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座位旁的喻琼, 顾云晖无语了。

季栀微去了商务舱，两个助理留在经济舱很合理。

但顾云晖不太想跟喻琼并排坐。

不如说，为什么这人会跟着她们回剧组啊？

春节假还有一个晚上, 两地距离不远，明天早上喻琼再赶回京也不迟。

顾云晖看喻琼的眼神都幽怨了。

如果没有这个人, 应该是她陪着季栀微一起去商务舱。

现在倒好，季栀微离她而去了。

她都没办法问季栀微在喻乐衍那里打听到了什么。

真是煎熬。

喻琼倒头就睡了, 并没有接收到顾云晖的眼刀。

下了飞机, 顾云晖连忙赶到季栀微身边, 不肯跟喻琼多呆一秒。

喻琼被落在原地，满头问号。

她还以为她和蔷薇已经是一起带小孩的交情了。怎么还在针对她？

回了酒店，顾云晖又检查了一回房间，换好衣服, 这才扑向了季栀微。

季栀微稳稳接住, 摸了摸她的头。

“微微……你跟那个助理她姑姑, 说了些什么啊？”

看季栀微态度变化实在有些大, 顾云晖憋不住，问了。

季栀微这才把顾云晖丢开, 望了她一眼，神色复杂。

这是不想同她说。顾云晖眉毛一撇，学起她屡试不爽的委屈小狗模样, 趴在季栀微身边, 冲她虚空摇尾。

“跟我有关吗？”半天不见奏效，季栀微只是捏捏顾云晖的脸又摸摸她的头。

顾云晖便退了一步。

“嗯。”季栀微不想告诉顾云晖她们有姻缘线，怕顾云晖误会。

心思是清明了, 这不代表季栀微就能完全接受顾云晖了。

喻乐衍也说, 她们还有好多努力要做呢。

“是好是坏？”应该不会是坏吧？

顾云晖又试探着往季栀微身上倒, 季栀微也没把她推开。

“不好不坏吧。”其实挺好的。

至少，季栀微不会再觉得，顾云晖对她的好是装出来的了。

“好吧。”顾云晖支起身子，继续去帮季栀微收拾屋子。

这就走了？很失望吗？季栀微下意识拉住顾云晖。

顾云晖被她拽进了怀里。

她仰头看向季栀微，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点懵。

“我是去收东西。”顾云晖率先解释了一句。

“晚点收也行。”她态度明确，季栀微想让她做什么便做什么。

她往后靠，乖顺的躺进了季栀微怀里。

姿势是有些暧昧。可明天一早便要开始拍摄，再加上顾云晖一番话，那点旖旎消散了个彻底。

“你先收吧。”如此，季栀微也不尴尬了，把顾云晖架着推了起来。“我洗个澡。”

“好。”等上床了再问季栀微小孩的事吧。

成功缩进季栀微床上后，顾云晖把憋了半天的话问出来了。

“微微，你很喜欢小孩吗？”

“还可以吧。乖的那种挺喜欢的。吵的算了。”

想到下午她们见过喻琼她妹妹，季栀微也不奇怪顾云晖问这种没头没脑的话。

只是问这个做什么？总不可能是问她们以后要不要小孩吧？

要是有个孩子，会像她还是像顾云晖呢？

顾云晖是omega，那大概率是顾云晖生。

会不会太累她了，要不还是不要小孩了。

不过现在科技在逐渐发展，季栀微有听说过研究所在研究女性alpha生子的技术，指不定等她们想要了，她也可以生。

打住。季栀微咬了下舌头。

她今天确实很不对劲，一定是听了喻乐衍的话的缘故。

有姻缘线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现在说小孩还太早了。

“哦。”顾云晖也在想不对劲的事。

安静一点的小姑娘也好，不会太抢季栀微的注意力，她完全可以接受。

“我看你之前也很喜欢陆佩玖家的丫丫。今天的双喜也是。”

小朋友一来，季栀微就不看自己了，顾云晖还在怨念呢。

“丫丫很可爱啊。双喜……她挺可怜的。”

想着孟双喜的经历，季栀微叹了口气。

顾云晖能观察出什么，她也觉得不奇怪。

今天大概是避不开这个话题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避着顾云晖的。说不定，顾云晖调查过她，知道她那些过去。

“可怜？”顾云晖往季栀微身边贴了贴。

她终于知道白天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了。

季栀微看孟双喜的眼神和看陆鸾歌的差距很大。

对陆丫丫，是单纯在看可爱人类幼崽。

对孟双喜，季栀微就像在看过去的自己，眼神带了怜悯，藏着悲哀。

“她双亲出事不在了，现在被过继给了喻琼家，所以才算喻琼她妹妹。”

说罢，季栀微看向顾云晖，希冀她能接话似的。

顾云晖是聪明人。季栀微不必说的太多。

“……你也是这样吗？”顾云晖果然猜到了。

“是啊。”季栀微故作轻松。“和她不一样的是，没人愿意收留我。”

顾云晖默了。

她以为，对季栀微打击最大的，应该是季家的覆灭。

季栀微的亲人大概也是在那个时候离开她的。

没想到会更早。

“什么时候？”默了很久，顾云晖嗓音都带了点哑。

季栀微还以为她不会继续问了。

“很小的时候。可能十岁不到吧。”季栀微轻笑。

“现在我都快记不得他们长什么样了。”

她指的是双亲。

顾云晖听得心疼。

只是短短几句话，她能想象季栀微的遭遇。

那么小的季栀微，经历失去双亲的痛苦后，还要被冷血的家族嫌弃。

季家不比顾家好多少。大家族，有几个不重利的？

价格天平上摆的清楚明白。旁系的小孤女，在血亲面前竟是如此廉价的存在。

不像喻琼她们家族，没有那么多利益纠葛，可以坦然接受孟双喜，把她当亲生骨肉看待。

像季栀微这样的旁系，没有竞争力，这也意味着别人没有照顾她，讨好她的价值。

她还平白占了血脉，各家都得掂量掂量，若是收养了个“白眼狼”，怎么也算是自找大麻烦。

季栀微一定是被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被各家推脱了许多次，最后才被某家勉为其难收养下。

收养季栀微的人家，顶多给她一口饭。

多的不会再管。被欺凌，被无视……季栀微恐怕都要受一遍。

而季栀微的养亲，不会在乎她的感受，更不会在乎她是否健康，成长如何。

若是长废了，这一辈少一个争家产的，皆大欢喜。

若是长优秀了，指不定日后还要借这点养育之恩向季栀微讨要点好处。

顾云晖太清楚不过了。她见识过类似的情况。

别人的苦痛她可以漠视。但这一切放在季栀微身上，顾云晖不再能够接受。

季栀微的日子得多苦啊。

她的家族带给她的，哪儿有好的？

怪不得每当难过的时候，季栀微会缩起来，把自己困在一个小世界里。

她没有值得信赖的人去倾诉，成长过程中，唯一能够排忧解难的人，只是她自己。

季家出事后，季栀微难得遇到喜欢的人，身份地位又差了那么多。

季栀微是得小心谨慎，她的过去不允许她娇纵。

顾云晖懂了那些年季栀微的怯懦。却无法弥补。

就像季栀微遭人网爆的那天，把季栀微从乡野找回来后，自己就该陪着季栀微。

怎么能因为她抗拒自己的接近，没有胆量挽留自己而难过呢？

想着后来自己还因为她的出生，想把季家对自己做过的事报复回去，顾云晖只觉得心都要被绞碎了。

她若一直对季栀微好就算了。

偏偏她做了不少不像样的事，尤其是，最后那一场“无意”的失约。

本可以避免，却害的季栀微溺水，若没有喻乐衍保她，她大概真的只能死。

这场报复，简直是个笑话。

心疼得难以言喻，无法呼吸。

原来真的会有后悔，痛的让人窒息。

泪就这么涌出。

季栀微还在说着什么，轻言细语的。

十多年前的事，她再想缅怀，也没有什么东西给她伤感过去。

死劫都挺过来了，这些过去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她差不多走出来了，顾云晖却陷进去了。

“怎么了？”季栀微拍了拍顾云晖。

“没……没事。”顾云晖不敢说了。

她那么混账，为什么季栀微还愿意同她好呢？

她们之间还有那么多隔阂。

她却因为季栀微的一点亲近觉得，季栀微很快就可以接受她了。

若是顾云晖自己遇到这种事，恐怕只会想报复回去。再喜欢也不行。

季栀微是真的喜欢她。她愧对这份喜欢。

“又不是你的错，难过成这样。”

季栀微心情不差，说完这些，还有心安抚顾云晖。“我还以为你调查过，知道呢。”

“我不知道。”顾云晖贪恋季栀微的温暖，窝在渴求已久的怀抱里，却罕见的思考起自己是否配。

“太久远了，我没有调查出来。”其实是她查的不仔细。

若真有心，按照她的能力，哪儿有查不出来的？

又怪她。若是早点查到季栀微在季家过得并不好，哪里会继续她的报复？

“也是。”她又不是季家嫡系，这种事不被记录在册也很正常。“那你哭什么？”

“心疼你。”还有厌恶报复到她最该真心相待的爱人的自己。

季栀微没说话了，只是抱着顾云晖，轻轻拍过她的背。

悠悠的，季栀微哼起一首歌。

这旋律奇迹般的让顾云晖平静下来，呼吸变缓。

眼泪还在掉，情绪没有那么过激了。

“以前，我难过的时候，妈妈总会给我唱这首歌。”季栀微摸了摸顾云晖的头。

好像在说，现在我把它唱给你，希望可以安抚到你。

她的微微，总是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