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小雨别怕。”女人温温柔柔地说，“只要你别再去找她，知道这个秘密的就只会有我们两个人。”

“不是你的原因。”奚微雨说道，她强迫自己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像是强迫一台代码紊乱的机器，“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只是发现我们不适合在一起玩，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完，她逃也似地从她身边跑开了。

后来的日子里，她们偶尔碰面，但是每次目光相撞又会默契地移开眼睛，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

日历一页一页翻着，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区别，白开水一样向前过着。

高一的学期末，奚微雨再次在走廊边碰到了林淼淼，那时候花已经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林淼淼在窗户上画了个雪花，弯着眼睛笑了，琥珀色的眼睛像月牙。

奚微雨停在原地看了好久，她身上又和四年前一样布满了针孔，把袖子往下拉了拉后，她才走过去。

淡淡问道：“找我干什么？”

林淼淼没理会她的冷漠，只是眼睛亮亮地说，“微雨，我在学校的一个比赛里获得了第一名。这可是我这个学渣第一次得第一名！”

“只是上报的校刊排的比较靠后，到下学期第三个月才会刊登作品，你会去看吗？”

奚微雨不说话，林淼淼继续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她近乎狼狈地移开了目光，回答道：“会。”

“那就好。”得到了自己的答案，林淼淼的眼睛再次弯了起来，她重复道：“别忘了啊，第十二期的期刊。”

你说的话怎么可能会忘呢？奚微雨愣愣地看着手上的针孔，五个月，这个时间应该够了吧？

这段时间她白天上课，晚上则再次走向了三年前的噩梦。

她和改造所做了一笔交易。

她给改造所当实验体，而作为交换，他们给她提供各种仪器和技术支持，协助她研发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帮助缺陷种提升等级的改造药剂。

现在实验已经成功一半了，五个月足够了，等等我，再等等我。

等我再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

……

后来奚微雨总是在想，如果早知道那天就是最后一面，她一定紧紧拉住她，或者起码多说几句让她开心的话，让那双眼睛里的失望少一些吧。

大人总是说谎成性，商人总是不信守承诺。

林淼淼还是被送到了下八区，辛苦研发出来的药剂也被偷换卖给了黎明集团。

她被黎明集团和改造所关了起来，而她妈妈选择跟外人联手的理由也很简单，“我知道自从那天起，我们母女之间一直有一道裂痕，他们说会清除掉你关于林淼淼的记忆。”

女人说道，“等忘记不该记得的东西，你就会又变回之前的样子了，微雨。”

世界荒谬得可怕，那一刻她简直想大笑。

她假装真的被洗去了记忆，被关了整整五个月，终于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当她循着蛛丝马迹来到“星辉学院”打听林淼淼的消息时，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她，说压根没有这个人。

她默默地观察着，终于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消失几个学生，而一同消失的还有大家关于他们的记忆。

这一切的源头都和两样东西有关一“逐月”和“绿洲”。

2566年医美多么发达！即使最便宜的仿生人也可以有一张完美的脸。

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她就得到了一张和林淼淼一模一样的脸。没关系，她死了，她就用身体给她做墓碑。

她顶着这张脸，正式踏入了校门。

她需要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做到了什么程度。

然后一样一样的还回去。

一个上三区曾经的改造人而如今的缺陷种，在“星辉学院”会遭到什么呢？

她会遇到一张围猎。

先是相貌带来的不必要的麻烦，下课会有小混混黄毛拦着路，吊儿郎当地说，“答应做我女朋友，不然…..”

上课铃响了起来，他仍是挡在前面笑着说，“不然每次我下课都堵着你。听，上课铃响了，不着急么？”

“我可不像你这种好学生，想靠学习考出下八区。不答应的话，我有的是时间节节课跟你耗。”

然后是宋瑾和林薇她们因为身上的注意力被分走而产生的嫉妒。

毁掉一个女孩子其实很容易，漂亮的就传她谣言说她放荡，聪明的就说她处心积虑有心机。

再传一些捕风捉影的视频和帖子到校网，三人成虎，孤立她，打压她，议论她，直到把她逼入底层迫使她加入绿洲游戏。

“狈”的招式已经重复了很多次，老套极了，但胜在有效。

用自己身上的遭遇当对照物，奚微雨很容易就在一个隐藏的网站里找到了曾经编排林淼淼的帖子，“惊天大瓜！某心机女拒绝别人后又收了别人的礼物！”“惊！谁啊长那么多条腿，脚踩五条船”“婊子！”

而通过一次次的“绿洲”游戏，她清晰地记住了“狼”身份卡后每一张脸。

在“逐月”里一次次死亡再一次次复生，多疼啊！

那是林淼淼啊，是她做基因升级药剂都要记得研发无痛版本的女孩啊！

他们怎么敢的？

她一定很疼吧，不然也不会最终她在冷库里发现林淼淼尸体的时候，看到她手脚有不正常的切口。

在“逐月”一次次濒死又复生的折磨中，她渐渐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最终砍断了自己的四肢。

明媚热烈的女孩死于霸凌，死于明目张胆的恶意。

抱着那具尸体的时候，奚微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他们的命。”

她在心里想着，眼底猩红一片。

还要一块块敲碎他们的骨头，这样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