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 / 2)

一直这样下去,她们也是合拍的。

季栀微被吻得闭上了眼,痒意从各处传来,花香洒了满屋。

……

最后季栀微昏昏沉沉的被顾云晖抱进了浴室,鼻腔还哼唧着,手抓着顾云晖的肩膀。

顾云晖打开浴缸的水龙头,放起水来。

此时季栀微还没察觉什么。等她差不多缓过来,侧头看见一池子的水,身子都僵了。

“不,不要!”即便还没碰到水,她也跟见了疯狗似的,死命挣扎起来。

顾云晖没抱稳,让她一脚踢在了浴缸上。

顾云晖连忙关了水,季栀微趁这个间隙,摔到地上,几乎是逃窜着往角落奔。

说是连滚带爬也不为过,好似那浴缸里有什么不干净的在对她穷追猛打。

“微微!”顾云晖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而季栀微已经进入防备状态,不可能理她。

角落里,那姑娘紧紧的抱住自己,浑身都在发抖,眼睛一瞬不瞬的看向浴缸,嘴也哆嗦着,可还是能看出她在念叨不要。

顾云晖确实被吓坏了,不可能放季栀微就这么在这儿缩着,先找了张毛巾,想裹在她身上。

季栀微几乎是本能的防御她,把毛巾也打开了。

顾云晖心抽搐着,只好跟着蹲下。

她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浴缸里有水。量不小,满满一池子,看起来也不浅。

大概是让季栀微想到了那场山洪。

“微微……”心好痛啊。

只是那么点水,都足以让季栀微应激成这样,还是在过去了整整三年以后。

平日里季栀微没有表现出来,顾云晖也疏忽了这件事。

她还以为,那事对季栀微已经没有影响了。

但怎么可能没有影响?那可是生死危机。

差一点季栀微就要迈进阎王殿了。

差一点她爱的姑娘这辈子就回不来了。

就像这么多年,偶尔夜里,顾云晖也还会因为噩梦惊醒,梦到把她抓起来拷问过的死敌,一身冷汗,背后的伤疼得厉害。

顾云晖只是没想到……那只是一个小浴缸而已。

就算躺进去,水也顶多没过胸口,甚至达不到脖子。

没有溺水的可能,她忽略了季栀微对水刻入骨的恐惧。

“不要……水。”季栀微身子还在抽搐,眼泪顺着滑过脸颊,往下掉,眼睛还一瞬不瞬的瞪着浴缸,想把它看穿。

“没有水了。”顾云晖把浴缸里的水都放掉,跪坐着来到季栀微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季栀微终于眨了眨眼。

“没有了。地上是干的。没有水。”顾云晖缓慢的移动着,想去抱季栀微。

或者至少给她重新披上浴巾。

季栀微垂眸,大概也没看见她。

在顾云晖碰到季栀微的那一刻,就像被什么刺痛一般,季栀微猛地将触碰到她的东西挥开,整个人也弹了出去,几乎要嵌进墙体里。

顾云晖捂着脸,没有发出声音。

她见过季栀微这副模样。

只是那会儿,季栀微还没有如此充满攻击性,只是把自己困在什么地方,不搭理外界。

如今,大概是生死最能改变人,就连那应激时的反应都变了。

被季栀微不小心打到的脸很疼。

可那颗不断收缩的心脏才疼得顾云晖受不住。

这是,因为她犯了错,而给季栀微留下的伤。

如此深,如此重,平安三年也没能彻底消除。

或者说,根本没怎么消除。

若是季栀微怕江河湖泊就罢了,可这只是个能淹没腿肚子的小水潭。

心情大概比发现季栀微在季家过得并不好那次还差一万倍。

已经到看见季栀微,她就难受得窒息,下意识想回避的地步了。

她无疑是喜欢季栀微的。

可季栀微是因为她,因为她那过于蒙昧的喜欢而受了这么多伤。

她该怎么弥补,她还有办法弥补吗?

或者,她还想去努力弥补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顾云晖更是无力呼吸。

她明明喜欢季栀微啊,也想清楚了,这辈子一定会努力去偿还她犯下的错。

为什么现在这么痛苦呢?

她都想逃避了。

在原地缓了几分钟,再抬头时,顾云晖见季栀微正看向她。

季栀微已经醒过来了,睫毛沾满泪珠,眨着刷着,眸光定定的照向顾云晖,里面没有太多情绪。

顾云晖把泪与痛都咽了回去,小心翼翼的靠近季栀微,给她把浴巾搭上,然后抱住她。

季栀微没再反抗。

顾云晖能感觉到她身上不断地在抖,一阵一阵的,好像发烧一样。

“去床上吧,好不好?”就算没清洗,也将就了。

顾云晖抱紧季栀微,跟她同频颤着。

“我要洗。”季栀微嗓音有些哑。

她不想被顾云晖抱着,可又无力挣脱,只能小力的推了推顾云晖。

她这才注意到她们都还赤|裸着。

事出突然,顾云晖也没来得及把两个人打理好。

“今晚别碰水了。”顾云晖劝了一句,把她手按住,抱的更紧。

“……我要洗。”季栀微没力气,只是很坚定的复述了一句。

“我可以……只是洗澡而已。”

季栀微也知道,那只是个浴缸。

但看见池水的那一刻,她就是看见了深渊,甚至把热气当作了巨浪。

总觉得下一刻那浪会扑到她身上,拽着她往深处走,夺走她的氧气力气,汲取她的生命。

那种突如其来的恐惧,她无法控制。

余光看见顾云晖脸上的红肿,季栀微愣了片刻,意识到那是她刚刚不小心留下的。

心情更是沉入谷底。

看她,因为早该调理好的恐惧,又伤了人。

每一次,伤的都是她最亲近的人。

尽管这些都该算在顾云晖头上。

“别洗了,微微,我给你擦一下就好……”

顾云晖哪儿敢再让季栀微今天碰水?她想把人拦住,却被季栀微几乎用尽全力的推开了。

“洗个澡而已!我能做到,别人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能?”

季栀微爬起来,跌跌撞撞往淋浴间走。

腿上幻痛得厉害,犹如走刀尖,但她连跌倒都不肯。

“我可以正常生活。”就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季栀微把隔间的玻璃门甩上,手还颤抖着,却去开水龙头。

淋到水的那一刹,季栀微就像见了黄瓜的猫,往一边弹,撞在墙上。

随后她不信邪,深吸几口气,向着水流的方向伸手。

她没能碰到水。

顾云晖闯进来,把水关掉,顺带抱住了她。

“微微,求求你……今晚别洗了,好吗?”

顾云晖抚着她的背,试图把刚刚撞出的红印拂开。

肌肤相亲。顾云晖不高的体温一点点的温暖着季栀微的身体。

却没法缓解她身心的痛楚。

季栀微终于受不住,趴在顾云晖肩上,号啕大哭起来。

她是个连洗澡都做不到的废物。

* * *

凌晨三点,季栀微躺在床上,把最后一滴泪眨去。

顾云晖已经替她擦拭过身体了,这会儿却不知道去了哪儿,不在她身侧。

黑暗中,季栀微只觉得周身惊人的冷,再厚的被子都裹不住逸散的温度,就像要把什么东西冻掉似的。

在那东西彻底被冻碎之前,顾云晖回来了。

她坐去地上,发出一阵悉悉索索声,似乎是不想吵醒季栀微。

季栀微看不见顾云晖那被黑夜遮盖的肿眼。

“上来。”但她还是翻了个声,喊了顾云晖一声。

顾云晖抬头,没有动。

“上来。”季栀微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

顾云晖这才挪上了床,像以往一样,下意识想抱住季栀微,又在碰到她的前一刻收手,连试探都不敢。

哪怕身边有个人,这被窝也还是很冷。

季栀微干脆,把顾云晖拉了过来。

她这才注意到顾云晖大概刚刚是去哭过,眼睛肿的吓人,配合稍微有些不和谐的右脸浮肿,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再多的话,也就此被咽下。

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事情就是顾云晖看到的那样,至于原因,顾云晖要是猜不到,那就真的别再来找自己了。

“一直是这样吗?”季栀微还愿意跟她亲近。

顾云晖定了定神,不让自己的杂念影响她们的夜晚。

“啊。”顾云晖问的不清不楚,季栀微半是回答道。

所以她家才没有装浴缸。她连暴雨造成淹没脚踝的积水都会忐忑着上路,更别说浴缸了。

顾云晖不知道如何作想。

最重要的创伤,她没问过,季栀微也没说过,就这样阴差阳错的造就了今夜的不愉快。

她们谁也不想,可事情已经发生了。

“你恨我吗?”顾云晖只觉得,如果她是季栀微,她会恨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