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写信逼问你的姐姐,问她事实如何,但你不会愿意,甚至还怕打草惊蛇。
其二,寻一个与如霰医术相差无几之人,潜入皇宫,近得圣宫娘娘的身,探出病情,查清真相,但据我所知,妖界还没有这样的人。
其三,为我解除封印。
我可以为你查清真相,查清之后,如果她愿意回来,我会带她回来,如果她不愿意,我不会强求。”
锦绣王早已不如最初那般胜券在握,她沉默许久,终究冷笑出声:“怎么数来数去,我好像只能选第三个。”
“好像确实别无选择,不过,方才你要我做选择时,我不是也选无可选吗?这很公平。”
林斐然目光温和,并无要挟之意:“当然,你可以一个都不选,只管将我二人斩杀此处,就此与妖都、与鲛人一族反目成仇,却连一个答案都得不到。”
“如何,不知锦绣王想选哪个?”——
作者有话说:林斐然说了几个“如霰”,正在闭关的某人就被电了几次
如霰:她想我了。
ps:想把封面换成斐然的约稿图[垂耳兔头]
小剧场
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一个尾巴,斐然小队到哪,他就跟到哪。
斐然和精灵牧师在小镇落脚,他就定下隔壁旅馆,与他们同进同出;
斐然与精灵牧师在森林中烤鹿肉,他就在附近吃野果;
阴魂不散。
终于有一天,精灵牧师忍不下去,在野果子上洒了毒魔药,一直盯着斐然背影黑魔法师没有察觉,一口吃下,终于晕倒在小森林中,没有再跟上来。
牧师的笑容再度诚挚起来,在第三个小镇中,他买了一大桌餐食,笑眯眯地看着勇者斐然进食,只觉得天空都蓝了。
斐然吃着鸡腿,有些闷闷不乐。
“小勇者,你怎么了?”精灵牧师开口问。
“勇者小队只有我们两个人,还差一个法师和弓箭手,要怎么才能把公主救出来?”
精灵牧师摸摸她的头:“这么多来应聘的法师和弓箭手,如果都看不上的话,不如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我觉得你有打败魔龙的力量。”
斐然也十分无奈,但村民的仇总要报,不可能一直等着人齐:“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们直接向魔龙堡进发。”
“好。”
由于不再招募队友,两人的行进速度快了许多,一路上清清小怪,再吃一**灵牧师的奶buff,斐然猛猛升级,成功从lv5升到lv99。
两人终于到了魔龙堡。
那是一个荆棘遍布,满是黑云的可怖之地,就连魔鬼都不敢轻易踏足。
除了斐然和精灵牧师之外,这里还驻扎了其他勇者小队。
“只有我们两个人,真的可以吗?”斐然忽然开口。
“还有我。”
旁边突然钻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斐然和牧师一同看去,竟然是那个消失已久的黑魔法师。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牧师终于忍耐不住,向来爱笑的他再也笑不出来。
黑魔法师不看他,只看向斐然:“我可能太累了,在森林里晕了三天,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会来魔龙堡,所以早就在这里等你。
勇者,你不可能只有一个牧师,让我加入你的队伍。”
精灵牧师笑了:“绝不……”
“可以。”勇者斐然无奈开口,“还有其他勇者小队在,如果我想亲手报仇,有一个法师自然更好。
牧师只好听她的话,就这样,队伍中又多了一个黑魔法师。
“公主,我们来了!”其他小队的勇者已经在畅想和公主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斐然看向那座城堡,坚定道:“我一定会亲手给村子复仇!”
“好。”精灵牧师肯定她,然后打开奶窗,“小勇者,这里瘴气遍布,有不少掉血的debuff,为了作战成功,我先把你奶回满血状态。”
“只能这样了。”勇者斐然点头。
只是一口,血量就回升至满格状态,斐然斗志昂扬地向魔龙堡进发。
“公主,请不要害怕,我来了!”
诸多勇者小队准备动手,突然之间,漆黑的魔龙堡之上出现一道白衣身影。
“那是公主!我一看就是她!”
“公主请不要害怕!”
“斩龙!”
勇者斐然背着剑向上看去,对上一双如绿宝石般美丽的双眼。
to be tinue
第144章 从来有剑(十二) 他凉声道:“滚出去……
二人无声对峙, 心弦紧绷,卷入飞阁中的微风也缓缓沉压下来,叫人透不过气。
一人眉眼艳丽, 却冷如霜花,一人目色平和, 却暗含锋锐,两相交接, 不知对视多久, 其中一人终于败下阵来。
锦绣王双目微合,面容中带有倦色,她望向水榭旁的那束金丝贯顶, 长叹道。
“……好, 我答应你,我会为你解除封印, 但在此之前,你要与我立下心誓。”
脚下旋转的阵法渐渐停止, 缠绕在身的灵线退去, 滞涩的灵脉中终于有灵力涌过, 缓缓舒展开来。
林斐然动了动手腕,见掌中浮起一道灵光,这才向她伸出手:“可以,时不我待,如若锦绣王眼下无事,不妨现在就立誓解封。”
锦绣王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神色复杂,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结印,与她相握:“方才所言, 我全部答应,就此与你结下心誓。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不在誓言中——
妖尊不常出妖都,我也见不到他,所以想请你问一问他,白露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二人双手相握,掌中浮现一道纵横交错的锁金印,那便是心誓。
林斐然闻言想起什么,于是默然片刻,面上浮现些许窘然:“其实我之前也问过,但尊主说要用秘密来交换,所以我并不知晓——
不如你写上一封信,就以锦绣王的名义,我可以帮你转呈给他。”
手腕上的光环仍在继续,心誓还未结成,两人仍旧面对面。
锦绣王眉头一蹙,用力将林斐然拉近,上下打量许久,这才开口问道:“你们有一腿?”
“啊?”林斐然心中猛然一惊,又不可自抑地想起不久前的事,“何出此言?”
锦绣王神色莫名:“这种话一听便是亲近之人才说的,难道有误?”
林斐然心中一松,这才解释道:“话不可乱说,一个秘密换来另一个秘密,这是很公平的交易,如若乱想,便是对彼此的轻视。”
“……有几分道理。你们人族都这样?秘密来秘密去的?”听过解释后,锦绣王仍旧有些狐疑。
林斐然回答:“人人不同,不好一概而论。”
锁金印终于结成,锦绣王将手放开,也不再执着于方才的谈话:“既然如此,那我就书信一封,还请代为转交。不过我猜他不会回就是了。”
她坐回书案边,刚要提笔,便抬眼看向明月:“这位鲛人族的贵客,别再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人族都能成妖族使臣了,妖族坐上人族的圣宫之位有何不可?
并非你眼瘸,要怪只怪她藏得太好,为了一个人,宁愿永远待在皇宫中。”
明月这才回神,神色却仍旧没有放松。
她的生母便是当年被纳为太子妃,后来却成为天下人笑谈的娴阳夫人。
明月出生后不久,娴阳夫人便因为身弱故去,宫中夫人、美人并不算多,像她这样丧母的皇子、公主亦不少,故而他们有专门的奶娘抚养。
不过明月有一个极好的外公,张丞相时常来看她,也算弥补了不少亲人之爱。
宫中像她这样的孩子,平日里除了去学宫启蒙之外,最常做的,便是敲响华仪宫的殿门。
那是圣宫娘娘的居所。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院中,或是莳花弄草,但大多时候,她都只是默然望向天际,只有几个孩子到来时,她的唇畔才会露出慈和笑意。
圣宫娘娘绝色倾城,没有哪个孩子不迷醉在那比春水还要柔和的笑颜中。
可以说,宫中的孩子都在她膝下长大,吃过她做的牡丹花酥。
但到十岁左右,懵懂的孩童渐渐有了自己的心思后,再想见她,便需得父皇的准允,若不然,还未靠近华仪宫,便会被大监拦下,轻则训斥,重则禁足。
宫中来往繁杂,但扪心自问,谁也说不出圣宫娘娘一个不好,哪个皇子公主闯祸,即便是冒着被责罚的危险,也要将求救信送到华仪宫。
有她开口,事情定然有转圜余地。
明月也这样做过,彼时她听闻联姻的风声,这才硬闯华仪宫,圣宫娘娘得知此事后,心中怒然,便让人将父皇唤去。
那时,与妖界结盟之事的确暂停了五日。
五日后,父皇亲自来找她,二人谈心一夜。
直至天明时,她枯坐廊下,久久不语,父皇则带着一纸书信离开,那张信笺上,是她亲手写下的心绪。
“圣宫娘娘,明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若要离开皇宫,联姻是最为稳妥的法子,我不愿一生都待在宫中,如今心意有转,还请见谅。明月顿首。”
有理有据,白纸黑字,亦是她亲手写下,旁人又能说些什么。
明月也曾懊悔过自己的软弱,若她坚持不写,圣宫娘娘必然不会罢休,联姻一事定然能从结盟中抽出,可她不够坚定。
她难道要为此厌弃圣宫娘娘吗?
不,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过是最为位高权重之人罢了。
对于圣宫娘娘,她原本就感触良多,如今骤然得知真相,又知晓她有顽疾,再回忆起过往,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她深深吐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堵住的幽郁全都呼出,随后看向二人。
锦绣王的信已然写好,她心知她们要开始施法解封,自己也想散散心,便出声道:“你二人有事要做,我便去花会看一看,挑些花种,过会儿再来。”
眼见明月要转身下楼,锦绣王立即唤住她:“这位鲛人的贵客,今日之事虽有些波折,但好在结果不差,待你回鲛人族后……”
明月打断道:“我知道,今日我只是来买花种,别无他事。”
锦绣王仍旧不放心,她翻掌而出,下了一道封印,这才面色稍霁:“我们灵花一族的种子极好,即便是在海边也照生不误,可要细细挑选。”
明月并不搭话,只是看向林斐然,略略点头后,这才转身下楼。
飞阁中顿时只余二人。
林斐然看她一眼,从容坐在案前,抬手将那封写好的信放到手边,这才单刀直入。
“现在开始?”
“随你。”
两人隔着一张梨花案,距离不算远,锦绣王动动指尖,那悬于空中的花阵便飞入二人之间,幽香扑鼻。
“在解除之前,我要告诉你,这不是普通的封印,一旦解开,将你记忆封存之人定然会知晓。
若非极其重要之事,她不会费心用这样繁杂的法阵,所以,你的回忆中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为免打草惊蛇,我会把最后一步解法教给你,算是保你小命。
解开的时机由你掌控,但不要拖得太久。”
她话音落下,右手翻转,弯出一个拈花指,随后飘然落到林斐然的眉间。
林斐然忍不住问:“为何突然想要为我保命?”
“因为——”
锦绣王面色怅惋,似在回忆。
“因为,她虽然封住了你的记忆,但我相信,这是为了保你的命。
她保你,我便不能任你送死。”
林斐然沉思片刻:“或者说,你不愿意让她知道是你解开的封印。”
锦绣王一顿,转目看去,笑容森然:“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不要再猜,不如专心自己,解除封印时,可是很痛的。”
一道绯色灵光划过,钻入眉心。
林斐然紧紧盯着眼前这张梨花案,木面漆黑光滑,倒有两人的虚影。
忽然间,她仿佛从虚影之中见到一个古朴繁复的法阵。
如同重峦叠嶂,又似森森密林。
一眼看去时,其实并不杂乱,反而有种别样的韵律,但深入其中,却会生出一种“身在此山中”的茫然。
灵光汇入法阵,开始游离,如同拆房解锁一般,一点点将法阵推开,于是额角传来阵阵隐痛,林斐然索性闭上眼。
她耐性向来很好,再加上有除咒的痛楚在先,这种疼痛便尚能忍受。
不知过了多久,额角渗出细汗,后背浸湿,正是忍耐之时——
砰然一声!
无边寂静中猛然传来一道巨响,在耳膜处炸开!
林斐然立即睁眼,却又被锦绣王眼疾手快按下。
“封印解除,自然会有记忆流出,但并不连贯,你且忍一忍。”
她的声音仿佛被罩在空木箱中,混混沌沌,不甚清晰,但林斐然还是听进耳中,坐回原位。
在梨花木上的那片虚影中,她竟又见到一轮高悬的圆月,一扇紧闭的大门。
方才那声巨响,便是关门砸出。
这是一段她从未想起的回忆,眼前一切是如此陌生。
她正躲在一处破庙中,慌乱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显得粗粝沙哑。
她将老旧的木门关上,又立即掏出身上符箓,贴在四面八方。
又是轰然一声,有人在庙外撞击,墙上的符箓顿时灵光大现,道道纹路蔓延而出,在封锁中撑起了这座摇摇欲坠的破庙。
她飞快贴到佛台之下,双手仍在颤抖,如今的她,个头也不过与佛台齐平。
在狂乱的心跳中,她一把抓过案上烛台,以带刺那面朝向门外,试图做些无谓的抵抗。
铜制烛台上布满锈迹,抓在手中极为粗糙冰冷,却也让她理智回笼。
在响亮嘶哑的呼吸声中,她忍着肺痛,颤抖着翻出剩下的符箓,一张张清点。
“神行、吐火、化沙……”
声音不似往常一般清脆,仍旧能听出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
砰——
耳边再度炸开那阵巨响!
不知是怎样可怖的术法攻上,整座庙宇竟猛然一晃,若非符箓支撑,怕是已被碾成齑粉!
她双手一颤,并未抬头,只是更加快速地清点符箓。
屋顶灰尘混着木屑簌簌落下,像是一阵沙雨,顷刻间便将手中黄符淹没大半,她也难以逃避地呛咳起来。
粉尘扑鼻间,她终于清点完毕,无意识抬头时,恰巧对上一只幽深的眼——
那只眼透过门上裂隙,正紧紧盯着她!
她心中大骇,下意识将手中烛台扔出,却只撞上木门,滚落在地,转出一阵骨碌的声响。
砰——
一张符箓燃烧殆尽,从墙上脱落,埋入尘土中,它们撑不住太久。
她望向那只眼,大叫一声,慌不择路一般钻入佛台之下。
帷幕遮挡中,她翻出两张符箓,一张化沙,一张神行。
她意图用此遁逃。
但她先前从未双符并用,若是一个不慎,便会被困在地底,窒息而亡。
铛然声响,屋顶泥瓦坠下一片,她知道自己所剩时间无几,看到了那样的密辛,若是被抓住,只会是死路一条!
她不再犹豫,只将双符交叠,捻诀驱动,下一刻,身下的石板地骤然化作细沙,将她吞入其中!
符箓所触之地,皆化为沙,再加上神行符助力,她在地下如同游鱼入水般离开破庙。
可惜她到底不是修士,这样精妙的符箓,也只能将她送到庙后的密林中,前后不过五十米。
她钻出土后,片刻不敢耽搁,立即上山而去。
正是冬日。
朗月照着树影映上雪地,铺出一片嶙峋如鬼爪般的影子。
她不敢细看,只捡起一枝落木,一边用着神行符,一边胡乱扫尾。
修道之人看不看脚印她不知道,但这样做能让她安心一些。
正是林中狂奔时,群山之间忽然荡过一阵剑鸣。
她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那些符箓到底没撑太久,拖延不到一刻钟,他竟然就追来了!
如何躲避?山中何处可去?
一个未修道的凡人,一个六岁的孩童,要怎样才能抵挡住一个境界高深的修士!
唯有一死?
可她不愿!
奔逃之中,她一直在思考对策,思绪无法停止,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在半途遇上了岔道!
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或许对于追袭之人而言,左右并无差别,不过是多走一条弯路。
但对她来说,却不亚于生死抉择!
心跳狂乱,手足因不断的奔逃而微微颤抖,喉口吸入雪风,涩如刀割,肺中更是一团冰冷,唯有呼出的气息温热,在这冷雪夜中氤出一线雾气。
她驻足在前,看向眼前的幽暗。
向来冷静的人竟然弯下腰,拾起一粒石子,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虚无的玄妙。
与其平白浪费时间思索未知,不如投石问路!
“是生是死,全凭天意!”
石子被高高抛起,竟在某一时刻遮蔽圆月,反射出半点微光。
坠下时,又砸入横斜的枝条,压落几处堆雪,跌跌撞撞中,方向不断变化——
终究落到左方!
左方积雪深深,曲径幽暗,她略略抿唇后,毫不犹豫奔逃而去!
左边小道没有映照下太多月光,只有一点浅淡的雪色,她走得有些吃力,却仍未后退。
她想,这是自己选的路,即便是死,那也是自己选的。
正是这般心念时,脚底忽然踩空,她下意识抱紧脑袋,顺着斜坡积雪滚落,偶尔撞过一些碎石。
就在她想自己会不会这样埋没雪中时,她被一块大石拦了下来。
她站起身,仍旧有些晕眩,费了好大的气力才看出身旁有一个洞穴。
洞口处,竟然隐隐透出些光亮。
虽然眩晕,但她没有犹豫片刻,立即钻入洞中。
甫一入内,她便微微张口,逸出一声不合时宜的惊叹。
星光点点,如萤火一般上下飘动,将这方空旷的山洞照出倩影,如梦似幻,周围碧草荡漾,搅出一阵微微发甜的冷香。
她或许是真的晕了,又或者是被埋在雪中,其实早已冷然死去,这才会见到这般虚幻的场景。
浮游的星光中,她见到了另一个不似凡人的身影。
流银般的雪发,左边长及腰间,右边短至肩头,却都被别至耳后,只有些微碎发落上雪睫。
睫羽上下,是一抹飞斜的胭痕,一双深碧的翠眸,在星光中映出些惑人的微光,引人靠近。
再往下,便是丹朱一般的薄唇。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红色。
只可惜如此姝丽的容貌,却配上一身极为奇怪的穿着。
浑身缠着白色绷带,布条散乱,一件破烂外袍堪堪遮住腰身,足上更是空无一物。
他和自己一样狼狈,但太过漂亮,便显得矜贵许多。
他躺倚在石榻上,修长的食指勾着一枚金环,有一下没一下地胡乱转动,百无聊赖地睨她一眼,随后薄唇半启,凉声道。
“哪里来的野猫,在我动手之前,滚出去。”
几乎不需思索,她便知道他定然是个修士,不论强大与否,对她而言,这是一个注定的生机,她必须留在这里!
心念电转之时,她上前两步,当即叩首三下,抬起头时已是目光明亮。
“仙女大人!”
绷带缠缚的胸膛平坦,但她还是这般叫出口。
勾着金环转动的手微顿,他终于正眼看来——
作者有话说:这才是真正的初见(无滤镜版),按道理来说,以如霰的脾气,对待一个陌生人不可能会善心大发,更不会管对方生死(毕竟他现在也是等死中)他只会让闯入领地的人滚远一点。
但谁让林斐然有本事呢……
ps:半夜更新,给大家滑跪
第145章 从来有剑(十三) 如霰气笑了。(二合……
仙女大人?
这几个字在他唇齿间无声转过, 眉眼间忽地染上一点零星笑意,但并不亲和,他的目光仍旧薄冷, 看得人脊背微寒。
但恰是这一瞬的停顿,勾住的金环从指尖转出, 叮叮当当地从石上滚下,恰巧停在她鞋履前方。
她站起身, 拾起金环, 向前走了两步,终于在洞中浮光之下看清了他的面容。
尽管此时危机四伏,难以多思, 她却仍旧为那副姿容怔神。
但也只是片刻。
她捧着金环上前, 在他冷然强压的目光中,双手持握, 将金环又套回他的指间。
“……”
他只是垂眸看她,眸光难辨, 并未言语。
在这番动作下, 她轻而易举便见到他腹部伤痕, 以及那紧缚于绷带下,时而游移的灵脉。
还好,确然是人,不是什么山精鬼怪。
因他容貌而动摇的思绪缓缓收回,她悄然松了口气。
“这位仙人,你受伤了。”
她直白点出,正想要表明自己可以帮他,便被他冷冷睨了一眼。
“还我金环,原是为了偷看, 个头不大,心眼不小。”
他屈起左腿,缠缚的绷带松了又紧,只露出更多伤处,他倚在石上,勾着金环再度转动起来。
“看够了就滚出去。”
她还要再说些什么,视线却忽然闪动,钻心之痛潜入脑中,眼前的一切忽然加快,却也变得断断续续。
她看到他神情变幻,由最初的冷然到好笑,自己不知何时躲到了他身后,双手紧紧攥着那几根布条,随后越过他的肩头向外看去——
洞穴之外,再度响起那道剑鸣。
这方洞穴几乎算是死路,被他堵在洞口,便是逃无可逃,于是她忍不住靠近身前之人,心中狂跳,却又自惊惧中抽出一丝冷静,眼睛死死盯着洞外。
那人站在洞前,露出下摆与长靴,这样的身形显然是个男子。
他几乎就要闯进洞中时,却又像被什么阻拦一般,只在洞口徘徊,又用剑挑开堆有半人高的积雪,却并未在其中发现什么。
来来回回几息,确实没寻到她的踪迹后,他再度提剑,循着落雪而去。
被她紧紧攥住之人回过头来,好似说了什么,但她听不清楚,眼前一切仍旧断断续续,甚至忽然变幻起来。
下一刻,她已不在洞中,暮色倒转,天上烈日高悬,将眼前一道树影分成三束。
头戴幂篱的白衣女子对坐身前,十指甲面染着各色寇脂,她抬起手,行云流水般结出一个极为繁复的法印,忽然间,好似天地失色,眼中只得见她一人。
簇簇幽蓝火焰在她十指指尖燃起,每亮起一簇,林斐然便被迫想起一些回忆——
亭台、杀戮、追袭、雪夜、茫山、七日,零碎过往,以及那个被她剪去长发的仙人……
如此燃了十簇,随后双手一并,又在掌中合成一朵。
火焰被送入自己眉间,在神台中又立即分散开来,旋转燃烧,并不疼痛,只幽幽汇出那道繁复法印,再一瞬,脑中便只剩空白。
神思有些混沌。
林斐然忽然分不清自己是在回忆还是现实,火焰烧灼而过,她亦不知晓自己应该记起还是忘却。
“凝神!”
一声轻叱忽然将她震醒,她竟不知何时闭上双眼,沉湎其中!
“这就是她的法阵,你只要再看一遍,过往种种便会如昨日重现一般,被再度封存!”
林斐然心中一惊,立即睁眼看向那张梨花案,双方依旧清晰映出两人倒影,她这才生出几许真实。
解除封印仍在继续,眼前画面还在跳跃,散碎的回忆中只零星浮现过几张面孔,好似浮光掠影一般。
她见到母亲向自己奔来,见到父亲紧紧拥住她,见到人皇那幽深的目光,见到圣宫娘娘幂篱下的半张面孔,确然惊为天人。
再转眼,便是窗外下着瓢泼大雨,雨珠砸过轩窗,风饕怒号。
母亲坐在榻上,身上鲜血不断渗出,唇色苍白,却仍旧笑看着自己。
她说:“最后一面,不该是这样。”
父亲坐在床沿,紧紧拥着她,嘴里模糊呢喃着她的名字,不再是怜爱的“卿卿”二字,而是母亲真正的名字。
林斐然听不清他的话语,只隐约从断续的嚅嗫中听出“不要”。
但父亲到底说了什么,她也没有心思在意,此刻的她也只是看着自己的母亲,说着同样但徒劳的话语。
“娘亲,不要走……”
母亲却只是笑,她摸了摸父亲的脑袋,又点了点她的鼻子:“抱歉,这是我的选择。因为舍不下你们,所以我给了自己六年的放纵时光,但有些事,终究要去做。
最后一面,就不要这样难堪了,你们要一直记得我好的模样。”
林斐然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开口:“母亲,是谁伤了你?是谁!我要怎么才能救你,我去请琅嬛门的弟子来为你医治!”
林斐然已然慌乱无措,刚站起身,便被母亲拉住。
“慢慢。”
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即便是琅嬛门的弟子,也无法起死回生,莫要为难人家。若不是要争这一口气回来见你们,我撑不到现在。”
她抬手抚上林斐然的眼,那是一双清澈无垢,又极为机敏的眼,此刻却被怒火与无力染红,血丝遍布,竟显出几分狰狞。
她看着,眼中忽然泛起几许悲痛与伤怀,声音颤抖。
“慢慢,母亲最怕的,就是见到你生出这般令人心痛的眼神。
天地宽阔,你可以去做世间游侠,去做一个无拘无束的修士,而不是咀嚼着我的死亡,在仇恨中长大。
一辈人有一辈人要做的事,这是我的选择,不应该让你来承担……”
她的手从林斐然的双眼处,移到她的头顶。
忽然间,一道法阵显出。
“忘了吧,慢慢,你要记得风,记得花,记得我与你摘过的桂子,但不要记住我的死亡。
谁也不要恨,谁也不值得你恨。”
林斐然已经意识到什么,她立即抬手握住母亲的手腕,却没能移开。
“不行,我不能忘……”
就像母亲那避无可避,令人无力的死亡一般,她也无力阻止母亲的动作。
封在脑中的印记被唤出,母亲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在原本那道印记之上,再度增添一层封印。
“她的阵法极好,能够将你的记忆封存,却又不伤及根本,我便在她的封印上加铸一道——没想到罢,母亲阵法也修得不差。
这道印记会将今日及过往封存,同时为你防护,挡下几次攻击不成问题……以后不在你身边,也只有让它们替我护一护你。
如果有朝一日,你还是记起来了,希望你能够记得今日的话——
没有什么值得你去恨,你要走好自己的路,握好自己的刀,我从来都只希望你过得好。”
法印结成,母亲将手收回,林斐然却只是看着她,满目怆然,她哽咽道:“我会听话,不会去恨,我只是……不想忘了你。”
“你不会忘了我,更何况,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即便你要忘了我……那也是应该的。”
她直起身,抬手揽住林朗,笑看着他:“还有你,就算要殉情,也要把慢慢抚养长大后再说,她还那么小,不能没了母亲,又失去父亲。”
林朗早已泣不成声,只管抱着她,双手颤抖不止。
她看向窗外大雨,双手结印,放到林斐然与林朗后颈,叹息道:“我们好久没看夕阳了,再看一次罢。”
术法造出的幻境中,林斐然只以为母亲病重,久治不愈,终于在某一日支撑不住,含笑而去。
那时,他们三人正坐在房顶上,望着斜阳沉渊,残阳如血。
林斐然双目泛红,心潮难平,只紧紧望着桌面,回忆中的那轮落日终于沉下,徒留一片无边暗色。
幽蓝的封印被熄灭大半,只留有最后两处,正在此时,锦绣王将手收回,又递给她一块锦布,随后双手一动,捻了一个法诀。
“我给你留了两道门,在你决定彻底解除之时,可以按照我先前结印之法将它们打开。”
林斐然应了一句,又道了声谢,这才接下锦布,拭去将落未落的水液。
锦绣王打量她的神色,踌躇片刻,还是问出口:“你可曾记起,白露为何要封住你的记忆?”
林斐然摇头:“方才记忆浮现太过杂乱,许多都是一闪而过,无法相连,她为何封住我的记忆,或许要等到封印彻底解除,我将所有记忆捋过之后才能知晓。”
不过,有些事倒是清楚记起。
原来最后这道封印,是母亲下的。
难怪……
先前与卫常在、秋瞳二人被困在兽窟中,受了一记重击,狠狠撞向石壁后,她只身上出了淤青,有些晕眩,但其实无恙;
还有后来被张春和困于明镜高悬中,一道金雷从头劈过,她也同样安然。
原来不仅仅是她根骨好,其实还有这道法印在护着她。
母亲不愿让她记起,不愿让她生长在仇恨中,但她如今仍旧走上了探寻真相的路,仍旧踏上了前人的步伐。
一辈人有一辈人要做的事,那母亲要做的又会是什么?
林斐然微合双目,只觉得肩上似乎在无形中压下什么,而她不得不担起来。
锦绣王看着她,起身道:“如果你对回忆之事实在好奇,想要现在解开,也未尝不可。”
林斐然却摇头:“不能在这里,我要回到妖都之后,再把它解开。”
“哦?”锦绣王侧目睨去,“看来妖都对你而言是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只有在那里,你才能够安然将封印解除?”
林斐然没有回答,但已然算作默认。
她如今仍旧有些心绪未定,便没再言语,锦绣王也只是看向水榭边那树金丝贯顶,目露怀念。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
“其实白露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即便她知晓你将封印解除,也不会立即告诉别人,按照她的性情,她会默然等你,或是再来为你封印一次。”
林斐然心绪已经渐渐平复,却仍旧没有开口,她也不想再为此事与锦绣王多说。
人各有位,说话行事也不过是由己出发,争不出对错,更辩不明是非。
锦绣王也自觉没趣,便自嘲般笑了声,摇头道:“你我契约已定,解除封印也只剩下最后两步,再无其他事,可以走了。若你要寻那个人族,便向东走上百步,她在那里选花种。”
林斐然闻言脚步一顿,她抬头看去,忽然问:“这里可有雪梅?”
“妖界灵气充沛,大部分地方四季如春,甚少落雪,所以这里梅树并不常见。”锦绣王旋身走来,腰间那朵牡丹夺目。
“不过,我们灵花一族恰巧养了一株,公归公,私归私,我可以带你去看,但你若要买,可得花不少钱。”
林斐然略略莞尔:“还请带路。”
绕过几座水榭,翻过几处花棚,锦绣王带着林斐然绕到一处重重把关的雪庐前。
“这算是我们部族的镇族之宝,寒蝉梅,你或许有所听闻。”看守的卫官上前行礼,锦绣王略略颔首,随后推开雪庐大门,带她入内。
“若非贵客,我们可是不会将人带到此处的。”
白玉雕出的庐门之后,是一方术法造就的寒天雪地。
四周种有不少松树,凝冰挂淞,但在最中央,一株亭如华盖的寒梅正凛然绽放。
几乎是踏入的瞬间,林斐然便察觉不对,她举目四望:“我从未听闻过寒蝉梅,而且,这不是普通的术法,这样的严寒与霜冷,倒有些像是——”
“剑境。”锦绣王顺口接过,带她走到树下,“普通的术法效用不好,若是从北部运雪而来,又实在有些天价,以前的灵花一族无法负担,所以,师祖的剑境最为划算,只需一剑,便可保至如今。”
林斐然神情惊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芥子袋:“师祖为何会留一处剑境在此?”
锦绣王走到树下,紫衣飘扬,疑惑道:“你当真没有听过?我听传言所说,你以前似乎就是道和宫弟子,怎会从未听闻?
这株寒蝉梅,可是从道和宫运来的。”
林斐然目光一顿:“你是说,三清山以前就种有寒梅?”
“是寒蝉梅花。”锦绣王开口纠正,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便开口解释。
原来,师祖当年创建道和宫时,跑遍三清山,想要寻出一个绝佳的动工方位,寻找中途,却发现另一件奇事,这样大的雪山,竟没有一树寒梅。
心中惊奇之时,又来了兴致,他想,如果没有,那便自己种一株,定要这样的雪中绽出凛然之色。
他从山下移栽了许多种梅树,但不知为何,种下不过一两月,便都会枯死。
他心中纳罕,便请了花族先辈过去探看,论种花,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到了那里,花族先辈一眼便道出玄机,说是三清山雪水特殊,寻常梅树养不活,让他死了这份心。
但师祖这人十分奇怪,原本只是随便种种,并不执着,满山是青松也无所谓,但别人一说此地种不了梅花,他便偏要试一试。
强扭之下,花族先辈告诉他,在极北之地有一种寒蝉梅花,花瓣薄如蝉翼,树干是极为端庄的褐红色,内里有雷击纹,开出的梅花中心红,外间淡白,闻之有安神静心的功效,种在此地恰好。
只是极北之地凶险,又有异兽盘踞,寒蝉梅花更是踪迹难寻,极少有人能将其带回,不必冒险。
但师祖转头便去了极北之地,一去数月,挖来了七八棵寒蝉梅树,全都种在了三清山。
“这种梅树全身是宝,花可入药,枝干是绝佳的炼器原材,根部更是可以蕴养灵气。
那段时间,道和宫几乎是声名大噪,天下许多修士全都慕名而去,想要一睹寒蝉梅花真容。
后来,我们先辈看着眼馋,便厚着脸皮,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这么一树小梅,它原先是最为瘦弱的那枝,经过几代人的护养,才长到如今这般高大。”
锦绣王抬手摸了摸梅树,不无感慨:“只可惜,寒蝉梅花早在极北之地绝迹,三清山余下的梅树也无声枯萎,如今天地间,或许只剩这一株寒蝉梅了。
它你肯定带不走,但让你截下几段回去倒是没问题。
回去后,用术法好好保持,也可千百年不朽。”
林斐然心中有些触动。
她曾经问过卫常在,三清山这么大的雪地中,怎么会生不出一株梅树,却到处都是青松?
原来师祖也曾生出同样的疑惑。
不过,他并没有漫山寻找,而是选择到别处移栽。
只是不知为何,在三清山生活多年,却从没听人提过寒蝉梅之事,也不知当初发生何事,这样强韧的梅树,竟也一株一株无声灭去,以至于山上再也没有它们的踪影。
当初满山遍野,苦寻无处的梅树,竟然就在今日,在这样毫无准备的境况下遇见,她一时不知作何感慨。
这样有价无市的宝物,向来只有花族贵客能见到,如今能带她前来取上几枝,已算高看,她自然不可能空手白取。
林斐然看向锦绣王,问道:“取下一枝,约莫要多少玉币?”
锦绣王绕了绕耳发,比了一个手势,林斐然顿时倒吸口气,她立即低头翻找芥子袋,算来算去,只得讪讪道。
“我取一枝。”
锦绣王倒是有些惊讶:“小小年纪,银钱倒是不少,竟然还能买下一枝?”
林斐然有些无奈:“也只能买下一枝,是我自己取,还是你们来?”
锦绣王退后半步,朝树上抬了抬下颌:“当然是自己取,喜欢哪枝取哪枝,但最多不能超过半臂。要是不小心截多了,你可得留在这给我打几十年的苦工。”
林斐然视线梭巡,想要找出最繁盛的一段:“若是如此,那也没办法。”
锦绣王一笑,与林斐然接触这段时间,不知为何,就是忍不住要打趣她:“不过,妖尊坐拥金山银山,几段梅枝还是买得起的,到时候你可以给他写封信,让他赎你。
毕竟,都是秘密来秘密去的人,花点小钱还能不愿意吗?”
林斐然视线一顿,没有回头看她:“就算是其他人被困在此,尊主也会花钱赎出。”
毕竟他确实不差钱。
对他而言,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是最简单的。
看了半晌,带着过往在三清山寻梅的兴致,她终于从交错如盖的枝条中选中最繁盛的一束,就在梅树的最顶峰。
林斐然唇角微弯,纵身一跃,足尖轻点上枝头,整个人便随之上下晃动起来。
她俯下身,摘下那枝寒蝉梅,花瓣果然薄如蝉翼,淡白的纹路清晰可见,瓣心还堆着几许积雪,颇有些琉璃剔透的模样。
她放到眼前,兀自吐息。
寻梅多年,终于在今日有了回音!
她单手结印,将梅枝仔细保存,这才跃下枝头,锦绣王抬手比了比,恰巧半臂长短,便可惜地将手收回。
她看向林斐然欣然舒展的眉眼,开口问道:“这枝梅,你是准备自己收藏,还是打算送人?”
林斐然不明所以,她寻梅已久,心中执念散去,这支梅当然是自己收下……
她停顿片刻,将手中梅花收回芥子袋,转身看向这株寒蝉梅,视死如归道:“我再取一枝。”
锦绣王忍不住笑开:“你还有钱?难不成还真想在我这里打几十年工?”
眼前的少年人双唇紧抿,随即一把掀开自己的芥子袋,掏了许久,才从中找出一个木质宝盒,神情虽然有些怀念,但并不觉得可惜。
“我不常下山,所以攒了些人族银钱,金银也是可以兑换玉币的,这些足够再取一枝。”
锦绣王将盒子接过,打开看了看,双眼一亮:“你倒还真是会攒,还有没有,再抖一抖,你是不是还能再掉出些钱?”
林斐然面色微红,赧然道:“还有些吃饭钱,但肯定是连一朵寒蝉梅都买不起了。”
锦绣王不由得咋舌:“你的食量我也有所耳闻,花销可不少,这都没把你榨干净,你这是攒了多少?我只听过人族男子有攒钱娶妻的习俗,你又不用,攒这么多钱来做什么?”
林斐然双唇开合,又缓缓闭上,她没有回答,但面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红。
难道她要告诉旁人,自己这钱是攒来行侠仗义,救苦疏财,做小英雄的吗?
欲言又止后,她嚅嗫道:“为了以防患于未然。”
锦绣王有些结舌:“你这个年纪,正是花钱如流水的时候,竟然如此能忍,当世苦行僧哪。罢了,你再摘一枝,不过,看来这第二枝是准备送人?”
林斐然的脸已经红无可红,她索性当没听到,径直跃上枝头,摘下早已看中的那枝,把它收回芥子袋中。
寒蝉梅寻到手中,她不顾锦绣王好奇探究的眼神,只互相留了信鸟后,便匆匆告别,逃一般去寻明月。
走过水榭途中,林斐然忍不住驱动阴阳鱼,悄然联系如霰,但又怕他在炼化的关键时刻,自己此举有所打扰,便又立即断开。
不过片刻,阴阳鱼便在眼底游曳起来,如霰的心音也随之传来。
“做什么?”
语气悠闲,像是早有预料。
林斐然沉默一瞬:“尊主,你不是在炼化服下的丹药吗,会不会影响你?”
如霰应了一声:“现在正用心火熔融,的确是在炼化,不过一心二用,对本尊而言并不吃力。”
停顿片刻,他又开口,尾音微扬。
“今日你唤我名字,我便猜到你要与我传音,是以略有准备,不会影响。”
林斐然心中疑惑,忽然又想起自己唤他名字时,会有电光流过他的指尖。
“隔这么远也有反应么……只是与锦绣王商谈时,难免会提到你,没有说其他的。”
如霰凉声道:“直呼名姓?啊——你们就是这般提我的?”
“没有没有!只有我一个人提,他们都是叫的妖尊。”林斐然生怕两方有嫌隙,立即开口解释。
如霰眉眼微弯,翻过这页,语气轻然:“你要与我说什么?”
提到这个话题,林斐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念及自己下月的伙食,还是开口:“尊主,我想问,快到十二月了,十一月的使臣玉币何时下发?”
……
几乎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林斐然绕过水榭,走过长廊,已经在人群中见到明月的身影时,那边才传来一点声响。
“呵。”
如霰笑了——
作者有话说:小英雄已被掏干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