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栀微手下意识揣进包里，没能摸到早就碎掉的吊坠，心里一叹。

“当妈的，肯定要关注女儿啊。你就说她喜不喜欢你吧。”

“不知道。”顾云晖说喜欢她。但她可以当作不知道。

她不想去思考顾云晖的这份喜欢。也不想探究自己心境的变化。

老人狐疑了一眼，就见阿花望着天，看起来是真的迷茫。

如果那妮子都不喜欢阿花，还做这种事，那简直是太差劲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顾云晖只感觉未来婆婆一直在盯她，看得她好不自在，如坐针毡。

都没法跟季栀微贴太近了。毕竟她只是个助理，身份上还算季栀微下属。

跨完年，老人特地问了句季栀微准备让顾云晖睡哪儿。

“她跟我一个房间就行。”

怕阿妈误会，季栀微还特地补充了一句。“之前她也是这样的。”

老人差点被这话惊的跳起来。

是她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想吗？明明相互不喜欢，还整天同房。

用她们年轻人的话来说，这个叫什么？pao友？

目送两个人几乎是贴着进了阿花的闺房，老人颤颤巍巍的掏出了阿花去年给她买的新手机，给她的好友发去了信息。

原本觉得，她家阿花条件这么好，用不着去相亲。她也不大看得上那些小姑娘。

但现在……首要任务是让那个云晖知难而退，最好别呆在她家阿花身边才是。

季栀微不知道她即将接受老人的爱。

农村房子不大，床也简陋，躺下一个季栀微，便没什么空隙了。

家里也没有别的地方能睡。被子放在地上会脏，到时候又得麻烦阿妈洗。

季栀微轻叹。她大概不该把顾云晖带到这种地方来。

这是她死里逃生后生活了近三年的地方。

她不嫌弃阿妈的身份，经济条件种种。

阿妈救她，爱她，她也回馈同等份量的感情。

尽管，母亲这一职位，在季栀微心中，不是别人可以取代的。

但她愿意把老人视作亲人，唤她一声阿妈。

可顾云晖……让养尊处优的顾总来这种地方，有些太委屈她了吧？

季栀微偷瞄着顾云晖，就见顾云晖一直在打量自己的房间，心里更是忐忑。

季栀微的房间没放多少东西。

一对书桌椅，一盏开了也没有很亮的台灯，一个堆了些书的小架子。

顾云晖觉得新奇。

这地方比当年那小别墅朴素多了，很是整洁，没有各种花哨的小装饰，却充满生活气息。

这算是她第一次参观季栀微的住所吧？

心里的那股兴奋劲儿，把什么寒意都驱散了。

“我可以睡地上。”她当然也注意到了那张过小的床。

“这儿没有地暖，很凉。”季栀微倒是没想过她会主动提出来。

“没事。以前住过环境更差的。”顾云晖只是在有得选的时候很讲究。

别的时候，她可以降低自己的要求，去临时凑合过活。

“我们挤一挤吧。”季栀微把灯拉上，牵着顾云晖，两个人一同躺下。

顾云晖这才不大自在了。

一张小床，睡两个人。她们只能相拥一整夜。

心跳忽然变得好快。

季栀微也有同等心跳。

她松松的圈着顾云晖的腰，似乎在找方才嬉闹时的感觉。“你说你住过更差的。”

“嗯。我母亲在我小的时候，把我丢到过挺荒凉的地方。”顾云晖深呼吸，平静着心跳。

季栀微身上总是带了股淡淡的花香。

不似她信息素那般甜腻，更加清雅，是偏蔷薇的味道。

抱着也很舒服。

顾云晖姿态软了太多，贴在季栀微身上，忍不住的开始抚摸她的头发。

“唔，别乱动。”季栀微偏头，稍微避了下。

“抱歉，情难自已。”顾云晖还是乖乖停手了。

她更愿意“将就”着和季栀微过两个晚上。哪怕能忍，也更想两个人一起睡。

静了一会儿，季栀微似乎也冷静下来了，稍微放松了点，见顾云晖还睁着眼，继续刚刚发话题。

“她为什么这么做？锻炼你？”这都是季栀微从前不知道的。

一段时间的相处，她才觉得她对顾云晖的了解很少。

她是清楚顾云晖的喜好，性格，但顾云晖的过去，她一概不知。

顾云晖对她，大概也一样。

她们的喜欢，全靠自我感动似的想象，仗着一腔热血，肆意生长。

不会长久的。或许明天，见识自己帮阿妈干活儿后，顾云晖就会放弃。季栀微想。

“明面上是。我觉得她只是不爱我。”顾云晖嗤了一声。

母亲这个形象，在顾云晖这儿，似乎没什么好。

“你呢？你的母亲是什么样的？”顾云晖没再说自己的事。

“你知道她不是我亲娘。”季栀微以为顾云晖说的是阿妈。

“看得出来。我问的是两位。”

季栀微白了她一眼。“你还挺贪心。我只讲一个。你更想听哪个？”

怎么还让她选了……顾云晖下意识放慢了思考，没有让嘴控制大脑。

“那就……你的亲生母亲吧。”

顾云晖最终还是选了那位离她们最远的人。

毕竟她有两天的时间去了解这位阿妈。

“她啊。”季栀微思绪飘的很远。

“她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对我很好，对家人很好。”

“她是季家旁支的女儿。我父亲是入赘。两个人感情不错。本来旁支，也不存在争继承权的问题。我妈妈没太多野心，只想守着家里人过日子……她喜欢演戏，看戏。原本，我是想去戏剧学院的。”

季栀微说一句，断一句。

每吐一点真心，就要收回半分。

好似疼痛难耐，又呕不出些什么。

顾云晖拍着她的背，听得出她有未尽之词，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对季栀微的了解，也还太少了。

季家消亡那么多年，资料早已散的散，毁的毁。

更何况季栀微只是个不受重视的旁系。

“那为什么当年告诉我想去演电视剧？”顾云晖只是跟着季栀微，接她的话。

“因为，来钱快吧。欠了你那么多，想还。”季栀微头埋在顾云晖的怀里。

吐息得明显，隔着衣服，热气扑到顾云晖的下颚。

恍惚间，她们回到了那个同样寒凉的秋夜。

顾云晖只从指缝漏走一点小钱，却救了季栀微一条命。

给不了她尊严，但给了她糊口的食物和技能。

为了偿还这份恩，少女为她，连理想都变了。

“明明没要你还过。”顾云晖的声音也闷了些，季栀微听得不大真切。

“是啊。我倔。”她连顾云晖的东西，都没怎么用过。

顾云晖知道的。她后来回收走的那张银行卡，存着她对一魄坚毅灵魂的羞辱。

到头来，季栀微还是还了。用这种方式。

季栀微想松开顾云晖。

可房间就这么大，她连独处的空间都不剩。

无论躲到哪儿，顾云晖的气息都会不可避免的染进鼻腔。

“不说了。”顾云晖感觉到季栀微的抵抗。她顺顺季栀微的背，安抚道：“不说了。”

“我们睡觉。”

冬夜是寂静的。屋外有小动物的悉索声。

屋内，季栀微闷在顾云晖怀里，掐着顾云晖的背，试图去弥补那过于疼痛的旧梦。

终究还是睡着了。

顾云晖近乎一夜没睡。

她想着，又觉得遗憾，内疚吞噬着她肉长的心，大概比差不多看开的季栀微还难受。

季栀微是不是真的有些恨她呢？顾云晖不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再去学戏剧？”她第二天跟季栀微的第一句话便没了温存。

“没有。”季栀微拍了下顾云晖的背。

“别想太多。我跟妈妈的约定只是，想让她在舞台上，屏幕上看见我。现在也算我完成这个约定了。”

她对现在的职业还算满意，连带着对于曾经放弃的那条路，也就没多遗憾了。

“哦。”顾云晖还挺委屈，默默爬起来，被迫把季栀微放出了怀抱。

两个人沉默着洗漱。

起来的时间有些早，天还未亮。

借着朦胧的光，季栀微带顾云晖出了屋子。

“以前经常做这种事吗？”季栀微说要去看日出。

路上，顾云晖紧紧跟在她身后，不时发问。

“算是吧。那会儿什么都记不得，坐在山丘上，远离喧嚣，总感觉很安宁。”

“小心点。”走过独木桥，见顾云晖趔趄几下，季栀微出声提醒。

最后，在穿过最泥泞湿滑地段时，季栀微向顾云晖伸出了手。

顾云晖小心翼翼的牵住她，两个人一步一个脚印，在泥地深深浅浅的印了一串。

说是山丘，也没多高。

走着走着就到了，顾云晖都没有爬山的感觉。

浅烈的光从地平线撕开一条缝，慢慢洒出些刺目的亮。

云渐渐淡了，照得一片红。

顾云晖却看不见日出。

她眼中，只剩身侧，望着日出失神的姑娘。

她的容颜，比任何景都出色。脸蛋被晨曦晕染一层彩光，金眸也铺了斑斓云霞。

耀眼，迷人。

季栀微被盯得不自在，侧目。

就见顾云晖深情的望着自己。

顾云晖的身后，是太阳慢慢爬上云彩，被遮了最刺眼的光，透出一层金边。

季栀微想起来为什么当年喜欢来这儿看日出了。

这是云晖。

这是她的名字。

季栀微闭了闭眼，环住顾云晖的腰。

她不想看了。

顾云晖还疑惑心上人的突然靠近，脸颊便受了一吻。

季栀微抓着她的衣服，亲了上来。

只是亲吻她的脸蛋。却是季栀微的主动。

很奇怪。明明昨夜的话题并不暧昧，顾云晖也以为，季栀微因为那些话，想到了过去，会对自己更差些。

现在却得到了意外之喜。

待柔吻结束，顾云晖按住了季栀微的肩膀。

季栀微抿嘴，略略侧头。

这是一个暗示。

顾云晖看懂了，没有亲吻最爱的唇，只是学她，在她脸颊落下了吻。

不暧昧，多柔和。

回到阿妈家里，二人奇异的一身轻松。

好景不长，阿妈横了顾云晖一眼，随后把季栀微拉走了。

作者有话说：

以为阿妈睡了的顾云晖：肆无忌惮

得知阿妈看完了全程的顾云晖：！！！她还有机会挽回吗！

季栀微：疯狂解释

阿妈：越描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