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退后,我回到妖界中部盘踞,依诺不再去往人界,但却一直在修行这方称心之法。
你也别说我以大欺小,称心功法之玄妙,便在于不问境界,以卵破石。
我曾用它与妖族归真境圣者对战,因心志之坚,也险胜一招。
其后再与人斗,未尝败绩。
我不杀你,便由它来决断,若你输了,以后便只能听我号令。”
林斐然看向这个金秤,又扫过几人神情,视线缓缓落到青平王面上,心中兀自生出一个猜想。
他们或许是故意的,目的便是为了以后让自己听命。
可这又是为什么?
林斐然的目光落到青平王身后,在那方车帘内,一定还有另一个人。
她思索片刻,问道:“如何称心?”
普陀王抬手,金秤缓缓飞去。
“秤上有两个金盘,它们会将你我二人的心魂抓出,放到盘上称量,届时,中心秤砣会游移,移到哪边,哪边便算输。”
林斐然将金澜伞背到身后,缓声问道:“如果我赢了呢?你也任我驱使?”
普陀王微顿,随后笑道:“当然,交易是公平的。”
细腰王在旁侧大笑:“你不可能胜过他,你今年才多大?毛都没长齐,如何能比得上一方妖王之心?”
林斐然却不吃这套激将法,只潜心衡量。
众人尚不知晓她与如霰结下役妖敕令,这样强硬霸道的契法,绝非此等灵宝能够左右。
即便输了,也不会落到被他们控制的地步。
更何况,对方还有一个青平王,但他们这边尚能出战的,只自己一人,与其被轮番消耗,不如率先应下,搏上一把。
“我同意,那便称心。”
她答应得十分爽快,就连普陀王都有些诧异,但双方都已同意,他又有十成把握,便不再细思,双手结印催动,金秤两方的爪状秤盘脱出,如同一双利爪般插入二人心口。
触碰瞬间,爪子立即化为无形,深入胸口,又缓缓将一物拖出。
四下寂静非常,就连远处坐着的落拓男子也凝神屏息,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正是因为知道才会如此紧张!
利爪从普陀王胸中拖出一团粘稠之物,正是他的心魂,心魂无形,出窍的瞬间化作他日思夜想的东西。
一颗浑圆光滑的舍利子。
舍利子被放入右方金盘,这杆金秤立即向**斜,中间的秤砣为了平衡,径直向左滑去。
他的心魂已然入盘,林斐然这边的利爪却仍旧嵌在胸口,像是抓到什么庞然大物一般,久久不得出。
众人聚精会神看向那处,就连林斐然自己也有些紧张——
利爪出窍瞬间,她的心魂猛然开始变化。
一柄小剑、一个肉包、一缕长发、一朵团云、一轮明月、一片清雪、一枝寒梅、一根翎羽……
如此轮番变化,甚至让人有些应接不暇。
直至最后,它终于收缩坍塌,化为一枚丹丸大小的金石,先前所有仿佛都圆融其中,不见其形。
一声轻响后,它被扔入金盘之中,小得可怜。
周围凝神观看之人低低嘘声,细腰王与阔风王见状,更是捧腹大笑,只指着它,一时说不出半句话。
在场之中,唯有普陀王与那落拓男子凝着眉眼,面上不见半点讽刺。
赤足之心,犹如足赤之金,比鸿羽更轻,比山岳更重。
当年那位智者的话语仿佛仍在耳边萦绕,普陀王抬眼看向林斐然,如遭雷劈,背上已然出了一层冷汗。
金秤之上,丹丸大小的金石入左盘,在旁侧两人的哄笑声中,渐渐下坠,犹如被山岳倾轧一般,将右方菩提心高高举起。
二人笑声渐冷,在见到秤砣向右移去,却仍旧未能平衡左右之时,彻底笑不出来。
叮当一声,那枚菩提心魂被投入林斐然掌中,金秤也向她飞去,乖乖落到她腕上。
林斐然心中尚且紧张,原以为会是何等激烈的场面,没想到输赢只在瞬间。
她望着手中之物,眉头挑起,看向普陀王,仍旧有些不可置信。
普陀王心中更是惊涛骇浪,他以为足赤之心再强,总归要推拉数次,却没想到输得这么干脆。
“……我输了。”
林斐然问道:“这就算我赢?眼下,你也归我驱使?”
“是……以后如有召唤,莫敢不从。”
局势反转就在瞬间,细腰王双目圆睁,立即回首看向青平王,却见他也有些意外,甚至走下鸾驾,向此处而来。
四周顿时沸腾。
林斐然毫不犹疑,抬起手道:“既然如此,那便请普陀王与青平王一战。”
“使臣好心性,竟能将普陀王赢下。”
青平王含笑而来,似乎并不在意她方才所言。
“不过——”
普陀王闭上双目,胸前挂上的一百零八颗佛珠旋天而起,熠熠光辉之下,他手中灵光乍起,拍掌而去,力道之大,带起的余风都能将后方的盘石轰作齑粉!
如此一道如山岳倾颓的重拳袭去,青平王却不避不闪,只轻巧抬手接住——
一时间飞沙走石,额发四散,袍下袖中鼓胀,但他仍旧立在那处,岿然不动,甚至在停顿片刻后,又悠悠向前走来。
“不过,他并非我的对手,你就是让他与我比试一百次、一千次,也仍旧是这个结果。”
微风中传来点点碎裂的细响,悉心听去,竟是普陀王腕骨崩碎的声音。
“你……”普陀王大骇,“我们可是盟友!”
青平王莞尔:“可你现在被敌方操控,不这般将你制住,还能如何?幸好你我是盟友,不然早就取你性命了。”
普陀王目色晦暗,上方有破空之响传来,一百零八颗佛珠如连星坠地一般袭来,几乎让人避无可避!
青平王笑道:“普陀王,不知这是你被命令所为,还是出于本心?无论哪个,都只能与你道一声歉,毕竟称心之法,是我等提议所为,想要将她拉为己用,你原本不愿的。
看在这个份上,始终要留你一命。”
他单手结印,眉宇间燃起一簇火光,手中法印变幻,一道灵光猛然袭出,将这一百零八颗佛珠尽数击碎,灰白的齑粉顿时从天幕洒下,打上叶片,击出落雨般的哗然声响。
一时间,万籁俱寂。
不止是平安、荀飞飞等人怔忡,就连普陀王与细腰王都骇然失色,于这蒙白粉尘之中看向他的面容,仿佛是第一次见。
城门后的秋瞳看去,面上满是不可置信,却又有一瞬间的了然。
只有强到这个地步,才能在母亲几人的包围中毫发无损,才能让族中长老对他毕恭毕敬,唯命是从。
但他到底是何时变得如此强盛?
簌簌声响中,青平王走到林斐然身前,掸去衣袍上的粉尘,淡淡一笑,俊雅的面容上仍旧显出几分岁月痕迹。
“你打不过我,与其在此搏命,不如请妖尊出来,与我一战。
不然,妖族众人如何知晓,我青平王亦有坐镇妖界之资。”
话音刚落,一阵难以抗拒的灵压铺天盖地而来,林斐然立即握紧剑柄,在这重压之下,她甚至能听到周身骨头嘎吱的声响。
双膝倏而半弯,但终究被她担起,足以与他平视。
一片寂静中,仍旧有刀剑出鞘之音划过众人耳畔。
林斐然拔剑而出,双手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
在面对几乎无可逾越的强敌时,人会本能地发抖,脊背上薄汗频出,心跳如擂鼓,那是始于血脉的本能在告诉你,要立刻逃走。
但总有不能逃的时候。
她执剑在前,只道:“使臣林斐然,请指教。”
簌白的风吹过眼前,缕缕沾落于剑,一片静默中,林斐然听到如霰的声音。
他问:“外面情况如何?”
灵力顺着灵线游走而去,微光闪动,林斐然望向半空中观战的人群,如同一片压城黑云,只漏出几许光华。
她道:“炼化丹丸便好,无需担心,一切有我。”——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154章 定风波(五) 如今何必多管闲事
妖界众人皆知, 青平王当年为救夫人九星,一人独闯瀛洲的沧海峡,取回海陵木枝。
彼时瀛洲妖兽众多, 等阶亦不算低,他以逍遥境强行闯入, 恰在危急之时破境,却因瀛洲雾瘴颇多, 难生精纯灵气, 破境之时未能纳入足够的灵力冲关,生生被截断中途。
修士破境一事玄之又玄,心境与足够冲击灵脉的灵力, 二者缺一不可, 故而修行一途,既求机缘, 亦求己身。
只是时人往往困于心境不至,甚少像他这般因灵力不足而破境失败。
直至取回海陵木枝, 回到青丘之时, 青平王再想破入神游境, 便不是简单补足灵力,总归是人心易变,此一时,彼一时,再想复归当时心境,却发现如何都不能达到。
心境已至,灵气不足,境界便落入逍遥与神游之间,但终究没有破入神游, 故而人人私下流传,只唤他半步青王。
只差半步,他便会是所有部族中,第一个踏入神游境的王上,但谁能料到,半途杀出一个无名之辈,一举截杀上任妖王,踏入神游,统御妖界。
即便只差毫厘,也仍旧是逍遥境,更何况半步。
在此之前,各部族领主间也互相有过试探,青平王虽然比其余人强,却也只是丈尺之距,是以今日众人蓦然见他强悍至此,心中不由得掀起惊涛骇浪。
青平王早于半年前便寻上众人,商议叛乱一事。
众人心中本就对如霰极为畏惧,原本不肯,但听闻他已布下符文阵法一事,又有“高人”背后襄助,见过那位高人后,这才愿意随他出行。
今日见他修为至此,心中既是狂喜,又是忧愁。
细腰王等人望向那抹青色身影,一时间各有盘算,但无一人为普陀王出头,只于簌簌齑粉中默然后退数步,同半空中观望的其余部族一般,再不做声。
秋瞳的目光亦落至中央,视线不断在二人身上游离,心中生出几许躁动。
若是以往的她,现在定然已经不管不顾提剑而去,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此情此景,谁也不可能出手。
一片死寂中,林斐然手中剑鸣毫不掩饰地传出,那是一种极为燥乱与漂浮的声音,他们都是剑修,自然能从中听出异样。
与此同时,周身凉意更甚。
秋瞳转眼看去,却见卫常在目不转睛盯着前方,手中昆吾剑静光流转,朔风从他身侧吹过,凝出几片冰雪。
这意味着他或许在此刻,或是下一刻,便会拔剑出鞘。
秋瞳抿紧唇瓣,忽然听到一声极为锐利的剑吟,她立即转头看去,呼吸不由一窒。
甲云堆叠,隙华初露。
在这一片遮蔽的阴翳中,极亮的剑光猛然划出,如同昼夜交替时分,那一抹从天际初升的曦光!
这的确是令人惊艳的一剑,但在青平王眼中,它仍旧十分稚嫩。
他并不诧异林斐然的执着,初生牛犊总是不怕虎的,少年人自以为有一番热血,便能开天辟地——
却殊不知那被劈裂的天地,不过是他们股掌之中的一粒砂砾!
他莞尔一笑,侧身避过,林斐然的剑也立即调转势头,横劈而去,他再度旋身闪过,她手中长剑也随之翻转,戾然下刺!
如此三变,已非常人所能做到。
青平王并指举起,指尖青光骤然大亮,落下的金澜剑与之相撞,又猛然被弹回,他化指为掌,一瞬打向林斐然的右肩,将她击回城门前!
林斐然顿觉胸中嗡鸣,金澜剑脱手而出,即便已然翻身伏地,却仍旧止不住后退之势,直至足下拖一道三丈深痕后才堪堪停下。
她缓缓起身看去,目光更为专注,喉间渗出的腥甜被压下,她再度直起身,探出右手。
一道细光掠过,直直飞入她手,金澜剑化为一把极长而窄的刀,刀锋寒而刀背热,她横手而立,手臂平直有力,刀尖恰恰点在地面,如同一抹寒星映地。
这才只是三招。
但不是她的最后三招。
众人皆噤声不语,看着这场几乎无需推算的比试。
输赢其实已定,但看到林斐然那不屈的身形,心中竟然也生出澎湃。
青平王仍旧笑着站在原地,并无趁胜追击之意。
他并未将林斐然放在眼中,只是想让所有人看见,这妖尊之位,除他之外,再无一人可坐。
林斐然的视线几乎凝成一线。
若说先前有对未知的恐惧,对强大的畏首,但交过手后,心中只有一簇对战强者的烈火。
她再度横剑在前,双指抚过亮如银镜的剑刃,金澜剑灵再度现身在侧,与她一同望向对面。
刹那间,手中长剑如雷电般脱出,直指而去,林斐然的身影却如同幻影一般消散。
众人惊骇,青平王也略略凝眉,他双手结印,挡住飞来之剑,目光却在扫视周围,满目阴翳中,一道灵光自前方闪现,他立即拨开剑刃,指尖浮现一枚暗钉,蓦然向那处袭去!
身形正动之时,一点寒意从后背袭来,被拨开的长剑也画出一道弯月长弧,飞入身后,落入一双满是剑茧的掌中。
青平王眸光微动,并未回首,在那点如寒芒般的剑刃落下时,一轮极大的法阵自身后显现,挡住攻势!
他直起身,半人高的法阵顷刻间缩小,团如一枚丹丸,毫不犹豫地袭向林斐然的左臂,二人间隔太近,她避无可避,但也没想再避。
衣袖上布下的法阵立即浮现,生生为她接下这一击,林斐然也趁此时机,剑法再度变化,一剑化为六柄,从四面八方袭向青平王。
狰狞的雷剑从天际落下,刚劲猛烈,尽数落到青平王一人身上,与此同时,她手中剑法又变,一道极快的风刃随之而去,势如破竹,她持剑而出,落下的剑光更是叫人应接不暇。
这一连数击,林斐然几乎没有留手。
多少闻名而练之艰辛的剑法被她轻易用出,却也同样轻易地被青平王接下,但他的神情却不如先前那般悠闲。
即便是他,被如此一人施以“群殴”,心中也难免生出不快。
他旋身而过,祭出自己的法器。
那是一把半人高的长锏,锏上雕有符文,他退身而出,手指向前,长锏便应势而去,只用一击,便将林斐然手中金澜剑打回,再出一击,便将她重压在地。
“咳……”
林斐然倒在地上,呛咳出些许血沫,又很快被她抬手擦去。
躺在琦玉身侧的碧磬挣扎起身,但身体太过虚弱,拿过箭筒便已气喘吁吁,全无挽弓之力。
荀飞飞凝眉而视,握住的手微紧,立即拉住试图下场的平安:“规矩在这里,我们若是先破,他们便更有理由群起而攻之。
你伤势未好,挡不住他们这么多人。”
平安目中燃起怒火,又转头看向青竹:“如何破局!”
青竹却只是静默不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城下。
“少年人能做到如此地步,也算让人刮目相看,你现在认输,不丢面。”
青平王缓步上前。
“我大可陪你再打几场,但随我前来的诸位盟友或许没有那么多耐心,诸位——
此番结果如何,有目共睹……”
“共睹什么?”
林斐然撑着剑站了起来,她顺手将破败的袍角撕去,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我还未倒下,青平王可不要想遮掩过去。”
青平王回首看她,目光明灭,意味不明道:“当年去往瀛洲寻药时,我与你父亲中途结伴而行,他是个至情至性之人,我们相谈甚欢,故而与他也算有几分交情。
今日局面如此,我实在不想亲自动手了结故人之女。”
“那倒是让人意外,我父亲那样的人,不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林斐然再度握紧金澜剑。
“若他还在世,今日会随我一起举起刀剑。”
青平王抬手,金雷长锏便高高扬起:“他当然会,毕竟他只会站在妻女身边,全然不顾黑白,你们让他向东,他绝不会向西。
斯人已逝,林朗,友人一场,这便送你女儿下来见你。”
长锏落下,林斐然再要举剑之时,忽有一道素冷雪风从身前划过。
卫常在手持昆吾剑,猛然接住长锏坠落之势,金戈交织间,一串火花擦出,淡蓝的道袍袖摆展开,几乎要将林斐然视线遮蔽。
火光乍现时,林斐然蓦然对上一双寂冷的乌眸。
他只是望向她,视线从伤痕处划过,又归于无声。
卫常在与她境界相当,接下这一击同样吃力,但他霎时间开启剑境,霜雪逸出,长锏之上生出冰花,擦出的金火熄灭,竟生生将长锏止在半空。
青平王打量卫常在,又不经意地瞥了秋瞳一眼,有些惊讶:“哦?比试途中横插一人,莫非他也是使臣之一?又或者说,其实可以让人上场相助?”
他指向不远处的阔风王等人:“他们也可以入阵吗?”
林斐然抬手搭上卫常在的肩,在他看来的前一刻,又将他向旁侧推去:“以前未曾出手相助,如今何必多管闲事。”
她的声音喑哑,全然没有往日对他的柔和。
“生人相助罢了,只是意外,青平王可以再出一招,由我来接。”
卫常在目光微怔,林斐然却已经将他全然推出战局,自己执剑,身形如电一般向他袭去,甚至未曾看他一眼。
青平王眉头微蹙,立即飞身后退,旋即抬手召唤那柄长锏,再度接招。
时至此时,众人心中已有猜忌。
以青平王的实力,若当真有心将林斐然击毙在地,又岂会容她拖这么久。
莫非真是因为与她父亲是故交?
青平王被如此纠缠,心中早已生出许多不耐。
他当然不是因为与林朗尚有交情,故而舍不得对林斐然下手,只是他曾经被提点过,在某个特定的时刻之前,林斐然不能殒命。
上次暗杀未成,本就错失良机,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更不可能将她击毙在此。
既然如此,唯有将她打倒,可她实在太过顽强,无论如何出手,她总能再站起来。
二人你来我往,对过数招,林斐然周身伤痕愈发增多,但渐渐的,众人却也发现不对。
青平王并未与她近身相斗,只是以法诀操控长锏。
林斐然每遭受一次重击,看似倒地难起,但她再次站起后被击退的距离,却一次比一次小,而她所能承受的重击也一次比一次强。
就像……
就像锻铁,每一锤落下,火花四溅,那是被燃烧后碰砸出的杂质,然而经受住这一锤后,沸铁将会更加坚硬,锤得越重,锻得越强。
直到第七次,她再站起,抬起的手已经完全接住了长锏落下的杀势,再未后移半寸。
她抹去唇边红痕,弓步前移,手腕转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看似纤长难控的长刀硬生生在那长锏中擦出一道缝隙,直刺而去!
刀风袭过,青平王侧颊忽感寒凉,他抬手抹去,指尖铺过一层淡淡的薄红。
他看向林斐然,忽然一笑,唇中呼出一口浊气。
“世上最简单的事,不过是求死不能,我给你许多次机会,你却不珍惜,非要如此,我也只能出手。”
阴翳之下,他的眉心忽而生出一簇金火,顷刻间,诡异胡乱的花纹从他眼中蔓延出,又于面上游走,皮下灵脉开始蠕动游离,几息后缓缓定住。
他看向林斐然,微微一笑,然而那张面孔却已然不再是青平王——
作者有话说:浅浅过度一下,下一章能打完,但是下一章一口气看完最好,所以本章断在这里orz
第155章 定风波(补) “如果你从未在我眼前出……
长髯红面, 眼大如铃,面上粉墨飞扬,除去眉心那一次簇火光外, 几乎看不出他原本俊雅的相貌。
这张脸便如同一张天然捏制的傩面,块块凝结成另一人的模样。
所有人都看着这样的变幻, 心中不由得为林斐然捏了把汗。
狐族与其他部族不同,他们先祖传下来的术法更偏向于幻术, 这便更加要求修习者神识强大, 故而狐族更加精通术法,鲜有修习武技之人。
狐族先祖传言,当一个修士的神识足够强大时, 便可以与天地沟通, 与游走的灵相融。
这种灵,便是凡人百姓时常拜祭的神灵。
换而言之, 神识足够强大,可以超脱**之人, 早已不在修士行列, 而是成为所谓的神灵。
狐族先祖笃信, 归真境并非修士的末途,修士还能再升品阶,最终的修行之路,应当如同那些可以化灵,可以弥留于的圣人一般,成为天地的一部分。
在这般玄之又玄的想法下,《七神录》这样的功法被狐族先辈创出。
七神衍生于人的七情,七情者,喜、怒、哀、乐、爱、恶、欲, 人皆有之。
无情是道,有情也是道。
故而他们杂糅幻术,阴阳重合,将精于此道的圣灵绘于一张傩面,覆在脸上,以己身代之,谓之降圣,圣有七位,谓之《七神录》。
只是天下并无十全十美的功法,《七神录》只是他们的推演,实际并无圣灵,但辅佐幻术一道,威势竟然出乎所有人意料。
狐族靠着这一部功法称霸西部,绵延至今。
青平王修为本就不差,平日里也甚少有机会显露,但如今面对林斐然,竟然将自己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更是看得人疑惑不解。
林斐然对此倒是十分陌生,但从周围人惊骇的眼神中也看出些不寻常。
只见他飞身而起,怒容乍现,手中握起一个青铜铃,只听得三声脆响,林斐然四周便忽然涌出炽热的火焰,刀风扑不灭,灵力震不熄,不论她如何奔走,焰火始终尾随身后,无法摆脱!
正在缠斗之时,一只火铸的猛虎从烈焰中跃出,身形如旁侧高屋一般巨大,它举起厚掌,在咆哮一声后猛然向林斐然压去,带出的余风将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林斐然立即翻身转过,手中金澜剑上流光乍现,刀刃处再度旋起风流,随即同她的长剑一道横劈而去,与此同时,一同斩出的还有一抹更为锐利寒冷的剑气。
卫常在并未多言,只寥寥说了一句:“你先前说过,随心而为,我此刻也只是如此,想出剑便出了。”
“……”
眼下劲敌在前,林斐然无暇顾及于他,只匆匆看过一眼,便径直向前而去,风刃与剑气一同袭过,在那巨掌中劈出一条狭小生路,二人立即纵身退出。
熊熊火焰中,一道巨大而模糊的身形出现,似人,却也像一株枝干弯结的灵树。
它立在青平王身后,如同一尊无声窥视的神祇,凝望着目下尘埃。
恰在猛虎被击退半步之时,青平王面色再变,绯红的傩面中生出道道白纹,整张脸由红转青,铜铃般的双眼如同面团一般被拉长,化作一双鹰目,手中铜铃转为铁锥,径直向二人射去!
他杀不了林斐然,难道不能让她再也拿不起剑!
铁锥破空而下,层云堆叠的天幕中忽然滚过雷光,原本聚集在上空的各个部族顷刻散开,城中阴翳忽然褪去,却又在霎时间被滚下的雷光布满——
随着那铁锥一道而来的,是密密麻麻,几乎无可躲避的紫电青光!
林斐然刚刚站稳身形,见此异状便立即结印抵挡,只是她的法阵如何能挡下这一片威势赫赫的天雷!
只在三声电闪雷鸣间,两片竹叶悄无声息从林斐然眼前划过,率先挡下数十道雷光。
卫常在同样在旁结阵,他撑起的法阵被第二声雷响击穿,以他的境界,受不住这样倾轧的灵力,被一击穿胸而过,紧抿的唇间顿时沁出血色。
他单膝跪地,抬起的手无意识拉住林斐然的袍角,指尖一点灵光闪过,似是还要再战,却在下一刻被她提起后颈,全力扔回人群之中。
林斐然周身袍角无风自动,头上法阵旋转,正在第三道群雷落下之时,她猛然旋身将金澜伞唤回,哗然一声,洒着碎金的绯色大开——
在这近乎狂暴的雷雨之中,伞下是唯一的安身之处。
她撑着金澜伞,又以剑插地,撑起自己,无数雷光击下,太密太急,或许汇聚许久,又仿佛只是刹那,不知哪一刻开始,林斐然忽然感到手中有一阵暖流划过。
是灵力。
她抬头看去,只见纯白的伞骨不似往日一般青苍,反倒如同石中髓一般,透着一股玉质的白净,正有灵力顺着伞骨而下,滋润着她的灵脉与筋骨。
金澜伞竟也能为她传送灵力?
心中正是诧异之时,剑灵再度出现于伞下。
她道:“金澜的确是灵宝,可以撑上许久,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必须得将那枚铁锥击碎,然后破去他的降圣假面!”
林斐然心中一动,当即道:“那便用你先前教我的剑法,如风迅疾,定然能从雷雨中突袭而出!”
剑灵落于林斐然身前,身形忽然虚幻,此刻只她一人能够看见,剑灵开口道:“那便同我一起。”
她踏步而出,林斐然当即执剑跟上,步法奇幻,手中金澜剑渐渐流出一道金光。
“先剑主一直想要写出一部最快的刀功剑法,我们以为,最快的刀剑,应当能够断江、裂雪、撕风——只可惜,如今的功法只能做到其一。”
“为何?”
“因为这个功法只写到一半,堪堪断江。”
“你们很执着于断风?万般兵器皆以快为利,意境却独属于人,我不太懂,为何在你们看来,快刀的最高境是撕风,任何一个坐忘境的修士都能做到。”
“做到?只是将风震散,那也叫撕裂吗,风仍旧在两侧,意味着它早早就躲开了。
风无形,风无魂,风无意,它无处不在,只是平时蛰伏四周,伺机而动,只要你略略收手,它就能顺势平地而起。没人能断风。
但最快的刀、最利的剑,能在风中一往无前,瞬移千刀,让风无处可散,无地可伏!”
群雷落下,林斐然猛然将金澜伞高高掷出,撞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轰鸣,炸开的雷光划破她的袍角,凝聚她的眼前,照亮那双一往无前的双目。
她道:“剑法为何!”
剑灵同样纵身,右手择摆而出,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冷静,却又有一点难以抑制的激荡。
“不论刀枪棍棒,形为其表,意为其真,意到则形到,意无则形空。这套剑法原本无名,后来,有人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
定风波。”
剑灵声音柔和,身形却极为有力地舞起剑法。
“春桃起,江水荡滔滔。”
金澜伞光华大显,金红之色霎时间蔓延而去,这道光芒并不锐利,反倒十分柔和,如同初春之风卷起沧浪,她在伞下游走,一剑劈过,前方惊雷骤灭!
“落英尽,孤鸟空悲嚎。”
趁此空隙之时,林斐然立即翻身跃起,踏于金澜伞之上,借力跃起,如同鹰击长空一般,手中长剑霎时分出数道剑影,于猎猎疾风中尽数向空中那道铁锥击去!
苍然声响,铁锥如同泥丸一般被轻易穿透,破做碎片,百十道雷光顿时顺着剑身游走,尽数击到林斐然身上。
百十道总比千万道好,她旋身退去,正要生生忍下时,却发现筋骨间传来些许麻痒之意——
静寂许久的剑骨仿佛得到一阵春雷薄雨滋润,从先前的缓慢凝聚,化为碧竹,节节破高!
林斐然眉头皱起,骨缝罅隙间的剑骨突长,她动作有片刻凝滞,剑灵却仿佛早有预料,继续道:“不要停下,随我一起——
第三式,韶年散,风独影单只。”
林斐然抿唇忍下,随剑灵而去。
数十道剑影分散之时,她脚下踏出步法,竟也如剑影一般分作数个,每一个她都在舞剑,每一个她也都向同一处汇聚而去。
剑指之处,正是那高如山岳的伪灵与稳坐掌中的青平王。
一个林斐然就难以应对,更何况是十个、百个!
每一个她都在独自施展剑法,锐不可当,青平王立即飞身而起,左右开弓同时出手,身旁法阵一个又一个出现,光华明灭,不过两人相比,竟战出群斗之像!
青平王面容再变,由青转紫,狭长的凤目上下扩大,竖如蛇瞳,眼中却又有苦泪泛出!
他大手一挥,手中执起一张锦帕拭泪,周围顿时渗出蒙蒙细雨,十分柔和,倾刻间便将林斐然包围其中。
只在这一瞬,林斐然又见到了满山的大雪,见到了在雪中踽踽独行的自己,见到了满山围猎而来的同门。
她趔趄半步,心中尚有一丝清明,只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幻觉,她当即举起手中长剑划过,于是眼前雪色陡然倒转,只余满目鲜红!
血泊中,母亲面色苍白,抚着她的脸庞,颤声道:“不要恨……”
林斐然望着她的面容,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手中长剑微松,在尚未来得及反应前,不知何处来的悲苦之泪便已布满双眼,十分酸楚。
只是还未来得及落下,她便被母亲猛然推开。
她嘶吼道:“我这般说,你便要这般信吗?我的血仇,我的不甘,我的痛苦,谁来为我讨回!”
父亲拥着母亲,沉默不语,望向她的目光却也是责怪。
林斐然告诉自己,这都是幻觉,她握紧手中剑,却觉得掌心十分黏稠,低头看去,手中却不是金澜剑,而是一把沾满母亲鲜血的匕首!
她手中猛然一颤,正要将其扔出,却仍在半缕清明中止住动作,牢牢握住这把滑腻的匕首。
空气中仿佛都浮动着一股苦咸之意,她只是摇头,向后退去,喃喃道:“我会、我都会讨回!”
她刚要挥出手中匕首,脚下却突然踩空,蓦然间坠入一片苦咸之海。
她在一片幽蓝中挣扎,刚要向上浮去,便忽然有一人拽住她的右臂,她回头看去,正是秋瞳。
她神色漠冷,开口道:“我与他天定良缘,若不是你横插一手,我们又岂会有如此多波折,林斐然,你真讨厌。”
林斐然抿唇不语,又有一人握上她的左臂,卫常在静静凝视着她,淡声道:“为何要去求那份婚约,你知道我应付了你多久么?”
另一只手按上她的左肩,青竹眼中也带着从未见过的冷意:“我为你善后多少事?你只会给我添麻烦。”
林斐然神思终于开始恍惚,咸苦的海水倒灌,她心中竟也生出一阵难以挥去的悲意。
眼前出现越来越多的人,碧磬、旋真、荀飞飞、平安、母亲、父亲——
“你为何要来妖界?若不是你,我们不会有这么多事。”
“你来之前,这里向来平安。”
“灾星!”
“若是你从未出现……”
每一个人都将她按入深处,她只觉得自己的身躯越发沉重,手中匕首也快要无力握住。
下沉之时,一滴泪终于从眼中滑落。
不知多久,她的后背忽然撞上一人,他伸手抚向她的后颈,带着一阵熟悉的寒凉。
所有人都按着她,她无法转头,便也见不到他的神色,只能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凉意从周身拂过。
“林斐然。”如霰开口,“如果你从未在我眼前出现……”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却再也说不出下文。
如果她从未出现,他会如何?
幻境即心绪,这样的停顿,并非是林斐然心中没有答案,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心中太过笃定,所以幻影无法开口。
如果她从未出现,那么如霰不会活到现在。
如果如果,世间没有如果,她已经出现,不需要任何意义,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海中有日光扩散,却又在她凝望而去的瞬间汇成一束。
当初将寻芳斩于剑下时,她曾见到圆月化作初阳,是悬日之境,此刻她再度见到那一轮初升的明日!
耳边传来剑灵模糊的声音,初日光芒极为灿烂,照灭苦海,她再度睁眼,周遭已然不是青平王为她创出的幻境,而是一片潮湿的芦苇地上,升出一轮血日。
这是她的剑境,她的领域!
“最后一式,唯有晴光好——”
随着剑灵声音落下,千百道林斐然的分影汇聚一处,剑骨簌然生长,她执剑而去,点中那一轮明日。
叮然一声,青平王面上傩面裂出一道细纹。
……
一时寂静无声。
剑境维持不过几息,便再度虚幻起来,青平王身后的巨灵涨大,竟然生生将这方剑境撑裂!
旭日落去,眼前只余阴冷之风。
青平王抬起手,傩面再度变幻,由蓝转黄,他挥掌而出,一道硕大的掌印如同天盖一般倾下。
林斐然再想起剑境,却总觉得何处不对,鏖战至此时,她其实也快临近极限。
为免再有人出手相帮,青平王另一手结印,城中咒文光华更盛,周遭妖族人身子更为乏力,就连平安等人也晕眩坐下,只能堪堪撑住墙头。
林斐然撑起剑再度起身,心中捕捉到那一点细微的感觉,仿佛又要有一轮明日再出,却始终卡在半途。
巨掌已然落下,她提气纵身而去,一道剑光便猛然在眼前落下,荡出的剑气浩然猎猎,几乎在顷刻间便将那道巨掌震碎!
青平王目光微凝,侧目看去,只见一个落拓男子从倒伏的人群中走出,并无鹤立鸡群之意,反倒十分不羁。
林斐然喘息着看去,目光忽然怔忡。
他趔趄走来,手中握着一个酒壶,半瓶子晃荡,嘴里不断嘟囔着什么。
青平王此时覆着傩面,不可开口问话,他睨向后方,阔风王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冲上前去。
“正式斗法之时,哪个闲人敢上前相助!”
李长风已然走到林斐然身前,他并未拔剑,只是仰头喝酒,右手却十分利落地并指捻诀,随意甩出,十道几乎凝为实质的剑影便极快飞去,眨眼间便将阔风王连连击退!
阔风王心中大骇:“你是何人!”
“我是谁?你问我我问谁?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嘟囔大串。
“我有酒一壶,倾洒满九州。一润万山泽,再润日月足……狗屁不是。”
“李长风!”
阔风王顿时将他认出,心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转目看向林斐然。
“当初定下的规矩便是一人战一人,你若要请他相助,我们便不会再袖手旁观!”
“谁说我要相助?”
李长风晃晃悠悠绕到林斐然身后:“只是刚才手滑,一不小心飞剑而出,更何况如今胜负未分,你们再打一场又如何?”
青平王哪里愿意给林斐然留出喘息的时间,他很快便将目光收回,面色变为全黑,周遭立即黑雾四起,一枚枚怨钉混入其中,毫不犹豫地飞射而去!
林斐然生怕李长风出手相帮,便在闪身之时开口道:“前辈不必出手!”
“谁说我要出手?”
李长风伸出一指,点上林斐然的檀中穴。
“我只是在斗法之时,教一教后辈如何开启剑境——”
他随手将酒壶甩开,双指在林斐然背上连点六处,随后旋身飞离,身形在浓雾中勾出一层浅淡光芒。
“看好了!”
他纵身跃到城墙之上,乱步舞剑:“手通、眼通、心通,则人剑相合,心有多广阔,剑境便有多庞大。要忘记你在斗法,忘记你的恐惧,天地之间,唯有你与此剑!”
浓雾之下,四周怨钉飞射,林斐然躲避之中于左臂中了一枚,阴寒之痛席卷着浓烈的恨意袭来,她几乎无法凝下心神。
但她还是学着出手,忘记阴寒,忘记疼痛,忘记青平王。
没有输赢,无论对错,她此刻只是用剑,仅此而已。
方才与她在苦海中相斗,便隐隐感觉到她境界松动,似有破境之意,此时焉能给她突破的机会!
一时间,怨钉密布而去 ,林斐然却并未躲闪,只是一味舞剑,即便身中数枚,她也仍旧未停。
不知何时起,身侧划过的雾气变为清风,林斐然身后扩开一片原野之地,与那不断侵袭的黑雾相互对抗。
一侧是怨气侵袭,一侧是清风消解。
林斐然身上的玄色衣袍透出墨红色,她却不觉,只一味向前而去。
蓦然间,剑境大开,几道极为强烈的劲风从原野上刮过,吹散迷雾,此为朔风之境!
李长风双目一亮,大呼一声好!
可林斐然仍旧未曾停下,她足下变幻,长剑刺出,亮如银面的剑刃照出她的眉眼,袭来的怨钉被她尽数击落,金戈相击擦出的火花落入原野,点燃其中一根枯草。
转身出剑之时,那点星火忽然蔓延而去,转瞬间将原野烧起,在这燎原之境中,不断奔驰的火焰随她的剑光一道袭向青平王!
他终于无法安坐,立即起身应对,剑境越来越大,竟将他与巨灵囊括其中,且隐隐有吞噬之意。
烈火环绕之中,原野尽头,一轮明日骤然升起,他与巨灵与之相比,却又如同草芥蝼蚁一般渺小。
第一眼时,烈日还在天际,但再一眨眼,便已然移至身前,似乎要将他碾成尘埃!
三方剑境连出,李长风早已是瞠目结舌,即便是青平王,也不免为此恍惚迷失。
林斐然提剑而去,她忽然觉得自己如同一抹快哉风,驰骋在原野之间,霎时间,周身涌入无数灵气,灵脉再度充盈,灵骨得以滋养——
“她破境了!”阔风王忍不住惊呼。
尚在战中的二人未曾在意,早在她从苦海中脱出时,心境便已到,只是先前黑雾四起,她无法得到充足的灵气助力破境,如今剑境大开,灵气充沛,得到滋养后,便自然而然破境而入。
剑境之中,天火簌然落下,将青平王围困其中,林斐然的身形更是时隐时现,二人无声对过数十招,终于在某一刻,金澜剑从背后刺下,却又止于半途——
巨灵挡住了这份突袭。
青平王回过头,傩面上尚有一道细小裂痕,他看着林斐然,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为何你的灵气还在倒灌?”
用此功法,绝不可多说一句,在他开口过后,傩面上的缝隙逐渐扩大,很快裂开,露出他原本的右眼。
“心境与灵气,缺一不可,你在当时没有及时纳入灵气,为何现在还可以?凭什么现在还可以!”
他盯着林斐然,在傩面彻底崩散之前,紧紧攥住她的剑,高举右掌,巨灵也随之扬起一手。
“苍天如此不公,如此不公!”
青平王的手与巨灵的手重合一处,俱都攥在林斐然的腕上,他忽然一笑:“需要灵气破境,本王便加倍倒灌于你!修士爆体,却不会立即死去,我也不算破坏规矩,看看你还有什么办法拦下本王!”
林斐然吸收灵气的速度极快,不过几息之间,青平王身后的巨灵便肉眼可见地缩小,而她的灵脉已然开始浮现,甚至略显狰狞地盘旋于手臂之上。
每每在众人以为她要到极限之时,最后却又都安然无事,几刻后,青平王便也看出不对。
“爆体而亡?若是青平王知晓我平日里要吃多少来补充灵力,或许便不会有此想法。”
林斐然抬眸看去,哑声道。
“多谢青平王,助我一日之内连破两境,一步入登高!”
……
极为精纯的灵力在林斐然身中游走,在即将逸散之前,被尽数顺着灵线送入那方小世界。
霎时间,腹中丹丸如遇烈火,顷刻间炼化大半。
如霰睁开眼,诧异地望向指尖灵线,但他不知外界境况如何,便也没有开口惊扰林斐然,只加速灵力运转炼化丹丸。
不久后,他唇中吐出一口浊气,望向四周游走的咒文,缓缓站起身,向它们伸出了手。
又是几息,小世界界门大开,如霰从中走出——
作者有话说:[比心]下一章收尾后,本卷结束,终于写到这里,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