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深秋的公园里赤着脚的孩子。
看样子只是八九岁的模样, 穿着单薄的和服。
福泽谕吉放下小鱼干,缓步走到了那孩子的面前。
“孩子,你家的大人呢?”
他掏出手机, 准备联系相关部门。
累的视线落在了福泽谕吉那一头和自己类似的银发上。
“没有。”
是货真价实的原生发色, 不需要进行改造。
福泽谕吉摁下按键的手指微顿。
“没有?”
他抬起头来,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莫名给人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身体素质也很不错。
适合承担父亲的角色。
累的手指抖了抖, 红色的蛛丝悄悄冒出了头。
“孩子, 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那田蜘蛛山。”
累的视线落在了福泽谕吉的眼睛上。
黑色的瞳孔吗……
他抿了抿嘴角,有些犹豫。
“那田蜘蛛山?”
福泽谕吉重复着这个名字, 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具体是在哪里呢?你还有印象吗?”
起初通过累的衣着,福泽谕吉认为累是住在这附近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光着脚跑出了家, 但是简单的几句沟通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也许是人口走私也说不定, 这个孩子被人口走私集团拐卖过来的,走私过程中也许发生了什么事情,致使他跑了出来,这也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公园里。
“……”
面对福泽谕吉的关心,一直奇怪的心情突然出现累的心里。
是和面对太宰治时, 截然不同的感受。
感受着奇异的情绪, 累慢慢出了神。
“社长!”
“该回去了!”
身后突然响起某个少年的声音。
累转过头看见了一个身穿棕色衣服的人类。
对方正弯腰从喷水池的台面上捡起什么东西, 累下意识凝神看去,没想到那个人类突然大呼小叫了起来。
“这可是社长送给名侦探的东西, 怎么看也不会变更所属权的!”
累眨了眨眼睛, 完全不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你——”
“好啦好啦!闲聊到此为止!名侦探要回侦探社吃东西了!”
乱步一个箭步, 打断了累要说的话。
福泽谕吉看了累,又抬头看了眼乱步。
“那……”
*
“所以社长他们就把这个孩子带回来了?”
坐在轮椅上的与谢野晶子看着那个站在入口处面容怪异的累,露出了警惕的眼神。
“怎么了,晶子?”
春野绮罗子端来热茶,听到与谢野的质问,她不解地露出笑容。
“那家伙的眼睛、”
这还是与谢野晶子加入侦探社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攻击性的一面。
与谢野晶子见过很多双那样的眼睛。
在战场上。
——失去了对生命应有的敬畏之心,视他人的性命为草芥的眼睛。
这个孩子,是个怪物。
与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对视着,与谢野晶子后背的汗毛耸立起来。
“抱歉,会议室暂时出了些状况。”
福泽谕吉从里屋缓缓走了出来。
将热茶放下临时腾空的桌子上,春野绮罗子转身看向了站在盆栽旁的累。
“小朋友,快过来。”
她笑着招呼着累。
脸上画着奇怪红色斑点的孩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完全无动于衷。
这个小小的地方,居然聚集了两个稀血。
他的视线从坐在轮椅上的与谢野晶子身上一闪而过,接着看向了那个体格高大的福泽谕吉。
从血的味道上判断,这些人并非是家人,不存在血缘关系。
“好啦,跟姐姐过来,姐姐准备很好喝的甜茶哦!”
春野绮罗子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对着累伸出了手。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累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什么?”
他看了看对方掌心朝上,明显在等待着什么的动作,停顿了片刻,抬眸看向这个从见到他开始、就不断地在微笑的人类。
“笨蛋,连牵手都不会吗?”
乱步叼着一盒果汁嚷嚷着走开。
牵手?
累安静地注视着春野绮罗子的手。
柔软、弱小、毫无防备。
他可以轻而碎。
咔哒、
咔哒、
作,黄铜的秒针一点点前进着,被用心擦拭的镜面光可鉴人,倒映出的身影。
“不要害怕,就当在家里一样,,那个……”
说到名字的地方,春野绮罗子卡了壳,视线。
但是社长大人很有气势地揣着袖子,完全没有接受到她的信号。
啊、真是尴尬。
她的表情垮了下来。
但是,突然间——
“累。”
小小的、冰冷的手搭在了她的掌心。
春野绮罗子惊讶地回过头来,与那个冷漠的孩子对上了视线。
“我的名字、”
“累。”
先前的窘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春野绮罗子开心地握紧了累的手,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笑容。
“我知道了!”
“累,我们过去吧!”
她牵着累朝着灯光下走去,累注视着她毫无防备的后背。
孱弱。
累跟在她的身后,冷漠的目光凝在两个人在此刻紧紧交握的手掌上,稍微有些走神。
家?
这里的人类会好好照顾他,就像在“家”里一样?
坐在了垫有软垫的椅子上,累的手里被塞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甜茶。
“累应该在外面待了很久了吧,手很冰呢。”
春野绮罗子拿来一块薄毯为累披上。
“……嗯。”
累低头看着垂在自己胸前的毯子,上面有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很柔软。
“累的肚子饿不饿呀?”
春野绮罗子拿出手机,只要累点点头,她就会立刻下单一份外卖送来侦探社。
“不饿。”
累如实回答,审视的目光落在她那头柔顺的棕色头发上,微微出神。
福泽谕吉一直在关注着累的精神状况。
“累,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去的那个公园的吗?”
从认识到现在,福泽谕吉一直在观察累的反应,他极度怀疑累是否出现了创伤应激障碍,出现了人格解离神游等病症。
累终于说出了进入侦探社之后最长的一句话。
“有东西在晃我的眼睛。”
盘腿坐在沙发上的乱步正笑眯眯地擦拭着眼镜的镜片,完全没有关注累的事情。
“有东西在晃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