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男生扶着女孩的胳膊,还是稳稳的,胸膛任阮柠靠着,却没主动触碰她。
“柳穗,你帮她擦擦。”阮柠紧紧靠在他怀里,他空不出手,只能喊柳穗帮忙。
“好好,马上。”柳穗抽出纸巾,上前细细帮阮柠擦拭嘴角。
中途,阮柠顶着无措的眼眸,抬手抚了抚薛政屿的侧脸,甚至指尖还摩挲到了他的唇边,喃喃低语,“薛政屿,薛政屿……怎么还是你……”
看得旁边的柳穗和林苗苗目瞪口呆,就眼下的情况推测,被吃豆腐的可能还真是薛政屿。
然后,阮柠手指下垂,整个人毫无缓冲倒向薛政屿,林苗苗柳穗手忙脚乱、试图去扶她软绵绵滑落的身体。
一片混乱中,薛政屿的声音穿透她俩的耳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全感,稳稳压过她们俩的惊呼声:“帮她拿好包包。”
“好。”柳穗抓过阮柠的包,林苗苗则收拾沙发、茶几上散落的手机和小物件,两人快步跟上薛政屿的脚步。
男生动作利落,顺手接过她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手稳稳托住她后背,轻而易举将她轻飘飘的身体横抱了起来。
女孩的头,下意识歪向他的臂弯,小小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薛政屿垂眸,就看到她睡颜温顺和恬静,一副乖极了的模样。
不似醒着时的张牙舞爪。
他步伐沉稳,背影挺拔,穿过长廊和楼梯,一步到位抱她走出了酒吧的大门。
初秋的夜,带着微凉,昼夜温差大,阮柠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黑色短裙,清冷夜风吹来,薛政屿把人往怀里的角度,拢了拢。
司机开着黑色奔驰停泊在几步开外的路边,夜色里尾灯亮似晕开了两团朦胧红光。
薛政屿抱着人走到车旁,司机早已打开后座车门,躬身:“薛少爷。”
男生对着司机微微颔首,弯腰,小心翼翼将臂弯里沉睡的人,安置在车后座,视线掠过她沾粘着红唇的发尾,越发觉得碍眼。
忍不住抬手,将那一缕发丝拂到耳后,指尖无意划过她娇艳欲滴的柔软红唇,触感实在太好,几乎令他收不回手。
余光瞥见对面快步走来的两人,薛政屿手指动作停顿几秒后,还是站直了身子。
那边,林苗苗和柳穗也迅速钻进了宽敞的后座,柳穗知晓之前确实是她们误会了薛政屿,“薛政屿,不好意思,确实是我们误会了你。”
前排副驾的薛政屿侧头,“无碍,如果这人不是我,我也很高兴你们能这样护着她。”
有这样好的室友,他替阮柠高兴。
林苗苗柳穗互相对视一眼,见薛政屿没生气,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柳穗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林苗苗是第一次跟薛政屿打交道,她和薛政屿接触过几次,次次都是薛政屿帮她们,她却不信任他的人品,“薛政屿,还是想说不好意思,你都帮我们好多次了。”
薛政屿慢条斯理回复,“是误会就能解开,说清楚就好。”
说完,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又看,几秒后对司机吩咐:“调高暖气。”
“好的,薛少爷。”
后座上 ,女孩闭眼沉沉睡着,嘴里不时嘟囔着什么,柳穗把她头扶到自己肩膀,让她乖乖靠着她。
薛政屿随后收回视线,眸子里多了几分温润。
没多时,车子稳稳停在女生宿舍楼下,柳穗看着还睡得香香的阮柠,轻轻拍醒她:“柠宝,柠宝。”
女孩感觉到了但没醒,侧身,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迷迷瞪瞪继续闭眼睡觉。
“我来背她上去,你们谁跟宿管阿姨说下。”薛政屿推开车门,绕到车后座,脱下身体的外套,紧紧裹在女孩身上,确保她不会被冷风吹到,才发力把人抱了出来。
这时,林苗苗和柳穗已经从宿管阿姨那边回来,“跟阿姨说好了,上楼。”
柳穗看清阮柠身上套着薛政屿的外套,林苗苗也看到了,她惊讶于薛政屿的细心程度,本来她就是薛政屿的粉丝,又得以近距离一窥真人,心底粉丝般的好感度蹭蹭蹭往上冒。
果然是她粉过的人,人品确实杠杠的,没得二话说。
“嗯。”还是公主抱的姿势,薛政屿一口气直接把小姑娘抱进了宿舍,柳穗指着一张嫩绿色小床,“这是她的床。”
薛政屿目不斜视,把人放稳在上床,就果断从女生宿舍退了出来,没多做停留。
黑色奔驰车里,薛政屿手肘靠着车窗,鼻尖还残留着女生身上熟悉的暖香味,被馨香味沾染的胸膛,此刻也再次空落落。
脑海里闪过女孩馨白的手,柔软的腰肢,还有过分傲人的起伏,一时间,他喉结细微动了动,口干舌燥得越发明显。
“薛少爷,您回宿舍还是左岸?”
“左岸。”重重呼出一口气,薛政屿声音低哑。
左岸,那里满是她的气息和身影。
~
翌日不到七点,阮柠醒来了,睁眼就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稍微动了动,反应过来自己是睡在宿舍的床上,她揉揉眼,又揉揉太阳穴,微微的刺痛感,让她有些难受。
“柠宝,醒了,有没有不舒服?”柳穗听到阮柠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撑起下巴问她。
阮柠看清楚她的唇语,半天才说,“有点头疼,有点难受,我们不是在喝酒吗,怎么就回来了。”
她还记得自己坐在沙发上,喝到了好喝的长岛冰红茶,她第一次喝到甜甜的果汁酒。
林苗苗也走到她床边,“你真的想不起来了?”
“隐隐约约记得有人抱我,但脑子里想不起人是谁?抱我干嘛?”阮柠声音很静,大脑里有一闪而过的画面,但实在是没看清楚那人的脸。
柳穗挑了挑眉,“柠宝,你真的想不起那人是谁?”
语气小心翼翼的。
“想不起来。”又莫名觉得肯定不是她排斥的人。
“是薛政屿把你抱回来的,你还差点吐到他一身。”
阮柠呼吸微颤,“吐……吐到他身上?”
她没喝醉过,不知道自己酒品差到这种程度,“但是酒保不是说那是很受女孩欢迎的酒。”
想不通,怎么喝了点就醉了。
林苗苗摸了摸下巴,“柠宝,我后来上网查了,那是烈酒,后劲很大的。”
柳穗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呵,我就说柠宝没喝多少,怎么我们一回来她就醉倒在薛政屿的怀里……”
阮柠生怕自己看错了唇语,“醉……醉倒在薛政屿的怀里?”
林苗苗认真解释:“是的,我们一回去包厢,就看到你在他怀里,以为你被他欺负了,想给你出气来着,他倒是冷静,指了指监控,让我们去查,我们就感觉他应该不是那种人。”
“还有,你身上的黑色外套是他抱你上楼,怕你冷,脱下他身上的衣服,亲手帮你罩上裹紧的。”
阮柠睫毛轻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抿了抿唇,又问:“我还做了什么?”
“你扑到薛政屿怀里,小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和唇,柠宝,我想了想,你喝醉后,”柳穗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说,“被吃豆腐的应该是薛政屿。”
阮柠唇角微勾,脑子里想象那副画面,半天后,实在是没心思再多说一句话。
“更过分的吃豆腐行为有没有,我们就不知道了,要问薛政屿。”林苗苗眨了眨眼,声音弱弱地说。
她总觉得他俩应该发生了什么,她记得推开包厢门时,阮柠靠在薛政屿怀里,他们自成一体,气氛微妙却莫名相契,是她和柳穗的出现,生生打断了他们之间浑然天成的磁场。
阮柠:“……”
第26章 虎狼之词 “我第一次是不是给你了?”……
经林苗苗柳穗的不断提醒, 阮柠脑子里涌入越来越多的记忆,甚至好死不死的,她还想到了自己抬手去摸薛政屿的喉结玩。
“薛政屿, 它会动。”
“薛政屿,它会咬人。”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真要命,从头到尾他倒是一贯的冷冷淡淡,也没趁她喝醉非礼她,相反被吃豆腐的还是他。
见阮柠眸子定定地看着某一处发呆,柳穗拍了拍她, 才问:“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阮柠声音平静, 手心紧了紧,神色自若:“没有,什么都没想起。”
只有轻颤的睫毛,泄露了她的紧张。
小手拿起床尾的黑色外套,鼻尖轻易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松木果味道, 她越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绝望, 她喝完酒后怎么能大胆到这样的地步?啊啊啊, 真要命。
随后, 她重新躺回到床上,半天都没动。
幸好, 马上就迎来了这周最后两天的课程,除了去了两次实验室,她都没怎么出宿舍, 尽量降低有遇见薛政屿的可能。
特别是手机的震动声传来, 她都半天不敢看手机,又担心是薛政屿发来的质问,却又担心不是薛政屿发来的质问。
连续好几天, 阮柠明显的心神不宁。
周五下午,柳穗问阮柠,去不去食堂吃饭,她见阮柠这几天基本都吃的外卖,外卖这事也很奇怪,偶尔吃吃还行,真吃多了又觉得其实不咋地。
她也跟着吃了好几天,有点受不了。
“去吧。”阮柠摸摸声声,小家伙这段时间猛猛长,刚住进宿舍还是四个月的小家伙,这段时间在四位小姐姐的精心照顾下,张成了肉肉的一团,毛发也越发光泽、顺滑,比刚来时好看多了。
想起这是薛政屿要送给他妹妹的,阮柠摸猫的手下意识一顿,说起来,她也有点舍不得了。
可是,自从上次他俩在酒吧见过后,这周也不知道是默契使然,还是怎么回事,谁都没联系谁。
再一想也是,他都有女朋友了,自己还是不联系为好。
两人从食堂吃完,柳穗又想喝京大后街的那条街上的奶茶店,两人又随即从食堂拐去了后街。
站在奶茶店,阮柠点了杯烧仙草,柳穗点了杯蜜桃四季春,这家店的生意超好,每次都要等好一阵。
途中,柳穗接到林苗苗的电话,得知两人在后街,她让柳穗帮忙带一个椰子蛋回来。
“柠宝,我去买椰子蛋,你在这里等我?”挂了电话,柳穗问阮柠。
“没事,我跟你一起去。”反正手里有取餐码,人不在奶茶店等也没事。
“好。”
两人朝椰子蛋店走去,路过一家小鹿咖啡店,阮柠视线一撇,清晰看到了一个男生的身影,身高腿长的,只是他对面站在张婧,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对面的张婧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一旁的柳穗也看到了,“哎,那不是薛政屿……”
才说完,她立马停了下来,之前她告诉柠宝,薛政屿跟张婧没交往,眼下她其实也不太确定了。
秋天的落日打在他身上,阮柠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被秋阳笼罩着的他,确实很帅。
阮柠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等再从街上返回,她下意识再回眸看小鹿咖啡店,原本站着薛政屿的地方,空荡荡的,连带着张婧也不见了。
胸口涌起一阵淡淡的酸涩感,很快阮柠又将这种感觉压抑了下去。
回宿舍的路上,柳穗时不时瞟着身侧的阮柠,总觉得在偶遇薛政屿后,阮柠的情绪又低落了些。
宿舍两旁高高耸立的松树,衬得两人的身影若隐若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倏地,阮柠视线随意扫过宿舍楼前的阶梯,脚步倏地一顿。
他就站在那儿,唇角噙着淡淡的弧度,似乎专门在等什么人。一片落叶晃晃悠悠停留在他肩膀,他微微抖了抖。
他穿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拉链随意敞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领口。
男生身姿挺拔,像一棵茁长向上的松树,还带着少年特有的蓬勃清朗气息。
薛政屿视线看过来,正撞上阮柠的视线,他唇线紧抿,下颌线绷出一道弧度,偶尔一阵秋风吹来,吹乱了薛政屿微乱的黑色短发,吹动了他卫衣下摆。
阮柠视线一点点掠过他的周身,想起小鹿咖啡馆的那一幕,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她又面无表情收回,脚步没有迟疑,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彼此擦肩而过。
阮柠能感受到他带着灼人眼眸的视线,落日洒下来,她甚至还闻到了男孩身上干净的阳光味道。
抬脚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拦在了她面前,阮柠被迫停下脚步,仰起巴掌大的小脸,她能清晰看到他衣服上的纹理,甚至还有偶尔上下滑动的喉结。
脑子倏地想起醉酒后,她撩拨薛政屿的那一幕,呼吸微微一滞,一股滚烫的热度涌上小脸,耳根一红,紧接着热度蔓延到了整个脸上,烫得她心慌慌。
薛政屿垂眸,只见一抹绯红快速沾染上她的脖颈,像被晕染开的桃花胭脂,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又担心真说了,女孩会不好意思,遂他也故意没提起话题。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旁的柳穗,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了眼前两人之间缠绕的微妙气氛,“我先上去了哈。”
她晃了晃手里用透明塑料碗装着的椰子蛋,颤巍巍、白嫩嫩的果肉在椰汁里晃动,“苗苗肯定还等着吃呢。”
话音刚落,她飞快瞥了一眼阮柠,指了指宿舍的方向,然后脚步轻快绕开两人,身影迅速消失。
阮柠依然沉默,还是薛政屿小臂微垂,先打破了沉默,“柠宝,方便聊聊吗?”
顿了顿,阮柠微不可察点了点头,看他唇形,又是柠宝,她鼓起杏眼,瞪了他一眼。
薛政屿勾唇笑笑。
意识到这是人来人往的路口,阮柠抬起脚步,朝路口的小道走去,薛政屿眉梢带着懒懒的散漫,随即也跟了上去。
还是面对面的姿势。
女孩抬眸,特意避开他的喉结,只扫过他轮廓清晰的下颌角,薛政屿轻挑了下眉眼,“在小鹿咖啡馆,我看到你了,你装不认识我?”
也不是故意要提起,主要他看过去时,女孩立马扭头转移开视线,又生怕她误会他和张婧,他们也是偶然碰见,张婧找他讲起选修课上,她跟阮柠聊了几句的经过。
薛政屿才耐着性子听她说完的。
猜到她回宿舍,他特意在必经之路等她。果然就见她对自己淡淡的样子,又想起她醉酒那天的举动,男生不由得嗤了声,还是那会最乖。
“我没看到你。”阮柠也懒得跟他掰持,只说自己没看见。
“哦,那就是只有我看到你了。”薛政屿也没拆穿她蹩脚的借口,她穿一条奶绿色半袖裙,是宽松版,不显腰身,只衬得她露出的小臂又白又纤细。
“柠宝,首先我没有女朋友,所以我不接受你这个控诉,你不能把莫须有的罪名扣我头上。”
“在咖啡馆,只是偶然碰见,随便聊了几句,篮球赛那天,她送来的水,我也没接,”他淡声抿了抿唇,支起的长腿曲起,男生迁就她的身高,跟她的视线微微平齐,“本来指望柠宝给我送水,可惜,她不主动,我只能渴着了。”
阮柠杏眼瞥他一眼,呵,原来不是女朋友,不是女朋友还能跟对方聊得那么开心。
幸好她没送,最好你渴久一点。
不过,阮柠面色肉眼可见松了些许。
“还有,柠宝,你要对我的清白负责。”男生忽然眯起眼,漆黑的桃花眼在日落下,更多了几分风流多情,压低了声线。
须臾,女孩的表情微僵住了,又快速反应过是薛政屿在胡说八道,小脸再度一红,反驳,“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对你清白负责?”
薛政屿喉咙滚出一声轻笑,气息逼近,轻拂过阮柠的耳廓,带着温热的痒意,“确定没有?”
态度还是漫不经心。
“我想不起了。”她索性摆烂。
“没事,我来帮你回忆回忆,你喝醉后主动抱着我,小手摸了摸我的脸,又摸上我的唇,然后你靠近,我们呼吸很近,你又向前,双手搂过我的脖颈弯折,我们就……”
“就是没有,我只摸了你的喉结,其余什么都没做。”见薛政屿越说越暧昧,仿佛她强吻了他似的,阮柠也不由得抬高音量,快速反驳回去,小脸连带着脖颈,染上了薄粉的桃色。
“所以你没忘记,柠宝,也就只有你能骗骗我。”薛政屿抬了下眉梢,点了点头,唇角微勾。
“也没有,你说……我才想起来。”她眼睫一颤,张了张唇瓣,声音弱弱替自己辩解。
“我的喉结,是不是也就你碰过,我的第一次是不是给你了?”男生漆黑的眉眼往下压,唇角牵起,紧紧盯着阮柠。
女孩抿了抿唇,睫毛簌簌眨眼动,不由得憋闷,还能这样算第一次?
他这人怎么这样,她完全说不赢他。
知道这事不掰持清楚,这人也不会走,他既然等她,肯定是为了要一个结果。
一时无话后,半天,阮柠才盯着他的下颌线,声音轻软,“你想怎么办?”
“简单,你陪我做三件事,我就不计较了,我就这样大度。”薛政屿看见女孩纤长的睫毛,发现她睫毛又黑又长,确实好看。
“第一件事是什么?”她舔了下发干的唇,问得干巴巴的。
男生微仰下巴,眸底含笑,“周末陪我去读书会。”
“还有两件?”女孩吸了吸鼻子,再问。
“等我想到再告诉你。”
“放心,我不舍得为难你的,柠宝。”
第27章 票价难求 “一定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清楚……
图书馆。
本来这周是另外一位同学兼职, 昨天晚上她特意发信息问阮柠,能不能帮忙替半天,她要去医院一趟。
阮柠没多想, 就直接答应了,反正薛政屿约的读书会是下午。
图书馆上午发生电力故障,借书不能再用电脑操作,一切都回归到了最原始的步骤,薛政屿走进来时,就见流通服务台前坐着的女孩, 垂眸, 手里捏笔,在洁白的纸页上认真记录。
见有人找她借书,薛政屿侧身去了离阮柠最近的书架,能清晰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他背对着服务台的两人, 微微低头,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翻书, 发出细微哗啦声。
阮柠余光清晰捕捉到了他缓慢的翻书动作, 侧脸线条隐在光线的昏暗中,显得冷硬又凌厉。
但很明显, 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书上。
“阮柠,这几本是我想借的,麻烦你帮我登记一下。”一个明显带着紧张的声音在服务台前响起。
阮柠转回视线, 是同系的同学徐家山, 上课偶尔遇见过几次,她有印象。男生脖子上挂着相机,怀里抱着几本书, 陡然见到系花,脸色肉眼可见多了几抹红色,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才开口的。
“好,麻烦你把借书证给我,我用纸登记,等来电了,我再录入到电脑。”阮柠放下笔,对他露出温和的笑。
“好,我借这三本。”徐家山慌忙打开包,找到借书卡递了过来,他声音有些发紧。
“马上,请稍等。”阮柠接过,又重新垂眸,心思专注在手里的笔尖,一笔一划认真写下他的名字。
“可以了。”阮柠登记完,把借书卡递回去,徐家山看了看女孩葱白的手指,接过,顿了几秒,又问,“你认识我吗?”
“知道,徐家山。”阮柠轻笑一下,她记人记事的过目不忘,能记住他,也不算难事了。
“你竟然真知道我的名字,我是徐家山,我也知道你的名字,阮柠,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徐家山摸摸头,还是不好意思的模样。
“可以 。”阮柠点点头,没再多说话。
徐家山却没走,他摩挲手里的相机,“阮柠,能不能请你拍照,我技术很好的。”
他痴痴望着眼前的女孩,美得惊心动魄的一张脸,太合适他的相机了,视线往下,一一扫过,眼底翻涌着不自知的痴迷。
“你很喜欢拍照?”听到阮柠提到相机,徐家山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停了几秒,阮柠继续说,“不用了,谢谢。”阮柠抿唇,清冷的眼神一暗,不知怎么回事,刚刚徐家山提完相机后,再看来的眼神阮柠很不喜欢,总觉得被他看得不太舒服。
“我肯定不会外传的,你很漂亮太合适镜头了,所以……”
“她说了不喜欢。”薛政屿信步走来,大长腿逼近徐家山,挑眉,单手插兜,慢悠悠俯视他。
他指骨微抬,手里拿起的书轻放在桌上,特意隔开了徐家山望着阮柠的视线。
“哦,那好,我不打扰你了,阮柠。”已经认出是薛政屿的徐家山,拿起刚借的三本书,不敢抬起头看薛政屿,只敢对着阮柠说话,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瞥见徐家山落荒离开的身影,阮柠手指抵着笔尖的锋利,抬眸,很轻很轻地仰起小脸 ,看着身材高大的男生,又仓促避开男生看过来的眼神,想起他的维护,女生嘴角噙起深深的笑意。
他好像总有这种威慑力,轻易就能让别人听他的。
“以后不要对其他人笑。”薛政屿掀眉,扯了扯唇角,还特意拖长腔调嗯了一声。
怎么就不喜欢对他笑,对着别人,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倒是笑得很开心。
阮柠看清楚他的唇语,顿住几秒,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梗住了,瞪了他一秒,薛政屿淡淡勾了个笑,随后大长腿埋进了旁边的椅子里。
端起桌上的饮料杯,阮柠吸了小小的一口,余光把旁边的薛政屿看了个遍。他穿一件白色T恤,大长腿曲起,也没看书,就明目张胆掏出手机摆弄。
中午,上午请假的同学回来,阮柠跟她交接上午的工作,她拍了拍记录本,确认登记无误后,将本子笔放进背包里。
“上午谢谢你啦,阮柠。”
阮柠嘴角微微上扬,笑容甜美:“不客气,有什么随时联系我,我先下班了。”说完,她拎起背包,起身。
“再见。”
她抬脚朝图书馆门外走去,下意识微微侧过头,撇见男生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跟着她。
很快,男生步伐拦住了她,“准备去哪里?”
“回宿舍。”
“回宿舍干嘛,不会躲着我吧。”他尾音莫名扬起,紧紧盯着女孩的眼眸。
像水洗过般、湿漉漉的,带着澄净和干净。
“没……那你说。”也不是故意要躲他,只是习惯了下课就回宿舍,下了兼职就回宿舍,下了实验就回宿舍。
这样的生活,她过了三年,已经习惯了。
“行,你回宿舍,我在楼下等你。”薛政屿嗤笑两声,静静跟在女孩身侧,没再出声。
等她从宿舍再出来,薛政屿发现女孩换了一条紫粉色的针织长裙,两种温柔的暖色交织成了绮丽梦境,浪漫又温情。
领口是少女感的圆领设计,映衬出修长、白皙如雪的脖颈,领口边缘有个同色款的蝴蝶结,多了几分俏皮可爱感。
女孩修长手臂从长袖中自然垂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肌肤细腻,泛着淡粉色光泽,像被月光亲吻过的美玉。
再往下是腰部裙摆逐渐散开,形成A字形,薛政屿瞥见一小截纤细脚踝,他对比下自己的胳膊,女孩的脚踝那一截,还没有他小臂粗。
薛政屿喉结滚动,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舌底莫名干涩发紧。
“坐地铁去,可以吗?”站在女生宿舍楼下,阮柠仰起头,波光潋滟的漂亮杏眼望着男孩,问他。
“你想坐地铁?”
阮柠连忙点点头。
坐他的车,她总觉得太过暧昧,还是坐地铁更好。
薛政屿不忍拒绝女孩的眼神,鬼使神差地回了句成。随即,两人相继朝地铁的方向走去,快到地铁口,薛政屿掏出手机,给迟峥发了条微信:【车你拿去用。】
很快,迟峥的微信回了过来,满是惊喜与感激:【老薛,你是我的神,谢谢兄弟。】
中午,他找薛政屿借车,晚上要出去接个人,薛政屿却说他要用,迟铮便没多问了,眼下能有车用,算是省了他一件大事。
一进站,车厢里人还不算多,两人找了位置坐下,随着地铁缓缓驶向市中心,每站都上来不少人,车厢变得拥挤起来。
这时,一位中年女士带着一个小孩,艰难挤上了车,薛政屿毫不犹豫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孩子。
随即,这一站上来一位老人,阮柠也起身,把位置让了出去。
车厢里越来越多,阮柠被三四个人包围着,薛政屿长臂一挥,直接把人禁锢在自己胸前,护在怀里,手臂撑在她耳侧的冰冷车壁上,阮柠纤细后背贴近他结实的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衣衫,阮柠清晰感知到了他身体的温度。
她头微垂,随车厢晃动,若有似无撩过他紧绷的下颌线,蹭剐出细细密密的痒。
薛政屿眸子看着她白皙后颈,她皮肤很薄,在灯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模样色,属于她身上的暖香味,在他鼻尖蔓延。
直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薛政屿才扯唇笑了笑。
她真是太容易害羞,太容易脸红,又太容易敏感了。
下了地铁,阮柠放慢脚步,但也没回头看薛政屿,知道他丢不了,反正能跟上来。
走了一会,阮柠顿住脚步,他大手握着一瓶牛奶,“给你。”
她眼眸眨了眨,睫毛微颤,不知他怎么就变出来一瓶牛奶。
小手拿过,阮柠静默出声,“你自己呢?”
男生嗓音轻缓,眼睑下阴影明显,“我已经过了喝牛奶的年纪。”
“哦。”
阮柠乖乖点头。
薛政屿见她没打开牛奶,大手捞过来,旋开瓶盖,又重新塞回了阮柠手心。
“谢谢。”
“客气。”
艾情读书会在CBD商场最大的咖啡店举办,走到门口,薛政屿将两张精美的邀请函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随即忽略掉他的温度,低头去翻钱包:“两张票多少钱,我给你。”
薛政屿是陪她来的,按照她的理解,两张票钱都要算她的。
她也知道这种著名作家的见面会,都不便宜的,重点是邀请函几乎一票难求,她也不知道薛政屿是怎么弄到的。
不过,她知道,薛政屿一向有办法。
听闻,他喉间溢出一声轻嗤,微微抬下颌,目光锁着眼前的女孩,“一定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清楚楚?”
阮柠捏钱包的手指缩紧,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点点头。
要的,虽然欠了薛政屿很多人情。
但,能算清楚的还是要算清楚。
薛政屿忽然倾身,靠得离阮柠更近了些,压低声音,唇形带着慵懒的诱哄:“成,那你好好算算……”
他特意停顿,视线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停留一瞬,又慢悠悠继续道:“成 ,你先算清楚这两张票钱,上次,你到左岸照顾我一晚的报酬,柠宝,你说我该怎么算?”——
作者有话说:小剧情:
阮柠:“你到底想怎么算?”
薛政屿:“我想跟你上面算,下面算……成不成?”
第28章 旗袍 “是送给你的惊喜”
最后票钱没给, 反倒是阮柠还被薛政屿弄得面红耳赤,她沉默几秒,实在觉得自己说不过薛政屿, 就径直转身,走进艾情见面会的位置,特意坐在第一排,离他远远的。
她微微扬起下巴,后背挺得笔直,眼神专注盯着台上的艾情, 没去理会身后的薛政屿, 整整三个小时,艾情都声情并茂讲述自己新书的写作历程,包括中途想放弃沮丧,却还是坚持了下来。
最后,艾情拔高声音, 以女性要走到高处去, 不是为了俯视, 而是为了拥有不被俯视的资格, 为了拥有真正改写规则的力量,铿锵有力的一段话结束了新书见面会。
话音刚落, 下面就爆发出雷鸣般的的掌声。
见面会喧哗起来,阮柠拿起新买的图书,排到签售的队伍里, 很快就排到了她, 双手微颤递上崭新的书。
艾情抬眼,含笑看向她,浅浅聊了一会, 然后艾情笔尖在扉页快速划过,写下一行赠言:“愿你前途无量,愿你抵达高处—阮柠。”
道谢后,阮柠小心翼翼捧起签名的书,嘴角不受控制向上弯起,终于完成心心念念的事情,她心情莫名高涨。
步履轻快朝咖啡店门口走去,眸子扫过咖啡店被绿色巨大灌木遮掩的休息区,透过影影绰绰的光线,阮柠的脚猛地钉在原地。
身高腿长的薛政屿,此刻后背不羁地倚靠在宽大沙发椅上,身体陷进去大半,两条长腿交叠曲起,空间位置太小,他的腿都占据了过道大半的位置,一截结实手臂软软垂在扶手上。
T恤领口蹭开一些,露出小片线条紧实的锁骨。脑袋歪向一侧,柔软黑色短发乖巧有型。
骨节分明、格外修长好看的手指间,松松垮垮捏着手机,要掉不掉的样子。
薛政屿睡得很沉,呼吸绵长,阮柠眼眸清晰看到他的胸膛起伏,他那张脸在柔和光线下,依旧帅得过分。
长睫在眼睑下显出浅浅阴影,鼻梁挺直,薄唇轻抿,阮柠看向他的睡颜,脑中不自觉与感冒那天,他睡在床上的模样重合,她下意识抬脚,放轻声音,抱书走近。
停在薛政屿面前,她没出声,只静静看着,许是感觉到了旁人紧盯的目光,沙发上的薛政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缓缓掀开眼皮。
等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阮柠,又看到她怀里抱着的书,似乎连眼底都漾着深深的喜色。
跟阮柠认识以来,她不是情绪外露的性子,这次却能看出她的高兴,可见来这里,他确实是做对了。
薛政屿嘴角一勾,露出舒展的笑,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慵懒,“结束了?”
阮柠听不见,她看清楚了唇语。
没等阮柠的回答,他坐直了些,揉了揉后颈,起身:“咱回去。”
阮柠猜出薛政屿来这里,只是为了陪她,不然他也不会跑来睡觉了。
还是忍不住问出声,“你不喜欢这个女作家,对吧?也不喜欢听这些?”
阮柠顿了顿,“那为什么要来?还在这里……睡觉?”
她内心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问出来,似乎在固执等着什么。
要听到他的回答,才甘心。
薛政屿轻嗤一声,他高大的个子逼近阮柠,微微俯身到跟她差不多的高度,眼神坦荡,“不是你很喜欢吗?”
男生尾音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特意陪你来的。”
阮柠抱着新书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声音低了些,“可……不是说好了,是我要帮你完成三件事?怎么现在弄反了。”
她感觉全反过来了,现在是薛政屿在陪她、迁就她,虽然她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薛政屿对她,真的好得过分。
“有区别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不管是你陪我,还是我陪你,”
停顿一下,薛政屿唇角勾起弧度,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点,距离近到阮柠鼻尖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果味。
“重点是我们在一起。”
这几个字,薛政屿说得理所当然,在他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反倒阮柠大脑明显一片空白,脸上烧灼感的温度蔓延,连指尖都在发烫。
女孩紧紧咬唇,她说不出一句合适的话,似乎怎么说都不对,显得暧昧。
她只能赶紧收回紧盯薛政屿喉结的眼眸,虽然知道是一回事,但亲眼看到薛政屿说了出来,她还是呼吸凌乱了几分,心跳似乎也失了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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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是京大的校园文化周,要举办本系的节目,因此每个系都很忙碌,再加上这是京大各个系之间最大的比赛,所以每个系都很重视。
生物科学系也不例外,这周阮柠宿舍的重点都放在了系里比赛上,就连一贯很少待在宿舍的白雪,也把心思都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比赛当中。
当天,阮柠宿舍里深深弥漫着甜香的化妆品气味。
林苗苗直接把阮柠按在椅子上,因为柳穗是这次活动的化妆师,只见她拿起粉扑,在阮柠脸上细细按压起来。与此同时,白雪则在床上帮忙整理新到的旗袍,她是这次活动的服装师。
只有阮柠对这些都不太了解,她本来也不想参加这次活动。然而,白雪和柳穗却相继威胁她,说其他系派出的都是帅哥美女参加活动,他们系可不能被比下去。
看她们三人对活动如此上心,原本没有任何想法的阮柠也还是答应了,反正她不需要做什么,其他事情都有人安排。
为了这次活动,柳穗大出血买了特别专业的化妆箱,里面都是大牌化妆品,当然钱不是她自己出的,都是家里爸妈赞助的。
才化一半,白雪整理完旗袍看过来,“好专业,不错呀,以后你可以多一个身份,做美妆博主。”
“是吧,我也觉得自己的化妆手艺相当不错。”
柳穗一边说,一边微微歪头,目光紧紧盯着阮柠这张天生丽质的脸。
女孩脸蛋白皙细腻,眼眸更是灵动有神,明媚如花的她,在妆容的衬托下美丽被无限放大,愈发显得精致漂亮。
柳穗下意识轻捏阮柠的下巴,朝向众人,“你们看看柠宝这张脸,她天天只看书学习真的暴殄天物,学院就应该派她去招生,美女效应肯定能提高我们学院的知名度。”
“当然,我手艺也很专业。”她忍不住自夸。
“天啊,我要是有柠宝的这张脸,我肯定在学院横着走。”林苗苗瞪大了眼睛,看到化完妆漂亮到极致的阮柠,她都觉得自己都要失语了,柠宝是那种无法形容的漂亮。
偶尔,室友也会帮阮柠化妆,那种都是含蓄的淡妆。这次比赛为了特意彰显女孩的美,所以柳穗极致放大,并锦上添花展示出阮柠的美。
白雪也边看边点头:“我封柠宝就是我们学院的神,只要她出马,这次活动咱们系肯定稳赢。”
“不过,我听说计算机系那边也搞了大阵仗,”柳穗握住蘸着口红的小细刷子,小心翼翼描摹阮柠的唇线,“好像计算机系是编程控制的无人机表演,要在开幕式上炸场子。”
描完下唇线,柳穗退开,再满意点点头,“据小道消息哈,这批无人机……是用了薛政屿的人脉,走了内部关系才借调出来的,好像有二百多架。”
白雪听闻,对着阮柠打趣:“这个薛政屿确实不错,希望柠宝能早早把人拿下。”
林苗苗也调侃起来:“对啊,有这种实力的男生,不能流入外人田,必须留在我们内部消化。”
阮柠突然看到薛政屿的名字,手心一顿,似乎有细微酥麻感从指尖窜出来,染红了她的脸。
“好了,你们快点,还有其他好些人没化妆。”阮柠红脸转移开话题,宿舍三人顿时心领神会,知道阮柠面皮薄,又容易害羞,也纷纷忙碌起来,不再提薛政屿。
又过去半个小时,宿舍里四人的妆发基本都搞定了,还有本系其他女同学未完成,柳穗和林苗苗忙完自己宿舍的,又去了其他宿舍帮忙,只留下白雪递给阮柠一件旗袍。
“快去换上。”白雪催促她。
女孩纤细的葱白手指接过。
过了会,换好衣服的阮柠走到镜子前,白雪再次被她惊得瞪大了眼,浅绿色的缎子妥帖勾勒出曲线,不张扬,却有一种沉静澄澈的韵味。
盘扣一颗一颗往上,更衬得女孩脖颈愈发修长白皙,她脸上的妆容不过分浓艳,原本漂亮的眉眼更是显得清丽可人。
微微上扬的眼尾,更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魅惑勾人,比往常书香气十足的阮柠本身,五官璀璨,多了些纯欲气质,
“柠宝,以后拜托你多多打扮,不要浪费你的美,好不好?”白雪假装痛心地说。
“好了,你也去换上,我们一起去操场。”阮柠拍拍白雪,白雪回神,挑了件白色旗袍换上。
其他参赛的女生化好妆,纷纷来宿舍找白雪拿旗袍,白雪根据每个女生的妆容、气质,搭配上最合适的旗袍递过去。
她们一一换上,缓缓走向操场,女孩们的身影已然成了最靓丽的风景线。
操场上人声鼎沸,巨大的横幅在秋日里飘扬,各院系色彩鲜艳的展台依次排开,各具特色。
隔壁的体育学院最惹眼,几个高大的男生穿着背心短裤,娴熟拍打篮球,引得女生们纷纷看过来,偶尔传来一阵尖叫喝彩。
女生们走到生物系的书香旗袍展台前停下,阮柠、林苗苗、柳穗和白雪找到位置站好。
这时,一个身形灵活的男生拨开人群,杵到了阮柠面前。
徐家山脖子上挂着专业的单反相机,看着眼前令人一亮的阮柠,微微颤抖着声音,“阮柠,”相机几乎要怼到她脸上,“现在光线正好,来来来,我帮你拍几张特写,肯定好看的。”
说完,不等她的回答,已经举起相机,黑洞洞的镜头校准了阮柠,她快速抬手,挡住镜头,眉头微蹙:“不用了,徐同学,我们要比赛,现在不合适拍照。”
都是同学,她也不想闹得太难看,语气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行。”被拒绝了徐家山也不恼,只是上下打量阮柠的眼神,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不好意思,我们要开始了。”柳穗抓过阮柠的手,再次帮她拒绝徐家山的骚扰,等徐家山身影离开,她指了指计算机系的方向,“柠宝,你看那边。”
阮柠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眼前就看到了一身白衣黑裤的薛政屿,一向散漫的表情,多了些认真。
她注意到计算机系那边的展台,格外简单粗暴,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有几张拼接一起的黑色长条桌,上面整齐摆了些工作状态的笔记本,屏幕幽幽闪着代码的蓝光。
空地上,停着几百架闪烁待机状态的无人机,薛政屿侧身对着阮柠,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低头和迟铮交流,眼睛没有离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倏地,不远处的薛政屿抬眸望来,直直撞上阮柠的视线。
瞬间,女孩红了脸,眼神避之不及,慌乱间,只觉揣在手包里的手机,跟着震动了两下。
心猛地一跳,阮柠掏出手机,点开微信,XZY:【等会看天上。】
【是送给你的惊喜。】
第29章 光韵 “为啥最后要拼个阮啊?”……
校园文化周节目正式开始。
在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开场声后, 计算机系展区那边的灯光慢慢暗沉,下一刻,轻微的嗡鸣声汇集, 一架架闪着定位红光的无人机稳稳上升,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跟着无人机飞行的高度攀升。
无人机快速划破微凉的秋风,往半空汇成流动的光点银河,在所有人都关注天空中的无人机时,只有阮柠的注意力落在操控台的薛政屿身上。
薛政屿身姿调整了角度,正好面对阮柠的方向, 隔着明显的距离, 她能看清男生沉稳的神色,指尖在键盘上飞速,他身边的同学也是神色紧张,紧紧盯着电脑屏幕,随着他们的手指跳跃, 阮柠抬眼望过去, 很快, 半空中的无人机直接悬停。
过了几秒, 再缓缓移动,聚合, 精准组队,蓝色的天幕瞬息衍生出一条栩栩如生的巨龙的模样,龙首昂然, 龙身蜿蜒, 鳞片由明灭交替的光点模拟,仿佛下一秒巨龙就会腾云驾雾,发出震天嘶吼。
“他们好帅啊。”柳穗收回眼眸, 又看向迟铮的方向,俯身到阮柠面前,压低声音说起。
阮柠勾唇,笑着也点点头。
薛政屿在她面前出现,多半是散漫、漫不经心的模样,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认真又专注的他。
总莫名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导致她都不能安安心心欣赏无人机表演,总忍不住回眸看他。
“快看快看,又有了新的变化。”柳穗兴奋拍拍她的手腕,阮柠顺眼看过去,天空中的巨龙被缓缓分解,无人机如疾风骤雨散开,又在新的指令下飞速旋转、穿插、变幻。
这一次,无人机的表演不再是具体的图形,而是幻化成了纯粹的光韵舞蹈,时而像漩涡般收拢,凝聚成璀璨的光球;时而又像烟花般悄然炸开,整齐划一上下翻飞。
慢慢的,无人机俯冲往下,又无声无息浮游而出,红色的光点聚拢,突然,其中一部分光线猛地向下急坠,身后拖曳出笔直又明亮的尾巴,一架又一架无人机相继追随,一路向下,拖拽出数道璀璨的光影轨迹。
无人机密集垂落,速度极快,却形成一片瀑布似的火焰之河,仿佛天空滑落的星星点点,迸射出来的漂亮光尾,热烈而奔放。
“天啊,是流星雨。”有人认出来是无人机表演的流星雨下坠。
“不愧是薛政屿,也只有他会想到用无人机来表演流星雨了。”
林苗苗身体微倾,一脸羡慕地看向阮柠,“我怎么觉得这场流星雨,似乎意有所指呀,嘿嘿嘿。”
阮柠一下子想到无人机表演前,他发过来的微信,也许他想送她一场无人机的流星雨?
在所有人都面带惊叹,以为无人机表演就结束了时,短暂的黑暗过后,幽蓝的光点再次浮现在高空,起初是无序的游移,光点慢慢靠拢,又有了新的模样。
顶部是纤细笔直的琴颈,有四根琴弦,再往下是圆形的琴身,四道光弦笔直穿行,彼此平行,疏密有致,随后无人机缓缓下移,整场无人机表演完美结束。
柳穗凑过来问阮柠,“为什么最后是琵琶结束啊?感觉又不像?”
阮柠捏了捏手心,抿唇:“应该不是琵琶。”
记得小时候程梅告诉过她,她的姓阮其实是古代的一种乐器,跟大众所知的琵琶很像,她后来在网上查资料详细了解过二者的区别。
不认识阮的人,会以为跟琵琶长得差不多,她能一眼看出其中的细微差别,薛政屿能知道,想必他也做了一番功课。
阮柠不由得心底微颤,她不得不承认,此刻胸口像被他紧紧捂住了,熨暖到了心尖。
“好了,马上到我们了。”白雪走来,召集女孩们齐齐去表演快闪活动,走到表演台上,二十道靓丽身影静立,冷光淌下来,滑过女孩们身上鸦青、靛蓝、绛紫、浅绿的旗袍颜色,然后女孩们同时展开手心的绢扇,动作起落,整齐划一。
这一轮表演下来,也吸引了不少众人的注意力,因为旗袍要还,等女孩们下台,白雪又急急忙忙催她们先去换衣服。
女孩们朝大堂后台走去,不时有娇笑的声音传来,都还在回味之前那场壮阔又璀璨的无人机流星雨。
阮柠和柳穗手挽手往前,手袋里手机振动两下,柳穗也听到了,指指她的手机,提醒她,“你手机响了。”
阮柠却没看手机,只说先换衣服。
她知道肯定是薛政屿发来的微信。
快到后台,倏地又跑来一个不速之客,再次拦在阮柠面前,她抬眼一看,还是徐家山。
怎么感觉这人阴魂不散。
柳穗一看又是他,当即面色也变了,“你怎么总来找阮柠。”
她语气实在算不上多好。
空气瞬间凝滞。
徐家山却浅浅一笑,也不动怒,“我没找你,只找阮柠,好像也不关你什么事情。”
“你……”
阮柠看清他们的唇语,她怕柳穗跟徐家山起冲突,扯了扯柳穗,“你先跟她们去换衣服,我等会就来。”
“可是……”她也不放心阮柠和徐家山单独在一起。
总觉得那人不怀好意。
“没事,相信我。”阮柠安抚柳穗,还做了一个有事就联系的手势。
旁边还有女生看过来,阮柠轻轻颔首,柳穗便跟着她们,侧身挤进了更衣室。
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内里的画面,阮柠侧身,目光掠过他,指向外面稍显开阔的走廊:“我们去那边说。”
“这是女孩们换衣服的地方,你站在这儿,不合适。”
话音落下,她抬脚往前,徐家山摸了摸胸口挂的相机,眼眸幽幽落在女孩清丽的背影上,浓稠炽热。
走到一片空地,阮柠停下脚步,徐家山声音沉下来:“节目表演完了,”他盯着她,“现在可以给你拍照了吧?”
阮柠迎上他的视线。
她吸了口气,拒绝:“徐家山,”女孩声音稳定,不带任何情绪,“我不想拍照,你有摄影的爱好,去找那些喜欢摄影的人。”
停顿半分钟,“我很不喜欢,所以请你尊重我。”
阮柠跟男孩打交道很少,除了那些跟她告白被她拒绝的,稍微走近一些的只有薛政屿和迟峥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徐家山就缠上了她,还总吵着要帮她拍照。
本来算不上多熟的人,她眼下更讨厌了。
那天她不应该闲聊的,他来借书,她按部就班走完工作流程就行。
听到女孩的拒绝,还有她对他的防备,徐家山的眼神顿时沉下来,带着几丝阴郁。
“你骗我阮柠,我以为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徐家山的控诉来的莫名其妙,阮柠很不理解。
看出他前后态度的反差,阮柠面带诧异看过去,又见他眸色异常,她心跳不由得加快。
没想再跟他纠缠,只想离开。
阮柠径直转身,抬脚走向更衣室,徐家山再次追上阮柠,只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反正,你拒绝那只是你的事。”
阮柠撇他一眼,没出声,穿过长廊拧开了更衣室的门。
“哎,你们看见最后那个造型没?”一个女孩把绛紫色的旗袍抚在胳膊上,正费力扯着背后的暗钩,“就那个到底像不像琵琶啊?”
“不像吧,我妹妹就是学琵琶的,琵琶不是那个造型。”另一个女孩接过话。
“阮柠说不是琵琶,她应该认识是什么乐器。”柳穗想起之前阮柠说的,当时她也以为是琵琶,阮柠却说不是。
声音笃定,她觉得阮柠应该认识。
众人正聊着,更衣室的门推开,阮柠走进来,柳穗一把拉过她,“最后那个无人机的造型到底是什么?也有人说是琵琶。”
“对啊,到底是什么呀?我也很好奇呢。”旁边好几位女生也看向阮柠问她。
阮柠扫过众人的眼神,红唇抿了抿才说:“阮。”
“阮?”有人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疑惑问道。
“中国古代乐器的一种,跟琵琶相似又不相似。最简单的分别是琵琶琴身是梨形,阮是圆形。”
“噢噢噢,哦哦。”几位女孩恍然大悟。
只有柳穗一脸八卦的神情盯着阮柠,等那些人都没注意这边了,才启唇,“我怎么觉得是薛政屿对你表白呢?”
话从阮柠嘴里说出来,就带着莫名的暧昧。
也不怪柳穗多想。
一场声势浩大的无人机表演,薛政屿不仅制作了一场震撼的流星雨,还有以阮为结束的深意。
这简直比古代人写藏头诗还要浪漫。
阮柠被柳穗的话,一下子又弄得面红耳赤,她喃喃道,“我先去换衣服,不懂你在说什么。”
直接避开了话题。
“不过,无人机是真神了,什么都能做到。”另一个女孩的声音从镜子前传来,她正用湿巾纸擦拭脸上的粉底。
“我没看过真正的流星雨……看了无人机表演的流星雨,也算开了眼界。”
“是啊是啊,我感觉像做梦似的,还是薛政屿大手笔,真好奇他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唉,反正不会是我这种的,我有自知之明。”
林苗苗从洗手间出来,听到女孩们的吐槽和疑问,彼此四目相对,她们知道薛政屿喜欢谁,但她们不能说。
“就是就是,又浪漫又烧钱,啧。不过那个阮,”她话锋一转,带着纯粹的好奇,“为啥最后要拼个阮啊?跟流星雨有啥关系?”
“可能是他喜欢的女生练乐器的呗。”有人随口一说。
“好了好了,我来收衣服。”白雪拿着大衣箱子走来,把女孩们换下的旗袍一件件挂好。
更衣室里,阮柠面对着墙,浅绿色旗袍从肩头褪下,露出白得刺眼的肤色。
突然,她穿衣服的手倏地僵住,皮肤骤然生起颤栗感,后颈寒毛立起,像有一道黏湿湿的视线,从暗处爬来令人作呕,毛刺感很明显。
她猛地扭头,视线一一扫向身后,那边只有堆叠的深色幕布,各种道具,还有灯光投下的影子。
以为自己想多了,阮柠快速换好衣服,回眸,可那种被注视、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依然强烈到让她不舒服。
第30章 微颤 “是我,警察叔叔。”……
薛政屿手里捏着电话, 心不在焉听迟铮在那边叨叨叨,“老薛,这次咱们的无人机表演太爆了, 刚刚导师还问起你,你人怎么就不见了?”
男生抬眸看向大礼堂的后方,漫不经心回复,“有点事。”
视线朝着礼堂的大后方巡梭一番,只见隐隐约约的拐角墙后,似乎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薛政屿走近, 一个男生紧贴着女更衣室那边, 脖子探得老长,手里攥着一台相机,镜头正对着里面,神色贪婪又无耻。
等他脑子里意识到什么,血液轰地直冲上头, 来不及跟迟铮再多说什么, 薛政屿摁断电话, 抬脚像支离弦的箭, 一步就蹿到那人的身后。
他的胳膊从后面猛地箍过去,卡死他的胳膊, 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狠命一掰,硬生生将那人胸前紧攥的相机, 大力一把夺了过来。
徐家山躲闪不及, 又被他像狗一样地勒着,他只能剧烈扭动挣扎,像条破碎的鱼, “谁,凭什么弄我?”
薛政屿不语,只把勒住他的位置从胳膊变成了喉咙,默默加大了力气。
“操,到底你他妈谁啊,放开我。”徐家山喉咙被勒住,声音嘶哑变形,脸憋得酱紫,“凭什么勒老子。”
徐家山语气不善,拼命挣扎。
“凭什么?你说呢?”薛政屿臂弯收紧,紧咬后槽牙顶着上颚,声音像冰碴子擦过徐家山的耳膜,“就凭你他妈在这儿偷拍,偷窥狂。”
徐家山几乎要被薛政屿卡得背过气,却还在死鸭子嘴硬:“你放什么狗屁,有相机就是偷拍,你……你血口喷人,我可以告你诽谤。”
薛政屿力气太大,显得徐家山挣扎的力气都是徒劳,他扳动几下,终于获得了一丝空气,喉咙喘息得像一台破风箱,却还在死狡辩,“证据呢?拿出来啊。”
“还告我诽谤,你看多了TVB剧吧。”
“有没有拍,老子看了就知道。“薛政屿咬紧牙关,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腿弯。
徐家山惨叫一声,整个人顿时软了下去,瘫在地上。
薛政屿顺势拧转他的手臂,用全身重量将他死死按着,他半边脸紧贴地板,徒劳扭动中,嘴里含糊不清大声咒骂。
趁他无力动弹,薛政屿单手举起他那台相机,拇指摸索找到了开启键,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屏幕亮起,他拇指滑过方向键,屏幕上的照片快速翻动。
第一张照片模糊晃动,没拍太清晰,照片上只有朦朦胧胧的光影,白得刺眼。
再翻,第二张照片出现在薛政屿眼前,是背对着镜头换衣服的阮柠,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镜头里能清晰看见她光洁的后颈和后背肩胛。
薛政屿目光死死盯着屏幕,眼眸寒意肆起,脸上寒意渗人,单手抹去阮柠的两张照片,直接摁了删除键。
再往下翻,出现了不同的人、各种不堪入目的照片,都是偷拍者的角度。
他只往后翻了两张,脸色越发渗白,心底不禁打着寒颤,后背冒出一阵阵冷汗。
假如他没来找阮柠?
假如徐家山持续偷拍?
假如……?
越想他越心惊,无法接受关于阮柠的任何后果,幸好没有假如……
“你是不是喜欢阮柠?”反正被薛政屿看到了照片,徐家山装都懒得装了,偷拍阮柠被抓住,他不觉得有自己做错什么,怪只怪是他运气不好。
他有一套自己的偷拍方法,先找看中的女孩搭讪,然后长时间摸清楚对方的踪迹,再趁对方去洗手间时,独自一人时。
一直以来他都小心翼翼,从未失手。
这次被薛政屿抓住,只怪他大意了。
见薛政屿没有反应,他故意出声激怒他,只有正面交锋,他才有逃跑的机会。
“怎么,你真喜欢阮柠,就这个小聋子,确实长得漂亮,人却高傲得不行,我约她,她还不搭理我。”
“你还没试过她味道吧,这种清纯小处女的味道最好了。”
他久仰阮柠的大名,又见她长得确实漂亮,身边圈子也干干净净,大学以来一直单身,是最合适他的研究对象。
“我告诉你,根据我的经验,越是这种表面看起来正正经经的女孩子,其实越欠…操,只要被男人开发过了,尝过男人的味道,就比谁都骚,在床上像泥鳅一样紧紧缠着你不放,要不等我尝尝味道……”
不等徐家山说完,薛政屿瞳孔缩成两点细针,极寒,眉骨像二块黑铁沉沉压下来,猛地出拳,对着他的脸,重重来了三下,心里还是气不过,又临着补了两脚。
外面传来的明显打架声,终于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林苗苗一边帮白雪整理衣服,一边问道:“外面是不是在打架呀?”
“好像是有人打架,我们去看看。”柳穗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打开,走出来就被薛政屿像疯了一样,用拳头砸人的举动吓到了,她连忙出声阻止,“薛政屿,你住手。”
薛政屿充耳不闻,手中拳头如雨点砸落,脸上暴戾明显,暴起的青筋代表了他的愤怒,手里的动作,也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柳穗急中生智,大声喊道:“等会阮柠看到你这样会被吓到的。”
陡然听到阮柠的名字,薛政屿出拳的手顿了一下。
一想到假如不是他,徐家山有可能带给阮柠的伤害,他心底滞了一下,随即钻心的疼痛蔓延至全身。
等缓过那阵疼痛,最终,他咬了咬牙,缓缓回了手。
徐家山已然被薛政屿打懵了,嘴里混着血沫喷出来,哀声求饶:“别打了,大哥…我错…错了…大哥饶命…你想要相机,我送给你,你想怎么欣赏就怎么欣赏,可以吗?”
突然,柳穗心里一激灵,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一下子恍然大悟。
她瞪大双眼,脸上带着震惊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徐家山,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在偷拍我们?”
柳穗的目光迅速扫向更衣室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继续说道:“你躲这里就是为了拍……”
话还没说完,她敏锐察觉到对面薛政屿的暗示,柳穗心下一凛,差点脱口而出的关键信息,硬生生停在了嘴边。
紧紧咬住下唇,她先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时,室内的女生们听到外面的动静,也纷纷走了出来。
在听清楚薛政屿和柳穗的对话后,女孩们神色微变,惊疑、愤怒和恐惧的心理蔓延,一下子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起来。
气氛紧滞。
仿佛能让人窒息。
“怎么回事?他躲这里干嘛?”
“跑女更衣来偷拍?真的假的?”
“天啊,太可怕了。”
“谁被拍了?好吓人。”
“放心,你们这里都没有被偷拍。”薛政屿抬了下眉梢,直起身子,左脚踩在徐家山膝盖处,力道加重。
女生们听到薛政屿的话,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柳穗,报警,打110 。”薛政屿声音像淬了冰的刀片,不容置疑。
站在几步之外的柳穗,此刻脸色发白,听到薛政屿的安排,她下意识摸索出口袋的手机,“好好,马上。”
几乎同时,林苗苗和白雪也换完衣服直接冲来,在众人的言语中,很快明白事情的经过,听完,林苗苗惊叫一声:“天,阮柠还在更衣室。”
她心急如焚,脚步匆匆迈向更衣室的门,扬手,用力拍打门板,“柠宝,柠宝,你弄完了吗?”
拍了几下,林苗苗懊恼着嘟囔:“她听不见,怎么办?”
白雪一脸焦急快步走来,眉头紧皱一起,眼神露出担忧,“我试试看。”说着,她便抬起手准备拍门。
手还没碰到门板,里面的门缓缓打开。阮柠出现在众人眼前,她换下了旗袍,身上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简约的穿搭却掩盖不住她的美丽。
她茫茫然看着围拢在门口的女生们,又看到了被薛政屿压在地上的徐家山这诡异的一幕。
阮柠再看到旁边是手指微抖、打电话的柳穗,站着神色焦急的白雪和林苗苗。
再往旁边看,是脚踩在徐家山大腿上的薛政屿,她注意到薛政屿手里还捏着一台相机,认出这正是徐家山脖子上一直挂着的。
“怎么了?”阮柠出声,脑子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挂了电话的柳穗走到阮柠面前,看着她缓缓说起,“徐家山偷拍女生,正巧被薛政屿发现,他被逮了个正着,我已经打了电话报警,警察马上就到。”
柳穗的话音刚落,阮柠便看懂了她的唇语。
刹那间,她眼底茫然的雾气迅速消散殆尽,泛着桃粉色的脸,瞬间像抽走了色彩,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如纸。
女孩扶着门框的手指收紧,指关节发白,身体不易察觉微微晃了一下。
难怪刚刚换衣服时,她后背掠过毫无来由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原来不是她的错觉,真有人在偷拍她。
难怪徐家山总拿着一台相机,莫名其妙纠缠她;难怪在她拒绝后,他竟留下那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原来,他早有预谋。阮柠将他在图书馆主动搭讪,以及后来两次强行要拍照的事一一串联,刹那间,只觉后背冒起的寒意直透心底。
恶心感袭来,瞬间占据了她的身心,胃部传来一阵绞痛,她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痛意传到心里,嘴唇颤抖,阮柠喏喏着却发不出声音。
眼眸慌张望向薛政屿那边,男生心领神会对她点点头,没发出声音,只用她能看懂的唇语安抚,“徐家山没拍到你,放心。”
薛政屿漆黑眼眸里的寒意收敛,眸子散发出温润如玉的暖意。
阮柠抿了抿唇,手指不受控制发抖,等看清他的唇语,女孩睫毛微颤,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相信他,毫无理由地相信。
很快,刺耳警鸣声打破了此时的安宁。一辆警车径直驶到礼堂楼下,两位警察下车后,迈着沉稳又极具压迫感的步伐走来。
地上的徐家山亲眼看到警察到来,仍在挣扎,薛政屿死死禁锢住他。这时,一位警察开口问道:“刚刚谁报的警?”
柳穗连忙举手:“是我,警察叔叔。”
“怎么回事?”警察接着追问。
“这人偷拍女生。”柳穗指了指被薛政屿踩在脚下的徐家山。
柳穗面色发白,当着警察的面,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接着又指着薛政屿手里的相机说道:“里面有很多女生的照片。”
一位警察走到徐家山面前,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遮住,浓重的阴影严严实实笼罩下来,徐家山感到刺骨的寒意。
另一位警察身形更为精干,目光锐利如鹰隼,已然蹲下身,打量了徐家山几眼。
徐家山心虚不已,不敢跟警察对视,耷拉着脑袋,活像一只丧家之犬。
几秒后,警察起身,接过薛政屿手里的相机,打开后点开查阅,面色愈发凝重。
在得知是薛政屿见义勇为后,他视线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谢谢这位热心的男同学,现在偷拍者已经交到我们手里,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能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