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 / 2)

“好吧,我不去。”我道,“不过,我很想知道,白翎怎么会花这么多钱?”

“这些你没有必要知道。”

犹冷走了。

一到晚上,花满楼简直是人山人海。我挤回自己的房间,碰巧看到杜炎捧着珠花飞奔而出,边跑边往头上戴。他身后跟着一帮男男女女,都跟赛跑似的,颇有意趣。

没料到他平时蛮柔弱,跑步速度这么快。

我跟着人群出去,挤在大厅门口到来不去。楼梯上站满了姑娘相公,大堂中央坐着一群人,一堆女人,一堆男人。

坐在女人堆最前头的女子背对我,不过我看出了是红裳。

那一堆男人都穿着雪白镶青的衣服,整齐地背着手站立。而最前端与红裳面对面的男子翘着二郎腿,腿上绣有一只六尾火狐。

这一回白翎没有戴斗笠。但是隔得太远,人头又挤来挤去,根本看不到。

他们的谈话内容我也听不到,身边两个嫖客讲话简直叫震耳欲聋:

“说真的,女人这玩意还真是越漂亮越拽。花满楼的女人是我见过最美的,但也是最贵最势力最难搞的。”

“确实,我开始还不相信会有踢床这种事。上次我搞冉冉的时候就真给她推了。你说这么突然拔出来,她不痛啊?她还是柔门的头牌呢。柔个屁!”

“酒、剑、女人、朋友。男人得这四样,便是消遥自在。哪知每一样都不好得。你说吧,女人有什么想要的?无非就是男人。怎么这里的女人就这么拽呢?”

“行了吧,谁叫这红裳观有天山支撑?白翎今天来,说是嫖娼,实际不就是给这些嫖客下马威,告诉咱们谁惹她们谁死?”

“起码花满楼的人还让男人碰,有银子就够了。你怎么不看看当年的双成楼?就算是只公蚂蚁,都别想爬进去。”

“你说步疏?这女人他妈就是欠操。”

我听起劲了,拍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大哥,你见过步疏?”

“怎么可能没见过?那女人是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自己的脸。她是我见过最贱的女人,但长得漂亮有什么法子。”

“怎么个贱法?望大哥指教。”

他大体说了一下,语句比较粗鲁,还有点含糊。整理清楚大概是这个意思:

花满楼的六扇门中,每扇门都有个首领。艳门红裳,娇门犹冷,冷门仙姬,巧门闲吟,柔门冉冉,野门飞漠。而花满楼六大头牌我之前已经听过。红裳只是老鸨,不卖身。另外五个门的首领分别是五大头牌。还有一个头牌,也就是头牌之首,上一季的大花魁,步疏。

步疏是六个头牌里唯一有条件卖身的。

有要求不是罪,她的要求也只有两条。但因为这个,她被无数男人唾骂。

一,艳酒。

二,重莲。

这就是她的条件。

以那俩男人的话说,她这样还不如不卖。

步疏现在不在花满楼。严格说来,她并非红裳观的人。

她是艳酒的人。

她来参加花魁大赛拿第一是显而易见的事,但她的目标不是宣布自己的美貌。而是她的所属权。

混入英雄搏斗与武林纷争的女人,总是很容易出名。

艳酒的神秘感让人们大大地提高了对步疏的期望。

然而,她不曾让人失望。

我越发觉得步疏是个奇女子。她就像个价格昂贵的极品花瓶,只给插两种植物。

一朵是倾国倾城的红牡丹。

一根是野生野长的狗尾巴草。

品位相差如此之大,果然不是凡人。

不过我更好奇艳酒。

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可以长这么丑还吸引绝世佳丽。

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在占有了这样的美人以后容忍她对外宣传她还喜欢另一个男人。况且,这个男人还是重莲。

或许他只是想要吸引别人的注意,让别人看看,最美丽的女人同时爱他和重莲。那他和重莲平起平坐。

天山想要对付重莲?

白日梦。

人群实在太挤,而且还有人拦路不让过去找人。我想这是个大好时机,赶紧赶回艳门。

果然庭院已空。

我偷偷溜到石墙那里,转动石狮的铜铃。

果然,那两个女人的声音又一左一右传过来:

“腻玉染深红。”

“艳丽难常好。”我接道。

“接口错误。请离开。”

我莫明其妙。

我分明听见两次是“艳丽难常好”,怎么会错误?莫非她们能听出声音?那要接口来又有什么用?

但不敢多试,回了房间。

年一过,春寒料峭,天稍微变一点,我的伤口就会疼痛难耐。再无力气出去看,在床上滚了一个晚上。

直到杜炎回来,我都没有入睡。

他推开门,气急败坏道:

“所有人都在找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找我?”

“大尊主指定要你,你怎么回事?”

这下真的不好了。如果被他发现,我绝对死定。我哑着声音说:

“告诉他我和重莲一点都不像。我是随便取的名字。若有冒犯,替我道歉。我的胃不舒服……”

“我看,你是想要故意吸引尊主的注意吧?”

“被你发现了。”

“你起来!你给我交代清楚,你和他是怎么一回事?”

我特想问他一句话:姑娘,我和你很熟啊?但终究忍了。他后面一句话还未出口,门口又有丫鬟道:

“冰语,二尊主找您。”

杜炎脸色变得很难看,但又不敢多说,出门去了。

二尊主?

大尊主是白翎我知道。但不知道鬼母和红裳哪个是老二?

“另外,二尊主说,刚才在门口对接口的人也请去一趟。”

“好好,我去我去。”我立刻跳起来。

杜炎道:“可是大尊主在找他,如果他不去,恐怕……”

“你不说,谁会知道?”

杜炎只好埋头走了。

我们又到了那个石狮面前。

双女音响起:“腻玉染深红。”

“绝色难常在。”

石门打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分明是同一句接口,为何答案会不一样?

只是进去以后,仿佛从仙境掉入十八层地狱。

这边灯火辉煌,那边黑灯瞎火。一条阴森森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直通向无尽的黑暗中。

左边右边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草丛,看去却是深渊。

道旁是两排幽微的红色蜡烛,走上去像在走黄泉路。

杜炎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但脑袋都不由自主缩入衣服。

忘了走了多久,只记得拐了几十个弯,分了十几次岔。倘若不是跟着别人,保准迷路。

道路突然,一个黑色小亭。

亭中坐着一个女子,声音沉稳而缓慢:

“杜炎,你胆子真不小。我告诉过你的话,你全部都忘记了?”

这声音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我……”

“另外,刚才在门口试接口的小子,”她打断道,“你的蝴蝶骨上种了个遗忘蛊,再不取出来,恐怕就要溶入骨子里,就打算一直这样,忘记的东西就忘记了?”

原来,当初血凤凰和我交合的时候一直按我的蝴蝶骨,是在种蛊。

“什么?蛊?”我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我接触毒物多少年?根本不用看,方圆十里内只要有类似的东西飘过,我用鼻子嗅一嗅都能嗅出是个什么毒。”她冷笑,“不过,殷赐那小子的蛊我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