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崔楹发丝炸开,伸长脖子便去看。

当看清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沾着的莹润药膏时,崔楹长舒一口气,软软陷回被褥里。

“放心吧,”萧岐玉目光专注,仔细地将清凉的药膏涂抹开,动作小心轻柔,口吻认真,“不会弄疼你的。”

“比它细多了。”——

作者有话说:感觉前天一天改五次的后劲还没缓过来,现在有一种被掏空的疲惫

第106章 上药2

这药涂得着实艰难。

崔楹人生第一次有这种体验,不紧张不可能,而当清凉的药膏触到敏感娇嫩的伤处,更是激得她浑身一颤,险些哼出声来,死死咬住下唇,才将到了嘴边的呜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能不能轻点?”崔楹低斥,哭腔都快出来了。

萧岐玉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吞了下喉咙道:“已经最轻了。”

他皱眉,手上根本不敢用力:“你放松,里面根本涂不到。”

崔楹在心里哀嚎:这能怎么放松!

她要是懂得如何放松,昨夜至于是那副惨状吗?

贝齿紧咬住唇,崔楹只能将滚烫的脸埋进枕头里,伸手紧紧抓住被褥,强迫自己去忘记此刻的感受,将心思放在别处。

可就如同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想转移注意,那里的感受便更加被无限放大。

萧岐玉自小习武,指腹粗砺结有硬茧,每一次轻柔的涂抹,打圈,都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刺痛的酥痒。

崔楹浑身颤栗,无所适从。

“你就不能再快点吗?”她真的快哭了。

萧岐玉暗自咬紧了牙关。

窗外海棠俏立枝头,经过彻夜春雨摧残,层层叠叠的花瓣已染上艳丽的胭脂色,每一片凝露的花瓣都在轻颤。

萧岐玉煎熬极了。

指尖所触皆是足以令人窒息的柔软,鼻息间所闻,皆是属于她的气息,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紧绷与颤抖,这让他必须要费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脑海中的浮想联翩,动作愈发谨慎小心,相对昨夜的放纵,今夜反而更令他紧张。

春夜绵长,淡淡的药香充斥在昏暗的帐幔。

终于,药膏被均匀涂抹开来。

萧岐玉沉默地收回手,崔楹顿时放松下去,如同搁浅许久终于回到水里的鱼儿,脸埋枕中大口呼吸着,耳背通红一片烧灼。

指腹晶莹闪烁湿润光芒,萧岐玉垂眸凝视着,耳边是崔楹软绵绵的喘息声。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将那抹湿润含进了口中。

不难吃,甜的。

崔楹忙着大喘气,并不知道萧岐玉此时在干什么勾当,否则定要发出见鬼一般的嚎叫。

夜风入窗,吹熄了摇曳的烛火,室内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

崔楹刚刚将气息喘匀,便感觉腰肢被一只长臂重新揽住,未等她做出反应,身体便被不由分说地拥入怀中。

萧岐玉的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上,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很是低沉平稳,声线却透着丝强行冷却后的灼热:“好了,今夜都不会再折腾你了,安心睡吧。”

崔楹的脊背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到灼人的热气,她下意识地又想挣脱,却被他更紧地圈住。

挣扎徒劳,加之身心俱疲,崔楹终是放弃了抵抗,紧绷的身体在他怀中慢慢松弛下来。

“萧岐玉,我讨厌你。”

迷迷糊糊的,崔楹嘟囔出这句话,之后便阖了眼眸,渐渐沉入梦乡。

黑暗中,萧岐玉用目光细细描摹她五官的形状,忽然低头,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没关系,我喜欢你。”

……

次日。

春暖花开燕归来,崔楹是在一阵鸟鸣声中醒来的。

萧岐玉早在天不亮便去前面练拳,崔楹独享一张大床,想怎么打滚怎么滚,乐得自在。

她先是试探着舒展身体,等待着熟悉的刺痛袭来。

可想必是药力起了作用,崔楹非但没感觉到疼,反而十分清凉舒服。

于是她又试探性地伸了伸腿,虽然仍有些拉扯的异样,但相比事后感受,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身体好了,崔楹连带着心情都舒畅起来,笼罩在眉宇间的恼意散去了大半,又恢复了昔日欢脱活泼的样子。

翠锦见她恢复,心中也跟着高兴,忙完梳洗便吩咐传膳。

早膳清淡简单,一盅炖得润滑的燕窝粥,几碟清淡的小菜,并两样造型精巧却一看便知没什么味道的点心。

说来也奇怪,崔楹身体不适时,这些清汤寡水尚且咽得下去,而此刻身体好转,便怎么看怎么觉得难以下咽,筷子举起又放下,忽然无比怀念那些辛香刺激的市井味道。

“能不能给我做些辛辣爽口的?”崔楹跟翠锦商量起来,长睫眨巴,目光忽闪,一脸的纯良无害。

翠锦苦口婆心:“姑娘伤体未愈,饮食需得清淡。”

崔楹不满道:“我好了,我都不觉得疼了!”

话脱口而出,她的脸便红了,颜色同煮熟的虾无异,眼神飘忽地落在汤盅里腻腻滑滑的燕窝粥上。

翠锦笑道:“不疼不见得便是好了,姑娘听话,忍过这头几天,奴婢绝不管您。”

崔楹闷闷地“哦”了声,心里的小算盘却敲了起来。

有什么好为难的。

她心想:既然家里吃不到,那我就去外面找。

说干便干,崔楹假装吃了几口,之后寻了个不许人打扰的由头,将人都遣出去,自己则迅速换上一身压箱底的丫鬟服,再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门,故技重施假装出门采买的小丫鬟,瞒过门房溜了出去。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得让崔楹觉得有些反常。

但她好不容易从高高的院墙里溜出来,心中正感到雀跃,哪里顾得上那些,先是找个客栈歇脚,换上一身男装,然后便撒丫子汇入人潮中了,发带在腰后欢快地摆动着。

春日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食物的香气交织扑面。

崔楹深嗅一口这最平常不过的人间烟火气,真真正正地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什么海棠花,什么药膏……通通抛诸脑后了。

她目光明亮,循着空气中最为勾人的辛辣香味,抬脚迈入了家苍蝇馆子。

没到饭点,馆子里算不上热闹,只零星几桌人。

崔楹一进门,跑堂的伙计便殷勤地围了上来,问她要吃点什么。

崔楹嗅着空气中浓郁的番椒香气,连着点了几道辛辣爽口的小菜,另遣伙计去帮忙买了一壶清爽解辣的陈皮x饮子。

不多时,饮子买到了,菜也上齐。

崔楹吃得鼻尖冒汗,脸颊泛红,浑身痛快无比,两日来所有的烦闷不快通通消失不见。

甚至吃到一半,她看着碗里的美味,情不自禁地想:难得又发现一家好吃的,要不给萧岐玉带一份回去尝尝?

这念头刚闪过,她便猛地顿住,随即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怀疑自己被辣油糊了脑子,才会在好事上想到那个可恶的家伙。

“崔楹,我后悔和你做晚了,昨天晚上我很爽,真的很爽。”

昨日的话还历历在目,崔楹仿佛又看到那双将她吃干抹净后饕足懒散的狭长眼睛。

可恶可恶可恶!

崔楹用力摇了摇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片,唇齿间的浓郁辛辣盖过了心头强烈的羞愤。

“我听说北边近来可不太平啊,东突厥那位新上位的可汗可是个狠角色,这回要是再打起来,只怕不是轻易便能结束的,场面小不了。”

邻桌的谈话声忽然飘进了崔楹的耳朵。

馆子里本就没几桌人,离得又近,崔楹想不听到都难。

“怕什么,”另一个人接话,不以为然,“有定远侯一家镇守在漠北,我就不信那些蛮子能打进来。”

先前的声音叹了口气:“蛮子打肯定是打不进来的,我主要是怕这仗一打起来,国库撑得了多久,军费从哪里出?最后还不是要加到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头上,只怕要增加税收了。”

“你倒比皇帝老子想得还多,横竖那一天还远着,真到了日子,自有大把人比咱们着急。”

崔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不远的。

她以前听自家那个当边关知府的二伯算过军费,如果真的要打起仗来,且不论军器损耗,十万士兵,一天的军饷便要六千白银,粮食便是二十万斤,战马消耗的草料更是士兵口粮的数倍,马比人吃的都贵。

最最可怕的,是粮草损耗还要算进去,若将一千多斤的粮食从京城送往前线,扣掉路上的消耗,最终送达的只有三十多斤……

如此之巨大的损耗,就是国库里有金山银山,假以时日,军费的开销也一定会平摊到每一位老百姓的身上。

崔楹虽然早就听萧岐玉说可能要打仗,但总觉得离自己很远。

而此刻在这市井之中的苍蝇馆子里,从寻常百姓口中听到如此简单的担忧,她才真切地意识到,战争真的要来了,且离她很近。

毕竟别人口中十分遥远的萧家,是她崔楹的婆家。

若战事起,不会有人比她更能感受到其中的艰辛。

崔楹吃不下去了。

诱人的红油此刻看起来有些腻味,辛辣的香气也变得刺鼻。

崔楹放下筷子,碎银子结了账,起身离开。

街市喧嚣热闹,行人神色各异,人世百态归于眼底。

崔楹走在街上,神色如常,心头却像是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脚步也格外沉重。

横竖不想这么快回侯府,她便在人潮里漫无目的地走着,顺手买了一兜酒烧香螺,郁闷地走一步,嗦一口,走走走,嗦嗦嗦。

嗦得正起劲,脚步正前方忽然响起一阵喧哗。

只见一个穿着补丁粗布衣裳,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竹编的鸡笼,里面两只母鸡吓得咯咯直叫。

对面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男人正争抢她手里鸡笼,唾沫横飞地叫骂:

“小贱人挡了你爷爷的路,鸡粪还弄脏了爷爷的裤子,拿你这笼鸡赔都是便宜你了!”

小姑娘枯黄的脸吓得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胡说八道!鸡关在笼子里,鸡粪怎么可能弄你裤子上,这两只鸡是用来给我兄长换买书钱的,不能给你!”

周围有零星路人驻足,却多是面露同情,无人敢上前自讨麻烦。

崔楹最烦恃强凌弱,见状,心头那股无处宣泄的郁气瞬间找到了出口,当即几步上前,将小姑娘挡在身后,一记扫堂腿便放倒了那壮汉。

她虽穿着男装,但声音清亮,容貌秀美,又有拳脚功夫傍身,打眼一看便知不是平庸之辈,那壮汉虽心有不服,但不敢招惹是非,捂着屁股骂骂咧咧地跑了。

小姑娘惊魂未定,抱着鸡笼,对着崔楹就要跪下磕头。

崔楹连忙将人扶起来,掏钱买了鸡,因懒得动手提,便当街将鸡送给了一名身形枯瘦的老妪。

而后打量了小姑娘一眼,觉得就这样放她自己一人,难保那汉子不会卷土重来,便干脆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直接问她家住何方,将她送回了家。

等崔楹从人员混杂的大杂院里出来时,日头已经西斜。

她仰头看了看天色,觉得是时候回侯府,就想去买点点心小吃,回去给丫鬟们分一分,这一下午找不着她,估计又把一群女孩子吓坏了。

可等买完等掏钱,崔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钱袋不见了。

崔楹心里咯噔一声,开始回忆是在哪里不见的。

她回想起来,刚才在那大杂院里,好像是被一个迎面跑来的小孩子挤了一下。

崔楹愣了片刻,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丢了钱倒没什么,可那钱袋是翠锦给她绣的,熬了好几宿眼睛呢,忽然没了,她挺不是滋味。

崔楹站在原地缓了片刻心情,没有太过沉浸,回过神来便照常往侯府方向走。

因天色渐晚,街面的人少了许多,摊贩的叫卖声也稀疏了不少。

眼见暮色四合,夜色降临,崔楹慢悠悠的步伐忽然一顿,耳尖警惕地竖了竖。

不知为何,一种微妙的感觉浮上心头。

她的直觉告诉她,身后有人在跟着她。

崔楹不确定,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随之加快。

她又放慢步子,身后的脚步亦随之放慢。

崔楹服了。

堂堂天子脚下,钱袋被偷了也就算了,这还遇上了拦路抢劫的了,真当她是软包子好欺负?

一股无名火起,越烧越旺,怎么想怎么憋屈。

瞥见前方有一条僻静的死胡同,崔楹眼珠转了转,心中已有了主意。

她故意装作毫无察觉,步履从容地拐进了那条巷子,等走到巷子中段,她猛地停下脚步,倏然转身,一记擒拿手便已扣了上去——

力气扑面而去,男子高大的身影贴在墙上,后背撞了一个踉跄。

崔楹差点笑出声,心想就这身手还敢出来拦路打劫,我今日就把你送官吃牢饭去!

她得意洋洋地抬眸。

此刻暮色消退,月光初现,巷中明暗交织,春风混着万物生长的草木花香。

一眼望去,正对上了一双漆黑熟悉的狭长凤眸。

萧岐玉颈间脉搏在她指腹下激烈跳动着,身体的热气传入她的皮肤,眼眸低垂着,直勾勾盯着她。

崔楹全身顿时僵住,挂在唇上的笑也淡了下去,手上的力气早已经使出去了,呼吸之间,她便已看到萧岐玉喉结上浮现的通红掐痕。

她心跳一快,下意识便要松开。

忽然面前阴影一重,萧岐玉倾身反逼近她,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发力压上滚动着的喉结,幽幽目光看着她的眼眸:

“这么小的力气,跟我调情呢?”

他语气冷冰冰的,命令道:“继续用力。”——

作者有话说:又在奖励自己了哥

电量回归50%,欠一千六明天补上~

第107章 钱袋

“继续用力”四个字灌入崔楹耳中,无论萧岐玉究竟是什么目的,一律被她当成挑衅来处理,于是火气一上来,颤抖的指尖陡然便用力起来,狠狠掐上了那起伏的喉结。

明月沿柳梢高悬,亮晃晃地照入狭小暗巷,年轻的两具身体离得如此之近,若看不到剑拔弩张的动作,不知情的以为是在偷会私情。

崔楹能清晰地感受到指腹下那块骨骼的硬度,以及它因吞咽而滚动的温热。

她用了全力,指甲险要陷进他的皮肤里,肤下流动的血液如同潺潺溪流,年轻雄性蓬勃的生命力在她指尖汹涌跳动。

萧岐玉的脸色逐渐从玉白到涨红,再到微微有些紫红。

可他没有拉开她。

甚至微微仰面,将脆弱的脖颈更多地暴露给她,腾出的手在不经意中揽上了她的后腰。

而那只覆在崔楹手背上的手,则气定神闲地微微摩挲着,蹭着她手背上细腻的肌肤,感受她因用力而浮起的筋络。

他垂着眸,幽幽看着她下死手时发狠的表情,本就圆润的杏眸死死地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卷翘的长睫却微微颤动着,像雀鸟的翅膀。

还挺可爱的。

萧岐玉看得入了神。x

甚至很想低头亲亲她。

月光愈发明亮,从玉的温润变为一片盐霜似的惨白。

崔楹眼睁睁看着手下皮肤越来越红,大有出血的趋势,颜色在冷白的肤色上异常刺眼。

她呼吸一滞,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几乎是逃窜一般朝后退去,重重地甩开了手。

“萧岐玉你疯了!”

崔楹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一瞬间被抽尽,背脊紧贴着冰凉粗糙的砖墙,瞳仁颤动,盯着他脖颈上触目惊心的指痕,崩溃至极:“你干嘛不推开我!你是傻子吗!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把你……”

崔楹身体滑落到地上,脸埋到膝间,既难以接受自己差点把萧岐玉给掐死,更难以接受自己怎么会在一念之间生出杀欲,她崔楹这辈子只打过人没杀过人,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生出那等邪恶的念头的,她……她怎么可以啊。

“怕什么。”

萧岐玉舔了下唇,嗓音低哑至极,咬字之间渗着丝丝血腥气,气定神闲地道:“崔楹,人没那么容易死的。”

“你给我闭嘴!不要跟我说那个字!”崔楹心脏猛地一痛。

幽静的小巷中,缓缓响起少年一声带笑的叹息。

萧岐玉迈开长腿,走到崔楹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手指徐徐穿入她茂密的发顶,然后,极温柔,又极不做人的,将她的发髻提起。

崔楹的脸就这么被迫高高仰了起来。

她眨了下眼,杀心一下子又起来了。

但想到这家伙刚才真的差点被自己掐死,便勉勉强强又压制下去了。

月色下,四目相对。

萧岐玉颈上指痕火热,眼眸深邃黑暗,定定地盯着崔楹泛红水润的眼睛,巷子里的寂静被放大,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不让你用尽全力掐这里,让你亲眼看着真正将他人的命遏在掌中是什么感觉,以后你若真被不怀好意的人困住,你这点力气,连让对方皱下眉头都做不到。”

他的手松开她的发,却又转而攥住她的手,牵引着她,轻轻抚上自己颈上那圈新鲜的指痕,声音分明低哑,却比正常时还要吸引人的心神,带着股蛊惑人心的平静:

“记住这次的力度,下次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懂了吗?”

崔楹没点头也没摇头,对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心脏忽然狂跳起来,万般滋味下,使得她自己也分不清,她究竟是在生气,还是后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还有,”萧岐玉看着她的眼睛,凤眸微眯,慢悠悠道,“死没什么大不了的,身处绝境时,无非就是杀人或被杀,你这性子谁也管不住,三天两头往危险的地方闯,真遇到危险,揍人算什么本事?”

他笑了,少有的露齿笑,森森的白色:“杀人才算本事。”

“那万一……”崔楹默默蹙紧了眉头,真心实意地问,“我是被杀的那个呢?”

萧岐玉的眉稍猛地跳动一下,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崔楹:“为什么?”

安静中,萧岐玉低头,对上少女映着月色的眼眸,极轻地笑了一下,语气却格外笃定:“放心,无论何时你都死不了。”

“为什么?”崔楹发出同样的疑问。

萧岐玉目光沉静,不假思索:“因为我不想当鳏夫。”

他顿了下,继续道:“所以,在你遇到能杀死你的所有危险之前,我会替你处理干净。”

崔楹差点被气笑。

多么人模狗样的一句话。

对她就是杀来杀去,对自己就是什么“处理干净”,简直不要脸。

崔楹懒得理他,闷闷地不再吭声。

萧岐玉也不再多言,抓紧她的手便欲拉她起来。

崔楹站到一半,却闷哼一声,非但没继续站直,反而直接蜷缩下去,双眉紧紧皱着,面露痛色。

“怎么了?”萧岐玉沉下神色,紧张地看着她。

崔楹咬着唇不吭声,耳根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萧岐玉扫了眼她逐渐升温变红的脸色,道:“那里疼?”

崔楹抬眸瞪他:“闭嘴!”

紧接着便低下头,小声嘟囔:“奇怪,明明已经好很多的,怎么突然又……”

头顶传来某人一声轻哼,欠揍的声音随即出现:“再多食些辛辣之物便好了。”

崔楹再度瞪他:“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居然连她偷溜出去吃了什么都知道,果然跟踪了她很久!

可想必是近朱者赤近疯者疯,跟萧岐玉这疯子在一起久了,连被跟踪这种事崔楹居然都少见多怪,没什么可值得惊诧的。

萧岐玉转身,撩起衣摆,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宽阔的背脊对着她,不由分说道:“上来。”

崔楹看着他的背,犹豫了一下,倒不是难为情,他俩都到这地步了,见鬼了才会感到难为情。

她只是在想,若是趴上去让他背着,那双腿必然要分开跨在他腰侧,那样的话,肯定是要拉扯到……

仅是感受到她片刻的迟疑,萧岐玉便瞬间明白。

他没再给她纠结的时间,直接起身面对着她,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手环住她的背,微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崔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萧岐玉的脖颈。

少年身上清冽的皂角气息扑面而来,她的身躯紧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下胸膛肌肉的形状和灼热的体温。

破天荒的,崔楹没有再胡思乱想,只觉得无比安稳。

她挂在萧岐玉脖子上的手没有松下来,另找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勾在了上面。

夜色静谧,繁星稀疏点缀夜幕,少年的侧颜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眉宇间的锋芒被夜色悄悄掩去,微风带着柳梢的清香拂过,轻轻吹动两人的发丝。

萧岐玉脚步很轻,偶尔传来犬吠,更衬得此刻的安宁。

崔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感受着那道心跳与自己的呼吸渐渐合拍。

“萧岐玉,我问你一个问题。”崔楹忽然开口。

“嗯。”

“若仗真打起来,你会上战场吗?”

他脚步未停,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怎么会问这个。”

“你很会打。”崔楹实话实说,想到他在赣南剿匪时的游刃有余,知道他虽年轻气盛,却绝非蛮将,更加重视计谋,这样反而利于大局。

萧岐玉低头看她,星光在他眸中闪动:“想让我去?”

崔楹立刻摇头,发丝浅浅蹭过他的下颏,脱口而出:“不想。”

她也不知为何,竟无意识地将他脖颈勾得更紧些,声音闷闷的:“刀枪无眼,你不想当鳏夫,我还不想当寡妇呢,只要咱们俩一日没和离,你就必须给我平平安安的。”

听到前半句话,萧岐玉的神情还算柔和,但等听到“和离”二字,萧岐玉的表情顿时绷紧几分,眉宇间闪过一丝难以压制的郁色,淡淡开口:“那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他目光望向远方沉沉夜色,巍峨的宫门翘脚隐入黑暗中,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冷冰冰道:“这种大事,轮不到我。”

无论是自幼习武,还是步入仕途,无论他做得有多出色,于家族而言,更多的也只是想让他装点些门面而已,没人对他报以厚望,没人要他报效家国。

祖母心疼他,只想他一辈子开开心心的,最好远离那些刀枪剑戟,宁肯他当个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

三哥倒是能懂他,可至多也不过把他安插在眼皮子底下,一样看不得他将自己置于权力漩涡之中。

在赣南剿匪之前,甚至没有人信他有那个能力。

除了怀里这个崔团团。

萧岐玉垂眸,看着怀中少女漆黑浓密的发顶。

在这无人看得到的片刻宁静里,他眸色温柔。

……

托了那顿辛辣爽口的福,崔楹刚愈合的伤势又严重起来,早晚涂药不可疏忽,足在家里又养了两日,才堪堪不再难受。

好了伤疤忘了疼,刚活动自如,崔楹便嫌无聊起来,备车去了鹿鸣书院授课。

她如今这般情形,自然不便再如往常那般骑马教学生打马球,到了只权当是散心,看看学子们操练,闻闻山间草木清气,比在侯府闷着要舒坦许多。

在校场对西院弟子讲解马术要领时,恰好遇到东院弟子在另一端操练,崔楹眼眸随意一晃,便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云澄。

不对,现在应该叫他,萧云澄。

若在以前,崔楹对他还有几分好奇与善意,但在知x道他与萧岐玉的关系以后,崔楹的感受便复杂起来,她当然知道云澄是无辜的,毕竟人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上一代的造孽,孩子又能决定得了什么?可她也的确不能再坦然面对他,起码没办法再故作寻常地同他说话了。

于是崔楹收回目光,只当没有看见他。

可也就在转眼之际,她的目光却猛地被云澄腰间悬着的一物吸引住——那是一只样式寻常的钱袋,若非要说不寻常,便是针脚格外细腻了些。

与她前日遗失的那个钱袋一模一样。

崔楹心头一跳,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

她那钱袋分明是在送那卖鸡小姑娘回家时,在大杂院里被扒手摸去了,怎么会出现在云澄身上?

难道是巧合,只是纹样相似?

崔楹皱了眉,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问问,随着钟声响起,云澄便已随众学生散开,清瘦的身影转眼隐没在人群中。

崔楹狐疑地挠了挠后脑勺,不愿多想下去,转身去忙别的了。

……

傍晚时分,天际燃起一片绚丽的火烧云,鹿鸣书院膳堂冒起晚膳的炊烟,学生三两成群前去用膳。

崔楹下了山,刚上了回府的马车,屁股还没坐热,车帘便被再次掀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弯腰入内,带着一身清冽的晚风气息,昳丽的眉目在绚丽霞光下,更加精致如画。

崔楹愣住:“萧岐玉?你怎么在这?”

他今日也来鹿鸣书院了?什么时候来的?

萧岐玉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她脸上淡淡扫过一眼,随即将一样东西抛到了崔楹的膝上。

“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崔楹低头看去,看见熟悉的针脚花样,不是别的,正是她遗失的那只钱袋!

“你从哪来的?”她下意识反问,语气都雀跃起来,拿起钱袋摸摸看看。

萧岐玉眸色一沉:“从萧云澄手里夺回来的。”

崔楹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抬头。

“我记得在你身上见过一模一样的,觉得没有那么巧的事情。”萧岐玉语气平和,看着她的眼睛,“果然。”

崔楹口吻急切,下意识解释:“是我的没错,但这真不是我给他的,是我前几日帮人的时候不小心被扒手偷走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到了他那里!我今天在书院看见也吓了一跳,但以为只是碰巧而已,所以没多想!”

萧岐玉静静地听着,顺势坐到了崔楹的身侧,对她淡淡开口:“你慌什么?”

崔楹恨不得一巴掌拍他脸上去,心中咆哮我也想知道我在慌什么!

她只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要去解释,去证明,告诉他,她一直都是站在他这阵营的。

“反正我跟他没有任何牵扯,一句话都没说过!”崔楹手足无措地继续解释,脸颊都急红了,头顶仿佛冒着丝丝热气。

萧岐玉“嗯”了声,看着她,神情甚至称得上纯良:“我相信你。”

崔楹:“……”

怎么感觉那么像贱男人出去鬼混回来被妻子抓现行却又被无条件信任。

马车开始缓缓行驶,轱辘声规律地响着。

崔楹攥着这只失而复得的钱袋,心却悬着放不下。

她沉默片刻,忽然将头凑过去,小声试探:“你没生气?”

“没有。”萧岐玉回答得干脆,正在阖眼养神,喉结随气息微微滚动着。

可崔楹总觉得不对劲。

一路无话到侯府,那股莫名的压抑似乎依旧萦绕不散。

热水早已备好,萧岐玉先去沐浴。

崔楹蹭到正在宽衣解带的萧岐玉的身边,再次追问:“你真的没生气?”

萧岐玉动作未停,只侧目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没有。”

崔楹在心里松了口气。

或许这家伙转了性子呢?或许他成长了,已经不是过往那个记仇精,闷骚怪呢?每个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她也得给他一次机会才对。

崔楹石头落地,等他洗完,便没心没肺的随之沐浴去了。

待等房中水汽散去,淡淡的药香充斥在摇曳的帐幔中,柔软的绣鞋整齐摆在床边,一条雪白的手臂垂到床边,无力地扣弄着被面上的金丝绣花,指尖凝聚浓烈的潮红,微微的痉挛着,仿佛在承受着什么难以抵御的力量。

“萧岐玉……”

柔软的哽咽抵在喉边,崔楹咬紧下唇,唇瓣被齿尖刺得红润欲滴:“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药膏滑腻如凝脂,萧岐玉将中指徐徐推入:“没有。”

崔楹快难受哭了:“那为什么……我这么不舒服……”

药膏的清凉,指节骨骼的硬度,无不令她难挨欲死。

萧岐玉“哦”了声,动作未停,反问回去:“何处不舒服”

崔楹全身通红潮热,委委屈屈地抱怨呜咽出声:“骨头太硬了……”

而且力度也比往日重了许多,这家伙真的不是在故意报复她吗

她话音未落,便感觉难挨的异物被蓦然撤出。

突如其来的虚空让她微微一颤。

头顶响起一声极轻的笑。

“嫌硬,那就换个软的。”

萧岐玉低头,披散的发丝垂在胸膛,薄唇凑近药盒,伸出长舌,舌尖舔舐起一块厚重的药膏——

作者有话说:(疲惫)

第108章 感觉

窗外的垂丝海棠在夜风中微微颤动,饱满的花瓣层层叠叠舒展开,露出一滴凝聚了整日芬芳的夜露,不堪重负地自颤巍巍的蕊房深处滑落,悄无声息地浸湿了承托的花托,留下一道旖旎的湿痕。

崔楹浑身一颤,猛地仰起头,雪白脖颈拉出纤长弧线,细密的汗珠瞬间浮现在肌肤上,手指死死绞紧了身下的被褥。

“什……什么东西!”她齿关紧咬,吐字黏软无力,连呵斥声都媚得吓人。

萧岐玉并不回答,用行动替代。

……本就柔软湿润,加之有药膏存在,轻易便挤入了伤口之中,缓慢地拓开,将清凉的药膏细致地推挤,涂抹进去。

他充满耐心,打着圈地疗治伤口红肿的肌肤,确保每一寸伤处都被药膏浸润。

药膏和他的唾液充分融合,湿漉漉地滚烫至极,伴随着细微的吮舔水声,在寂静的室内被无限放大。

崔楹快要疯了。

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能感受到他舌苔的细微颗粒刮擦而过时勾带起的连串酥麻。

这哪里是敷药,简直是……

羞耻,慌乱,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在心底疯狂滋生。

崔楹感觉自己逐渐在变陌生,身体在脱离自己的控制,她迅速想逃离,想停止这种可怕的失控,腰肢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呜……萧……岐玉……”

崔楹哽咽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无助,满是颤抖,原本清澈明亮的杏眸此刻水光潋滟,迷离失焦,长而卷翘的睫毛被泪水彻底打湿,黏连成簇,随着呜咽不住地起伏。

窗外夜雨忽至,淅淅沥沥地落在海棠花瓣上,晦暗的夜空中骤现白光,凌厉的闪电照耀夜幕。

崔楹的脑海也仿佛被白闪劈中,止不住地开始抽搐,每一滴血液都犹如火焰一般炽热,几乎要让她晕厥过去。

牢按在她腰肢上的大手终于松开,高大的身影旋即压下,将她的唇瓣狠狠咬住。

强烈的刺痛让崔楹绵软如阴雨天的头脑霎时清醒三分,她推不动萧岐玉,便干脆凶狠地反咬回去。

萧岐玉疼得一哆嗦,却没有松开她。

直到血腥气扩散在两个人的唇齿间,他才缓缓抬起脸。

额前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与凌厉的眉骨旁,本就深不见底的凤眸此刻更加幽暗得骇人,眼尾却晕开一抹动情至极时才会有的秾丽绯红,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

眉眼下,高挺的鼻梁上也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比方才还要粗重许多,彼此的气息灼烫地交织在两人咫尺之间,薄唇因方才的激烈,此刻异常红润饱满,唇上甚至还残留着一枚鲜红的牙印,整个人像是一头刚刚饱餐,却仍未被完全餍足的鬣狗。

崔楹活似死里逃生,此刻浑身瘫软如泥,肌肤泛着粉红,剧烈地喘息着,泪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将她鬓边的几缕乌发濡湿,黏在脸侧。

萧岐玉看着崔楹当下的模样,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喉结滚动了一下,启唇时,唇上的血色更加明显,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属狗的?”

崔楹的脸颊滚烫,呼吸还带着颤意,强撑着抬起头,眼尾泛红,恶狠狠道:“是你先咬我的!”

萧岐玉脱口而出:“我那是怕你爽死过去。”

崔楹本x就红的皮肤更加红透,磕磕绊绊地反驳:“你放屁,我……我分明一点感觉都没有!”

“哦?”萧岐玉俯身逼近她,混着血腥与甜腻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凤眸微眯,不放过她丝毫的表情,“你摸着良心告诉我,刚刚你就一点都不快活?”

崔楹呼吸急促,死死咬住下唇,艰难挤出一句:“一点都没有!你少胡说八道!”

萧岐玉笑了,俯首贴到她耳畔,手指轻轻握住她的下巴,逼着她听自己讲话:

“崔楹,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给淹死。”

崔楹喘不上气。

她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挣脱开他的手,将滚烫的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压抑住心脏狂跳的声音。

她很不想承认自己在说谎。

其实一直结束到现在,她都好像还能感受到被白闪劈过时灭顶般的陌生欢愉。

……就,还不错。

帐幔内昏暗灼热,浓郁的药气充斥在二人之间。

萧岐玉看着崔楹通红粉腻的脖颈,眸色渐深,伸手替她拨开侧脸汗湿的碎发:“若实在不满意,我可以给你把药再补一回。”

崔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水润:“你敢!”

萧岐玉挑眉,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品着她眼眸里的水光:“不敢了,怕你又要咬我。”

崔楹气鼓鼓地翻身朝里,恨不得离他八丈远,却不小心牵扯到伤口,虽然不疼,但那酥麻的感受却被重新勾了出来,刺激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萧岐玉立刻皱眉,伸手将她摁在原地:“别动了,待在我身边能怎样,我能吃了你?”

崔楹哼了声,心想你吃得还少吗。

萧岐玉便跟听到她心中所想似的,低声道:“放心,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我今晚真的只是想帮你上药而已。”

崔楹又哼了声,瞥他一眼,就差把“傻子才相信”几个字写在脸上。

萧岐玉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能否认,刚才的确比手上药舒服,对吗?”

窗外夜雨渐密,打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崔楹没说话,闪躲的眼神却全然出卖了她,帐中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萧岐玉再开口,无比的理直气壮,字正腔圆:“这就足以证明,我是对的。”

崔楹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了。

但当看到萧岐玉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到他唇上尚且清晰的鲜艳齿痕,她想的却不是如何在言语上讨伐他,而是刚才那一瞬险些去掉她性命的刺激……

身体开始不自觉地燥热,仿佛在隐隐渴望着什么。

崔楹也被自己的不要脸震惊了。

这就开始了?

这就开始馋上了?——

作者有话说:能删的都了都删了让我过吧审核老师老师么么给老师磕头(哐哐哐!)

第109章 睡醒

翌日,天色熹微。

夜间的灼热甜腥气息尽数退却,只剩下清冽的药香气漂浮在空气中,淡淡晨曦透过窗棂悄然入室,照见帐幔柔款摇曳,男女衣衫掉落一地,透过帐幔,朦胧可见榻上凌乱景象。

窗外鸟啼清脆,崔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只觉得头脑酸胀得难受,活像塞了块湿抹布在里面,身体也被紧箍着,似被四面高墙堵住。

她费力抬眸,首先便看到萧岐玉的脸。

少年玉面乌发,双目紧闭,鸦羽似的长睫随呼吸微微起伏,平日里总是没什么好脸色的人,此刻在睡梦中竟显得意外的温顺,就像……像什么呢?

崔楹想了下子,想到了。

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狗。

崔楹看得有点失神,没忍住,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小狗”纤长的睫毛。

萧岐玉闷哼一声,皱了皱眉,双臂更加收紧,将崔楹密不透风地圈在怀抱中。

他身上太硬,胸膛更如石头一般,崔楹很不舒服,挣扎着想要从他怀抱里逃出来,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萧岐玉只会在无意识中把怀抱收得更紧。

而且她总觉得有个梆硬的玩意儿抵着自己的肚子,硌得她肚子都疼了。

崔楹忍无可忍地一低头,望向小腹处,在看清抵着肚子的所为何物之后,先是怔愣一瞬,旋即杏目圆瞪——

“啊!”

尖叫声刺破宁静,窗外鸣啼的鸟儿扑棱棱飞走,花树晃动,日影斑驳。

萧岐玉被这声音猛然惊醒,睁眼时,眸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雾,他低头看了眼怀中花容失色的崔楹,下意识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嗓音低哑地问:“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崔楹奋力地推着他,脸颊胀得通红火热,咬字羞愤,“你自己低头看!”

萧岐玉低头看了眼。

只见被子早已不知被蹬向何处,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亲密无间。

“哦,”萧岐玉忍着困,脸埋她颈窝里蹭了蹭,嗓音沙哑黏糊,“硬了。”

崔楹脸上的火红一路燃烧至脖颈,她忽然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蹬开萧岐玉,手忙脚乱地爬到床榻另一边,脸颊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恶狠狠地指着他,“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睡觉怎么能不穿裤子!你怎么可以!”

晨光明亮,大剌剌地落在那劲窄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上,萧岐玉迷蒙的黑眸直勾勾瞧着崔楹,懒洋洋道:“我穿了的。”

他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补充:“大概是夜里太热,不自觉便脱去了。”

“你臭不要脸!”崔楹捂紧了自己的耳朵。

萧岐玉非但没有羞愧,反而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崔楹粉腻的肌肤上,看着精致锁骨上的几抹红痕,他滚了下喉结,慢悠悠地反问:“你又好到哪里去?”

崔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看见白花花的一片,顿时又是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去找被子,又将被子拉高到下巴,连脖子根都红透了:“你看什么看!”

萧岐玉欣赏着她羞得快要冒烟的模样,微微歪头,嗓音里的沙哑未褪,淡淡的鼻音萦绕在声线里,尾音拖得既绵又长:“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

话音落下,他的眼神微微凝滞。

是他忘了。

他虽然看光了崔楹,但崔楹没有看过他的,一次都没有过。

即便在海棠树下荒唐那一场,碍于天黑无光,她什么都没看到,光被他玩命似的……了。

再看崔楹羞愤到通红的脸颊,萧岐玉的心紧了紧。

真把她吓到了。

满脑子都是刚才狰狞的画面,崔楹心跳快得吓人,也顾不得别的,连忙便在凌乱的被褥间寻找自己的寝衣,只想立刻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忽然,一只长臂伸来,将她整个人拖到了怀里。

崔楹下意识地挣扎,指尖却触及到一片温热的掌心。

萧岐玉将她的手包在掌中,另只手温柔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别怕,衣服我都穿好了。”

崔楹将信将疑地微微低头,极快地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了穿整齐的下裤,腰带甚至都认真地系好了,只是他的腰过于精窄,即便如此,还是能隐约看见腰腹肌肉的线条。

没由来的,崔楹咽了下口水。

萧岐玉只当她还是心有余悸,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依旧灼热的侧脸,认真道:“是我不对,吓着你了,我以后一定规规矩矩,好好穿衣睡觉,可好?”

被他这般拥着,听他难得放软了姿态认错,崔楹心头那点羞愤和惊吓,莫名其妙地被抚平了大半。

她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脸不自觉地埋在他的胸前,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低低传出,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你知道就好。”崔楹凶巴巴道,耳背上的肌肤红扑扑的,羞愤未退。

萧岐玉笑了声,仍旧慢拍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小孩子,低声细语:“时辰还早,接着睡吧。”

帐内静谧,唯有彼此的呼吸可闻。

崔楹靠在萧岐玉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膛平稳的起伏,心跳声一下连着一下,扑通又扑通。

她原本挺精神,但听着他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竟真的生出几分困意。

也就在崔楹换了个姿势,即将舒服地睡过去时,朦朦胧胧里,她却感觉到萧岐玉似乎正试图轻手轻脚地将她从怀里放下。

几乎是下意识的,崔楹脱口而出:“你干什么去?”

眼睛都没睁开。

“去练拳,”天光早已明亮,萧岐玉的声音却轻若拂晓薄露,“时辰已经到了。”

崔楹“哦”了声,眼眸微微张开,长睫随呼吸忽闪着,并不去看萧岐玉。

萧岐玉看着她蹙起的眉心,心上微微x跳动了一下,明明还没走出房门,他却感觉阳光已经倾落到了身上,不禁低声道:“怎么,想让我留下陪你?”

崔楹闻言,眼睛猛地一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抬眸瞪他,极为不屑道:“才没有!”

“若是没有……”

萧岐玉垂眸,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衣袖的软白小手,心底深处像是被一只爪子极轻地挠了一下,抬眸看着崔楹:“那为何抓住我的衣袖不松。”

崔楹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

她立刻便要松手——

而萧岐玉非但没有顺势离开,反而伸手握住了她那只即将松开他的手。

掌心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指根强势地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下一刻,萧岐玉顺势拥住了她,重新躺下。

崔楹一愣,再抬眸,那张精致俊美的脸便已近在咫尺,她试探地开口:“你不走了?”

萧岐玉就着十指紧扣的姿势,掌心细细摩挲着她柔嫩的手背,淡淡“嗯”了声,咬字格外轻软:“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温柔乡,英雄冢,老话诚不欺他。

如果不是武举会试在即,萧岐玉感觉自己那点曾经引以为傲的定力,丝毫不堪一击。

而崔楹重新靠在萧岐玉怀中,听着他的心跳,脑海中盘旋着他的一言一语,反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说不上来的别扭。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迁就她的?

崔楹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忽然就有点算不明白了。

是在海棠树下……之后?不对,明显是要比那次更早的。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又涌了上来,崔楹嗅了口萧岐玉怀里的清冽香气,别别扭扭地道:“萧岐玉,你真讨厌。”

萧岐玉轻哼一声:“说得好像你今天才认识我。”

崔楹怔住了。

她可不就是今天才认识他吗。

放以前,她哪敢相信,他脸长得这般精细,……却粗犷得吓人……

更难想象……那东西居然还……她的身体。

崔楹的心跳再次失序,脸颊也重新烫了起来,她慌忙将脸埋入萧岐玉怀里,双目紧紧闭着,假装起睡觉。

“睡着了?”萧岐玉问。

崔楹不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长长的睫毛搔在萧岐玉的锁骨上,像把小扇子在扇风。

萧岐玉感受到那缕细微的痒意,下颏有些许绷紧,吞咽了下喉咙道:“你的脸好烫,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崔楹闷声回,声音里带着一点假装疲倦的黏糯。

说完似乎觉得这戏做得还不到位,她扭动了下身体,想装出一个伸懒腰的姿势,下巴恰好擦过萧岐玉的喉结。

柔软的痒意顷刻扩散开来,萧岐玉呼吸一滞,每日清晨要靠拳法倾泻出去的精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少年人汹涌的气血在丹田翻涌,找不到个突破之处,丹田绷紧得发疼。

“崔楹,”他忽然唤她名字,喉结滚了滚,嗓音低哑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我觉得,我等不了半个月了。”

“什么半个月一个月的?崔楹茫然地抬起头来,几缕青丝黏在泛着粉晕的脸颊,唇瓣因疑惑而微微张着,琥珀色的瞳仁纯净见底,呆呆看着萧岐玉。

萧岐玉看着她懵懂迷茫的神色,忽然眼眸一暗,抓住她的手,用力覆了上去——

旭日东升,窗外天光大亮,鸣啼的鸟儿又在窗外聚集,清脆的声音遮掩住了茜纱窗后的许多动静。

院中梧桐早已枝繁叶茂,黝黑的树皮皲裂开无数深邃的纹路,粗砺骇人,筋络贲张。

翠锦忽然小跑入栖云馆,神色慌张地迈入廊庑,走到紧闭的房门口,拍响房门道:“姑娘?姑娘醒醒,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先给审核老师磕一个(哐哐哐!)

第110章 手心

卫国公府,积秀阁。

崔楹一早从翠锦口中听说孔氏身体抱恙,也顾不得仔细梳妆,只让翠锦匆匆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换了身雅致的常服,便马不停蹄往卫国公府赶。

此刻见了孔氏,崔楹又气又急,蹙紧眉头道:“娘这几日身体不适,为何不遣人告知我?若非有翠锦,您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积秀阁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窗牗半开,通风之余又用屏风细心地挡住了直吹的微风。

孔氏靠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单薄的锦被,脸色确实有些恹恹的苍白,不如往日精神。

“不过是天气热了,乍一减衣,有些着凉罢了。”孔氏看着女儿担忧的神色,表情慈爱又无奈,笑道,“歇两日便好了,矫情什么呢,何必让你急匆匆赶过来,再说了,哪有媳妇成日往娘家跑的。”

“娘!”崔楹明显急了,赌气道,“我是嫁出去了,又不是被卖了,回来怎么就不好了?我自己的家在这,我想回就回,回来想待多久便待多久,谁若看不过去,便自己将眼睛蒙起来,横竖我是不会改的。”

孔氏忙拉住她的手:“娘的乖女儿,娘不逗你了,何苦当真呢。”说完便咳嗽了一两声。

崔楹轻拍着孔氏的后背,脸色缓和过来,语气放软了不少,撒着娇道:“春夏换季时最易着凉,娘的身子本就比旁人弱些,更该当心才是啊。”

孔氏见女儿如此牵挂自己,心中慰帖,笑容更深,咳嗽也不难受了:“不过是寻常风寒,吃几剂药发发汗便无碍了,你只管放心,娘这么大的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吗?”

她说着,目光掠过崔楹身后:“对了,岐玉那孩子呢?没同你一道过来?”

“来了的,”崔楹道,“我让他代我去给祖母请安了,一会儿便过来看您。”

孔氏欣慰地点点头,握着崔楹的手不松,虽然嘴上不想劳烦她过来,但心里还是高兴女儿回来的。

母女俩促膝长谈,各自说起近况与趣事。

就在这时,孔氏摩挲到崔楹的掌心,传来的灼热触感让孔氏微微一愣。

她低下头,将崔楹的手掌翻过来,只见那原本白皙柔嫩的掌心,此刻却是一片灼热的通红,甚至能看出些许肿胀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用力摩擦过一般。

孔氏的眉头立刻蹙起,疑惑不已:“三娘,你这手心是怎么回事?怎么红成这样?”

崔楹没反应过来,先是怔愣一瞬,待想起这红痕的来由之后,她只觉得“轰”了一声,一股热浪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耳根,乃至脖颈都迅速染上了艳丽的红色。

栖云馆内的光影斑驳凌乱,崔楹仿佛又回到那混乱的画面,耳边出现少年急促的低喘。

萧岐玉那只骨节分明,因习武而带着薄茧的手,紧紧包裹住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牵引着,揉按着,反复……她不太明白那是在做什么,话本子里又没出现过,下意识地想逃避。

可他的手就如铁钳一般,紧咬住她不放松,带领着她去重复那个单调的动作,很快便将她的掌心磨得滚热,烫得惊人。

那双素日里冷淡漆黑的凤眸,变得湿漉漉,黏糊糊,眼尾泛着浓烈的红,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崔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连忙将手抽回,攥得紧紧的,磕磕绊绊道:“没……没什么的,娘你别担心,是我清晨吃茶时不小心烫到了,早就已经不疼了,过会儿颜色就淡了。”

孔氏一听,眉头锁得更紧了,重新拉过她的手,掰开她蜷缩的手指,认真打量着那浓郁的红色道:“怎么就烫到了?你身边人都是怎么伺候的?翠锦呢,我要亲自问问她,清晨是谁给你倒的茶,连个茶温都把握不好。”

崔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算是知道扒光衣服游街示众是什么滋味了。

“哎呀娘,”崔楹硬着头皮打哈哈,故作轻松道,“是我嫌她们笨手笨脚,非要自己倒的,你若要罚她们,不如先罚我这个罪魁祸首好了。”

孔氏知她心软待人好,便也不再让她心生为难,埋怨两嘴便过去了,又吩咐丫鬟去取治烫伤的药膏来,亲自给女儿涂了上去。

崔楹表面镇定地任由涂抹,实际心慌意乱,坐立难安。

掌心的红像燃起的一小簇火,那股灼热的刺痛顺着手上的脉搏一路蔓延,直烧得她心尖上都在打着颤。

……

傍晚时分,崔晏自御史台归来,换过官袍,便到了福寿堂给大长公主请安。

崔楹早已陪伴长公主身边,看见父亲回来,乖巧地上前行礼,崔晏点过头,父女俩说了几句话,崔晏便退至外间,与女婿说话。

内间,x长公主精神矍铄,端坐在上首的黄花梨木雕花罗汉榻上,拉着崔楹的手,细细询问着她近来的琐事,眼底尽是慈爱。

崔楹乖巧应答着祖母的问话,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道隔绝内外间的天水碧绣八仙过海的软帘上。

帘子轻软,朦胧可见。

萧岐玉与岳父低声说着话,侧颜清晰,轮廓分明,映在碧色的软帘上,活似雾中远山,俊美不失威严。

干刑讯的说话中气都足,崔晏哪怕已经压低了声音,开口依旧字正腔圆:“我近日听闻了些风声,北边可是真要打起来了?”

萧岐玉对着崔晏,心神却全然都在帘后那道娉婷窈窕的身影上,闻言只微微颔首,言简意赅:“爹所言,确有其事。”

崔晏眉头紧锁,抬手揉了揉额角,叹息一声:“唉,一旦兴兵,无论战况如何,都是一笔巨款,劳民伤财,劳民伤财啊。”

长公主虽在与孙女说话,耳朵却灵光得很,听到此处,不由得轻轻一咳,扬起声音道:“好了,孩子难得回来一次,就别总谈这些朝堂上的糟心事了,今早庄子里才送来了只新鲜的麃子,最为滋养人不过,已经让厨房精心烹制了,一会儿你们都多用些,补补身子。”

正说着,有丫鬟进来禀报,说国公爷也回府了,正往福寿堂来。

崔晏闻言便起身:“我去迎迎大哥。”

萧岐玉也自然而然地随之起身,隔着帘子对长公主行过礼,一同向外走去。

崔楹的目光不自觉的,一路追随萧岐玉的背影,直到碧色纱帘上再无那道颀长的身形。

“幺儿?”长公主轻唤她。

崔楹回过神来,连忙收回视线,面对祖母。

长公主笑道:“萧七郎待你如何?可曾欺负了你。”

崔楹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想到萧岐玉那张可恶的脸,她气鼓鼓,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待我不好,一点都不好,时不时就欺负我。”

长公主笑而不语,转脸命丫鬟端点心来,给她先垫垫肚子。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厨房遣人来问,晚膳均已备齐,是否此刻传膳。

长公主看了眼门口:“那爷俩说去接人,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丫鬟连忙回话:“回殿下,大爷三爷和姑爷此刻正在园子里说话,奴婢们不敢上前打搅。”

长公主闻言,不由失笑,摇头道:“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我看男人在一起,才真是一群呱噪的鸭子也比不过,凑在一处便拔不动腿,说起事来,连饭也省了。”

她目光一转,落到身旁的小孙女身上,笑道:“幺儿,你去把他们几个都给祖母叫来,谁若推脱不肯立刻来,你便上去拔他的胡子,就说是我吩咐的,看谁敢不从。”

崔楹正嫌无聊,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一双杏眸亮晶晶的,清脆地答应下来:“祖母放心!我定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回来!”

说罢便提裙起身,步伐欢快如雀鸟,三两步便蹦跳出去了。

不多时,那爷仨便被崔楹押送着从园子赶往福寿堂。

崔晏正与大哥崔玄就与突厥打仗一使争执,崔晏觉得百姓休养生息才几年,打仗轻则百万金,届时徭役赋税定要增加,惹得怨声载道,民心动荡。崔玄则觉得突厥历来便是王朝心腹大患,多年来议和艰难,不如就此开战,纵然不能歼灭,起码也能威震四海,令其轻易不敢犯边。

兄弟二人越说越急,最后干脆分开行走,互不搭理。

园子里莺飞草长,百花盛开,一株高大的梨树遮天蔽日,洁白的花朵在日下闪光,花瓣纷飞起舞。

崔楹与萧岐玉并肩走在树下小径,花瓣落了他俩满头,活似长了白发。

萧岐玉脑海中盘旋着二位长辈方才的争执声音,心里有一根丝弦逐渐绷紧,左右挣扎。

他垂眸深思着,视野所见,除却飘落至地上的雪白梨花瓣,便是少女翩跹的裙摆。

绣着精致绣花的裙摆,随步伐而轻轻摇曳,灵动如出水芙蕖,在微风中舒展身姿。

“好粗,好多筋啊……”崔楹看着生长壮硕的梨花树躯干,忽然发出感慨。

萧岐玉的步伐冷不丁顿了一下。

眨眼之间,什么江山社稷,国家大事都飞到九霄云外了,他耳根瞬时红透,猛地转过身,一把捂住崔楹的嘴道:“小点声,这是能在外面讲的?”——

作者有话说: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