛吸一口,才把人松开,“走吧,回我家喝汤!”
陈君颢今天心情不错,开了他那台大奔来,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感觉步子都踩着拍。
虽然没像上次在西餐厅时穿得那么正式,但姜乃坐上车的瞬间,一直努力忽略的紧张感还是全涌了上来。
接下来的目的地是陈君颢的家。
陈君颢的父母、阿公阿婆,还有陈君怡一家,全都在等着他俩。
手心一下渗出一层汗,姜乃安全带扣了半天都没扣上。
“紧张?”陈君颢帮他扣上安全带。
“我……空手去是不是不太好?”车缓缓开动,姜乃后背绷得笔直,“录完音头发也被耳机压乱了……”
“没事。”陈君颢朝后座怒了努嘴,“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一会儿下车你拎着就行。”
“什么?”姜乃回头看了一眼,才注意到车后座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袋子。
“都水果啊茶叶啊零食之类的。”陈君颢说,“我爸和我阿公都爱喝茶,我妈爱吃薯片,苹果雪梨留给阿婆煲汤煮糖水,其他的给我舅他们分分。”
“啊?……哦。”姜乃手指绞在一起。
“别怕,”陈君颢伸过手,捏了捏他的掌心,“有我在呢。”
车慢慢停进了独栋小楼的车库里。
陈君颢熄了火,转头发现姜乃还僵在座位上没动弹。
“小乃?”他解开安全带,却瞥见姜乃衣摆上全是被攥出来的褶子。
直到被握住手,姜乃才猛地一颤:“到……到了?”
“嗯。”陈君颢揉着他的指节,“要再坐会儿吗?”
“可、可以吗?”姜乃小声问。
“当然可以。”陈君颢打开车内灯,十指扣住他的手,“反正时间还早,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进去。”
车里很安静,但姜乃仿佛已经听到了屋里传来的说笑声。
陈君颢的手很温暖,拇指不时蹭过他的虎口,痒痒的。
姜乃盯着交握的手看了会儿,手间的戒指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地闪着光。
情绪太多,他只能捡明显的来体会。紧张、害怕,也有些后悔,但到底还是比不上惶恐不安。
或许他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答应时的那点犹豫,到现在才被无限放大。
“哥……”
“嗯?”陈君颢看着他。
“要是……”姜乃吞吐着,“你爸妈接受不了怎么办?”
“不会。”陈君颢放轻了声音,“他们都很开明的。”
姜乃咬了咬唇:“他们……会不会失望?”声音越来越小,“毕竟我……没钱没本事,又是一个外地人……”
“瞎说。”陈君颢稳声道,“你唱歌这么厉害,又会弹琴又会写曲,大小舞台都上过,还有这么多粉丝,平时梁叔也夸你勤快……”
他伸过手,将姜乃双手都拢在手心里,低头吻了吻,“说不定我妈还嫌我高攀你呢。”
姜乃垂下眼,收回手解下安全带,整个人往陈君颢身上倒。
陈君颢顺势接住他,搂得紧紧的:“还是害怕?”
“嗯。”姜乃把脸埋在他肩上,“我没上过别人家……李程家也只去过一次。”
“那来我这都第二次了,”陈君颢笑着蹭他发顶,“破纪录了啊。”
“这次不一样……”姜乃声音闷闷的,“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家人。”
“没关系。”陈君颢轻轻拍着他后背,“你就跟我身后就好了,要是我被拉去做苦力了,还有陈君怡呢,你不跟她关系挺好?”
“可……”姜乃攥紧他衣角,“我家……就……我父母他们之间……不太好,所以有点……心里没底。”
陈君颢顿了顿,低头在他耳侧落下一吻:“我知道。”
他揉了揉姜乃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那些不好的事……”
“但这里不一样。”他稍稍退开一点,捧起姜乃的脸,“他们都期待着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每个人都在等着你的到来。”
“而且,”他认真地望进姜乃的眼睛,“还有我陪着你。”
姜乃抿了抿唇,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怕,”陈君颢轻声说着,指腹摩挲过他的脸颊,“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捏我的手或者给我个眼神,我带你出来透透气。想走了也随时告诉我,我带你回家。”
“……好。”
“不要担心。”他低下头,小小的吻落在姜乃额头,“今天就只是吃个饭,跟他们见一面,你就当……来我家玩。”
姜乃安静着点下头。
陈君颢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要是害怕,我们就再在这坐一会儿,不着急。”
“嗯……”
“反正君怡肯定会炫我家零食,饿不着她。”他浅浅笑着,“等你饿了,我们再过去。”
“……陈君颢。”姜乃突然拽了拽他衣角。
“嗯?”陈君颢低下头。
“你能亲我吗?”
吻轻柔地落下,轻得像片羽毛。唇齿相依,舌尖轻缠,带着安抚的意味,尽显温柔。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久,分开时姜乃有点意犹未尽,陈君颢便又低头在他嘴角啄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姜乃点点头,坐回身子:“走吧。”
“嗯?”
“去你家。”他小声说,“我有点饿了。”
陈君颢愣了愣,随即一笑:“好。”
作者有话说:好好好,见家长了见家长,见完家长,就圣诞了,就跨年了,就过年了,距离初夜也不远了(这是重点吗!)(一把拍走)
连续一周隔日更成就达成!下章继续隔日更!所以周五见!
小小小注:French House(法国浩室音乐)(我也叫他法房(bushi)是一种常见的电子音乐流派之一,风格上有点像Disco(毕竟四四拍),但编曲上会搭配空灵的人声或法式哼唱,比较浪漫、俏皮又充满科技感的氛围。安利一首:Freeway by.USAO/Shandy kubota
第77章
“这袋薯片你拿着,一会儿打招呼就直接塞给我妈,然后这袋盲盒你拿给陈君怡,这两罐是茶叶……”
陈君颢把后座上的礼品袋一个个拎出来,跟分赃似的递给姜乃。
姜乃默不作声地拿在手里,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着。
从车库到前院也就几步路,他不自觉打量起眼前的这栋三层小楼,有些出神。
青石灰瓦,院子里种了好些罗汉松,虽算不上多奢华气派,但那种沉稳古朴的岭南韵味还是扑面而来。
直到又一次站在那扇精雕的红木大门前,姜乃才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这个平日里整天没脸没皮地黏着自己,买菜做饭也样样精通,性格大大咧咧却总会耐心哄着自己的家伙,可是个从老城区独门独栋里走出来的,货真价实的富家大少爷。
上一次站在这里,还带着点儿偷摸来找男朋友的兴奋和好奇,而现在,这扇大门更像是道分界线,把他熟悉的陈君颢,和大少爷陈君颢分隔开。
门后是不属于他的世界,那些从门缝里飘出来的饭菜香,玻璃窗后晃动的人影,仿佛是潘多拉魔盒里的宝物。
一旦触碰,现在经历的美梦或许都会沦为泡影。
姜乃盯着门把手,只感觉眼前一阵发晕。
“小乃?”陈君颢突然捏了捏他的手。
姜乃条件反射地仰起脸,对上那双带笑的眼睛。
“准备好了吗?”陈君颢说。
“我……”姜乃咬了咬下唇,轻轻点下头。
“那我开门了?”陈君颢搭上门把手。
“……嗯。”姜乃握紧了手里的礼品袋子,深吸了口气,“你开吧。”
陈君颢看了他几秒,突然凑过来,在他嘴角轻啄一口。
姜乃瞪大眼睛看着他。
“别紧张。”陈君颢牵过他的手,紧紧扣着,“今天你是这里最重要的客人。”又低头吻了吻他的手背,“是我的爱人。”
姜乃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陈君颢拉开了。
屋里暖洋洋的灯光混着饭菜香一下子扑了过来,姜乃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脚边突然被毛茸茸的一蹭。
“汪!”
“哟!大师兄?”陈君颢立马弯腰揉了把大师兄的狗脑袋,“好久不见,想我没。”
大师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转头就往姜乃裤腿上扑,湿漉漉的鼻尖可劲儿往他手上拱。
“嘿!”陈君颢乐了,“他见到你连我都看不上了。”
姜乃无奈也弯腰揉了把狗脑袋:“你好啊大师兄,好久不见。”
大师兄立刻兴奋地“汪”一声,绕着他转了好几圈,接着又往鞋柜旁一窜,乖乖坐着摇尾巴。
姜乃一眼就瞧见了地上准备好的小黄鸭拖鞋。
和之前阿婆在医院给他穿的那双一模一样,就是这双崭新崭新的。
“……给我的?”他指了指小黄鸭。
“昂。”陈君颢边换鞋边说,“阿婆特意买的,说你难得来家里做客,不能还给你穿旧的。”他把小黄鸭往姜乃脚边推了推,“换上吧。”
姜乃喉咙突然有点发紧,闷头把小黄鸭换上了。
“我哋返嚟啦——!”
“诶!”阿婆的声音立马从厨房里传出来,“饭未得,嗌乃仔坐阵先!”
“OK!”陈君颢应着,牵着姜乃走进客厅。
沙发上坐着四个人,都在看电视,姜乃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陈君怡。
陈君怡正嚼着光酥饼,一瞧见他眼睛立马亮了。
“小乃哥哥!”声音含在嘴里,饼碎糊了她一嘴。
沙发上的另外三个长辈闻声都转过了头。躺椅上歪着的是阿公,另外两个姜乃没见过,看模样应该是陈君怡的父母,陈君颢的舅舅和舅妈。
姜乃浑身一僵,拘谨地冲他们浅浅鞠了一躬:“叔……叔叔阿姨好,阿公好。”
“阿公!嚟!”陈君颢扬着嗓子,带着姜乃走过去,从袋子里掏出一罐茶叶,“乃仔知你钟意饮茶,专登买咗罐靓茶畀你!”
“诶呀多谢噻!”阿公顿时喜出望外,捧着茶叶罐左看右看,“哇嗨!凤凰单枞喔,识货!”
姜乃赶忙冲阿公礼貌笑笑:“您喜欢就好……”
还没喘上口气,就又被陈君颢领着转了个向。
“舅父!”陈君颢又一吆喝,“好耐冇见,近排啲波踢得点啊?”
“诶,还可以啦。”舅父笑呵呵地冲姜乃点点头,“你好啊!”
“叔叔好。”姜乃忙应一声。
陈君颢往旁边让了让:“这是我舅舅和舅妈。”顺手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买咗副护膝畀你,舅母嘅系护手霜,仲系你至钟意嘅玫瑰味。”
“诶呀多谢噻。”烫着大波浪的舅妈冲姜乃笑笑,“你就是小乃吧,我听君怡经常提到你,说你唱歌厉害。”
姜乃努力挤出个笑:“阿姨好。”赶紧把手里的礼袋递上去,“这个……是给君怡的。”
“哦!”陈君怡立马凑过来,“给我哒?”
“嗯,”姜乃轻声说,“手办盲盒。”
“好耶!”陈君怡一把抱住礼袋,“谢谢小乃哥哥!”
简单寒暄完,陈君颢就东张西望地问:“我老豆老母嘞?仲未返?”
“吭吭。”
身后突然传来两声轻咳。
姜乃一转头,就见楼梯上正站着一位约摸四十来岁,保养甚好,一身墨绿色粤派旗袍,脖子上一溜的珍珠项链,还披着条皮草披肩的女人,正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和陈君颢。
姜乃一眼就瞧见她手腕上能有拇指粗细的帝王绿翡翠镯子,后背倏忽就挺得直直的。
“阿……阿姨……”
他突然就不会说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一打支票甩一脸,然后一句“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给轰出去。
“妈!”陈君颢两眼一抹黑,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你搞咩嚟着成咁!行cat walk咩你!”
“死衰仔你识条铁!”老妈一巴掌拍他脑壳上,轻咳两声,慢条斯理地走下楼,“你就是姜乃?”
“阿……阿姨好。”姜乃舌头直打结,手忙脚乱拎起手里的礼盒袋子就往前递,“这是……送给您的薯片。”
老妈悄悄往袋子里扫了一眼,一桶桶原味薯片整整齐齐码了两排,顿时喜上眉梢,嘴角差点没压住。
“嗯,你有心了。”老妈故作镇定地接过来,“去坐着看会儿电视吧,饭还没好,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里。”
“好……好的,”姜乃梗着脖子点头,“谢谢阿姨。”
陈君颢一脸无语看着自家母上大人的身影。
穿着挺吓唬人,但脚上踩着的却是居家粉拖鞋,面上端着架子,但低头点薯片的时候眉毛都快扬上天了。
老妈喜欢收藏旗袍,还有各种丝巾和皮草披肩,整天说自己是精致优雅的“都市贵妇人”,其实私底下抱着薯片追短剧看得比谁都欢。
这身旗袍他认识,老爸送的四十岁生日礼物,据说是老妈的“战袍”。平时跟领导吃饭,或者正经社交聚会时才会拿出来显摆,现在倒好,家里吃个饭都给整这么隆重。
想吐槽的地方太多,陈君颢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刚叹了口气,手指突然被勾了勾。
他转过头,却见身旁的姜乃垂着眼,下唇咬得紧紧的。
“别怕,”他压着声音,“我妈那都是装的。”
姜乃没吭声,指尖试探着碰了碰他的。
陈君颢手腕一转,迅速扣紧了那只轻颤着的手。
陈君颢牵着姜乃走去沙发,一屁股挤在陈君怡旁边。
“喂!”陈君怡立马不乐意了,只挪了点位置给姜乃,“挤什么挤,你屁股是充气的吗?这么大!”
“明明是你长胖了。”陈君颢屁股一蹭,顺手抢过她怀里的光酥饼,“拿来吧你!”
“傻仔颢!”小姑娘顿时张牙舞爪地要挠他。
陈君颢灵活一躲,冲她吐吐舌,捏了一块饼递给姜乃:“尝尝,我小时候可爱吃这个。”
“嗯。”姜乃把饼捏在手里,没吃。
饼芯松松软软的,指尖被糖粉染了层白霜,闻着还有点淡淡的奶香。
他瞥了眼边上被饼屑糊了满嘴的陈君颢和气急败坏直瞪眼的陈君怡,心底莫名变得格外踏实。
换做平时,他早就被这对表兄妹闹得头疼,但现在,至少在这种被陈家长辈包围的环境里,他还能从这俩活宝身上寻到些平常感。
现在的陈君颢,还是他认识的陈君颢。
姜乃轻声呼了口气,拿起光酥饼咬了一口。
甜甜的,香香的,但是……
“好干……”姜乃差点被噎到嗓子,
“小乃,来喝点茶。”老妈适时端着茶杯过来。
“啊!谢、谢谢阿姨……”姜乃手忙脚乱要站起来接,差点被茶几绊了个趔趄,“我自己来就行……”
“坐着吧。”老妈莞尔一笑,把茶杯稳稳递给他,转头瞪了眼陈君颢,“唔去厨房同你老豆帮下手?”
“嗯?”陈君颢嚼着光酥饼,“又冇人嗌我。”
“阿颢——”厨房突然传来老爸的喊声,“入嚟帮手拿嘢!”
“哦——”陈君颢拖长音调应和,转头对上老妈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缩了缩脖子。
“我得去厨房一趟……”他犹豫地看向姜乃,突然又改了口,“算了,我还是在这……”
姜乃摇摇头,轻轻推了他一把:“去吧。”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有君怡陪我,没事的。”
陈君怡立刻挤过来,一把挽住姜乃的胳膊:“没错,还有本姑娘!”
“好吧。”陈君颢不放心地看了眼老妈,悄悄捏了捏姜乃的掌心,“我很快回来。”
“嗯。”姜乃点点头。
陈君颢刚要走,突然一个箭步,一把拉住正要往沙发坐下的老妈。
“妈!”他压低声音。
“死仔包你又搞乜鬼!”老妈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你搞乜!”陈君颢急得直跺脚,“你冇吓亲人哋得唔得!”
“哟,”老妈挑眉,“识得紧张人啦?平时又唔见你咁紧张我?”
“诶呀,宜家唔同啊嘛!”陈君颢抓耳挠腮,“总之你冇鬼乱问嘢,阵间食饭我自然会讲!”
老妈啧啧两声,翻了个白眼:“得得得,知道你最紧张啦!”她整了整披肩,抬手就往她好大儿屁股上赏了一巴,“仲唔快啲去做嘢?”
陈君颢捂着屁股往厨房跑,还不忘回头瞧两眼姜乃,冲他眨眨眼。
姜乃坐在沙发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老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简单理了理仪容仪表,稳步走到未来“儿媳妇”身边坐下。
陈君怡见状,拉着姜乃给她让了让位置。
“小乃?”老妈和蔼笑着,“听阿颢说你是做音乐的?”
“呃……嗯。”姜乃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简……简单弄点,不是专业的……”
“但也超厉害!”陈君怡立马接话,“小乃哥哥哔站粉丝都四万五了!还上了不少舞台呢!”
“是嘛?”老妈欣慰一笑,不禁揉了揉姜乃的脑袋,“可比我家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强多了。”
揉着揉着发现手感不错,没忍住又多揉了几下。
姜乃被揉得耳尖都红了,全然一副被rua懵的小动物模样,只能手足无措地盯着自己的指尖,恨不得整个人缩进红木沙发的窟窿里。
陈妈妈身上飘着股淡淡的香水味,花香的,很好闻。
虽然和自己妈妈的感觉不一样,但是摸他脑袋的掌心一样暖暖的、轻轻的。
姜乃不自觉咬紧了下唇。
“姨妈~”陈君怡在旁边憋着笑喊了一声。
陈妈妈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诶呀,看我这记性。”她顺手理了理姜乃被揉乱的头发,“小乃太乖了,招人疼。”
“阿……阿姨,”姜乃结结巴巴,“您说笑了。”
“姨妈!”陈君怡突然一拍脑袋,“家里那本超级厚的大相册放在哪了?我想拿给小乃哥哥看!”
“嗯?哦!”陈妈妈一拍大腿,笑着站起身,“等着昂,阿姨去给你们拿。”
陈君怡嘿嘿笑着:“谢谢姨妈~”
等陈妈妈走开了,姜乃才松了口气,小声说:“谢谢。”
“别客气~”陈君怡吐吐舌,“姨妈看着挺唬人,其实很好说话的。”
她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再说了,老哥把你交给我,我肯定得完成任务啊!你可是我盖章认证过的大嫂!”
姜乃无奈笑笑,叹了口气:“那个……之前的事……”
“嗯?”陈君怡歪着头,“什么?”
“上个月的演出,”姜乃声音低了几分,“那天……吓到你和许愿了吧。”
“哦那个啊!”陈君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跟小愿说你跟我哥吵架去了。”
姜乃愣了一下:“许愿她……”
“放心啦,我没说你俩的事,小愿不会多想的,她都单纯以为你俩真吵架了。”陈君怡笑了笑,“再说了,那天的演出真的超赞,她还跟我提过想请你吃饭来着。”
“是吗?”姜乃扯了扯嘴角,暗自松了口气。
没被误会事最好的,当时在场的人太多,虽然大多他都不认识,但有个谢峰。就算他很讨厌这个人,可这家伙确实在音院那边挺有名气。
最亲切的大学长……呵。
不提这称呼有多可笑,但姜乃不喜欢被人议论,更不想成为那些音院学生茶余饭后的话题。
虽说跟那些人没什么交集,但……音院毕竟是妈妈曾经待过的地方。
不想理会,可到底还是会有点在意。
陈君怡还想拉着他聊天,楼梯上突然传来脚步声。陈妈妈抱着本厚厚的相册走过来,老旧的牛皮封面都有些开裂了。
她把相册往茶几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压在箱底了,翻了我一身汗。”
“姨妈最好啦~”陈君怡一把捧过相册,放到姜乃腿上,“来来来,给你看我哥的黑历史。”
姜乃还没接稳,小姑娘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个光溜溜的小屁股蛋子。
姜乃整个人都愣住了。
“哈哈哈!”陈君怡笑得直拍腿,“这是我哥小时候洗澡拍的。”
“大概一岁多吧。”陈妈妈说,“最烦人的时候。”
“后面还有!”陈君怡马不停蹄地翻页,“全是洗澡特辑哈哈哈……”
姜乃看得眼花缭乱,他也认不太出来这到底是不是陈君颢,毕竟鼻嘎大点儿的肉团,五官都没长开。
连翻了得有五六页,全是各种澡盆里的“艺术照”,要么是白花花的小屁股,要么是哭得皱成一团的小脸,就没几张能看清正脸的。
姜乃有些哭笑不得:“就……除了洗澡照没别的了吗。”
“后面还有艺术照呢,”陈妈妈说,“这本一直拍到他初中毕业的都有。”
陈君怡又帮他往后翻了翻,总算不是白花花的小屁股了。
看着大概是三四岁的模样,穿着吊带裤小西服的,在公园门口大花坛前拍的照片。
或许是太阳挺大,眼睛眯着,冲镜头比了个耶,不过姜乃总算能看出点儿陈君颢的轮廓了。
桃花眼,高鼻梁,圆圆的脸蛋,咧着一副大白牙。
怎么从小就长这么帅……
陈妈妈坐在一边,看着姜乃认真翻相册地侧脸,眼里不自觉地染上几分温柔。
儿子喜欢上个男人,说完全不介意是假的,但到底比不上做父母的打心底里想让孩子真正幸福。
眼前这孩子虽然拘谨,但眼神干净,看得出是个踏实上进的。
这一身“战袍”也算是没白穿。
“你们先看着,”陈妈妈拢了拢披肩站起身,“我去看看厨房战况如何了。”
“知道啦姨妈!”陈君怡头也不抬地应着,相册在她指尖翻得翻飞,“哦!小乃哥哥快看!这个是我哦!”
姜乃闻言抬头,正好对上陈妈妈含笑的目光。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陈妈妈轻轻按住了肩膀:“坐着看吧,当自己家就好。”
姜乃望着她,轻轻点下了头。
不知怎的,初见时那满身珠光宝气的压迫感,好像悄悄地散了,现在眼前的就只是位温柔优雅的长辈。
和妈妈身上有着同样温柔的长辈。
“小乃哥哥?”
“嗯?”
“看你出神了,”陈君怡歪着头看他,“在想什么?”
“没,”姜乃轻声说,“就是……有点想到我妈了。”他顿了顿,“我已经大半年没见过她了。”
陈君怡眨眨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把相册划拉一翻:“看这里!”
那是张横跨一整页的泛黄全家福,三排人站得密密麻麻,正中间坐着位白发老太太。姜乃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旁边的阿公阿婆,头发还是乌黑浓密的,比现在年轻不少。
“这是我太婆,”陈君怡指着中间,“当初拍完这张过了半年她就走了,我在这。”她戳了戳阿婆身后抱着婴儿的女人,“那会儿我才刚出生呢。”
姜乃眼睛跟着她指尖走,照片开了广角,每个人的脸都小得发糊,但他还是认出了站在阿婆跟前的小男孩。
小脸圆圆的,却是一本正经地盯着镜头。
“阿婆是太婆膝下最大的孩子,排行老四,”陈君怡掰着手指数,“所以舅公他们都叫她四姐。然后太婆旁边站的就是五舅公、六姨婆……”
姜乃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这么一大家子她居然都记得这么清楚。
陈君怡一个个地指过去,突然在一个表舅身上顿了一下,简单提了句“七表舅”,然后就若无其事地滑开了。
“这个是我最小的表姨,就比我大六岁,我都直接喊她细表姨,跳舞可厉害了……”
姜乃注意到她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不太清楚小姑娘这一瞬间的情绪是什么,但他也没多问。
或许是两家之间有过什么过节,毕竟这么一大家子,要说没点家长里短的矛盾,那也太不实际了。
他不自觉多看了两眼照片上那个穿T恤的年轻人。
估摸也就是初中生模样,戴着副眼镜,长相普普通通的,眼神有点闷,带着点儿被试卷和习题折磨过的疲惫。
“后面还有!”陈君怡介绍完全家福,又兴致勃勃地往后翻。
照片里的陈君颢渐渐长开了,从肉乎乎的小脸变成了姜乃熟悉地轮廓,只是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懵懂和青涩,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的模样,意外地还有点可爱。
“这张!”陈君怡指着某张照片咯咯笑,“我哥在学校里摔了个狗吃屎,在医院里哭鼻子时候拍的!”
她的声音依旧轻快,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只是姜乃的错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或许只是自己太敏感了。
姜乃看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默默把心底的疑惑压下去。
“食饭啦——!”
阿婆一声吆喝,捧着热气腾腾的汤锅出来。
陈君怡闻声迅速收起相册,拉着姜乃就往餐厅跑。
上次来陈君颢家走得匆忙,姜乃只在下楼时扫过一眼。现在仔细一看,这餐厅宽敞得跟酒楼包厢似的,红木长桌上整齐摆了九副碗筷,汤锅摆在正中央,还在咕嘟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姜乃刚被陈君怡拉着坐下,陈君颢就端着两盘菜风风火火出来了。
“白切鸡!”他吆喝着往姜乃面前一放,“还有陈皮鸭。”
紧接着系着围裙的陈爸爸也端着菜走了出来,姜乃认出人,忙不迭想起身问好。
“坐下。”陈爸爸两指一压,“问好就免了,先准备吃饭。”
等一家子都落座,饭桌上九菜一汤也都就位了。陈君颢拍拍手,一屁股坐到姜乃身边。
“怎样?饿了没?”他小声问。
姜乃点点头,手在餐桌底下悄悄碰了碰他。
陈君颢眉毛一扬,立马把手扣得紧紧的,凑到他耳边:“想我啦?”
“嗯。”姜乃抿着嘴笑,“看你小时候的裸照看得眼花,还是现在这样比较顺眼。”
陈君颢一怔,猛地抬头瞪向陈君怡。
陈君怡立马扭头,吹了两个漏气的口哨。
陈君颢嘴角一抽,正要发作,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就摆在了他面前。
“当归花旗参煲乌鸡,补气养身,”阿婆凑过来,给姜乃也盛了一碗,“嚟,乃仔都有份。”
“谢谢阿婆。”姜乃忙双手接过,低头抿了一口。
花旗参的甘香在口腔绽放,乌鸡的鲜味和药材香悄然融合,清润而不腻,一口下肚,浑身上下都暖和起来。
一桌子人都在细细喝着汤,老妈突然清了清嗓子:“阿颢,唔介绍下你旁边嗰位靓仔?”
餐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姜乃捧着汤碗的手一僵,感觉到六七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他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陈君颢的手、衣袖、裤角,都可以,可刚摸到块布料,就直接从手心里溜走了。
陈君颢放下碗站了起来。
“他叫姜乃。”
姜乃微微一怔,才注意到他说的不是粤语,下意识仰起脸看着他。
“如各位所见,是个男的,”陈君颢清了清嗓子,低头看进他眼里,“不错,我拍拖,喜欢上了个男人。”
姜乃喉咙一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但是我就是喜欢他。”陈君颢抬起头,声音坚定而有力,“所以今天正式介绍一下——”
“姜乃,是要和我陈君颢结婚的人!”
作者有话说:翻译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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颢:我们回来啦——!
阿婆:诶!饭还没好,让乃仔先坐会儿!
颢:阿公!来!乃仔知道你喜欢喝茶,特意买了罐靓茶给你!
阿公:诶呀多谢啦!哇嗨!凤凰单枞喔,懂行!
颢:舅舅!好久不见,最近球踢得怎样?
舅父:诶,还可以啦。
颢:买了副护膝给你,舅妈的是护手霜,还是你最喜欢的玫瑰味。
舅母:诶呀谢谢啦。
颢:我爸妈呢?还没回来?
颢:妈!你干嘛穿成这样,来走秀吗你!
老妈:臭小子你懂个屁!
老妈:不去厨房给你老爸帮下忙?
颢:嗯?又没人叫我。
老爸:阿颢——进来帮忙拿东西!
颢:妈!
老妈:臭小子你又干嘛!
颢:你干嘛!你别吓到人家行不行!
老妈:哟,现在会心疼人啦?平时又不见你心疼心疼我?
颢:诶呀,现在不一样嘛!总之你别乱问东西,一会儿吃饭我自然会说的!
老妈:行行行,知道你会心疼人了!还不快去干活?
阿婆:吃饭啦——!
老妈:阿颢,不介绍一下你旁边那位靓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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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
靠一只左手打下江山——(bushi)
其实晚上简单做了个小按摩右手缓解了一点就又下来开电脑敲了,然后现在又麻了……(倒地不起)
到底还是在贴膏药过敏痒死和不贴膏药痛死之间选择了又痛又痒哈哈(彻底疯狂)
忠告,如果你玩音游,切记不要过度打歌;如果已经得过了腱鞘炎,一定要认真疗养,不然就会像我一样,过了两年,又悄悄地复发了(强颜微笑)
那么继续,愉快地见家长吧(搓手)
左手敲太久也有点受不了,只能再休息一下了,周日我尽量码,如果赶不上也依旧推迟到写完就更(跪)
第78章
餐桌上一片死寂。
陈君怡嘴里正含着一大口汤,一听这话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咽下去结果呛得直咳。
整个餐厅只剩下她的闷咳和阿公帮她拍背的声音。
姜乃整个人都石化了。
一桌子长辈的视线犹如超高频激光,烧穿他的身体,击碎他的灵魂,最后化成一缕灰烬,从此消散。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能让他当场从地球上消失的方法就好了。
“跟你结婚?”老爸突然开口,视线冷冷往姜乃身上一瞥,“人家答应你了吗?”
姜乃一愣,声音彻底噎死在喉咙里。
陈君颢跟他爸长得像,一样的五官深邃,鼻梁挺拔,不过陈爸爸的眉眼更锋利些,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沉稳。
明明不是审视的眼神,姜乃却莫名有些后颈发凉。
心跳“咚咚”的轰鸣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震碎,身上无缘由地冒起阵阵淤痛。
桌底下的手下意识就揪住了陈君颢的裤腿,往后拽了拽。
“爸!”陈君颢忙侧身一挡,“你别吓他!”
老爸眉毛一挑。
姜乃手揪得更紧了:“哥……”
“结婚?行啊。”老妈放下筷子,“彩礼呢?”
“我出!”陈君颢一拍桌子,吓了姜乃一跳,“房子、车子、存款,我的全副身家——”他一把抓过姜乃的手,“连底裤都给他!”
全桌安静了两秒。
“噗——”老妈第一个笑喷,“死仔包!谁要你的破底裤!”
“他要我就给!”陈君颢梗着脖子吼,“我整个人都是他的!”
“……哥!”姜乃脸颊彻底熟了,恨不得当场把陈君颢拽回来绑椅子上,再拿块毛巾死死堵住他那张嘴。
然后自己再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眼神慌忙乱瞟,无意间对上了陈君怡那双瞪成铜铃般的大眼睛。
歃血为盟的默契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陈君怡:我哥什么情况?!
姜乃:救命!
陈君怡:你答应了?!
姜乃:救命!!
陈君怡:我靠我哥真靠看小说看开窍了?!
姜乃:别挤眉弄眼了先救我!!!
陈君怡的眼睛瞪得快脱框,但只愣了一秒,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往上翘,眼看着都快要抽筋了。
求救信号被总部完全拒接,姜乃又羞又急,只好试图挣开那只钳着他的手。
刚一拽,陈君颢反手就嵌进了他的指间:“反正我这辈子就认他一个!今天就是来通知你们一声,你们说什么我都不管,反对也没用!我跟姜乃就是天生一对!”
轰——!
姜乃的脑袋冒烟了。
老爸老妈对视一眼,默契地叹了口气。
“谁说我们要反对了。”老爸转头看向舅父,“舅父反对咩?”
“颢仔话事,我没意见。”舅父乐呵呵地摆摆手。
“阿公呢?”老爸又转向阿公。
阿公正嗦着汤里的鸡爪,头也没抬:“颢仔钟意,关我咩事。”
“得啦,”阿婆终于发话,“两个年轻人彼此钟意就好啦,今天人家来做客的,冇吓到孩子。”她冲陈君颢一压手,“阿颢,坐底。”
“嗷。”陈君颢麻溜坐下,往姜乃身边凑了凑,偷偷搂了搂他的腰。
姜乃羞恼瞪他一眼,脑袋埋得更低了。
“阿妹,”阿婆对老妈说,“去拿嘢过嚟。”
“啊?哦!”老妈愣了一下,赶紧起身上楼。
阿婆转向姜乃:“乃仔。”
“阿婆。”姜乃忙抬头应了声,下意识坐直身子。
“我们家阿颢啊,从小就喜欢自己拿主意。”阿婆慢悠悠地说,“他爸妈一直都很操心,特别系毕业后,也不去找工,就猫家里收租。我系没什么意见,正所谓‘做咩唔系做,有嘢做就冇闭翳’,他自己有个方向,有个打算,踏踏实实的,那就系好的。”
姜乃点点头,认真听着。
“不过啊,”阿婆顿了顿,“我们也不知道他钟意男仔,以前也没有过。年轻人嘛,多少都会有点冲动……”
姜乃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别要怕,阿婆不系在说你。”阿婆和蔼笑笑,“阿婆都这么大岁数了,也见到过不少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钟意男仔也好,钟意女仔也好,人生在世,最紧要嘅系自己开心。”
腰侧突然被轻轻戳了戳,姜乃扭过头,撞进陈君颢温柔的笑意里。
“手。”陈君颢用气声说,掌心朝上摊开在大腿上。
姜乃犹豫了一秒,小心翼翼地把手覆上去。
十指紧扣。
“颢仔说他钟意你,他很开心。”阿婆柔声说,“阿婆看他这么开心,阿婆也开心。”她顿了顿,“那乃仔呢?你同他在一起开心吗?”
姜乃微微一愣,耳尖顿时红得厉害。
开心吗?
当然开心。
陈君颢的每一个笑,每一个拥抱,给他做的每一顿饭,带他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那些生活里大大小小的琐碎细节,那些炽热的毫无保留的爱意,每一次想起来,心底就像被灿阳照耀着,明媚而温暖。
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都是陈君颢的长辈面前说出来……
他低着头,手指不自觉缩了缩,却被陈君颢稳稳握住。
指腹轻轻摩挲过手背,带着细小的痒意,姜乃指尖一颤,下意识抬头看他。
陈君颢没说话,只是冲他眨了眨眼,悄悄做了个嘴型-
别怕。
姜乃愣怔片刻,抿紧了唇。
“嗯……”他声音很小,却格外清晰,“我也……很开心。”
桌上响起几声善意的轻笑。
陈妈妈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捏着个红信封,又递给阿婆一封鼓囊的利是和一个陈旧的红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