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守山处(1 / 2)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燕川觉得连白天黑夜都过得快了起来。

峰会的日子大概就在这几天了。

太衍真人时常会去邻近的小宗派走动,大概是互相商量事宜。

对那些小宗派来说,有同样处境的人在一起,至少会略安心一些。

燕川又恢复了在守山竹林处待着的生活。

师弟们会不时来陪她待一天,帮她收拾杂物。

因为说不准会是哪个师弟来,燕川会把这个当成另一种消磨时间的方式。

她会猜一个名字,然后等到太阳出来,看是哪个师弟出现。

瑶光来的最多。

玉衡刚刚筑基,似乎是想担起师兄的责任,修为提高后反而更紧张了起来,修炼更加刻苦。

开阳发现新师弟休养见好,只要经脉正常就有筑基会精的境界后,立刻埋头修炼再也没出过院子。

至于段重阳。

她时常忘了还有这个师弟,两个人默契地互不打扰,谁也没有在意谁。

不过段重阳想要忘记他还有个师姐是很难的事,师姐二字出现在他耳畔的次数可以按分钟计算。

师姐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符号,他听到这两个字也只是随风消散,并不会具体想起谁的脸。

所以当燕川在守山竹林处看到小师弟的时候十分意外。

段重阳翻过山,在半山腰看到师姐空旷的小院落。

几间小茅屋,稀疏的围栏,院中一张桌子,两三个凳子,院子其他布置被屋子的背影挡住。

他继续绕路向下走去。

渐渐靠近后,院子的全貌就一点点展开。

他走了几步,看到了一张竹椅的边缘露了出来。

有柔软的乌发在边缘垂下。

风将那缕发丝吹动了一下。

段重阳才意识到只是修士目力远,他还没有真的靠近她。

慢慢下山。

他看到竹椅上的人动了动,然后微微侧首,向山的高处仰望来。

段重阳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他停下脚步,等着师姐回首看到他的反应。

她看到他了。

似乎愣了一下。

燕川纤细的手指蜷起来,垫在下巴上。

她猜测今天的师弟是瑶光,这个胜率通常比较高。

太阳已经照到了院子里。

燕川慵懒地向后仰起脖颈,微微侧首看向山上。

少年在山林的一片晨雾中静立望着她。

这是没预料到的答案。

她只好佯装无事的收回视线。

少年走得很快。

等她再一眨眼,就已经到了院前。

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师姐。”

燕川点点头,她不太习惯不熟悉的人和她待一整天。

开阳似乎给段重阳详细交代过了注意事项。

因为他显然对“要做什么”毫不在乎,但对“别做什么”还算遵守。

两个冷淡的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院子中。

他甚至不在小竹椅的视线内,就像身边并没有多出一个不熟悉的人。

燕川渐渐放松下来。

她昨夜又被梦惊扰,现在又沉沉睡去。

抓着抱枕的手渐渐松开。

段重阳正背靠茅屋,抱怀坐在凳子上。

他面向竹林。

事实上,就算燕川此刻清醒,或者他在后山时,也会自然地防备。

玉衡三人全然放松的精神让他觉得可笑。

仿佛只要有师姐或是师父守在山前,他们就身处世外桃源。

一个灰色的小影子从竹椅上掉了下来。

他稳坐,视线微动。

是一个灰色的抱枕……也许是个动物的模样?实在分辨不出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燕川渐渐醒来,但睡意未散,不知是不是困意的缘故,眉间一直微不可见的微蹙,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他看了一会,怀疑初见她时的冷酷,是因为被搅扰了发懒的时间。

接着少年就见师姐揉揉眼睛,侧头看到了地上的那个抱枕。

他收回视线。

守山竹林处十分安静。

两人虽然距离不远,但与独处没有分别。

不受打扰时尘封的思绪就会渐渐翻涌。

前世的数年后,正邪两道陷入厮杀争斗。

邪道中称雄的枭杰不比正道少,他们各成势力与正派分割天下。

人间处处白骨焦土,邪道渐渐融汇到一起。

枭首交替,尚有战力的大宗派也只余下三个。

他高立空中,看着部属们在各自堂主的喝令下围剿九清山。

第三个大宗派倾覆。

紧接着是苍山覆灭。

只余下长瀛山,存活的修士都聚集在此。

那些正派管他们叫邪道,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才是这世上的毒瘤腐肉——天道气运的偏爱凝造出一个个怪物,正派却视为天命之子。

一边是偏爱,一边是厌弃,那么谁也别想好过。

段重阳回神看看脚下的这片土地。

苍山……

到了最后,天命之子各自为营,倒是瞧着比他们还像邪道。

想要拉拢人手就要立名目,段重阳一直是他们刷声望的第一要选。

邱凌天、闻景……还有阮舟。

想想大概就在最近了吧。

主角们在求强之下汇聚于大宗派,利益却永远不会均分。

苍山的峰会不过是借清理小宗派的由头,实则是内部的争斗。

阮舟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就是在这场峰会上。

段重阳眼眸微闪。

院中清风拂过。

一只山雀落到了桌前,歪着头打量这个未曾见过的人。

开阳整日说前山有只胆子大的山雀,怎么也赶不走。

他看向燕川。

师姐依然困倦倦的窝在竹椅上,不时瞥一眼地上的抱枕。

……抱枕。

半个时辰过去了。

还在地上。

脑海中的记忆响起“师姐能幽怨地盯一天”。

段重阳又看了一眼。

燕川盯着在地上滚出灰尘的抱枕,实在是不想动弹。

但它掉在余光都能注意到的位置,让她无法强行忽视。

就在她看着抱枕发呆时,一只手慢慢伸向抱枕。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手的主人捡起抱枕,把上面的灰拍落。

燕川的视线随着它一起升起。

段重阳的身上总有一种慢条斯理的压迫感。

他垂眸,慢慢翻检抱枕上是否还有没有看到的灰尘。

然后将抱枕递给燕川。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多谢。”

他又坐回凳子上,不过这次坐在了桌边。

屋前的凳子被那只山雀落上去了。

燕川看了看他,“……其实也不用两边跑,你在后山修炼就可以,我这里也没什么事,都是他们一直嚷着要轮班。”

来自师姐并不熟练的关心。

燕川的拘谨就仿佛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生疏一望即知。

末了一句又似乎提及师弟们过于亲昵,两相对比落差更明显。

于是她闭了嘴。

“这边比后山安静多了。”

他随意道。

段重阳发现燕川一旦面对她认为的“善意”,就变得不擅长处理。

他和玉衡他们不一样,他们三人在她眼中是单纯的、熟悉的。

她无法处理他们的善意,于是自觉付出师姐的责任,才开始心安理得的享受起他们的好意来。

如果是玉衡几人给她捡东西,她大概连多谢这种客气话都不会说。

而他是陌生的,没有建立起联系的“师弟”。

这很有意思。

师姐这个词在他眼中只是一个符号。

对她来说他同样如此。

山雀从屋前的凳子上飞落到两人之间的桌上。

他们不由将目光放到了它身上。

这只短毛禽类满足地翘起下巴来。

幽暗的竹林中忽然有什么声响。

一叶飞镖划破空气,呼啸而来。

段重阳立刻握住剑。

直直飞来的利刃在他眼前放大。

就在他出剑之前——

比他还快的是燕川。

他的眼前忽然晃过她的身影。

一声清脆的剑鸣,利器斜飞扎进远处的地上。

她自然地挡在他身前。

“不要乱跑。”

邪修显然没有离开,他似乎想要绕上山。

燕川叮嘱一句后,就轻松追了上去。

段重阳顿住,慢慢收手。

他就这样站了一会。

先暴露再试图绕上山是很愚蠢的行为,所以邪修肯定不止一个。一人吸引注意,另一个就可以见机行事了,这要比一起潜行容易成功。

燕川当然也意识到了。

放着师弟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显然不安全。

她撤身回到院落,“不追了,送你回后山。”

他看了看她,“好。”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燕川觉得连白天黑夜都过得快了起来。

峰会的日子大概就在这几天了。

太衍真人时常会去邻近的小宗派走动,大概是互相商量事宜。

对那些小宗派来说,有同样处境的人在一起,至少会略安心一些。

燕川又恢复了在守山竹林处待着的生活。

师弟们会不时来陪她待一天,帮她收拾杂物。

因为说不准会是哪个师弟来,燕川会把这个当成另一种消磨时间的方式。

她会猜一个名字,然后等到太阳出来,看是哪个师弟出现。

瑶光来的最多。

玉衡刚刚筑基,似乎是想担起师兄的责任,修为提高后反而更紧张了起来,修炼更加刻苦。

开阳发现新师弟休养见好,只要经脉连通就是筑基会精,立刻埋头修炼再也没出过院子。

这事儿说起来也好笑,段重阳的修为是几天轮转一次,正常的时候经脉通畅至少能达筑基,所以老头推测段重阳大概是受过重伤才会如此,既然他不愿说,那老头也不问。待几天后修为轮转,通身没有一丝灵气,与凡人无异,这时老头就会给段重阳开小灶,吃点有营养的,开阳辟谷不精,到后来开阳自发每隔几天就去蹭吃蹭喝。

所以开阳只在段重阳凡人阶段的时候与他有接触,觉得这是个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结果终于有天在山南面的小水潭旁见到了喂乌龟的段重阳,气息稳固,远比他要扎实。

“你、你筑基会精?”

段重阳掰地瓜喂乌龟。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你怎么也没给我说?!”

段重阳蹲在石头旁,扭头看看他,“……”算了,他转回头去。

开阳抱头崩溃,“只怕山上的石头……不!只怕乌龟都比我早知道吧!”

开阳轰轰烈烈的闭关修炼就这样开启了。

说起段重阳。

她时常忘了还有这个师弟,两个人默契地互不打扰,谁也没有在意谁,至少表面上如此。

不过段重阳想要忘记他还有个师姐是很难的事,师姐二字出现在他耳畔的次数可以说以秒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