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贰伍、恋人 (三)(2 / 2)

自白 完颜清潇 2599 字 5个月前

不能出门这件事,对简书倒没什么影响。如今肚子里的宝宝是真的大了,吃不下多少东西,走几步就要喘,有时吸氧都不太管用。腰也使不上力气,只觉得浑身都沉沉的,所以也乐得窝在家里,如果能全天候赖在黎蘅身上,那就是最惬意的了。

不过要让简书彻底清闲下来,他也确实做不到。趁没有别的事情需要干,简书就安心在家把课题做了收尾。他仿佛天生就是搞研究的人才,黎蘅自问专业能力也算差强人意,陪在简书身边时随意看了看他摊在桌上的各种材料,却觉得一阵头疼,能重温起大学考试前的那种巨大压力,自家这位博士却还拿着这些东西看得津津有味,工作起来就感觉不到累似的。

离圣诞还有三天,简书已经把成果全都提交到了实验室,靠在黎蘅怀里故作老成地感叹了一句“人生艰难啊”。

黎蘅让他逗得足足笑了五分钟。

连续低温了几天,到冬至的时候,湖城意外地开始下起雪。不过一夜的时间,外面已经莹莹一片,很是赏心悦目。南方的雪少有绒软的样子,落下来不多时就结成冰,或是融化成水珠,缀在树枝上,让太阳一照,有种奇特的水晶似的通透优雅。

简书起床以后就十分激动地要去看雪,连胃口也比平时好了一些。黎蘅在帝都长大,留学又去了德国,看多了冬季下雪,本没有多浓厚的兴趣,现在瞧着简书的样子,才深刻地理解了“比南方下雪更有趣的是看到下雪的南方人”这句话的含义,不知不觉也被感染出一些兴奋,吃早餐时随口调侃了简书几句,心里却是高兴的。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不久,大多时候总被各式各样的烦恼纠缠,尽管因此爱得格外真心,但这些单纯得近乎幼稚的快乐,却体验的实在有限。

吃过早饭,黎蘅就把简书穿暖和,带他到楼下花园里去看雪。

因为时间还早,又是工作日,园里倒没多少人。昨晚的雪不小,这会儿又纷纷扬扬地下起来,地上也积了薄薄一层,尚没有多少人踩过,还是洁白一片。简书喜欢得不行,仔细听着行过的地方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觉得心绪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安宁过。

简书待了一会儿就觉得站不住了,手冻得冰冷,却还对着这满眼的美景恋恋不舍。黎蘅怕简书着凉,看他眼巴巴的样子又觉得心疼,心里突然就产生了要让简书自己拥有一个小院子的想法,这想法一经萌生便不可收拾起来,直到进了家,黎蘅还在盘算着这件事。

湖城的风俗,冬至这天要吃桂花甜酒酿,黎蘅的本意是在超市买个速冻汤圆煮着吃,应个节气就好,简书却不同意,执意要亲自操刀,颇有几分骄傲地表示,做这些东西,自己练的可是童子功。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黎蘅有时也会忘记简书过去的经历,被他这么举重若轻地提一句,心里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也顾不上反对了,只说自己也来帮忙。

简书本想看了雪回家就开始和面,但在院子里走过一趟之后,非但没能消食,反倒更觉得胃里胀着不舒服。宝宝不动的时候还能忍受,宝宝一动起来,顶得简书只觉闷涨感一直蔓延到了胸口,只好躺回床上休息。

黎蘅舍不得简书孤零零躺在卧室里,干脆自己也换了衣服爬上床充当枕头,让简书靠在自己腿上。胎腹已经挤得简书五脏六腑移位,现在想给他揉揉胃都困难,能助他缓解的办法实在有限,黎蘅只能尽量让他躺得舒服一些,慢慢挨过这一阵子。

简书闭着眼睛休息了一阵,不说话,也不怎么动作,拉了黎蘅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呼吸轻而慢,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黎蘅只能用空着的那只手放轻力道捋过简书的后背,希望多少能消去一些不适,这动作似乎让简书很受用,偶尔随着呼吸带出几声轻吟,低得几乎听不到,脸色却渐渐好了起来。

简书自己觉得好些了,就睁开眼睛仰头去看黎蘅,从自己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颌,线条流畅而英气,简书觉得,单看这一点点轮廓,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黎蘅的模样、每一个细节、做每一个表情时的小习惯,全都清晰地刻在脑子里。

看不腻,也想不腻。

黎蘅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低下头正与简书四目相对,捕捉到人眼睛里暖融融的爱意。

“好点了?”

“嗯……好多了,”简书把扔在一边的手机拿过来看,发现自己已经这么躺了半个小时,也不知道阿蘅的腿麻了没有,“可能是早饭吃多了,没关系。”

意识到简书意欲起身,黎蘅手上用了点力把他圈回来,柔声道:

“再休息一下,不忙起。”

“本来准备中午就做酒酿圆子给你吃的,看来得晚上了。”简书颇有些失落地叹气。

“没事,晚上更好,我一会儿去把牛尾炖上,你多喝一点儿汤。”

简书点了点头,拿着手机不知在和谁发信息,一只手放在腹侧,宝宝动的时候就在肚子上打着圈缓解一些不适,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打字。黎蘅看他这样觉得有些好笑,替下了简书毫无章法揉着肚子的手,逗他:

“两只手抱好你的手机,一会儿砸脸上就该毁容了。”

简书乖乖地改用两只手打字,问黎蘅:

“那我要是毁容了,你还要不要我?”

“要啊,就算你不要我了,我都会要你的。”

简书疑惑地嗯了一声,黎蘅以为他没听清自己说的话,正待复述一遍,却看见简书举到自己面前的手指。

“破了……”简书撒娇似地抱怨道。

黎蘅定睛瞧了瞧,果然在手指上有一道挺长的口子,虽然不深,但还是出了些血,泛着红。

“怎么弄的?疼不疼?”

“不知道,可能昨天被纸刮到了……有点儿疼……”

昨天伤的,因为血小板低,到今天都还微微有些渗血。黎蘅忍不住拉过简书的手,小心翼翼地给握在了自己两手中间,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我帮你涂点儿药?”

“不要,”简书摇了摇头,把手收回来,“就是给你看一下。”

说完,又继续拿着手机和人发信息。

黎蘅忽然有些动容。

刚开始照顾简书的时候,这个人不要命地一刀刀往自己手腕上割,鲜血淋漓也仿佛感觉不到痛,现在却会举着手上小小一个被纸划开的口子给他看,让他安慰自己。虽然这个人还是下意识的习惯忍耐,但无论怎样,这世上总算有了一个他,能让简书放心地展示出自我,而不至于在痛苦时恐惧而孤独地挣扎,还有他,是简书可以依靠的。

黎蘅觉得,爱简书那么久,得到时、得不到时,他朝思暮想着希望做到的,也不过就是这样。

吃过午饭,两个人才开始和面做圆子。简书手上有伤,黎蘅舍不得他着水,只让他在旁边指导着自己和面,然后两人一起坐在餐桌边,一个个地把圆子捏出来。

黎蘅手上没数,最后的成品够两人吃上半个月。简书嘲笑了他几句,只挑出几个大的下锅,其余让黎蘅全都放进了冰箱。

简书十分娴熟地配好了料底,一边做,一边还在给黎蘅解释,诸如桂花要先用一点点热水泡开才能保证香味、勾的芡不能太浓否则容易吃腻、夏天冰过之后再吃也很美味等等,黎蘅就跟在人身后仔细听着,一只手虚护着简书的腰,陪他在厨房里忙。

酒酿之外,黎蘅又做了四个菜,大小算是一个节日,尽管简书吃不下多少,却还是想要热热闹闹的,冬天里过节,不说非要做什么、吃什么,反而是忙忙碌碌、彼此依偎的温暖最让人觉得舒心。

简书尝了两口酒酿,感慨地笑起来,对黎蘅道:

“我前两年精神不好,没心思弄这些,弄出来也没人一起吃,还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再做了。”

黎蘅鼻酸,忍下眼看又要泛滥的情绪,对简书道:

“以后你想做就只管做,管他节不节的,我都爱吃。”

“这可是我家传的手艺,以后也教给宝宝吧,好不好?”

“行啊,只要你愿意。”

黎蘅温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