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修行很难吗(2 / 2)

总之,为了省事和清静,师姐什么都懒得计较。

师姐真是好人。

太衍真人很快发现他们黏燕川比黏他多,他只思索片刻,便摸着胡子道:“虽然你们师姐的一贯的理念是与一切会呼吸的活物保持距离……算了,上吧!”

依附大宗派也没有那么容易。

借了人家的山头,就要出人出力。

小宗派要至少出一人定期为枢天宗外出做事。

太衍真人过了段舒心日子,就开始在外奔波了,有时是燕川。

无论他与燕川谁在山上,晚间都要有一人在竹林处守山。

太水山上的日子过得飞快。

春秋轮转,树叶又开始飘落了。

竹林处的燕川听到落叶被踩踏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师弟。

她淡淡收回目光。

燕川最近气压极低。

近一年来太水山常被邪修光顾。

守山从幸福的消磨时间,变成了没完没了的防备。

对于避不开的麻烦,暴力解决本该是上策。

但面对无休无止的试探,她能做的也只有日日忍下心头的烦躁,可不忍又实在无从下手。

上一次来看师姐的是玉衡,所以这次是开阳。

他小心地探了探头。

来之前玉衡交代了他,“要么忍下,要么爆发,现在师姐正两难呢,你要贴心麻利!”

开阳觉得师姐像幼时村里老人讲的冬睡棕熊,在它想睡觉的时候,从它洞口踩过去也没事,但要是把它从安睡的洞里拖出来,它是会吃人的。

因为冬熊腹中无食,睁开眼睛便是食肉的时候。

师姐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开阳缩了缩脖子,在心中忏悔:师姐这么好看,应当是大老虎,怎么能是熊呢。

老虎威风,只有一点不好,即使是冬日,老虎也断不得口粮,村里老人都说老虎不会闭眼,它日也饥饿,夜也饥渴,因为它的肚子太大太厉害,永远填不满,骨头吞下去都会化作胃水,所以它时时瞪着眼睛,谁撞进它的眼睛里,它就要吃谁。

一路胡思乱想,走到师姐面前才回神,心中咯噔一下,方才脑海里翻腾的念头顿时叽里咕噜如倒豆子般全秃噜出来了。

燕川眼瞅着师弟推开院门进来,最后这么大个人怼在自己眼前,莫名其妙又做贼心虚地背了一段关于乡野人家对老虎的见解,好似一段贯口。

开阳绝望,“师姐,我没有偷偷觉得你像老虎。”

于是她默默靠了回去,“……像老虎也没关系,但你讲的这种老虎比较瘆人。”

心中烦闷消下不少。

她开始想那只永远不会闭眼的老虎。

开阳麻利地打开小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张轻薄柔软的小被子,一个软枕,软枕的后头还有固定用的系绳。

他拍打蓬松,把软枕系在竹椅背上,再把小被子往师姐身上一捂。

“我和师兄师弟一起做的,师姐觉得怎么样?”

乡野间的孩子什么也会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她沉默片刻,犹犹豫豫地扯了扯小被子,还不错,手感宣软又轻薄。

开阳满意的点点头,开始埋头收拾院子。

他们修行未到,尚不能辟谷,前山竹林处不能解决食宿,所以帮师姐收拾杂物后,等到天黑就回后山,继续勤恳修炼。

开阳随身携带的典籍在包裹中露出一角,大概是准备打扫完毕后复习功课用。

师弟们来回多了,她也熟悉他们的习惯了。

燕川清清嗓子,决定偶尔也履行一下师姐的职责。

她伸伸手,意思是把书拿来。

开阳眼疾手快就将茶杯放进她手中。

师姐默默喝了一整杯水。

开阳觉得自己真不错,师姐还是老样子,他们不来就懒得起身喝水。

师姐放下茶杯,“书。”

他只好像被查功课的差生般垂着头把书拿过来。

燕川看着上面的涂鸦,“师父讲到哪里了?”

开阳一个立正站好,开始磕磕巴巴地背,“天地之有始,一气动荡,虚无开合……”

这是论道的部分。

燕川大震惊,勉强鼓励道:“挺好,后面呢?”

开阳至少漏了一小半,“……有无相射,混混沌沌,冲虚至圣?”

所以师弟你的语气为什么要疑惑上扬。

她和开阳面面相觑,“坐下。”

开阳坐在一旁。

燕川用看稀奇物种的目光,看得他坐立难安。

“玉衡、瑶光练到哪里了?”

开阳认真道:“安神聚天。”

燕川:“人家到口诀了,你还在背论道。”

太衍真人修的是最传统、基本的道法。

先带领弟子明白天地大道,然后理解性命生死,最后熟知身体五相,这三部分是论道的部分。

论道理解透彻后,就可以习得口诀,凭此修行,循序渐进脱离凡胎。

可以说玉衡瑶光已经开始代入方程式了,开阳还在背名词解释。

燕川一个头两个大。

开阳只好解释:“是我在修行时静心不定,练不了口诀,师父就让我继续背论道,论道里字字句句都在讲如何静心。”

燕川悠悠叹气。

开阳话多好动,杂念烦恼也比旁人多。

正统道门主修的“精、神、气”三元,燕川耐着性子一一考查。

“气”是贯穿道法始终的关键,她盯着他运转周天,一套下来倒也规规矩矩。

这孩子纯粹就是静不下心来。

她打开典籍想给他圈圈重点,结果发现太衍真人已经给他圈过了,什么观照本心、豁然知空这些翻来覆去的话。

“师姐,你当年修炼是怎么克服的呀。”

师姐说:“对不起,师姐没有这种烦恼。”

如果需要,她在赶路时都能入定,认真的时候,修行起来连时间流逝也察觉不到。

最后开阳泪眼婆娑,在书封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致虚守静”四个大字回了后山。

燕川欺负完师弟,心中躁郁消减不少。

竹林间轻风穿过,簇簇竹叶发出沙沙声响,几道阴影一闪而过。

她闭上眼睛,手按剑柄。

一片寂静。

燕川抬首,目中一片寒冷。

虽然不想离枢天宗太近。

……但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太水山能再向里一些,就更好了。

枢天宗身为山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邀苍山群峰的各个宗派前往枢山,为的是交流切磋,帮扶弱小友邻。

又到了这个时候。

枢天宗的几个弟子守在枢山前,在书卷上划了一笔。

“那些只能住在苍山外围山峰的小宗派们都缺席了。”

一个青袍弟子落笔,在“太水宗”后面写了个缺席。

他沿着落笔的位置向上数,发现太水宗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来了。

再看其他小宗派,有几个月的,也有一年的。

青袍弟子正翻阅间,余光看到身边一道身影走过。

也是一身青袍的同门,不过腰间系着牌子,是外出办事才佩戴用的。

同门本来走过了,又转了回来。

青袍弟子寒暄道:“师兄哪里去?”

同门在他桌案前站定,看了看他正在记录的这一页册子,答道:

“太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