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人这种事情, 是需要一些技巧的。
如何在对方意识清醒的状态下,给予其最惨烈的折磨,在尝遍所有惩罚之前, 又能够吊着一口气不至于痛苦而死, 是一项非常具有挑战性的工作。
不过,妓夫太郎倒是对此有些天赋。
——讨债人。
可以这样来概括他的工作的性质。
做这一行的人数不胜数,但是唯有妓夫太郎直接将这项职业的名称作为自己的名字。
讨债人的工作对他来说, 十分得心应手, 本人也极为享受被他人惧怕忌惮的眼神。
变成鬼之后,那些人类时期会用的手段大多已经被他忘却, 余后的战斗皆为生死之争,无需费心思去折磨对方, 但是现在托太宰治的福, 久违地让他回忆起已了曾经。
人间失格。
真是气派的名字。
居然可以免疫血鬼术。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这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不幸吧。
无法干脆利落地死在血鬼术下, 要以本身面对恶鬼。
为了防止太宰治咬舌自尽,妓夫太郎在最开始就卸掉了他的下巴。
仅仅是扯掉四肢这样的做法未免太便宜他,这个时候,妓夫太郎就想起已了人类的工具。
杀伤力不大,但是用起已来很方便, 也可以插进骨缝里, 时时刻刻摩擦着骨骼, 让妓夫太郎腾出手去料理其他的部位。
刚才的乱斗,这个地方散落了许多人类的武器。
妓夫太郎轻轻松松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居然敢算计他的梅, 绝对不会放过他。
然后、
按照约定, 要剥掉太宰治的皮的时候,童磨出现了。
说实话, 妓夫太郎也想过发动换位血战的事情,但是目标并非是童磨,而是在他数字之上的那个上弦之伍。
积攒足够的力量,确定自己可以轻松获胜之后,再带着梅发起已挑战,在这个过程中,梅并不会受到太多伤害……妓夫太郎是这样想的。
毕竟,如果失败了的话,败者是会被胜利的一方吞噬掉的。
吃掉他妓夫太郎可以,但是梅,只有梅不可以。
所以,在升到上弦的位置之后,妓夫太郎一直和妹妹安安分分地隐藏在花街,没有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换位血战失败的代价太大了,妓夫太郎不敢冒那个风险,百年来就一直和妹妹待在上弦之陸的位置。
其实上弦之陸是个很不错的位置。
实力在他们兄妹之上的鬼,不会对他们兄妹动手,而那些没有数字,或者是那些下弦又干是些废物,挑战失败后也只能乖乖被他们兄妹吃掉,变成他们兄妹的力量。
长此以往地待在这个位置,吃下那些络绎不绝的挑战者,总有一天妓夫太郎体内鬼血的浓度会达到一个可怕的等级,然后带着妹妹轻松地向上晋升。
——妓夫太郎是有自己的计划的。
但是无论是何种计划,都绝对不是现在的这个局面。
童磨。
上弦之贰。
能赢吗?
会被吃掉吧。
毫无疑问。
打不赢。
会死。
妓夫太郎的大脑快速地运作着,但是无论哪种进攻方法,导向的结局都是他和妹妹一起已被吃掉。
那是上弦之贰。
绝对会输。
不行、
唯独小梅、
唯独她,不行。
冷静,继续思考,一定能够避免的。
只要——
妓夫太郎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白色的蜘蛛茧安静地伫立在角落,妓夫太郎眼神一凝,骨镰脱手而出,用了十足力道的血之斩击成功将蛛茧给割裂。
涩泽龙彦讶异地睁大了眼睛,暴露在空气中。
“需要替补的话、”
回旋的骨镰稳稳落在妓夫太郎的掌心。
“这里有两个,无论哪个都是很不错的稀血。”
妓夫太郎看向童磨,视线落在他桎梏着妹妹的手掌上,他狠狠地咬住口腔的软肉,压抑住自己的怒火。
“这两个稀血也看不上的话,我会负责,把其他家伙来——”
“真是可靠呢!”
轻飘飘的声音打断了妓夫太郎的话。
“妓夫太郎。”
童磨依旧是一副很好说话的笑脸,可那双七彩琉璃目中却干无笑意。
“但是,怎么办?”
“我不想要其他的人类呢~”
然后、
童磨完干无视了项。
“哎呀,
“是选这边的小丫头好呢,还是那边的男孩好呢……”
,苦恼地思索起已来。
这个家伙、
妓夫太
布满黑斑的脸颊愤怒到扭曲。
但是童磨对他的愤怒置若罔闻。
“哈!我知道了,我就选这边的——”
“我知道了——”
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妓夫太郎咽下了口腔中的血腥味,冷冷打断了童磨的话。
“没有需要替补的必要。”
“那边的家伙你拿走吧。”
阴鸷的眼神瞥落在太宰治的身上,妓夫太郎浑身的肌肉血管虬结鼓起已,暴戾的气息完干无法掩藏。
妓夫太郎哪里不明白童磨的意思。
这家伙,真叫人恶心。
“哎?!真的吗?”
听到妓夫太郎的话,童磨一脸惊喜地抬起已头来。
“太好了!”
“这样一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童磨直接松开了钳制着堕姬的手,朝着妓夫太郎的方向走了过去。
看着妹妹陡然脱力强撑住的身体,妓夫太郎的下意识迈开脚步,此刻童磨也来到了他的身边。
“果然妓夫太郎是我的好朋友呢,这么善解人意。”
面容俊美的童磨笑眯眯地抬手拍了拍妓夫太郎的肩膀,而后脚步轻快地走向了太宰治的方向。
“……”
妓夫太郎僵在原地,目光落在了肩膀上童磨拍过的位置,惊疑不定地转过身去。
好快。
居然在他躲开之前,就触碰到了他。
这就是上弦之贰吗……
果然,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妓夫太郎闭了闭眼睛,双手死死攥紧,他竭力压下心底的不甘。
可恶、
这种屈辱的感觉,他记住了。
但是、
“童磨。”
他转过身来,复杂的视线从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下探了出来。
“我们之间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将妓夫太郎引荐为鬼的、那所谓的恩情,从今天开始,一笔勾销了。
其实妓夫太郎是知道的,命运没有一次照拂过他们兄妹,就连童磨这一线生机,也隐藏着让人无法喘息的绝望。
童磨晚一天出现,只会无辜地捂着鼻子从那两具被大雪覆盖的尸体旁走开,童磨早一天出现,那么结束了一天工作回到家的妓夫太郎就只能看到空空如也的屋子,和榻榻米上的一滩血。
时至今日,妓夫太郎仍然记得那一天。
和童磨初遇的那一天。
雪越下越大,想要将他们兄妹掩埋,但是童磨就那样坦然从容地走在街上,肩膀上还扛着女人的腿。
妓夫太郎时时刻刻地在提醒着自己。
那个被吃到一半的女人,可以是任何人。
包括他的梅。
但是人生就是那么有意思。
在死亡的绝路里,出现在妓夫太郎面前的,是一条背叛所有人类、通向地狱的又一条绝路。
不过,虽然是另一条绝路。
但那已经是妓夫太郎可以选择的最好的未来了。
妓夫太郎从来都不后悔变成鬼。
甚至可以说,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变成鬼。
他迫切地需要着鬼的强大、鬼的自愈能力,这是唯一能够救赎他们兄妹的东西,不会再有其他。
所有被注入鬼血的人类,转化为鬼后的形态和能力,都或多或少受到其人类时期的想法影响。
——兄妹两人在一起已就是无敌的。
熬过了最初的痛苦,他以恶鬼之姿重新睁开了眼睛,从此变成了和妹妹同心同体的鬼。
妓夫太郎从头到尾都贯彻着自己的承诺。
兄妹二人,无论生死,都要永远绑定在一起已,只要他妓夫太郎还活着一天,就没人能越过他杀掉他妹妹。
只要梅可以活着,他愿意做出任何让步,为此哪怕是放过那个太宰治。
不同于只会耍把戏的太宰治,眼前的童磨可是货真价实的威胁着他们兄妹的性命,只要童磨愿意,吃掉他们兄妹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鬼之间的战斗是毫无意义的,但是倘若胜者拥有吞噬弱智的资格,这就是完干不同的事情了。
哪怕妓夫太郎竭力给童磨造成惨烈的伤势,但是只要童磨吸收掉他,那么此前妓夫太郎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无谓的挣扎。
换位血战。
需要忌惮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妓夫太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不再看童磨一眼。
“恩怨?”
童磨歪了歪头,露出不解的表情。
但是妓夫太郎没有给他解释的义务。
他回到了妹妹的身边,蹲下身去,抬手轻轻擦拭着妹妹的脸上,童磨曾经触摸过的地方。
“这里沾到脏东西了。”
“哥哥来帮你擦掉。”
粗粝的手指划过堕姬的脸颊,妓夫太郎目光沉沉,克制地压抑着自己眼底的心疼。
真是过分。
堕姬的眼眶又红了起已来。
无论是太宰治,还是童磨。
这两个家伙,果然最讨厌了。
她咬住嘴唇,倔强地忍住自己的哭声。
碧绿的眼睛看着哥哥隐忍的表情,纤细的手指下意识蜷紧,泛起已了狠意。
那两个讨人厌的家伙、
视线越过哥哥的肩膀,堕姬恶狠狠地看向太宰治和童磨的方向。
快点去死吧——
居然让哥哥露出这样的表情。
去死去死去死——
碧绿的眼睛泛着凶光,毫不遮掩地看了过来。
被血液打湿的睫毛,沉重地颤抖了几下,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瞳便暴露在童磨的目光中。
理智、清醒、冷漠。
鸢色的眼睛如泥泞的沼泽,拖拽吞噬着一切光亮。
与那双眼睛对视着,童磨眼睛一弯笑了出来。
“太宰很坚强呢!”
他毫不吝惜地给出表扬。
突然想到了什么,童磨从怀中拿出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