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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然 欠金三两 14546 字 2个月前

她当即明白了什么:“如果与你的咒言有关,那便不必说了,师兄,看信罢。”

蓟常英的沉默其实也是另一种回答,见到他的这番犹豫,林斐然心中越发笃定自己猜想的方向无误。

她抬手结印,以约定好的印记解开信上秘法,混沌的字迹逐渐清晰,三人看去。

【斐然吾友,见字如晤。

日前收到你的来信,关怀切切,倒是令在下赧然。请勿挂怀,在下虽然才醒转不久,但得师长同门照顾,如今已无大碍。

关于轮转珠异样之事,我其实也正想告知,可惜此前一直没有机会。

先前被毕笙等人软禁之时,她其实每日都会来看一眼,并不是看我,而是看在**内的轮转珠,托她的福,我也得以窥见一二。

说来十分惊奇,不知斐然可还记得,当初在洛阳皇宫中,你我不小心撞见父皇夺舍时,曾见过那枚轮转珠的模样。

并不是一个圆润的珠子,反而十分崎岖,带着一些突奇怪的凸起与凹陷。】

读到这里时,林斐然顿了顿,又结下另一个法印,下方那道墨痕中当即浮现道道纹路,随后墨色褪去,显出一张画得极为逼真的珠子。

青碧色,十分剔透,如信中所述那般凹凸不平,难辨其状,正是她记忆中的那颗。

沈期修的是妙笔道,绘出一枚珠子自然不在话下。

【这颗珠子虽然形状怪异,很像路边随手捡的石头,但你我并没有将它放在心上。

软禁之时,毕笙日日都来我身上结印察看,喂我吃些东西,久而久之,我也看到了这颗珠子的变化。】

墨色中的轮转珠开始变动,珠子轮廓上突起的、类似小角的地方开始变化,起初只是短短的、不甚明显的一点凹凸起伏。

渐渐的,凹陷开始加深,于是这几个小小的、突起的角,便也变得细长起来,就像几个伸长的触手。

而轮转珠的其他地方也开始变化,就在这些突起的左方,那里原本是一些凌乱凹凸的线条,但渐渐的,它们开始变得规整。

上面凹陷两条,中间凹陷两条,下方凹陷两条。

乍一看就像八卦中的乾卦分裂,变为断开的坤卦,如此乾坤易形后,随着时间增长,这些凹陷开始微小调整。

上方两条拉长,一点点弯出弧度。

中间两条开始颤动,线条之下明显有什么在蠕动,它想要突破这条线,从中爆出,于是在一某刻将这两条线撑得圆鼓鼓的,甚至凸了出来。

那是一种十分难以形容的场景。

就像一颗果肉不断从内部冲挤、挣扎的葡萄,果皮勉力将其束缚住,发出一点不堪重负的声响,但在某一刻,果皮再撑不住,丰腻的肉猛然冲出、爆开,开始不停转动!

这条线也被从中破开,分开上下,而线条两端又始终连在一处,用这点微弱的力道,将这转动的圆珠禁锢在线条之中。

下方那条从中内陷,没有其他移动,只是不停内陷。

【这是一段十分漫长的日子,起初,我只以为是一颗宝珠,但随着时间流逝,它就这么存在我的体内,开始一点点异变。

原本核桃大小的珠子,逐渐长到一拳。

它的轮廓也越发清晰,那些伸出的、凹凸不平的角,总共有四个,它们渐渐变得细长,向不同方向伸展,然后,末端也开始出现一样的凹凸变化,如此层层裂去,竟在某一刻定型——化成双手、双腿、双足。

那些凌乱的线条也变得规整,成了眉、眼、鼻、口。

实在太过骇人……

我就这样看着它在我体内化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婴孩,虽然有些细处不对,但它的确成了人形。”

看到此处,下方轮转珠的变化也渐渐停了下来,停在一个如同玉雕一般、双手握于胸前的婴孩模样。

【说来惭愧,在它成型之时,我惊吓得几乎要失语,毕笙却将我制住,以一种奇特的法印,将源源不断的精纯灵气送入我的灵台,后来,这颗珠子稳定下来,再没有其他变化。

……斐然,这颗珠子可谓是他们费尽气力而得,定然十分重要,如今却被他们夺走,不知要做些什么邪术。

我如今帮不上什么,但师长说了,若你有什么紧要之事缺了帮手,尽可写信来此,太学府必不推辞。

能得知你并未故去,如今安然,心中已是欣喜……

世上之大事,不过生死二字,望珍重,望平安。】

蓟常英看着图上的宝珠,一时缄默,如霰打量片刻,道:“难道他们所谓的诞辰,其实当真是在庆贺诞生?”

林斐然垂目:“应当是。”

她抬手抚过画上宝珠,眉心不由一跳,心中已是将所思所想串在一处。

她想,如此便都说得通了。

道主与自己的三个赌约中,除却天地灵脉与众人性命之外,还有一个不甚起眼,被她忽略已久的宝物,轮转珠。

她一直都在思考,毕笙他们寻的这些宝物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但却百思不得其解。

天地灵脉、气机、轮转珠,三物联系一处,她心中生出无数个猜想,只因为这枚珠子实在太过神秘,且没有露出异处,才迟迟无法下定论,

直到不久之前,她忽然被这“诞辰”一事提点,心中众多猜想顿时凝合,隐隐汇成一个,可她依旧不敢笃定。

无人知晓这颗珠子的来历,就连师祖与众位圣人都从未听闻,林斐然更倾向于这是他们自己创造出的灵宝,而沈期是唯一一个与这灵宝朝夕相处之人,所以在心中所有推测之后,她立即给他去信。

沈期亦不负所托,带来了极为关键的消息。

林斐然顿了顿,抬眸看向蓟常英:“师兄,道主无形、无身,对吗?”

蓟常英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目光澄静。

沉默,便是另一种答案。

无形无身,所以需要蓟常英时常为他制作身体,如此才能行走世间,无形无身,所以不论是谁与他相见,都不能窥见其真容。

无形无身,所以在洛阳城那日,她重生而来之时,他恰巧夺得沈期体内的轮转珠,于是当真得了真身,有了化形、有了面容、有了体貌。

无形无身,所以才要千方百计夺得天地灵脉,便是想要纳为己用。

无形无身,是以他的诞辰将近。

林斐然看着眼前这张信纸,像是在问他们,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出世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中忽而灵光涌动,铁契丹书哗然作响,一道又一道的身影从中飞出,锋锐的目光一同看向纸上这个泛有华光的宝珠。

金澜同样现身,视线紧紧看去,回想起记忆中的那人,眉头不由得蹙起。

最后出现的是师祖,他站在林斐然身旁,指尖拂过纸角:“原是如此。”

轰然一声雷鸣,天幕中诡异蜿蜒的电光骤亮,潮湿的风开始呼啸,凝结的水汽几乎已经要化为实质,正沉压压地堆下,坠着林斐然的袖角。

她抬目看去,一道电光猛然从眼中划过。

师祖沉声道:“要下雨了。”

话音落,一滴雨珠应声而坠,沉暗的水色倒映着这漆黑的世间,带来一种腐朽的生气。

滴答一声,这滴雨在众人眼前打上花枝,茫然溅开,水珠落过之处,花枝瞬间枯败腐朽,如同所有生机都被抽走一般,原本还算丰茂的花与草,瞬间化成灰质寒冰。

所有人眼中登时划过一抹惊异,好在这样的雨只有一滴。

师祖眼中带上一种凝重,他抬起手,同林斐然互看一眼,正要做些什么时,便见一道金光从西部升腾而起,如流星般划过天幕——

不过瞬息,黑沉的夜空中便张开一张金光交织的网,它拖住所有暗云,潮冷的水汽霎时退却大半。

林斐然顺着这道光看去,正是洛阳城方向。

师祖抬手落到她肩上,并没有看向那处,而是望着幽幽天幕,看向失了生机的花草,轻声道:“斐然,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雨落之后,一切将成定局,再无回转之机——

作者有话说:开始收道主这条线了[化了]

第314章 多歧路(一)如霰的过去 “向前,就有……

厚沉的黑云聚集在金网之上, 周遭水汽淡淡,天幕上的两道裂痕似乎也有了细微变化。

两界中人一同向上看去,一时间众说纷纭, 或惊或惧,人界之中, 五道巨大的聚灵阵在永夜中散着淡淡流光,正与这金网互相辉映。

有了聚灵阵的存在, 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汇聚于五大城及附近, 不少百姓也已然迁移至落阵之处,这里有修士庇护,便不惧妖兽侵袭。

永夜以来, 如此居于聚灵阵中的时日, 竟算是一段少有的安宁时光。

人心不再像过去那般惶惶,不必顾忌眼前的生死, 便有了余力思索未来的存活。

太陵城中,许多人齐聚一处, 一同仰头望向诡谲的天幕, 随后又看向街头的一行人。

一行人中, 穆春娥为首,神情肃穆,发丝不似平日那般顺洁,却另显出一种庄严与紧迫,在她身后,则是泡棠之流的太极仙宗弟子。

每个人都负着长剑,风尘仆仆,虽有些疲惫,眼中却不显倦色。

“仙长, 这到底是什么怪象?”

有人终于出声,指向人群中那个灰白、了无生机的身体,面色古怪而惊惧。

那是一个老者,此时却面色俱白,身上长出许多细小冰簇,双目及周身都蒙上一层灰白的石质,正静静躺在街头,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这是寒症病发的迹象,但谁都知道,这个老者并不是寒症患者。

彼时空中潮意渐重,眼见便要落雨,患有寒症之人本就畏冷,早在起风时,不少人便躲入医棚或是回到家中。

老者便恰巧在这时候去医棚中送药,途中打了雨点,只有古怪的一滴,却正好落到他颊侧,他抬手抹去,嘟囔几声下雨后,动作便迟缓起来。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揉了揉眼,几乎是一瞬间,那种骇人的石质便从他眼中生出,如同花蕾爆开一般,顷刻间爬满整张面孔,身形当即佝偻起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天旋地转倒下,再无声息。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人便已经溘然长逝。

穆春娥看着那个老者,又望向天幕中的那道金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早在一刻钟之前,她便收到李长风的消息,他说风雨将至,请诸位务必前往主城,撑起法阵,为百姓护法一刻,一刻之后,云雾或将散去。

各宗掌门收到消息后,便当即从山中出发,她同样也选了不少修为高深的弟子,一同赶至太陵城中,谁知雨落得太过突然,众人还没抵达,雨势便至。

这个老者的变化,他们同样亲眼所见,而雨后随之而来的,便是那张足够强盛的金网。

只看着这张网,不必李长风解释,她也猜得出来是何人所为,数日之前,李长风突然动身去往洛阳城,这样的修为,只可能是那人。

收回思绪,她看向眼前百姓,开口道:“诸位应当熟悉才是,他的情况不正是与寒症相同吗?”

“可他并未患上寒症。”有人开口,“他照顾我们患病之人许久,一直没有染上,又怎么会在瞬间病发而亡?”

泡棠再忍不住,上前一步:“诸位,这便是密教的手段,如今大家都聚集在城中,再无人向密教献上气机,他们定然是无计可施,才准备落下这样一场雨!”

有人颤声道:“可、可密教所言,这场雨是涤世之雨,雨水会冲去一切,换来一个天道降临的新世界……”

泡棠震声道:“那就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一场怎样的雨!说不得,诸位便是密教打算冲去的东西!”

密教的正邪,早在永夜期间几经翻转,忽而是为了世人,忽而是为了灭世,凡人又如何能够分辨,只是这一切的猜测,在林斐然落下这几道聚灵阵之后,开始有了定论。

危急之时,的确是这几道法阵帮了不少人。

有人也顾不得这其中的正邪之分,只看向天幕:“眼下便不要管密教了,这雨怎么办?仙长,这道网是你们布下的吗?能撑多久?雨落之时,我们又该怎么办?”

议论声忽而变得嘈杂起来,泡棠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她转头看向穆春娥。

“师尊,这防护的法阵还布吗?”

穆春娥摇了摇头:“不必。”

眼下敌暗我明,他们也十分被动,前面这些时日,各宗都无暇分神,几乎都用来控住有心投靠密教的修士,虽有成效,但也只是令密教少些援手罢了。

真正的九剑及道主其人,却始终没有音讯,不论用上怎样的法宝,竟都无法寻到半分踪迹,如今只看林斐然那里有没有进展。

她出声道:“诸位暂且安心,这张金网还能撑上一段时日,至少眼下不会再落雨。如今此地无恙,我等便不再耽搁,诸位尽管看好聚灵阵便是,其余的,自有修士顶着。”

语罢,她令泡棠等人继续在此镇守之后,便御剑往洛阳城去。

一宗之主走了,众人即便想要让她留下,也不知用何理由,的确如她所说,他们只是凡人而已,即便天要塌下来,他们又能如何?

只是没有安静太久,便陆续有人埋怨起来,埋怨当初有人投奔密教,献上气机,成了帮凶,而入过密教的百姓又觉得指桑骂槐,当即出声反驳。

一时间冷嘲热讽不断,泡棠抱着剑,只觉得头痛,疲乏之余,她余光中忽然瞥见一抹玄色身影。

她目光微顿,当即拨开众人,向前看去:“那是……”

不少人停下争执,转身看去,在众人尚未注意到的地方,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御剑而过,速度不算太快,几乎都能见到那道玄影身后的红伞。

玄衣红伞,剑光隐隐,这几乎已经成了林斐然的象征。

“那是林斐然!”有人立即认出了她,出声喊道,“林小仙长、林小仙长!”

林斐然耳朵微动,如霰便屈指敲了敲她的后脑勺:“小仙长,有人叫你。”

她转头看去,城中是乌泱泱一片攒动的人头,不少人都抬头看来。

她此时已经不怕行踪暴露,巴不得毕笙能够出了云顶天宫寻她,于是停下身形,降了些高度,有些疑惑地看去。

“诸位寻我?”

见到当真是她,城中百姓更是躁动:“小仙长,你方才可曾看见落雨?这雨十分古怪,你看看这老张头,淋了一滴便成这样……小仙长,这聚灵法阵能不能挡住雨势?”

林斐然自然是有话直说:“不能,不过天上已有金网,虽不知是谁布下,但定然能拖下几日,诸位这些时日便尽量躲在房中,勿要靠近生灵。”

“这应当是丁仪尊者布下的罗网。”

有人出声回答,林斐然转头看去,恰巧看见抱剑站在其中的泡棠。

她继续解释道:“我师尊收到李前辈的来信,便立即率领我们前来布阵,落雨一事,想来是李前辈告知的,李前辈不久前去了洛阳城,城中能布下这般罗网的,唯有丁仪一人。”

林斐然有些吃惊,没想到会是丁仪。

她向泡棠颔首:“多谢道友告知。”

泡棠回了一礼:“林道友欲往何处?啊,顺嘴而已,不必回我,我等会在城中布下防护法阵,虽不知能不能拦下落雨,但至少一试。

师尊先前提过,林道友尽管去就是,不必顾及太多,后方还有我们。”

还是第一次有人和自己说这些,林斐然怔了片刻,随后道:“好……多谢。”

泡棠展颜一笑:“请罢。”

林斐然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后,御剑而去,只是这次速度却比先前慢上不少。

如霰看她:“怎么突然慢下来?不去找张思我他们了?”

林斐然不置可否,但显然有些迟疑,她甚至矮身盘坐在剑上,任由垂下的衣角在风中震荡。

“……怎么了?”如霰同样坐下,垂下的长腿搭起,微微俯身看她。

林斐然两手搭在膝头,仰头深吸口气:“我原本是打算去找张思我的,就像师祖所说,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但刚才看到那些人,我又不确定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去找张思我能做什么。

……如霰,我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找不到突破口,甚至生出一种穷途末路之感,这还是第一次。

林斐然隐隐有一种感觉,她和道主,就像是两位在迷雾中对弈的棋手,似乎从她决定下山开始,她便已经拿起一枚棋,看似是因情爱奔逃,与此无关,但其实棋局已然展开。

她蒙在雾里,不知不觉中落了第一子,于是盘上风云骤起,局势开始变化。

直到二人定下赌约时,她才将将窥到这方棋盘的模样。

盘上一黑一白,她执了黑,双方所落的棋子不多,绞杀却十分激烈,步步惊险,但她却还未将迷雾全部拨开,只能一点点试探落子。

走到现在这一步,一切仿佛已经定下,她已然陷入僵局,对方却仍有几处气口。

“……我原本布下聚灵阵,是想要以自己的灵脉为赌注,逼迫毕笙现身,再通过她寻到云顶天宫的入口。

可走到现在才知道,这一招早已经被堵死。

我断了他们的气机又如何,他们要的气机,只需一场雨便能够如数收回,届时,或许所有人都会堙灭在这场雨中,我的灵脉便是囊中之物。”

林斐然垂着头,两手抱着。

“这场雨迫在眉睫,丁仪布下的罗网又能够撑多久?我又有什么样的办法能够阻下这样一场雨?”

尚在齐晨院中时,师祖便按着她的肩,静静看着她道。

“斐然,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这场雨落尽之日,便是一切终局之时。

棋子一直在你手中,我们谁也无力干涉,但是要记得,你手中还有我们,还有朝圣谷,不论如何,这会是你最好的助力,不论如何,我们始终与你一处。”

因为她是唯一的变数,因为她是这场棋局的操盘者,所以一切全凭她来落子。

师祖所言便是落子无悔,不论她怎么下,他们都不会后悔。

林斐然又想到朝圣谷,离去之前,诸位圣人站在群峰之中,静望她离去,那枚风车被她插在谷中,只待一阵风来。

……

如霰抬手搭上她的后颈,低头和她额心相对:“要不要和我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静想想?”

“哪里?”

“凤凰台。”他直起身,眼含笑意,“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吗?既然现在一切停滞,你又始终没有思绪,不若去那里,说不定会有其他思路?”

林斐然目光微动:“那里不是已经被你烧了吗?”

如霰一笑:“确实,不过我烧的是人,这么多年过去,人不可能再活,里面的灵花灵草却还会再生,抛开人不谈,那里的景色可是十分好的。”

林斐然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点了头:“那就去待……一个时辰罢。”

她现在确实需要去一个更为安静的地方,暂时歇息也好,躲避片刻也罢,她需要一个去处。

“只待一个时辰?”如霰挑眉,“一切随你喜欢。”

凤凰台是一个十分隐秘的所在,需要法印才能打开,前往的途中,果然如同她当初梦见的那般,在一片广阔的原野中,矗立着一棵几乎通天的巨树,入口就在树中。

如霰似乎也很久没有回来过,他带着她走入树中,有些不熟地拨开垂下的枝干,带她踏上那片松软的土地。

眼前是十二座倒悬山,一股飞瀑从最高峰涌出,顺流而下,不断经过下方每一座山,最后落到地面,汇成一片湖泊,湖面倒映二人的身影,静谧无声。

当初在梦中所见,这里已然被一片烈焰吞噬,灵植化作焦土,地面积蓄着血水,清泉泛红,如今却已经恢复原状,灵木丛生,花草繁茂,山上的屋舍全都爬满绿藤。

如霰抬手,点点水珠悬于指尖:“生机是最难得的东西,野火烧尽,春风又生,与之相比,人太过脆弱。”

林斐然看着这几点水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看向眼前之景,沉吟着思索片刻,随后想起什么似的,扬眉一笑,上前说了一句咒言。

霎时间,一阵风卷过,脚边的花草全都昂首起来,像是被什么托住一般,直立着微微飘摇起来。

他回头看向林斐然,碧眸中泛着微澜,随后微微俯身,向她伸出手,低声道:“——,跟我来。”

林斐然不明所以伸出手,却见如霰拉着她,足尖轻点,二人便如一枚轻羽般飘然而起,然而他并没有用任何灵力,但就是这般带着她在空中浮动。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下方,这感觉又和御剑或是御风不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轻然,好像真的化成风的一部分,在空中荡漾不落。

“这是什么?”她忍不住问出声,眉头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紧皱,神情松快不少,“你用了咒言?你们不是不能轻易动用吗?”

“是也不是。”

如霰望向前方,雪发在风中拂动。

“这里以前就生活着很多、很多像我这样的天行者,我们生来孱弱,无法修行,要想在这样的倒悬山来往,十分不易,于是悄悄用咒言搭了一个特别的法阵,只需说一句不伤根本的话,便能化风来往。”

林斐然很敏锐地捕捉到里面的用词:“很多天行者?为什么是悄悄搭的?”

如霰回头看她,但笑不语,拉着她的手却已然放到她腰间,林斐然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好罢,那启动这里的咒言是什么?”

“——”他低头在林斐然耳边说了一句晦涩的咒言,然后解释,“用人族之语来说,便是‘随风而去’。”

“这句话没有任何意思,只是我们的一个向往,所以不存在下咒,也不会伤及我们。”

他看向这十二座倒悬山,眼中带着少见的怀念与复杂。

“我将这里化作一片烬火的那日,就是靠这个咒言下山的。”

言罢,没给林斐然反应的时间,他就已经收好所有心绪,带着她落到一处长满无名小花的山坡上。

两人落下,很快便陷入这处柔软花野中,淡淡的馨香拂过鼻尖,令人不自觉心中微松。

林斐然躺在如霰腿上,望着一碧如洗的天幕,仿佛终于能在这一刻短暂卸下重担。

如霰垂目看着她:“以前,我也以为我们无路可走了,但世上绝没有一定的事,只要还在思考,就一定会有办法,只要走下去,就一定能见到曙光。”

雪发映着天光,交织成一道白色幕帘,泛着微光地落到林斐然眼中。

他抬手落到林斐然面上,屈指摩挲,声音未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怎么修行的吗?”

林斐然目光一转,落到他眼中,看进那双青碧的双瞳。

如霰声音有些轻飘:“我与其他天行者一样,身体孱弱,灵脉不堪用,连一点灵气冲刷都受不住,这是我们所有天行者的弱点。

后来,有人将天行者一个个收集起来,关在凤凰台中,为己所用……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不断有人进来,不断有人说尽咒言而亡,然后被埋在第二峰中,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听到这里,林斐然想要坐起来,却被他按住额头,随后淡凉的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

“天行者用咒言困住别人,却也被咒言困在此处,终于有一日,大家再也忍受不住,决定结束这样的生活。

要想破咒,便得有一个天行者可以修行,他们选中了我。

我那时还很小,七八岁,直到十七八岁时,一切准备就绪,在我一无所知之时,母亲将这个计划告诉了我。”

他看向林斐然,周遭是飞起的细碎花瓣,伴着淡香,他问道:“如果你是天行者,你会怎么破这个咒?”

林斐然愣愣看着他,摇了头:“天行者的咒是无法破的,而且,生来孱弱,怎么才能修行?”

如霰看向远处,声音也轻了几分:“他们想到了一个向死而生的法子。”

他顿了顿,抬手罩在林斐然眼上:“你还没看过我的灵脉罢?”

一点灵光汇入林斐然神台,她眼前不再是漆黑一片,渐渐的,灵脉交汇的景象便出现在眼前。

如同他先前为她除咒见到的那般,眼前的灵脉犹如天柱,上下横贯,支撑着一个雪白的世界,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是,他的灵脉竟然半点金光也无。

林斐然看着眼前一切,不免觉得熟悉,一时有些怔然。

“这些是……”

“咒文。”如霰开口,“母亲他们以性命为价,用咒言为我筑起灵脉,这就是破咒的办法。我的每一根灵脉,都嵌刻着他们的血肉,有他们,才有我的今日。”

林斐然很是讶异,没想到他的灵脉是这样修起来的,实在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的双眼被他遮着,故而看不见他此时的神情,只能听到他那有些幽远的声音。

同样是嵌有咒文,如霰的灵脉却与她的不大相同。

她的咒言间隙还有独属于灵脉的金光逸出,他的却是漆黑一片,密密麻麻的咒言交叠重合,繁重累赘,却当真撑起了他那微薄孱弱的脉络。

她体内的是夺命的咒文,他的却为他筑起一条生路。

“灵脉既成,母亲与阿叔他们便只剩一口气,我……按照约定,放出灵火,连带着他们与关押我们的人一起,将这里的一切都烧灭在那场火中。”

渐渐的,眼前的灵脉之景退去,眼前便只剩他手掌遮住的暗色。

“局势未定,一切便都还有回转的余地,若你是棋手,便只管看着手中的棋,其他的,都不必再想。”

“向前,就有绝处逢生所在。”

林斐然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压在自己双目之上,缓缓呼吸,眼前不再是一片暗色,而是一张平铺的棋盘。

对坐之人,浑身云雾缭绕,手中执一枚白,正闲敲棋子,等待落下。

而她执一枚黑子,盘上仍旧云雾缭绕,可她此时也才注意到,看见这般云雾的不止是她,还有他——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315章 多歧路(二)放旷之局 世上又岂有这样……

云顶天宫, 一切仍旧如往日般平静,只是净白的长阶上多了许多伏尸。

伏音有些怔然地看去,目光扫过那些人身上的云纹袍, 眼睫微颤,片刻后, 他收回目光,仍旧半跪在地, 却转头看向这座他也不常来的神殿。

向来只有获得殊荣的人才能来到这里, 得见道主一面,若是以往,他心中定然十分欣喜, 此时却有种说不出的庆幸, 好在被召回之前,他将伏霞送了出去。

若不然, 他兄妹二人怕是也要落得这般下场……

他以往也来过云顶天宫几次,这次一见, 却发现些许不对, 殿上仍旧高悬一块玉匾, 但这里原来并无门扉,眼下却多了一道法阵,阵光四起,将神殿处处紧闭,内里什么也看不见。

他垂目看向自己渐渐崩坏的皮肉,双唇微抿,心思转动之时,便听到一旁传来脚步声。

他立即抬头看去,便见一道紫影从法阵中走出, 正是毕笙。

此时的她也与往日大不相同,不再那般冷然,而是放出一种由心而出的笑意,面上虽不见笑容,可那微微扬起的眉,松开的唇珠,无一不昭示着她此时的心情。

只是在看到他的瞬间,她的神色便淡了几分,目光扫过他那已然出现裂纹的皮肉,眉梢微扬。

“伏音,我从未想过,你会有破咒的一日。”

在她身后,一道浅淡的雾气从阵内飘然而出,气息熟悉,带着一种平和的味道,随后白雾微凝,化作一个身穿青绿,腰坠丝绦,发上簪着一支长笔的男子。

这人身形颀长,面色苍白,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却又莫名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琨玉秋霜的神韵,这张面容也终于变得清晰,不再像以往那般混沌模糊。

唯一有遮掩的,反倒是那双眼眸,此时正缭着淡淡的雾色,看不分明。

即便容貌不同,伏音也当即认出来,这定然就是道主。

他向来对这些事感兴趣。

伏音心中也并没有那么决绝,他们兄妹能活到今日,的确是因为道主,他顿了顿,还是俯首道:“道主,无量。”

毕笙嗤笑一声:“你如今还认道主吗?”

伏音俯首更低,却没有回话。

毕笙走到伏音身前,看向远处的浪涛与深林,又将目光移回:“伏音,你向谁破咒了?这个人,最好不姓林。”

伏音跪伏在地,没有回答,只道:“伏音泄露教中密辛,自知有罪,愿一死以谢。”

毕笙面色微冷:“九剑之中,我对你最为信任,其余人都是为了所求而来,只有你与我一样,是真的在追随道主,追随真理……

口口声声说着谢罪,却对那人闭口不谈,我倒是真想知道,林斐然究竟给你们下了什么药?”

伏音呼吸微颤,垂首闭目,仍旧是那句话:“伏音,愿以死谢罪。”

“愚驽,破了咒,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张春和那般修为,尚且不剩一丝一毫,你以为你就无事了吗?还不快快将原委道来……”

道主一直无言,只是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开口:“伏霞呢?我没有见到她。”

伏音身形一滞,没有再开口,道主面色微动,似是了然:“那便是她帮了你们,你妹妹如今被她带走,得以存活了,是吗。”

伏音只是沉默,可默不作声已经代表很多。

毕笙看向道主,似是有些惊讶于他的出声。

但道主没有再问,而是忽然望向天幕,似是发现了什么,他静静看了片刻,便越过伏音,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很短,动作也很是娴静,与往日见过的文人雅士无异,但步履间的虚弱同样清晰可见,他甚至需要唤出一根竹杖来支撑前行,与往日所见大不相同。

他走到长阶前,略略抬手,看似孱弱随意,却忽见一道狰狞的惊雷从眼前划过,下方那片波澜海兀自转动,不出一刻,海面便如明镜般倒映着风云,天幕却蓦然变得漆黑,乌云翻涌,两道罅隙中的曦光隐隐透出。

这分明与两界遮掩的天幕全然相同!

只见那雷云之下,撑开了一张极大的金丝灵网,它沉沉托住云雾,为这世间带来片刻的喘息。

毕笙见状,眉头猛然一蹙,此时她已经顾不上伏音,当即快步上前,只堪堪落后道主一步,立在他身后,望着这张巨网,厉声道。

“是何人所为!您……”

道主抬了抬手,止住她的话头:“从丁仪见到永夜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该知道会有这一日。”

伏音跪在两人身后,此时也直起身看去,但他只是草草扫了那张金网一眼,随后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尚未崩坏的皮肉上仍有一道红痕,那是林斐然抽调时留下的痕迹。

彼时狂风大作,召回的咒言几乎要将他吸走,在这危急之时,一切声音都被吞没,但他看到林斐然双唇翕合,向他说了一句话。

“您是说,这是丁仪的手笔?”毕笙语气疑惑,“可他近来并无异样。”

“没有异样,就已经是最大的异样。”

道主回首,看向垂着头的伏音,语气似有感慨:“当初与他定下的契约,我已经做到,凡人亦可修行,譬如那个叫申屠期的孩子。

只是代价有些超出他的预想,所以这番结果他不愿认罢了。

看了数百年,人心便是这样的。

得陇望蜀,想要逆天而行,却不愿付出半点代价,世上又岂有这样不公允的事?”

“是了,岂有取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道理?”毕笙看向他,目光炙热,“待您真正化身天地那日,便是不公尽消之时!”

道主回目看她,双眸上笼罩的云雾有片刻消散,此时方才得见,他左目中其实一片虚无,唯有右眼中立着一只黑白分明的乌瞳,眼底流光闪烁,那是天目的辉光。

他静静看着毕笙,却没有应和她的那番话:“毕笙,我早就同你说过,只要有人在世一日,不公便不会消弥,你向我求这个的心愿,我从未答应。”

他撑着竹杖,向伏音走去,声音寡淡:“而你,如今也成了不公的一方,不是吗?”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跟在他身后的瘦小女童。

一个任人欺凌的凡人之女,顺遂长到如今,甚至踏上了修行之路,又何尝不是一种旁人没有的机缘?

成了一教圣女之后,地位扶摇直上,轮回多年,修为更是一日千里,如此身居高位者,谈何公平?

毕笙神情未变,甚至更为认同,她道:“是,所以我只是人,我无法从中超脱,但您不同,您是天生地养的神灵、是道的化身,您对所有人都一样……不会不公。”

说到“都一样”时,她眸光有片刻晃动,但还是很快掩了过去。

道主没有回头,只道:“你把我看得太重了,我不是神灵,也不是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和你说过。”

言罢,他没有再理会毕笙,她也知趣地不再开口,而是走到道主身后,同他一起看向伏音。

“你兄妹二人濒死之时,偶然遇上我,当时你向我许了一个愿,希望我能够救下你妹妹,让她能够有一个栖身之所,我答应了你,但只是将她的魂灵保了下来,与你共生。

我当时说过,赠你一门功法,带你轮回破境,如此便能将她带出体内,重见天日。

你的确勤勤恳恳为我做事,但却是我没有做到令她栖身,所以你中下的咒言,我收回。”

他抬起手,苍白的指尖探入伏音体内,竟如入无物一般,随后微微一攥,从中抽出一道古怪狭长的咒文,指尖微动,咒文便如沙砾般碎入风中。

这咒言自然不是他所下,他并非天行者,可他生来便能碰触这些灵文,要除去并非难事。

“道主……”

伏音怔然看去,浑身骤然一松,裂开的皮肉渐渐停了下来,可他眼中却露出几分痛苦。

同毕笙一样,他当真在追随道主,他是真的认可眼前这人,只是自己的一切与伏霞相比,都没有她重要。

但他还是心防松动,忍不住将缘由说出。

“我没有办法……轮回数次,境界虽有提升,却始终没有太大进益,然而伏霞却日渐虚弱,她等不了太久了……

永夜之下,我也不知将来会是什么光景,她还这么小,怎么能堙灭在这样的乱世之中……”

说到此处,伏音双目微红,已是涕然。

重生数次,他的心境确实有所松动,也屡屡破境,但并不足够将伏霞分离出来,时日一长,他心中亦有所感,他如今的境界已经到顶,很难再破。

即便没有现在的永夜,仅凭他自己,他也几乎不可能再让伏霞行于日色之下。

前后无路,他又怎么能拒绝林斐然。

“当年约定,也算是我没有做到,如今湮灭在即,一切或将定局,你走罢。”道主起身离开,“云顶天宫已经不再需要九剑。”

毕笙立即看了伏音一眼,蹙眉道:“就这样放他离开?!若是让其余教众知晓……”

“毕笙。”道主打断她,回首看去,“我出世之日,世间将不会再有密教。”

伏音没有动身,毕笙也并不打算让他如此轻易离去,她看了伏音一眼,动手将他击倒,随后问道:“道主,那这张灵网怎么办?难道丁仪也要放过吗?”

道主停下脚步,青碧的竹杖立在白色的神殿前,颇为醒目。

“他的愿望我已经达成,种下一粟,收回一粟,他留不下。”

毕笙心中自有更在意的事:“那林斐然……”

道主回过身,左目仍旧空无一片,右眼中的乌眸看向她,平和地开始复盘。

“林斐然迄今已经知道许多。

飞花会之行,她知晓了灵脉之事,张春和逝世,她知道了重生一事,洛阳城之行,她知晓了轮转珠一事。

我甚至能感觉到,另一只天目就在她眼中,她之所见,与我之所见,已然只差分毫。”

就像是一盘云雾缭绕的棋局,以世间为棋枰,生灵为棋子,二人其实早就在不知晓时开始对弈。

她眼中或许迷雾重重,不知全局,甚至从开始便是一无所知落座,但她的每一步却都走得稳妥,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而他眼中的棋枰,看似一览无余,其实仍旧有一处模糊之地。

在最初之时,没有察觉到林斐然的出现,没有见到棋盘对面已经有人落座,以至于他还在闲敲棋子之时,她便已经率先执黑,落下变动的一子。

让林斐然夺了先手,便是他最模糊的地方。

听他如此开口,毕笙迟疑片刻,遂道:“如今您的身躯已然稳定,不若……我这便设法将林斐然擒来,先行为您换上灵脉?”

道主看她,摇了摇头,他抬起手,两指微并,作出捻子之状,在虚空中游移,始终没有落下。

“她早就知道你我要灵脉,所以前不久便孤身出现在原野,钩直饵咸,却不得不咬,若不是我那时太过虚弱,你或许早就去了,这便活了她的‘气口’。

好在你没有去。”

“眼下唯一的气口断开,于是便成了僵局——如今她不知如何动作,我们也没有办法出手。”

毕笙一时语塞:“我若趁机……”

“你没有机会。”

他抬眸看向毕笙,耳边碎发微动。

“她如今得众人青眼,有了师祖相助,百宗归心不说,身旁还有一只无我境的孔雀,一道摆不脱的影子,一个……不会离去的剑灵。

不论你带多少人,都不可能趁机将她拿下。”

毕笙目光闪动:“可若是这么僵持着,我们不去,她也寻不到云顶天宫,一直没有天地灵脉,没有足够的气机,到了时日,您如何出世?”

道主远眺而去,抬手一挥,天幕上的夜色褪去,重回日光暖云。

“博弈,便是向死而生。她可以设饵,我们为何不能?棋盘之上,亦有我的几道气口。”

他先是闭目,后又缓缓睁开,右眼中一道金光闪烁而过,渐渐映出一道躺下的身影,但只是出现片刻,很快眼中便恢复原样。

这一眼似乎用了他太多气力,原本苍白的面色愈发清减,他撑着竹杖,匀了几息呼吸。

“她此时不在洛阳城,你趁此时候,去见丁仪,然后……”

他的体力已经无法支撑他开口,于是他只好以写代言,将心中所想以灵力写出,待毕笙仔细看过后,便抬手散开灵光。

……

“去罢。”他摆了摆手。

毕笙提起晕倒的伏音,转身欲走,却又止住脚步,仍有些犹豫:“您确定要见这么多人?”

道主撑着竹杖,缓步走进神殿之中:“林斐然很快便会想到这一步,所以我得先落子,更何况,皆是久闻大名之人,我能存活于世,也多亏了他们,是时候见一面了。”——

作者有话说:熟悉这本标题的都知道,一旦开始打上卷名标题,就意味着本卷走进尾声了[化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