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占有欲 “你确实挺失职的”
“哦。”阮柠没多想, 葱白的细指点开微信二维码,然后怼到了薛政屿面前,男人愣怔了两秒, 点开扫一扫添加,直到这一刻,薛政屿对加上阮柠的微信,才有了真实感。
他有点诧异,还以为她不愿意的。
却顺利到让他诧异。
阮柠加上他微信后,脑子里恍惚的感觉越来越重, 勉强撑着一点力, 好不容易才把手机塞进了口袋,不知是不是起了药效的原因,她明显感觉双眼有些睁不太开,深深的倦意感袭来。
大脑完全不能思考。
如愿加上阮柠的微信后,薛政屿起身, 走到热水区排了好一会的队, 耽误大片刻才接到一杯水走过来, 刚走到阮柠面前, 男人就停下了脚步。
视线里,女孩撑着下巴, 沉沉闭眼睡着了,眼下乌青明显,身体不自觉靠在椅背, 偌大的椅子上, 只有一团小小的身影。
薛政屿顺着视线往下,女孩腰又瘦了好多,捏着纸杯的长指蜷了蜷, 也不知那男朋友是怎么照顾她的?
女朋友来了医院,男朋友不知去了哪里,人都没来。
自上次在柳穗婚礼上重逢,眼看她越来越瘦,此刻,薛政屿对陈斯这位不称职的男朋友,不满到了极点。
女孩娇小的身子,缩在输液椅上,长长的黑色睫毛覆盖下了清晰的阴影,看起来疲惫又娇弱,好看的眉眼紧蹙。
薛政屿的心仿佛被重重地揪了一下,随即一股无名火蔓延,都是她那个好男朋友做的好事。
敛起所有情绪,薛政屿轻轻走到阮柠身旁坐下,他握着纸杯的手,下意识探过去,一把捂住了女孩正在输液的这只手。
顿时,冰凉感传到男人的掌心,细腻又柔软的触感,带着女孩特有的娇弱无力感,乖乖落入他宽厚大掌。
也许是感知到了薛政屿手心的温度,女孩手指像小动物般,无意识朝他的掌心回握,还朝薛政屿的坐的方向,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
薛政屿被她乖乖的无意识举动,捋顺了对她男朋友的质问,没照顾好就没照顾好吧,反正他也回来了。
虽然他每次都见到阮柠身边,站着个碍眼的陈斯,关系也不太大,他心里留给阮柠的时间是三个月,三个月还没分开,到时候就别怪他不顾她的想法,直接动手抢人了。
原计划是回来就抢的,结婚了也抢,反正在阮柠面前,他没有多高的道德感,那晚在阮柠楼下抽了一整晚烟,还是努力说服了自己。
就给她三个月时间,是他最大的容忍度了。
想到这里,薛政屿嘴角不自觉上扬,勾勒出宠溺的一笑,看着女孩毫无防备又脆弱的睡颜,他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能顺利拿回阮柠的微信,握上女孩的小手,他已经觉得太好了,这是重逢后取得的重大突破,他很满足。
几乎是……得偿所愿。
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到极致的那种。
薛政屿静静凝视着阮柠的眉眼,细细扫过她的鼻唇,眼底眸色暗沉,无声缱绻。
他了解阮柠,以前大学为了顺利保研,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限,废寝忘食的那种,就连周末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约会时间,阮柠大部分心思还是在学业上。
那会他就心疼阮柠对自己的疏于照顾,如今她到研究所工作,再结合沈橙子说她工作上的表现,还是独当一面的那种,她对工作的上心程度只会比有增无减。
能不能不要这么拼命了?
薛政屿瞄着她的眉眼,叹气长问,却不见回答,随后,他把人往她怀里的方向带了带,又脱下身上昂贵的西装外套,直接盖在女孩胸口。
随后,他长腿交叠,点开阮柠的朋友圈细细看起来,果然,她忙得连发圈的时间都没有。
她应该设置了一年可见,只有五条朋友圈,还全是转发所里的科研报告和链接。
薛政屿嗤笑两声,也微微闭上了眼,静静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阮柠睁眼醒来,发现身上个盖着薛政屿的黑色西装外套,头顶上的药水打完了,再回看薛政屿,男人掌心捂着她手背的针眼,大概是他喊了护士过来拔针,她又没醒,护士喊他帮忙按压的。
她手指动了动,身旁的薛政屿睁开眼,见女孩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好点了没有?”
阮柠点点头,应该是药效起了作用,她比刚来时舒服了不少,喉咙的不适感减轻了些,脑子也清醒了点,只是……
女孩眸子再度盯着男人大手握着她的手背处,微微挪动了位置,薛政屿力气太大,她体力还没恢复,压根就抽不出来。
“我的手……”
“再摁摁,护士说要五分钟才行。”薛政屿声音平静,好似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听他这样说,阮柠便不再多说话了,反正就五分钟,很快的。
只是她心跳如鼓是怎么回事?
又莫名觉得耳朵滚烫。
阮柠再看一眼薛政屿,他神色如常,几乎没有改变。
空着的手,忍不住轻拍脸颊,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阮柠,你清醒点。
薛政屿瞄过来,阮柠:“……”
好在差不多五分钟时,薛政屿终于放开了她的手,阮柠手指无意识蜷了蜷,只觉得手上肌肤滚烫,还带着不属于她的气息和温度。
等薛政屿再走到她面前,视线里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端着一杯水,“医生说要都喝热水。”
“哦。”
等阮柠小口咽下,薛政屿又从善如流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空纸杯,径直朝垃圾桶走去。
阮柠愣怔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走吧,我送你回去。”
阮柠起身,跟着男人的步伐,她顺手递过去他的西装,男人眼眸在她皙白的小手处停了几秒,“你披着,外面冷。”
女孩微微无言,又乖乖收回递衣服的手,她再次披上,又轻微动了动输液那只手腕,跟着薛政屿走出了医院。
医院人来人往,难免有急匆匆的人奔来,差点撞上阮柠,薛政屿停了会,等阮柠走上来,才伸出胳膊虚扶在她细腰处,护着她。
阮柠眸光微动,心间暖意蔓延。
薛政屿的举动太过自然,几乎令阮柠都有些恍惚,他们是不是没有分开过。
理智却一再提醒阮柠,他们之间空白的六年,是真实不虚的,而她身边有了男朋友,似乎薛政屿身边也有了其他人。
上车后,阮柠手机传来声音,她垂眸点开,是陈斯发来的,【柠柠,最近怎么样?】
阮柠:【挺好的。】
这是自上次陈斯情绪失控后,他第一次主动来问阮柠的情况,她也就回了一句,也没多想。
至于之前想过要和陈斯结婚的想法,此刻她也不那么坚定了。一想到这人,阮柠眉心微蹙,以前不觉得,这段时间却越发觉得,和陈斯相处挺累的,不知是她变了,还是陈斯变了。
算了,懒得想了。
垂眸,阮柠继续看手机,微信栏里,沈橙子也发了好几条信息,可能那会她睡着了,没注意。
【柠柠,好点了没有?】
【主任说你严重的话,许你三天假,明天后天都不用来了。】
结尾处,她还发了个蹦蹦跳跳、面带激动的表情包。
阮柠嘴角噙起淡笑,【我好多了,明天就能回所里,今天留给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很快,沈橙子就回了微信,【啊啊啊,柠柠,你是魔鬼啊啊啊,不能多休息几天吗?放心,你交代的任务我加班也会完成的。】
发完这一大段,又发了个我溜了的表情包。
薛政屿盯着女孩垂眸的小脸,忍不住扬了扬眉,阮柠收好手机,视线不自觉看向薛政屿的喉结处,之前晕晕乎乎的,此刻却看得真真切切。
那枚蓝钻的戒指就挂在他喉结处,从阮柠的视线角度看过去,莫名刺眼。
“薛政屿,你是不是有……”等脱口而出的话问出来时,阮柠才发觉自己在做什么。
幸好及时回神,阮柠张了张嘴,于是顺势改口,“你没有我地址,在……”
说完,又回眸补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
路程过半,彼此间沉默蔓延,阮柠捏了捏拳,懊恼自己是脑子烧糊涂了,差点真问薛政屿是不是有女朋友。
她怎么能问这么隐私的问题。
不合适的。
窗外风景不断变化,阮柠抚了抚心口,怦怦乱跳的心,此刻终于回归了正常。
明明他就在身边,明明有一肚子想问,问问他在美国的情况,阮柠抿了抿唇,咽下了所有的疑问。
也许这就是成年生活的真相吧。
读书那会以为分手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是一辈子难以逾越的伤口,想不到分手六年后,她还能坐上薛政屿的车,两人相处平静,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更没有老死不相往来。
成年人的世界,哪怕分手后也能平淡的做朋友。
阮柠早就洞悉到了这一点。
不过,她想到一个人。
阮柠点开沈橙子的微信,【你上次和飞机上加的那位大帅哥,聊得怎么样了,追上的概率大吗?】
发完她关掉手机。
车子停稳在她小区楼下,阮柠推开车门,忽然意识到身上还披着薛政屿的西装外套,她顿了下,将外套脱下来,递到绕过车头,正走到她面前站定的薛政屿跟前。
“谢谢你的外套。”
“客气。”薛政屿接过,没穿,只随意搭在曲起的胳膊上,递上塑料袋里的药,“明后两天,记得要继续输液。”
阮柠接过,“谢谢。”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车门甩响的声音,阮柠一怔,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正停着一辆她熟悉的车。
陈斯从车上下来,大步朝这边走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他几步走到阮柠面前,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他看见薛政屿给阮柠递了药,也自然看到阮柠递给了他黑色西装外套。
声音不由得绷紧了几分,“你怎么和薛总在一起?”
不要说是碰上的,他不会相信。
还没等阮柠回答,陈斯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转向薛政屿这边,微微弯了弯腰,“薛总,我家柠柠真的麻烦您了。”
语气亲昵,宣告着某种占有欲,某种主权。
薛政屿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瞥了他两眼,“在医院正好碰上,我家人住院了,顺路送她回来。”
“原来如此,我家柠柠麻烦您了,应该我去接她的,我这个男朋友太失职了。”陈斯笑容更盛,站在阮柠面前,也没注意阮柠此刻眉眼间的惫倦。
薛政屿极淡地颔首,目光越过陈斯,落在阮柠还是有些惨白的脸色处,又觉得一旁的陈斯简直碍眼极了,心底的不爽莫名升起。
嗤笑两声,薛政屿沉冷的声线直直撞进陈斯的耳边,“身为男朋友,你确实挺失职的。”
第92章 生疼 “麻烦你告诉我”
“走了。”薛政屿再快速回看一眼阮柠, 然后弯腰上车,升起车窗,黑色宾利平稳驶入大路, 直到那辆车再也看不见,陈斯脸上卑微的笑容快速消散。
猛地,他一把拽过阮柠的手腕,力气很大,捏的阮柠生疼,好像还不小心擦到了她手背的针眼。
“你怎么又和他在一起, 阮柠, 你说要跟我冷静,我给你冷静的时间,等我好不容易来找你了,却看到你和薛政屿在一起,你让我怎么想, 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我有我的判断。” 陈斯压低了声音, 却压不住他的急躁和怀疑。
他不相信有人总会无缘无故遇见。
到底谁别有用心, 他本来想怀疑薛政屿的,又觉得以薛政屿的豪门家世和有钱程度, 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未必能看上阮柠。
说起来,阮柠除了长得好看, 身为她的男朋友, 女科研员的身份说出去有面子外,陈斯暂时想不到其他任何好处了。
确认关系这么久,他眼里的阮柠性子无趣至极, 除了搞研究就是搞研究,眼里只有那些破材料。
但是让他没占半分好处,就直接放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身为男人,他也有自尊心,不想承认是薛政屿身上强烈的上位者气息,令他无法忽视,真对比起来,很明显他也不是薛政屿的对手。
他能想到的,肯定是阮柠主动贴上去的,虽然她对自己爱搭不理,毕竟薛政屿还是不一样。
如果他是女人,肯定也会选薛政屿。
阮柠试图从陈斯手里抽回手,但没成功,她身体不舒服,力气也没恢复,女孩盯着一双疲惫的漆黑杏眼,耐心解释,“真的就是在医院偶然遇见的,你别多想。”
“阮柠,你少反向PUA我,明明是你总做让我误会的事情,现在还指责我多想。”
陈斯声音陡然拔高,隐藏的脾气彻底爆发,“这么久不联系我,我给你发了信息,你也没说在医院,不仅是薛政屿这个外人送你回来的,还被他指责我不是称职的男朋友,你告诉我,我到底称不称职?”
周围人来来往往的,阮柠脸皮又薄,不想被别人围观,她也没心情站在这里陪他吵架,身体疲乏得很。
“陈斯,我们之间的问题,等我身体好了,我们再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她不喜欢现在两人的感情状态,动不动就吵架,动不动让她升起无力感,也许是到了要分手的时候吧,以前真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只是陪他站在这里,她心底都有了厌烦的感觉。
“你想谈什么?要谈就现在谈。”许是猜出了阮柠要谈的话题,陈斯索性装都懒得再装了,冷笑着进一步质问阮柠。
“是不是我质问到了你心坎里,所以你无话可说了,因为都被我说对了。”陈斯继续紧逼。
“陈斯,我累了,现在想上楼去休息,等一等,可以吗?”阮柠撑着一口气,再次说出心底的想法。
刚刚她自然看到了陈斯对薛政屿的讨好和客套,记得陈斯以前总和她说,不喜欢单位里只会溜须拍马的人,他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要有自己的能力,看着眼前的陈斯,她只觉得陌生得厉害。
她不想在薛政屿面前就陈斯的态度指责什么,现在也不想评论什么,也许变的不止陈斯,她也变了,不清白的有陈斯,但面对从美归国的薛政屿,她也算不上有多清白。
只是心里升起了清晰的念头,这段感情不能再维持下去了,对彼此都没有意义。
陈斯以前多温和的性子,现在动不动就发脾气,变得不像他以前的模样,再继续下去仅剩的一点体面被撕碎,她也不愿意这样。
阮柠声音出奇地平静,“陈斯,我们不要再吵了,再吵下去真的没必要。”
“不想吵,那你解释清楚。”陈斯讥笑两声,放开了她的手腕,“我告诉你阮柠,就你这模样,也就我陈斯不嫌弃你,不然你以为哪个正常男人愿意娶一个聋子。”
陈斯口不择言,听得阮柠眉头皱起,却也没反驳,随便他怎么说,只希望他怒火发完,到时候能如她所愿分手就好。
说起来,她还要感谢薛政屿,不是因为他突然从美国回来,或多或少激怒到了陈斯,她还没机会看清陈斯的真面目。
有时候,在结婚前发现两人感情的问题,对女生算是最大的幸运,她能在婚前看到陈斯人品的最低处,总好过结婚后再发现。
也许相较于爱情,她现在的选择也更为现实。在她看来,一个男人的人品比爱情更重要。如果男人的人品不可靠,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她也不会在这段感情里继续停留。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她懂。
及时止损,对谁都好。
至于陈斯说她聋子什么的,也许以前她会很受伤,就像薛政屿的母亲也曾因她听力障碍的问题,话里话外说她不配进薛家大门,那会她很受伤,觉得自尊心受到打击和创伤。
到底是这些年成长了,阮柠此刻却只觉得陈斯好可悲,明明她身上有这么多优点,他却只能看到她唯一的缺点。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阮柠不想再陪他吵下去,遂转身,准备朝楼上走去。
“哎,阮柠,你……”陈斯还想说什么,兜里手机响起,一看又是白若薇打来的,平缓了心情后,他摁下了接听键。
开门,阮柠放下袋子,声声听到动静,立马从猫舍跳出来扑到了阮柠的怀里,女孩蹲下,把声声抱了起来,走向沙发,一屁股窝了下去。
“声声,今天又碰到薛政屿了,我在排队时正巧就碰上了他……”女孩絮絮叨叨,说起在医院遇上薛政屿的经过。
声声蜷缩在她的怀里,乖极了的模样,许是听到了薛政屿的名字,波斯猫瞪着一双蓝色的眼睛,神情认真听着阮柠的絮叨。
女孩越说越沮丧,一想到刚刚在楼下和陈斯爆发的激烈争吵,就头痛得厉害。
她心里明白这事要快速解决,不能拖延太久,不然以陈斯目前的脾气,她也不知道会如何结尾。
即便她如今快三十岁了,她也不认为婚姻是女人的必选项,事业同样可以成为她一生的依靠。
曾经的前辈们奋斗百年,就是为了让当代女性在婚姻和事业中可以自由选择,而不是只能被迫二选一。
不知过了多久,她摸着声声,自己也快昏昏欲睡时,想起医生开的口服药还没吃,便起身抱起声声走到厨房烧开水。
等了一会,水开了,晾凉后,阮柠就着水吞下两粒药丸。
阮柠找出衣服,取下黑色人工耳蜗外机,再去浴室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澡,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吹干头发,她翻出包里的资料,拎着直接去床上休息。
靠在床头,声声也推开卧室的门,径直跳上枕头,阮柠伸手摸摸她的头,轻轻拍了拍,“想一起睡呀?”
“喵喵。”
“行吧。”
“喵。”声声在阮柠枕头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躺下。
阮柠重新整理思绪,专注看向手里的资料。
直到一阵哈欠传来,阮柠眼尾忍不住泛起泪水,她伸出胳膊,准备熄灯,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鬼使神差解锁,屏幕上跳进来一条沈橙子的微信。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
【不好意思,柠柠,一直在忙,才回微信,你好点了没有,记得不要熬夜,早点休息哈,不用回我信息了。】
阮柠目光扫过两条微信,再次跳到第一条文字上,看到沈橙子的回答,她目光愣住了。
说不清心底是否长舒了一口气,反正此刻她有点莫名其妙的高兴。根据沈橙子发来的信息,薛政屿应该是没女朋友的,说明他现在是单身,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总能遇上他。
因为单身人,时间多呗。
也没女朋友要陪要哄。
不过,薛政屿胸口挂的那枚蓝钻戒指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在美国遇到喜欢的女生想送出去,却没送出去,所以就日日贴身戴着?
像歌词里唱的那样,纪念自己失去的爱情?
思忖间,心底的愉悦感一下子又很快散去,阮柠突然意识到一个重点,如果薛政屿没有女朋友,那沈橙子就可以光明正大追求他。
女孩低头咬唇,摸摸声声的脑袋瓜,“你说薛政屿会喜欢沈橙子吗?”
声声懒懒得眨了眨眼,又闭上,没搭话。
算了,他喜欢谁都是他的自由,她也管不着。
心里长叹一口气,阮柠继续往下翻微信。突然,她整个人仿佛僵住了,浑身起了一阵战栗。
修长有力的大手,像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紧握那枚发出幽冷蓝光的钻戒,摄人心魄。
这只手实在太熟悉,阮柠一眼便认出是薛政屿的,他掌心那颗淡淡的痣,她亲眼见过。
男人掌心握着的那枚蓝色钻戒,就是他胸口挂的那一枚,她也见过,自然熟悉。
力量感十足的掌心,一枚小小的蓝色钻戒垂落,带着莫名的禁欲和性感。
再一看微信名,还是他之前用过的,名字首字母缩写XZY,阮柠抬手,捶捶额头,她到底什么时候加上了他的微信?
似乎没什么印象。
等等,她记得输液时,她说要还薛政屿看医生的钱,男人好像说了句加微信转账。
一下子,她全想起来了。
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遇上陈斯还吵了一架,可能是脑容量不够,这样重要的事情,差点被她忘记了。
深呼吸两口,阮柠伸出微抖的指尖,给薛政屿发了第一条微信,【你好,我需要转给你多少钱?麻烦你告诉我,谢谢。】
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又看了五分钟,确认每个字都极有分寸感,没有越过一个前任女友的身份后,阮柠才郑重其事摁下发送——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委屈至极的薛政屿:“就连声声都能陪柠宝睡,那我呢……我呢……”
阮柠:[笑哭]
第93章 情种 “他这是有情况了?”
黑色宾利缓缓前行, 薛政屿面色沉沉,本来在医院偶遇阮柠,心情还挺好的, 刚刚遇上她那位男朋友,此刻心里升起莫名的焦躁感。
薛政屿握着方向盘的指骨,紧了紧,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好多片段,好多都是关于大学时期的。
越想越觉得烟瘾上头,正想着中控台电话响起, 薛政屿接上耳机, “老薛,能不能见见啊,你从美国回来,已经忘了我们?”
“说吧,哪里呢?”薛政屿嗓音微哑。他正不想回去一个人待着, 闷得慌。
“来吧, 老闻新开的酒吧, 来了好几个漂亮妹子。”
“滚, ”薛政屿紧咬后槽牙,明显对妹子这种话题不感兴趣, “成,二十分钟再见。
一到酒吧,薛政屿直接推开包厢门, 里面大剌喇坐着闻研和郑向北, 分开多年,闻研还是一如既往的胖。
空气里弥漫着醇香的酒气,薛政屿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靠背上, 身上只穿了件黑色衬衣,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手工定制款。
他长腿交叠,靠在柔软沙发上坐下,对面两位齐齐打量了几眼薛政屿,颇有些抱怨道,“怎么还这么帅啊,真不公平。”
随后,郑向北递给薛政屿一支雪茄,“尝一尝?”
薛政屿接过,放在手上转动,却没有点火的意思,还是郑向北忍不住问他,“刚从国外来的好货,点火么?”
男人点点头,很快凑过去的雪茄却收了回来,“你们玩吧,我看着就成。”
他记得阮柠不知道他抽烟的,在美国他也极少抽烟,除非想她想到睡不着,才不得不起床去抽烟解闷。
想起自己给了阮柠三个月期限,解决她那位男朋友,他干脆就用这段时间戒烟好了。
闻研看不下去了,对着他吐槽,“哎呦,老薛,你说说你雪茄也不抽,从美国回来就接手了集团,你这样要求进步,显得我们这些很像纨绔子弟啊,压力很大的,你知不知道?”
“德行。”薛政屿睨他一眼,声音含着懒洋洋的劲儿,身上自带的睥睨傲慢劲浑然天成,还含着隐隐的压迫感。
明明长着一张斯文儒雅的脸,却总给人疏离感。
说完,薛政屿端起一杯琥珀色液体随手晃了晃,“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开酒吧玩?”
还没等闻研回答,旁边的郑向北扑哧笑了笑,抢着应道,“还能为什么呗,他家老头老太太逼得紧,相亲对象快定下来了,说是下个月订婚,看样子这家伙结婚也快了。”
“他正发愁订婚后没有自由,干脆自己弄了这个地盘,又找老太太拿了点钱美其名曰要创业,以后来这儿鬼混,给自己多找一个借口。”
薛政屿瞥了郑向北一眼,一双桃花眼炯炯有神,目光随即转向闻研,“你到底行不行啊?要我说你要么就别结婚,结了婚就收心好好对人家。结了婚又舍不得单身的自由,你说你在祸害谁?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行吗?”
郑向北又饮了一大口酒,幸灾乐祸碰碰他的肩膀,“老闻,你说你到底在祸害谁?”
闻研被眼前的两人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扬了扬眉,突然把问题抛回给薛政屿,“别光说我呀,我这好歹是落听了,至少家里父母心定不急了,也不会再念叨,这样想想我的日子算是好起来了。那你呢?老薛,你家里不催么,听说老爷子住院了,没人给你安排相亲?”
薛政屿却没回应,只打量眼前的包厢风格,不同于其他酒吧的现代风,闻研新开的这家极具中式装修风格,他从大厅走进来就看到了曲水流觞,流水潺潺,有中式乐器大合集,楼上还有琵琶音,古筝曲、女孩吟唱的低吟婉转。
另外一边又全是西式风格,怎么闹腾怎么来的那种音乐,两种风格在这家酒吧融合,有一种很强的怪异感。
“你先说说你这酒吧的风格怎么回事?中不中,洋不洋的,审美很别致啊。”
“呵呵呵,我建这个酒吧时,认识了一古典美女,人家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就说喜欢这种中式风格的,我为了讨美人欢心,就建成了她喜欢的风格,另外一边就建成了我喜欢的风格。”
一旁的郑向北也听不下去了,多说了一句,“都要订婚的人了,你就收收心吧。”
不过,他们自身都是京市世家圈子的受益者,像闻研这种行为的男人在这个圈子里都不算新鲜事,只有薛政屿才是真正的一股清流。
想当年和阮柠分手后,到现在他身边也没人,一直单着。所以也无怪乎闻研对薛政屿的感情状态一直都相当好奇。
那一年,他们皆目睹了薛政屿对阮柠毫无保留的偏爱,本来以为能等到薛政屿掀翻薛家规矩的那一天,想不到他们不仅没等到那一幕,等他们再听闻时已经是薛政屿要去美国留学的消息了。
见两位紧抓着他不放,闻研赶紧求饶,“好了你们两位大爷,能不能放过我,老薛,你到底怎么回事,还单着吗?还是有人了?”
薛政屿放下酒杯,扯扯嘴角,“怎么不催?老爷子身体还行,只是住院调理调理,倒是老太太,这些人可能年纪大了,不像过去说话那样难听,周叔说我妈身体也不大好,我去美国这几年她日子也不好过,让我多迁就迁就她,每次去医院,她看到我总归是要念一念的。”
以前薛政屿和父母关系都不好,闻研郑向北他们都是知道的,听薛政屿说起,看样子从美国回来后,他和父母的关系改善了蛮多,对薛政屿来说,也算解开了一个多年心结。
薛政屿想起早上从薛放病房出来前,余玥又抓着他好一顿念叨,他尽力好脾气陪着,一听余玥又说起了相亲的事情,他随便应付几句就找借口走了。
然后就遇上了独自在医院排队的阮柠。
闻研再度问他,“你是不是还没忘记阮柠?”
他的话打断了薛政屿的思忖,男人调整了坐姿,心底猛地一沉,对面郑向北踢了闻研一脚,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当年,薛政屿失魂落魄到什么程度才愿意去美国留学的,他们都历历在目,这么多年网上也总聊聊,但没有人敢在薛政屿面前提起阮柠。
知道这是他心底的一根刺,谁都不敢触碰,当闻研直接摆到台面上聊这个话题,郑向北都替闻研捏了把汗。
闻研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尴尬,“抱歉,老薛,我不该提的……”
正说着,只见对面的薛政屿掏出手机,他似没听见闻研的话,没多久脸上就多了些温润的笑意,闻研和郑向北交换个眼神,凭直觉老薛这是有情况了啊,脸上的笑比狗笑得还舔。
薛政屿垂眸,扫过阮柠发来的微信,他沉吟片刻,瞎编个数字,随手发送:【520】
过了没多久,阮柠就直接转了五百二十给他,薛政屿牵牵唇角,又给阮柠发了条微信,【转账免了,方便时请我吃饭就行。】
发完,男人起身,取上沙发靠背上的西装外套,掂了掂,闻研一看他这架势,“你就回去?”
男人五官隐在阴影里更显深邃立体,指尖依然把玩着那只雪茄,一抬手,敛眉,“走了,你们自己玩。”
他要回去选一选,阮柠请他吃饭时,穿哪套衣服会更帅。
只留闻研和郑向北面面相觑,须臾,闻研揣测,“他这是有情况了?”
郑向北点点头,“应该,不然他那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给谁看。”
“你猜是哪位新人?”
郑向北若有所思,“也许还是阮柠。”
他身边又没个女人,也没去相亲,综合分析下来,是前女友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真是这样,郑向北咂了咂舌,到时候薛家照样会被掀翻桌子!
闻研往沙发一靠,不由得感慨道:“我C,豪门情种啊。”
~
周四,距离上次输液感冒已经过去了大半月,阮柠坐在工位上继续看手里的研究报告,一旁沈橙子在等她的批复。
相比起阮柠的心无旁骛,沈橙子的心思早不知道跑偏去了哪里。
头顶明晃晃的白炽灯下,阮柠的脸色看起来还略有些苍白,但难以遮住她的清丽明艳,眉眼间带着浓郁的书卷气,清清冷冷间,更惹眼夺目。
这段时间,薛政屿偶尔会找她聊天,他是很有界限感的男人,下班时间从不找她,上班前也不找她,一般是固定下午三四点问问阮柠的情况。
上次她好不容易说服主任,帮阮柠请假三天,可以好好在医院输液住院,谁知她只用了一天,第二天就照常来上班了。
下午四点她收到薛政屿的微信,问阮柠现在情况怎么样?沈橙子问了问阮柠感冒怎么样了,听到她说不发烧了,还在正常吃药,她就把听到的这两句发给了薛政屿。
那边说了谢谢,也没再多问,很有分寸感,这样反倒让沈橙子对薛政屿更多了几分钦佩,分手多年,还对前女友恋恋不忘,这不就是典型的破镜重圆吗?多唯美的桥段啊……
“橙子,橙子,”看完手里的报告,阮柠仰起头,顶着一双漂亮的杏眼看向沈橙子,不知她游神跑去了哪里。
沈橙子回神,脑子后抽,嘴快一下子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哎,柠柠,你说选择破镜重圆的男人,是不是一直爱着前女友?”
不然,多年的恋恋不忘,原地等待,是为什么?不就是爱到极致,也只等前女友能回头看见。
莫名中,她想到了一位歌手的唱词,“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她就觉得很契合薛政屿一直在等阮柠的心境。
要有多大的勇气,才敢顶着天青色等一场雨,等一位爱人呢?也许对方不一定会回应,也许对方一无所知,而执着的等待者,依然原地等待不曾离开。
阮柠肩膀一紧,心里的失重感因沈橙子刚刚的那句话,来得莫名其妙。
第94章 喘神 “老薛马上过来”
阮柠凝了凝心神, “大概吧。”
她也不清楚,也没遇上过破镜重圆的桥段。
觉得不太适合跟沈橙子聊这个话题。
“你看这份报告这几点,问题主要是……”阮柠又生怕沈橙子再继续问些她回答不出的问题, 连忙把话题转到了工作上。
差不多说了十分钟,阮柠才一次性说完这篇报告的所有问题,原本心思游走的沈橙子,脑子里一下全塞满了工作,果然没再提那些情啊爱啊的话题。
见沈橙子乖乖拿着报告走回工位,阮柠才悄摸摸地松了一口气。
正思忖间, 在桌上的手机蹦进来好几条新消息, 一直响个不停,搅乱了阮柠本就凌乱的心。
她手撑着下巴,点开微信,看清是陈斯发来的信息,眉目紧蹙, 不知他在想什么, 一口气发了五条长长的微信。
阮柠眯了眯眼, 想随手锁屏, 陈斯又连续发了好几条,全是同一个腔调, 说昨晚见薛政屿送她回来,心里吃醋,所以才会一气之下说了好多不中听的话, 希望她不要生气。
如果是以前性子温和的陈斯, 阮柠可能还没想过要和他分手,眼下对于他发来的微信,他的道歉, 阮柠只觉得厌烦和疲惫。
也许和她在一起时的陈斯,好脾气都是伪装的,她不能接受自己另一半情绪不稳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暴跳如雷。
她工作压力很大,没有多少时间放在这些情情爱爱上面,也不想去猜测男人的心思,更不想和他在一起后,总是自我怀疑和否定,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所以对方才会生气。
她不会是自我PUA的人。
记得去年她曾看过一部电影,电影一开始也是恩爱的情侣组成了幸福的小家庭,本来女主以为幸福会一直这样下去时,老公突然失业再加上外面竞争残酷,他性情大变,有一天两人吵着吵着,老公不小心推搡了女主,女主摔得很重,老公连忙扶起她道歉,因为是第一次,男人情绪上头,所以女主就原谅了老公。
从这一天开始,也许是享受到暴力的快感,只要两人发生争吵,老公都会动手,还是一次比一次严重的程度。
这部电影,阮柠当时看得触目惊心,她以为家暴男都是一开始就会动手,殊不知有一种家暴男只是从简单的推搡开始的。
这段时间和陈斯相处,她也发觉他的暴脾气正在朝那部电影的男人靠拢,想到这一点,阮柠更不想和陈斯继续纠缠了,她索性一鼓作气,直接发了条微信过去。
【陈斯,这段时间我冷静后认真想了想,我们还是不合适,到这里就结束吧,我的人生婚姻只是锦上添花,要以事业为主,你想要的那种贤妻良母,我做不到,抱歉。】
过了好久,陈斯都没回微信,阮柠也没多想,随即把所有心思投入到工作中。
下班,阮柠正收拾东西,柳穗来了微信,问她晚上能不能陪她去酒吧,阮柠愣了愣,“我明天要上班,所以陪不了。”
她拒绝得很干脆,不是不想陪,而是工作压力大。
“我心情不好,你也不陪吗?”电话里,柳穗的声音带着点隐隐的哭腔。
“行行,你说去哪里,我马上过去。”一听柳穗这样说,阮柠心就软了下来,知道柳穗大概率是和迟铮吵架了,所以她才找她排解情绪。
“不过我先说好哈,我明天上班,最晚陪你到十点。”
“可以。”
柳穗从家里直接开车过去的,她把地址发给了阮柠,催她赶紧打车过来,她给报销路费。
阮柠坐在车里,垂眸,看到柳穗发来的文字,扯唇的笑落了落,都还记得要帮她报销车费,看样子她心情还不算太差。
两人在京市新开没多久的酒吧见面,柳穗一见阮柠,直接拉着她的手腕走去吧台,阮柠边走边环顾四周,她也不是没去过酒吧,只觉得这家酒吧风格很独树一帜。
这边流水潺潺,典型的中式风格,连音乐都是古典乐器,她进来前注意到酒吧另外一边风格是西式的,和这边感觉截然不同。
真说起来,她更愿意来这边,没有西式那边的鬼哭狼嚎。
柳穗招呼酒保来一杯洋酒,又帮阮柠点了杯果汁,然后凑到阮柠耳边,“你有没有觉得这家酒吧风格怪怪的?”
阮柠点点头。
柳穗轻饮一口,笑了笑,压低声音说,“肯定是那种有钱但没啥品味的纨绔子弟的手笔。”
阮柠也凝眸笑笑,对柳穗的说法也很认同。
酒保送过来饮料,阮柠掌心握住,手指把玩杯壁上凝结的气泡,浅浅喝了一口,柳穗抬起胳膊,碰了碰她,“沙发上有两个男人一直朝这边看。”
阮柠淡淡扫一眼,没有兴趣关心其他人,遂很快收回视线,转而问柳穗,“你和迟铮怎么了?”
“我和你说,结婚后我真觉得不好,半点自由都没有,迟铮一天到晚管着我,我觉得难受,所以偷偷约你出来透口气。”
“行吧。”阮柠被柳穗的凡尔赛抱怨逗笑了,低头又啜饮了一小口,她就知道柳穗没啥大事。
说完自家老公,柳穗又盘问阮柠,“你和陈斯真准备结婚啊?”
阮柠托腮,沉思几秒才回答,“准备分手了。”
“做得好,我支持你。”柳穗扬了扬眉,冷艳的脸色多了些暖意,“我一直觉得陈斯配不上你,又不好告诉你,现在你终于分手,我真替你高兴。”
阮柠也没想细说,“可能还是缘分不够吧,我今天发微信告诉他了,暂时还没收到他的消息。”
也不知道陈斯最后会闹成什么样子。
要说是以前的陈斯,阮柠还算了解他的性子,不管怎么样,都不会闹得太难看,让彼此下不来台。
但对于已经性情大变的陈斯,阮柠完全没把握,她对陈斯也觉得十分陌生,只希望分手这事,能尽量好聚好散。
“管他的呢,只是谈朋友,又不是结婚,再说结婚还能离婚,你要分手他还能拽着不成?”不知不觉,柳穗喝下好几杯洋酒,微醺感传来,她有了点朦胧的醉意。
晃了晃杯里没剩多少的冰块,柳穗的嘴渐渐没了把门,轻轻嗳了一声,唇角裹挟着促狭,“柠宝,我问你……后来薛政屿到底有没有……有没有去你家找你?”
阮柠只当她喝多了瞎说话,“去我家干啥?”
“就是我婚礼当天晚上,薛政屿……就没去你家找你?”
阮柠也晃动饮料里的冰块,不懂柳穗的意思,“你结婚那晚,他凭什么去我家,他连我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好吧?”
柳穗打了个酒嗝后,声音断断续续道,“怎么能没去呢……他说有重要东西给你……又……又来问了我地址……这个薛政屿,我下次看到……要骂骂他才行……”
“行行,你狠狠骂他。”阮柠抽走几张纸,抬手下细心帮柳穗擦擦唇角,才接了她的话,她也没多想,眼下柳穗已经醉意上头,她要想办法把人送回去才好。
当初认识薛政屿和迟铮时,四人拉过一个小群,后来她和薛政屿分手后,就自动退出群,所以她手机里没有迟铮的联系方式。
正苦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微胖的男人,突然凑到阮柠面前,她一抬头,乍然看到跟前多出来的一个人,神情绷了绷,吓一大跳。
微胖男人堆起笑脸,“美女,方便加个微信吗?”
阮柠一进来,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相比起她旁边穿着一条黑色修身长裙的朋友,她反而更吸引他的注意。
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衣,下身是一条西裤,勾勒出细细的小腰,乌发挽起,露出一截白皙柔嫩的脖颈,气质清丽知性,有很浓的书卷气。
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才过来,他一脸期待等着阮柠的回复,女孩皱皱眉,不想多跟陌生人聊什么,只说,“不好意思,我要照顾朋友。”
酒吧门口,闻研正大摇大摆走进来,怀里还搂着个女大学生,一脸的春风得意,有相熟的客人走来,闻研又大声笑着招呼。
男人扫视一圈自己的地盘,眸光经过吧台处时,整个人愣了愣,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又特意往阮柠的角度看去。
没错,就是阮柠,那次薛政屿郑重其事把女朋友介绍给他和郑向北,四人还一起吃过饭,餐桌上,看到薛政屿对阮柠的细心体贴。
在见过阮柠后,闻研才感觉阮柠跟他以为的那种女孩完全不一样,当时就看出来,薛政屿这是玩真的。
哪怕这么多年没见,他对阮柠的长相依然记忆深刻。
闻研的目光再看过去,六年时光把她照顾得很好,依然是一张纯良乖软的脸,书卷气十足。
他掏出手机,找好角度,偷偷拍了张阮柠侧脸的照片,直接微信发给薛政屿。
怀里的女孩被闻研冷落到一旁,看到他在拍吧台椅上的女孩后,嘴不禁往下撇了几分,满脸的不高兴。
闻研收好手机,笑嘻嘻凑到女孩面前,亲了亲,安抚她,“那个女孩看到了吧,是我发小的前女友,所以你不用乱吃醋。”
闻言,怀里的女孩这才笑着点点头。
正在这时,闻研看到一位微胖男子纠缠阮柠,很明显女孩没心思和他多说什么,那人却不识好歹,又堵在阮柠跟前继续说,女孩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我去去就来,等会我那哥儿会过来。”闻研安抚完音乐高材生,面色突变,朝阮柠的方向走去。
“就加个微信,我也不做什么。”微胖男子不死心,阮柠实在是他太难得一遇的心仪女孩,他不想随随便便放弃。
“我有男朋友了,麻烦你不要再纠缠 ,不然我就报警了。”阮柠一边顾着怀里窝在她肩头的柳穗,才抽出空拒绝他。
“有男朋友也没关系,是不是……哎呦……”他正俯身想靠近阮柠,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力,随后肩膀被人狠狠制住,剧烈的疼痛感蔓延,他回头,见到一怒气冲冲的年轻人。
确定自己不认识他后,微胖男人大声求饶,“我不认识你,这是干嘛啊?放开我,要断了……断了。”
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胖胖的脸已然涨成了猪肝色。
“还不走,我就把你胳膊卸下来。”闻研出言警告,竟然敢在他的酒吧纠缠女孩,这女生还是他兄弟想重新追回来的人。
只能说微胖男子点子太低,既然会被闻研撞上,他肯定要扒开对方一层皮。
“我走,我走,马上就走,你放手,对不起美女,是我唐突了你。”好汉不吃眼前亏,微胖男子立马识时务的求饶道歉。
“那还差不多。”闻研松开,微胖男子重得自由,赶紧灰溜溜跑路。
污浊的空气来源终于消失,阮柠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才看向帮她的男人。
不知怎的,她一眼就看出这人和薛政屿是同款豪门寖染出来的气质,只是薛政屿身上更盛。
闻研微微躬身,朝阮柠尽力扯出一个亲和的笑,“你好,阮柠,终于又见面了,是我的荣幸。”
再次看到女孩,闻研默默感慨,难怪薛政屿会一直恋恋不忘,女孩身上的气质太独特。
她站在他面前,一双漂亮的杏眼仿佛缀满满天星光,骨相优越,身上没任何装饰和首饰,穿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衣服,照样美得惊心动魄。
原来如此。
对面的阮柠能感知到闻研正在打量她,却并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只是闻研的眼神让她觉得很奇怪,闻研像在看一位老朋友,可阮柠一时半会,真没想起什么。
“你是……”想了半天,阮柠还是没有记忆。
“没事,我们见过,可能您不记得,等会老薛会过来,让他再帮你回忆回忆。”——
作者有话说:明天尽量多写点,今天写不动了,眼皮在打架[笑哭][笑哭]
第95章 兴味 “让别人帮你哄老婆?”
听到薛政屿的名字, 阮柠扶着柳穗胳膊的手指明显蜷了蜷,她抿了抿唇,怀里醉意熏熏的柳穗开始抱着她狂问, “柠宝,迟铮来了吗?”
她喝醉了想起一出是一出。
压根不记得没人联系迟铮,阮柠也没迟铮的联系方式。
“柠宝,你喊他过来给我赔礼道歉,哎,那不是迟铮吗……”柳穗舌头打结, 手胡乱戳了个方位。
“不是你家迟铮, 等我来联系哈。”
阮柠才说完,柳穗又打了个酒嗝,阮柠拍拍她的背,“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柳穗摇摇头,靠在阮柠怀里骂迟铮, “果然是结婚了, 一点都不在乎我, 喝醉了都不来接我。”
阮柠抽张嘴给她擦擦后, 听到她对迟铮的抱怨,有些哭笑不得, 算了,不和醉鬼计较。
闻研身边的女孩走了过来,见他对阮柠的态度明显不一般, 心里也多了几分好奇。
闻研趁机说, “阮柠,我是这家店的老板,这单就免了, 你看你朋友这里,要不要我安排送回去。”
阮柠的朋友是女生,他也不好上手帮人,只能先问问阮柠的意思。
“不用哈。”阮柠一语双关,没接受闻研的好意。
他面色正讪讪间,目光扫过酒吧门口刚走来的高大男人,举起手伸出指尖,往阮柠的方向指了指,男人抬脚,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
阮柠勉为其难拿过柳穗的包包,想拿出她的手机打电话,正掏着。
垂眸间,眼底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再往上是男人的大长腿,挺括的西裤,再往上她的眸子便撞上一双深邃的桃花眼,眸底炽热,烫得阮柠心慌意乱。
头顶射灯在薛政屿身后勾勒出清绝料峭的身影,明明是身处浮浪喧哗的酒吧,男人却像独立于一个世界图层,周身自带上位者的矜贵和疏离。
男人看着在阮柠怀里一点都不老实的柳穗,趴在阮柠肩上傻笑,力气都靠在阮柠身上。
女孩瘦瘦小小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还费力扶着柳穗,小脸憋得通红,看得他眉心直跳,恨不能上手搭一把,好帮阮柠卸点力气。
薛政屿脸色紧绷,像结了一层寒冰,朝闻研挥一挥手,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和奢华的表盘,腕骨嶙峋。
那人赶紧走上前,薛政屿嗓音低沉,语气算不上太好,“安排两位女服务员把她架到酒店去休息。”
“马上。”闻研赶紧吩咐下去,马上走来两位女工作人员把柳穗架到了楼上酒店。
阮柠看着柳穗远去的背影,扶起另一只用力过度的手揉了揉,神色还是有点不放心。
薛政屿走到她跟前,隔绝周围男人虎视眈眈的眼神,她只一身简简单单的工作装,看出是下班没换衣服就着急过来了。
她气质太干净纯良,跟酒吧里其他女人完全不一样,更惹得周围男人探究的眼神更盛、更直接。
再联想到喝醉还极度不老实的柳穗,男人扯了扯唇,靠近阮柠的面颊,寒潭似的脸色松了下来,嗓音平和,“楼上也是闻研家的酒店,很安全,你放心,我打个电话,你等我。”
阮柠点点头,没说话,就见薛政屿骨节分明的大手摁过号码,唇角抿成冷硬的直线,平和的语气瞬间褪去,变得冷峭带着压迫感,只有短短一句话,“过来把你家那位接走,地址在X酒吧。”
电话那头的迟铮正发愁找不到老婆,一听薛政屿的安排,忙不迭应下说马上就过来。
挂了电话,薛政屿见阮柠垂眸,疑惑看向旁边一脸吃瓜表情的闻研,薛政屿看出她眼底的陌生,“这是闻研,我们一起吃过饭,还有一位高个子是郑向北,有印象吗?”
薛政屿又说起那天吃饭的详细细节,阮柠一下子都想了起来,之前之所以会忘记,也是她故意的选择。
在和薛政屿分手后,她有意忘记和薛政屿相关的所有,包括他的朋友们,但此刻听他说起,记忆复苏后,细节慢慢重现。
她记得那是和薛政屿确定关系后,薛政屿第一次带她和两位朋友一起吃饭,明明两位也是京圈豪门二代,对阮柠态度平和,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后来,薛政屿母亲约阮柠吃饭,她那种骨子里透出的傲慢和从容,让阮柠印象深刻,尤想起薛政屿带她吃饭时,肯定是提前叮嘱过两位朋友对她的态度。
只是,眼下听薛政屿说起两人的过去,阮柠心里乱得厉害,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他们的过去,不能缅怀,也用不着惦记。
半晌后,阮柠微不可察嗯了一声,薛政屿还没说什么,一旁的闻研早忍不住了,放开怀里的女学生,凑到阮柠跟前,态度热情如初,“想起来了吧,我就说我们一起吃过饭,老薛介绍过的,所以你和你朋友的酒钱都免单。”
阮柠轻轻摩挲着透明玻璃杯口,手指一停,凝神片刻,张了张嘴,“不用了。”
她不习惯欠别人人情,更何况还是自己前男友的朋友,还是要撇清关系为好。
“受得起。”薛政屿帮她应声,几步走到吧台空着的高脚凳旁坐下,一双大长腿随意支在地上,黑色西裤崩出利落线条。
他身体朝阮柠的方向倾斜,手肘撑在光滑的摆台面,腕骨突出,银色的奢华表盘折射出冷光。
薛政屿腿长脚长,双脚可以着地,旁边高脚凳上的阮柠她西裤下是一双裸色平底皮鞋,双脚只能落在高脚凳的踩脚处。
两高脚凳之间的位置并不宽敞,阮柠膝盖垂下去,几乎就要蹭到薛政屿的西裤面料,偶尔,还会不小心碰上他的体温。
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薛政屿的姿态几乎把阮柠圈进了他的范围之内,原本对阮柠虎视眈眈的眼神,瞬间被薛政屿隔绝和屏蔽。
闻研眼力劲极好,见薛政屿坐到阮柠身边,便搂着女孩去了包间,不再打扰。
怀里女孩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看出薛政屿身份的不一般,也看出他对阮柠态度更不一般,不由得对阮柠和薛政屿的关系有了几分好奇。
她探了探闻研的脸色,小心翼翼问起,“刚刚来的那位大师哥和阮柠是什么关系?”
“老薛啊,阮柠是他前女友,现在正努力追回她呢。”闻研笑笑,也没藏着掖着。
“他好不一般,跟我以为的花花公子完全不一样。”
“他啊,当然不一般,他是豪门情种,我这种才是花花公子。”
随后,包厢门应声关上。
一穿制服的女工作人员送来了柳穗的房卡,薛政屿让阮柠接过收好,薛政屿没看酒单,只对酒保吩咐,“给她一杯温的,这几天别喝冰的。”
他没记错的话,这几天就是阮柠的生理期了,阮柠睫毛微动,心里的情绪被薛政屿一句话彻底搅翻,却又显得局促不安。
忍不住腹诽,怎么还有分手六年的前男友,还牢牢记着前女友生理期的。
然后,薛政屿又给自己点了杯加冰饮料,没点酒,等会要开车不方便喝酒。
阮柠落在高脚凳上的膝盖,小心翼翼支起力度,尽力避开薛政屿的碰触,男人长指捏过玻璃杯,对阮柠私下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拆穿,眸底温柔看过去,唇边弧度明显,任她动作。
阮柠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一抬眸便看到男人深邃眼眸里,映出的细碎光亮,像暗夜的灯火,危险又迷人。
女孩咽了咽口水,不得不承认,哪怕分手多年,一旦遇上薛政屿,她就只有被动的份。
隐隐约约中,男人身上的松木果气味蔓延到阮柠的鼻尖,他抬手,指尖轻碰了碰刚刚送来的玻璃杯壁,掌心触上杯身温度,正合适,才推到阮柠面前。
男人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行云流水的自然。
“谢谢。”阮柠捏上杯身,只觉得掌心灼烫,那是薛政屿刚刚碰过的,他离阮柠太近,近到她能数清楚他眼睑上的睫毛,还有她衬衫领口下松开的锁骨,露出的紧绷线条。
“客气。怎么下班来酒吧了?”薛政屿老神在在问起。
“柳穗说和迟铮吵架了。”
果然。
薛政屿了然,没收着姿势,目光灼灼打量旁边的阮柠,带着贪婪的放肆,蕴含着无声胜有声的穿透力。
阮柠自然察觉到了,也越来越觉得不自在,指尖微抖中,内心局促不安,尽力维持面上的平静。
似乎有隐忍的焰火在喷发。
阮柠察觉到她和薛政屿之间,诡异的气氛,就连呼吸都滞在胸口。
为了避开薛政屿的视线,阮柠干脆垂眸,盯着手机翻看,又点开陈斯的短信,对话框里还是她发的那条孤零零分手短信,陈斯没有回复。
突然,神色匆匆的迟铮疾步而来,阮柠察觉到一阵风吹来,抬眸就看到焦急的迟铮站在薛政屿身后,男人压低的嗓音里,带着隐隐的火气。
“自己老婆都不好好哄着,还让别人帮你哄老婆,你能不能出息点,人刚下班,就被你老婆薅来了。”
他下颌线紧绷,把当时看到阮柠吃力扶着柳穗,那人喝醉还不老实尽给阮柠添乱的火气都发给了迟铮。
迟铮连连道歉,又面向阮柠,语气特别不好意思,“阮柠,这几天柳穗总和我闹矛盾,真不好意思她还来麻烦你,我以为她就随便闹几句,却不想还打扰到了你。”
“没事没事,我和柳穗之间不说这个。”其实,薛政屿不在国内这几年,阮柠和柳穗迟铮都走得比较近,本来就是因为薛政屿认识的,再加上阮柠本来就和柳穗玩得好,她和迟铮碰上无可避免。
反被薛政屿这样一说,迟铮话说得太客气,感觉和阮柠生疏了蛮多,迟铮眼下只想马上见到柳穗,也没注意到薛政屿和阮柠之间奇怪的氛围。
迟铮:“柳穗在哪里,我接她回去。”
阮柠放下手机起身,捏了捏包里的房卡,“我带你去,房卡在我这里。”
“行,那麻烦你了。”
“等下,”薛政屿起身,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打断了阮柠和迟铮的动作。
薛政屿捏着玻璃饮料杯在吧台上轻转一圈,然后又稳稳停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对面两双眼睛同时看向他,薛政屿凝视着阮柠皙白的小脸,一锤定音,“阮柠跟着去不合适,我带你去。”
说完,便捏过阮柠手指间的房卡,递给迟铮,一心着急找老婆的迟铮,见到薛政屿的动作,此刻终于收拢神思回过味来,眼神往两人身上流转,带着几分兴味。
而留在原地的阮柠,一脸莫名:“……”
第96章 熨合 “以后要记得还”
好在迟峥接到柳穗后, 她清醒了不少,见到进来的迟峥,原本对他的生气和不满, 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脸上绽放出娇憨又惊喜的笑容,声音甜腻,“老公,你终于舍得来了。”
下一秒,她坐起来,脚步虚浮却毫不犹豫朝迟峥的方向奔去, 迟峥双手一伸, 稳稳接住了她,“老婆,你下次不能偷偷出来喝酒了,这次原谅我了好不好?我带你回家。”
柳穗仰着头撒娇:“那你背我回家。”
迟峥脸上的懊恼瞬间化为认命的宠溺,轻拍她的背, “乖, 上来。”
迟峥弯下腰, 轻松地将柳穗背上背上, 稳步走下楼梯。
身后,一身矜贵高定西装的薛政屿, 落后两步跟在后面,看着眼前打闹又甜蜜的两人,他脸上快速掠过一丝沉静的羡慕神色。
稍顿后, 男人面色恢复如常,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见迟峥背着柳穗从二楼下来,阮柠点开手机微信,起身走到吧台:“不好意思, 这边结一下账。”
酒保一边擦拭杯子,抬眼看了看我,客气说道,“刚刚薛先生吩咐说,您和您朋友都归我老板请。”
阮柠愣怔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收起手机,礼貌点头,“那谢谢了。”
随后,她快速拎起两个包包,快步朝门口走去。
酒吧外,夜风微凉。迟铮已经把柳穗塞进了副驾驶,细心帮她系好安全带,关上门,他又绕到驾驶座那边。
柳穗睁眼,透过玻璃窗,看到阮柠的身影,抬手快速摁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双手扒着窗沿,脸颊红扑扑的朝走来的阮柠大声喊:“柠宝,你快过来,和我一起走,我们一起睡。”
站在一旁的薛政屿长腿支着,单手插兜,听到醉酒柳穗的虎狼之词,他松开的脸色重新紧绷了起来。
阮柠加快脚步,站在车窗外,拿起柳穗的包包给她放进车里,俯身,耐心哄她,“我们不能一起睡,迟铮来接你了,你回家和老公睡哈。”
“哦,我有老公,哈哈,差点忘记了。”柳穗侧目看了一眼主驾上的迟铮,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笑得咯咯的,显然醉意还没清醒。
突然,她目光越过阮柠,定格在她身后一身西装革履的薛政屿身上,眼底充满了醉酒后的好奇和打量,突然,她上半身直接从车里探出来,朝薛政屿的方向大喊,“薛政屿,喂,我有话问你。”
只见身形颀长、气质清冷的男人挑挑眉,静静看着车里的女人发酒疯。
阮柠心里一坠,却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回头。
喝醉的柳穗才不管这些,翘起嘴角,扯着嗓子发问,“我想起了,我结婚那天晚上,你不是问我柠宝住哪里吗?”
一瞬间,车里迟铮的目光也聚焦到了薛政屿身上,之前柳穗喝醉抱着阮柠问询,她只当是柳穗喝醉了。
眼下,听到柳穗又问薛政屿,阮柠知道这事八成是真的,睫毛轻微眨动了下,男人像一株冷松,矗立在微凉夜色里,从阮柠视角看过去,能清晰感知到他身上的孤寂感,眉棱隆起,桃花眼幽深莫测。
更显疏离,自成结界。
沉默了一瞬,薛政屿目光先极快掠过阮柠的脸,见她面色如常,然后才对着车窗里的醉鬼,语气平淡地敷衍道:“我还没来得及。”
“好了,你需要洗澡睡觉,我们不打扰他们了哈,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迟铮已经看出薛政屿神色不耐,不敢让柳穗再打扰二位,丢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然后开车溜走了。
直到坐上黑色宾利,车里一如既往的沉默,阮柠靠着车窗这边,唇线绷直,她也猜不透薛政屿问她住的地址做什么,记得他上次开车回家,还是她告诉了他地址的。
包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嗡嗡叫了起来,阮柠垂眸,打开包包,看到上面的名字,她轻咽下口水,却没接这通电话。
好不容易重获几秒的安静,阮柠的手机再次疯狂跳动,感觉那边的人势必让阮柠接到电话才肯罢休。
阮柠瞥了眼主驾上的薛政屿,男人下颌线紧绷,目光专注在前面的路况,似不在意她手心疯狂跳动的手机,手机铃声再次停下,女孩收回目光。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骨指,仿佛稍稍更有力了些。
当电话不依不饶再次响起,阮柠深吸一口气后,直接指尖划过屏幕,挂断电话。
想必陈斯疯狂打电话来,不是抱着好解决好说话的态度,更何况她也不想在前男友面前聊跟现任要分手的话题。
很怪,很诡异。
然后她低头,手指飞快打字,发了微信过去,【微信上的意思就是我想说的,我们结束了,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
薛政屿余光将阮柠的动作尽收眼底,她的迟疑、犹豫和僵住的脸色,都让薛政屿此刻疯狂吃醋。
她情绪的起伏彷徨都是因为别的男人,并不是因为他。
一想到这里,薛政屿唇角再次紧绷,微妙气氛蔓延,他眸色沉了沉,神情若有所思,车内逼仄的空间里,压抑感攀升。
当车子停下,阮柠只觉得相似的情况,似乎总在重演,她都记不清这是薛政屿第几次送她回来了。
正准备推开车门,旁边冲出来陈斯的身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没控制力气,之前他还会考虑薛政屿的身份和地位,眼下收到阮柠要分手的消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也不清楚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她就要求分手。
肯定是她变心了。
他早就知道的,谈恋爱以来他连阮柠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知道她性子慢热,又是奔着结婚去的,他心想等到结婚他也亏不了什么,终究都是他的,晚一点而已。
他等得起。
他什么都没得到过,那阮柠凭什么单方面要求分手,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大发了,像傻子似的。
白天在公司,被白若薇紧紧看着,他没时间给阮柠联系,好不容易等到有时间了,阮柠却一次次都拒接他的电话。
一想到这里,他就气得要爆炸了。
联系不上阮柠,他只能开车到阮柠的老小区堵人,车一停稳,快速上楼,站在阮柠家门口狠狠拍了拍门,声音动静闹得太大,吵到隔壁的邻居。
邻居推开门,正想说几句,一看陈斯怒着一张脸,凶神恶煞的样子,遂又弱弱地关上了门。
半天,阮柠家里都没动静,猜出阮柠应该还没下班,陈斯又怒气冲冲从楼梯走下去了,趴进车里休息。
直到有转向灯的光影照过来,陈斯猛然惊醒,抬头看过去,顿时怒火中烧,又是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肯定又是那位薛政屿。
回想起来,陈斯笃定,他和阮柠之间就是在参加那场婚礼后,才慢慢有了隔阂。
“阮柠,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微信是上说的什么意思?”他等了好半天,等来的还是她坐在别人豪车里被送回来画面。
往常维持的稳定情绪,此刻撕下伪装。
阮柠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手腕被拽得很疼,好看的小脸皱在一起,“陈斯,你放开我,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说时迟那时快,驾驶座上的门被一把推开,薛政屿大步流星跨下车,看到陈斯再次拽着阮柠的手腕,脸色阴沉得可怕,翻涌着暗藏的情愫。
“你放开她。”薛政屿声音不高,隐隐含着巨大压迫感。
威慑力十足。
陈斯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慑住了,下意识松开手,薛政屿眼疾手快,一把扯过阮柠的手腕,把人护在身后,“没事吧?”
阮柠垂眸看了眼发红的手腕,薛政屿的视线也落在那处,皙白的肌肤上,陈斯握出的红色印子,看起来很刺眼。
薛政屿记得阮柠皮肤很薄,压根受不住别人的大力推搡。
对面手里落空的陈斯,看着薛政屿对阮柠说话的温柔,姿势的维护,怒火更盛了。
“阮柠,你是我女朋友,凭什么躲在别的男人身后,还有,是不是就是因为你,阮柠才想跟我分手的,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就是因为你才变了,我要揍死你。”
薛政屿压根懒得跟他废话,只冷眼盯着陈斯,像刀子似的凌厉视线射过来,薛政屿本就高出他一大截,陈斯在气场上完全被薛政屿碾压住了。
陈斯试探了几下,有点不敢上前,但又觉得自己憋不下这口气,怎么能让其他男人在自己女朋友面前逞英雄,越想越气不过。
血气上涌,陈斯鼓起勇气直视薛政屿,语气不善,“让开,我在和自己女朋友说话,不需要外人插手。”
“不让。”薛政屿声音沉降,透着不容置疑的碾压力,眉骨下压,深不可测的寒意从周身弥漫开来。
他一点都没惯着陈斯。
“那你就是自讨苦吃。”陈斯说完,即刻抡起胳膊,朝薛政屿的方向大力挥去,带着怒气的中火。
才到半空的位置,薛政屿单手钳住了他的胳膊,猛然往下压折,力量悬殊陡然扭转,被钳着的陈斯被薛政屿像拎小鸡仔似的,扭转后整个人直接撞在冰凉的地面。
疼得陈斯脸色发青,头颅被迫仰起看向阮柠的方向求饶,阮柠不为所动,虽然她不赞成用暴力解决问题,但她也很清楚,不是有薛政屿护着她,这会求救无门的就是她自己了。
任凭陈斯痛得龇牙咧嘴,薛政屿面上都纹丝未动,眼皮轻轻撩着,眉宇间紧锁,下颌线紧绷,带着发狠的力度。
阮柠从未见过薛政屿暴力的一面,看着竟一点都不害怕,只莫名觉得Man极了。
痛得受不了陈斯大声求饶,“放过我,薛总,我肯定不会再伤着阮柠,哎呦,哎呦,你轻点。”
虽心有不甘,但陈斯也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再不求饶,胳膊只怕会硬生生被薛政屿卸下来。
“确定不会再动手?”薛政屿冷着声音反问。
“肯定肯定。”陈斯点头,快得像小鸡啄米。
随后,薛政屿朝身后的阮柠示意,“你先上楼。”
“哦。”阮柠边走边看,确认薛政屿是让她提前离开的意思,阮柠才加快脚步朝家里走去。
过了好一会,楼梯间薛政屿再看不到阮柠的身影,男人才放开陈斯的胳膊,目光懒懒撩眸看向他,“你走吧,别再缠着她了,下次对你,我就不会这样客气了。”
陈斯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走人。
转身,薛政屿就着走廊的灯,朝阮柠住的那层走去,来到阮柠家门口,薛政屿并没有敲门,他静静站在紧闭的门前,身影随着音控灯的明明灭灭,被拉得很长很长。
隐隐绰绰的光线里,薛政屿就那样站在门口,后抽出一支烟点燃,猩红的光点亮起,任烟雾缭绕,映照出男人晦暗不明的一张脸。
走到窗户口,天空挂着一轮微亮的月光,他在美国的凌晨,一个人睡不着时看过太多次冷月,只有这一次他离月亮最远,离柠宝最近,心里忽然就有了畅快感。
空落落的寂寥处,也被柠宝悄悄填满,不再空洞。
许久,他掐灭烟蒂,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电话接通,他的嗓音带着公式化的口吻,“去查个人,阮柠的男朋友陈斯,工作是IT,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好。”
挂了电话,他又深深看了一眼木色的大门,这才转身,男人厚实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楼梯间。
~
刚到家的阮柠,站在玄关处换好鞋,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吁出一口长气,心脏依然狂跳如雷。
想起在楼下发生的一切,阮柠心底一阵后怕,心里颤了颤,遂又很庆幸遇上了薛政屿,但是看着镜子的自己,她又叹了口气。
明明只要跟陈斯说清楚就能解决的事情,现在薛政屿也知道了,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想到这里,阮柠眨了眨眼,眼底有些发酸发涩,等心里平静了些,她翻出衣服去了浴室。
取下人工耳蜗外机,阮柠抱着干净的睡衣去浴室洗澡,洗完穿了件棉质短睡裙,下摆还不到膝盖的位置。
声声扒拉到阮柠的怀里,摸了摸她的头,起身,看到桌上的手机亮了,阮柠接过一看,是一串陌生电话号码,响了两声很快挂断,又立马跳进来一条微信,是XZY,【我在门口,开门。】
阮柠愣神转身,拉开门,一瞬间,蒸腾的、湿漉漉的暖香味随着阮柠的靠近,蔓延到薛政屿鼻尖。
女孩就站在他面前,发梢还带着点湿意,露出一截俏生生的脖颈,热气熏得女孩脸颊绯红,杏眼因愣怔而多了点水雾汽。
再往下,是女孩胸脯随着微微起伏的优美曲线,弧线曼妙。视线继续下移,只见睡裙下摆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肤白细腻得宛如上等白玉。
男人眸色沉了沉,喉结上下不自觉滑动,某种熟悉的嗜血的燥热感,从小腹窜起,血液快速在身体里奔流,他捏着袋子的手紧了紧,下意识掩饰不合时宜的反应。
阮柠也很意外门口站着的会是薛政屿,她没告诉过薛政屿家里的具体地址,他却能准确无误找到她的房间号。
毫无疑问,是柳穗那天把她的家庭住址详细告诉了薛政屿。
奇怪,他为什么要她住家地址,她一点都不懂。
阮柠见薛政屿西装外套扣子也松了,领带也松开了,脸上带着疲惫感,还是她先说话,“薛政屿,你这是……”
“我来给你送这个,云南白药喷雾剂。”注意到女孩耳后没戴黑色人工耳蜗外机,男人缓缓说完,视线却又定格在女孩怀里的波斯猫上。
雪白蓬松的声声,湛蓝的圆溜溜眼眸正望着薛政屿,许是认出来,她娇娇的发出喵呜两声,然后在阮柠怀里挣扎动了起来,伸出前臂,是往薛政屿的方向探去的姿势。
薛政屿认出来这是声声,分开六年,他也不知声声还好不好,想不到,眼下突然见到了。
“它还记得我,声声。”
薛政屿声音微哑,阮柠回过神,紧了紧怀里的手臂,心里也掠过一丝涩然情绪。
男人目光擦过阮柠的胸脯,再克制落在波斯猫身上,声音明显绷着,“我能抱一抱她吗?”
阮柠侧过身,让出了一些空间,“可以,本来就是你送的,没有什么不可以。”
男人小心接过,声声满足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抬手抚了抚,抱着声声。
男人眸光追上她刚刚递声声过来的手腕处,一道突兀的青紫淤青毫无遮挡暴露在白皙肌肤上,两种肤色的极致对比,刺眼得很。
这是陈斯用力握过的地方。
薛政屿眼眸凝滞了片刻,扬了扬透明塑料袋,“你拿过去喷几下,听说效果很好。”
阮柠手指蜷了蜷,原来是因为这个来得,伸手接过,“谢谢。”
“先摇匀,再对着痛处喷三下,然后再揉开让药物吸收,好得快。”薛政屿简单扼要说明使用方法,掌心贴着声声背上的软毛。
空气里很安静。
他站在门口抱着声声,女孩站在门内,一道门槛,清晰隔离出两个世界,薛政屿看着女孩低垂的眼眸,看着两人之间的门槛莫名不爽,就跟那陈斯一样讨厌。
“我能进来吗?”
薛政屿想进来看看,看看她住的房子,看看她待的地方,看看她没有他生活的模样。
阮柠抬眼看他,男人抱着声声,又看了眼自己手里提着的药,那句不可以在唇边转了半圈,终究不合适说出口。
好歹他是好心上门来给她送药。
阮柠后退几步,彻底让出玄关的位置,“换鞋。”
她蹲下,从鞋柜拿出一双白色的新拖鞋,塑料标签还挂在上面,放在他脚边,特意解释了一句:“新的。”
薛政屿看着女孩转身朝客厅走去,合上大门,他低头,换上了新白色拖鞋,踏足阮柠的私人空间。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布艺沙发上看起来舒服柔软,旁边立着一盏白色精致的落地灯,靠落地灯沙发这头,整整齐齐全码着书本,都是生物相关专业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暖甜气味,和阮柠身上的香气很像,整个空间透出一股独居女性的味道。
薛政屿仔细扫视一圈,没发现男人的东西,心情再次舒畅。
声声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薛政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撸她毛发,目光落在阮柠身上。
阮柠手指微颤,攥紧手里的塑料袋。她没做好心理准备,也没想过在分手后,薛政屿会踏入她的私人领域,两人能平和面对面站着,没有纷争,只有平静。
只是她独居觉得刚刚好的空间,因为男人的踏入显得逼仄起来,空气里透着紧滞感,她呼吸乱微乱。
察觉出阮柠的不自在,薛政屿眸子状似无意扫过阮柠的书架。
“这么多年,声声好养吗,会不会太辛苦?”男人开口,声音在安静得过分的客厅显得低沉。
阮柠正将那瓶白色喷雾放在茶几上,眸底看清男人的唇语,动作微不可闻顿了下。
避开他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说起来,她当年能从分手状态里快速恢复,多亏了声声的陪伴。
白天她要忙实验,要忙论文,诸多的繁杂涌入她的世界,哪怕是站在毕业的关口,阮柠不觉得生活有了变化。
直到薛政屿离开京市飞去美国,她的生活中再也没有这个男人的身影,直到室友先后搬出宿舍楼,阮柠也搬去新的研究生宿舍,她慢慢意识到,她毕业了,薛政屿不在了,她的室友们也开启了各奔东西的前程。
回到宿舍里,她难受得睡不着时,只能紧紧抱着声声流泪,也不敢大声哭,宿舍楼墙壁不隔音,稍微有点动静,都会被别人听了去。
白天的阮柠是正常人,她优秀自律,上进勤奋,忙得像陀螺一样。
只有夜深人静,空无一人时,阮柠才敢释放心底的难过和不舍得。
短暂的沉默蔓延,阮柠的思绪陷入了那段难熬的时光里,好在那段时间,有声声一直陪着她,她才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阮柠朝着薛政屿的方向,“谢谢你的药。”转身又回眸,语气客气疏离,“等我一下。”
“请便。”
男人抱着声声,随意靠坐在沙发上,声声蓝色的眼睛依然黏在他身上。
没过多久,卧室门打开,阮柠身上披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罩在睡裙外面,遮住了睡衣的随性。
薛政屿注意到,女孩耳后重新戴上了黑色的人工耳蜗外机,她坐在沙发旁的椅子上,他目光再次落在她腕骨处,灯光下,青紫很久愈发清晰,看得他心头发紧。
后悔没给陈斯那厮多打几拳才解恨。
“喷一下药,你的手不能再等。”
阮柠看过去,下意识想将发青的手腕往后缩,她起身,想去厨房给他倒一杯水,好过干坐在这里太尴尬。
“淤青尽快揉开才好得快,不然会肿得更厉害,你自己不方便用力。”男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将声声轻放在沙发上。
阮柠脚步顿住,一道高大的阴影靠近,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拿起那瓶药,熟练摇晃几下。
“真不用……”阮柠再次拒绝,声音带着慌乱。
薛政屿却像没听到似的,他一把轻柔握住女孩手腕,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室外的潮湿水汽,还是阮柠喜欢闻的味道。
他动作很快,猜到阮柠会拒绝,温热的指尖扣住她发青的手腕,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阮柠浑身发僵,下意识就想抽回手,但薛政屿握得稳固,她的微微挣扎像挠痒痒。
“别动,很快。”
“嘶。”
冰凉的液体喷到青紫处,男人粗糙的指腹精准覆盖上那道淤青。
薛政屿轻柔按搓,力道不轻不重,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
只是莫名的暧昧气氛蔓延,阮柠心慌慌得不成样子。
咬住唇,默默忍受那处带着刺痛,还有灼热温度的触感。
男人指尖带电,直击她心脏处。
肌肤相触,女孩的皮肤太嫩滑,手感太好,薛政屿思绪发散,呼吸带着紧绷。
“很疼?”察觉到阮柠僵硬的身子,薛政屿出声问她,又特意轻了一点。
阮柠耳根不禁发热,避开男人直接灼热的视线,“还好……还能忍受。”
她提醒自己,他们已经分手,中间隔了六年,早就有了相隔万水千山的鸿沟和差距。
薛政屿的举动,不过是教养使然,他一直都是如此熨帖。
他没再说话,整个人注意力只关注手上的动作,直到阮柠的手腕皮肤被他揉得发热发红,喷洒的药效彻底吸收渗透。
薛政屿缓缓放开手。
阮柠眸光动了动,立刻将手收回,垂在身侧,指尖蜷缩,被他揉过的手腕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微微发热。
“记得这药一天三次,每次都要揉开。”看着女孩避之不及的动作,薛政屿胸口渐闷。
“好。”阮柠眉头蹙了一下,转身去厨房,接过一杯温热的水,手轻轻按压下小腹,意识到了什么。
端着白色瓷杯放在薛政屿面前,“刚刚烧的。”
“多谢。”
“我去下洗手间。”
薛政屿点点头,目光追随阮柠的身影走动,直到洗手间门关上,男人薄唇微抿,继续抚摸蜷睡的声声,眼神沉静,不知想了什么。
洗手间,阮柠坐在马桶上,看到新换的内裤洇出的红色,脑子里怔怔间,想起薛政屿在酒吧让她喝温水的提醒。
她的生理期,确实被他牢牢记着。
情绪交织分裂,有女朋友的人,还记得前女友的生理期,是要做什么?
阮柠看不懂,也猜不透。
要说大学时的薛政屿,张扬肆意,随着和他相处增多,阮柠越了解他。六年后重逢,他身上还有少年的影子,却不再是张扬肆意的性子。
沉稳,矜贵,疏离,高不可攀,上位者气势显然。
阮柠再也看不透眼前的他。
也不知在美国那几年,他经历了什么,变成了如今深不可测的薛政屿。
一想到这里,阮柠心力散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洗手间传来喧哗的水流声。
门口,她从里边走出来,唇色比之前淡了些,脸色也有些发白。
刚走到客厅中央,沙发上的薛政屿开口问她,“饿不饿?介意一起吃吗?”
女孩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她确实饿了,在酒吧折腾那么久也没吃一口饭,也确实没什么力气出去吃饭,小腹有点隐隐作痛,也不是很难受,只是没平常爽利。
他今天帮了她,又帮她买了药送上楼,上次还欠他一顿饭。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拒绝。
阮柠动动唇,声音有些轻,“可以,今天麻烦你了,上次也说要请你吃饭,刚好一起。”
薛政屿辨出她身上的疲惫感,又落在她摁着小腹的手上,“你这里有什么食材,我来做。”
他记得她生理期总有些不舒服,容易困,容易疲惫,也不想动弹,只喜欢窝在他怀里犯懒。
“冰箱里只有我之前包的一些馄饨,没有别的菜。”
她在工作中兢兢业业,对照顾自己这方面就特别马虎,能吃就行,能过日子就行,没把心思放在日常琐事上。
“好,我来做,你去床上或者沙发上休息。”
阮柠背脊一僵,“你是客人,我来做。”
“乖,我来。”
说完,男人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大步走到厨房门,直接拉上,又走到冰箱前,打开,俯身,拉开下面的冷冻层,果然看到好几包馄饨。
再拉开冰箱上面的保温层,他找到了紫菜和虾皮,饭碗里有少量凝结的猪油。
男人动作自如,好像在自家一样,没有半分不自在。
因薛政屿宠溺语气愣在原地的阮柠,这会下腹传来隐隐的坠意,她也没强撑着,索性一屁股歪进沙发,声声立马蹭过来睡在她腿上。
透过玻璃窗,阮柠撑着下巴,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男人衬衣袖口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阮柠微微眯着眼,等薛政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到餐桌上,男人视线望向沙发,女孩蜷缩着身子闭上了眼,眼眸闭上,察觉到薛政屿走来的气息,女孩睁开眼。
薛政屿俯身蹲下,声音温柔唤她,“馄饨好了。”
阮柠微微一怔,垂下眼睫毛,“谢谢。”
这里的餐桌是小小的四方形,以前阮柠自己用绰绰有余,眼下两人相对而坐,宽敞的空间再次逼仄起来。
薛政屿从厨房拿了两个瓷白勺子过来,放进阮柠的碗里,“你吃,试试味道如何?”
阮柠葱白的手,搅拌一圈碗里的馄饨,紫菜和虾皮在碗里融合出独特的味道,馄饨胖嘟嘟的,煮得刚刚好,没有散开。
女孩用勺子舀起一颗饱满的馄饨,咬下一小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她眨巴眨巴眼眸,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怎么像我妈妈做的?”
味道一模一样,包括调料手法。
他怎么能复刻出妈妈的味道?
薛政屿却淡笑不语,只说,“我找视频学的,喜欢就多吃点。”
阮柠点点头,没多想,程梅做馄饨也没独门秘方,都是网上能搜罗到的大众做法,薛政屿能做出来,确实没什么奇怪,她不再多想,垂眸继续吃碗里的馄饨。
薛政屿指尖摩挲了下,目光落在安静进食的阮柠身上,不由得想起了在美国那几年。
虽是被阮柠单方面断崖式分手离开的,却从来没断绝过想回国的念头。
第一年圣诞,薛政屿悄悄买票回来,老家都没回,鬼使神差就去了京大,站在研究生宿舍楼那一栋。
那一天,京市下起了初雪,薛政屿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终于等到了回宿舍楼的阮柠。
却不是一个人。
女孩侧脸沉静,穿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长发披肩,裹着红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双杏眼大眼,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身旁,是帮她撑伞的张易明学长,两人并肩而行,偶尔低声交谈,画面和谐般配,显然是下课后两人约会回来,张易明送她回宿舍。
看着他们越走越近的身影,薛政屿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偷窥者,窥视到了阮柠和别人的幸福。
一下子胸口堵得发酸发紧,涩然的苦意蔓延,几乎令他不能呼吸。
其实,在美国睡不着的,他也异想天开过,会不会阮柠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说不能出口的秘密,才突然提出分手。
可是,当他看到一切在真实发生,他无法再说服自己。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世界里,阮柠早已过上了稳定的生活。
她学业优秀,前途光明,身边还有爱她的男朋友,而他只不过是她的前男友。
早已被她忘记。
没有了再留下来的理由,更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他怕控制不住会想动手揍她男朋友,而他的行为,恰恰只会令她为难。
他最不舍的,就是让阮柠为难了。
那一次,他仓促离开,很久都没再动过回国的念头。
来年阮柠的生日,薛政屿又忍不住想见她,等到快十点都没见阮柠回宿舍,他只能去问能问到的人。
才得知阮柠跟着导师去了澳洲参加国际学术会议,要一个月后才回来。
理智告诉他要飞回美国,他却订了去容城的高铁票,阮柠的老家。
站在不同于北方的街道,空气湿润,周围人的说话声气息微软。
循着模糊的记忆,他找到阮柠妈妈摆馄饨摊的位置,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薛政屿只好沿着老街,随心而走,眼前突然看到一家干净明亮的馄饨店,薛政屿下意识抬头,透过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大堂忙碌的程梅。
抱着失而复得的心情,薛政屿推开玻璃门,系着围裙、正在擦桌子的程梅,迎了上来,她眉宇间和阮柠有几分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