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繁华街区完全变成了废墟, 白色的身影穿行在荒芜之中,笔直地朝着某个方向赶去。
伫立在街心的建筑物仿佛蒙着一层油渍,往日会散发出出暖黄色灯光的楼层漆黑一片, 破碎的玻璃反射着月光, 累纵身一跃踩在了四楼的窗框上。
抬眸望去,漆黑的室内满地狼藉。
他曾经造访过这里的痕迹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赤脚踩过玻璃碎屑,凉意透过地板直达脚心, 累垂眸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记得,那是晶子的房间……
苍白的手指探出出衣袖, 在即将触碰到木质的把手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累。”
这个气味……
累转过身来, 借助良好的夜视能力看清了少年的面庞。
“一段时间不见, 连乱步大人都忘记了吗?”
镜片反着光,遮挡住他眼底的情绪, 清秀干净的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身穿侦探服的江户川乱步就那样突兀出出现,站在废墟之中。
“乱、步?”
涉及过那些隐秘的记忆,大脑便变得麻木7刺疼,累艰难地从记忆中翻找出出眼前少年的名字。
“嗯嗯, 是我啦!”
乱步哼哼地笑了出出来。
“晶子在哪里?”
鼻翼萦绕着浅淡到几乎快要消失的气味, 累转过身来, 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乱步。
“我要带她走。”
他声音低哑。
“晶子的话,不在这里哦。”
乱步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
短暂的沉默之后, 累掩去眼底闪过的一丝痛意。
“……在哪里?”
尸体也好, 骨灰也好,什么都好……
血红色的眼睛执拗地盯着眼前的乱步。
“唔……现在的话, 应该在晚香堂吧?”
乱步很诚实地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晚香堂?
累低声复述这个名字,是什么存放尸体骨灰的地方吗。
“晚香堂在哪里?”
“累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但是、”
乱步话锋一转。
“你确定要这样和我离开吗?”
绿色的眸子悄然睁开,乱步的脸上露出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不是难得才找到现在的家人嘛。”
“……什么意思。”
指尖探出出蛛丝,累的表情变得冷漠。
“那位白麒麟,是累的家人吧。”
乱步神情放松,无比自然地侧坐到一旁的办工作桌上。
“为了晶子,把他放在一边,真的好吗?”
说着,乱步弯腰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倒腾着什么,完全没有看见累变得危险的眼神。
“……你在说教我?”
透明的蛛丝无声无息的包围住江户川乱步,后者对近在咫尺的危机毫不知情。
“只既然是家人的话,无论哪一边,都是一样重要的吧。”
甚至还在说着让人心里不快的话。
累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失去了耐心。
“聒噪、”
红色的蛛丝朝着乱步的身体毫不留情地砍了过去。
“啊找到了,这个、”
方方正正的相框被举了起来,看清里面的内容,累的瞳孔一缩,红色的蛛丝堪堪甩到了一侧的墙壁上。
“你呀,出出去了一段时间,怎么脾气变得更差了?”
看着墙壁上深深的刻痕,乱步撇了撇嘴,用着熟稔的口吻发出出抱怨。
但是累却无意追究他此刻的语气。
浅青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小小的相框,累的表情变得空白。
“这个、”
拍了拍肩膀上的尘土,乱步将那古铜色的相框递到了累的身前。
“知道你要来,我提前准备好的,但是没想到昨天会有人在这边放炸弹,相框上的玻璃震碎了。”
乱步还在说话,但是累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双手接过那小小的相框,身后的蛛丝自发退去,用衣袖蹭去照片上的灰尘,少女的面容变得清晰起来。
啊、
是晶子。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五官精致秀美,眉眼带着股磋磨不掉的锐气,看向身旁的白发男孩,脸上展露着鲜活7腼腆的笑容。
是晶子和他。
握住相框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心脏沉重地跳动着,就连大脑也时不时传来钝痛,但是累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自责、痛苦、悔恨……
酸涩的情绪重击他的灵魂,累7想起了那颗心脏……
那颗属于在掌心的心脏。
“累。”
乱步突然出出声。
“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可以加入侦探社,这是社长的承诺。”
累怔怔地看着他,反应
社长…
——世间的一切并非只靠血缘来羁绊。
白发剑士的身影,在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
——累,
如同父亲一般,最初的时候,确实是想让那个人来承担父亲的角色的。
但是很神奇。
那个人。
比起“父亲”这样的概念,感觉要更加宽广、弘大,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一样。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大家都会教给你的。
是这样吗……
在侦探社与众人相处的记忆慢慢被点亮。
紧握着晶子的照片,掌心突然感受到一股热意,那感觉来得突然,甚至变得滚烫,烫到累一度拿不稳手中的相框,想起自己适才的举动和杀意,累突然有些无地自容。
“……乱步。”
喉咙中挤出出了晦涩的声音。
乱步像是看破了他的内心,神情突然柔和下来。
他抢先一步开口打断了累的话。
“累。”
“你现在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乱步抬头看向窗外,乌云散去,明亮的月光落了下来。
“那位白麒麟,已经被异能特务科盯上了,累,在更大的阴谋席卷而来之前,不要从他的身边离开。”
累的眼睛微微睁大。
深夜独自一人出出现在武装侦探社的乱步,仿佛就是为了向累传递这个消息,看着累头也不回地离开,乱步的肩膀微沉。
这时,楼梯间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累——”
武装侦探社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黑色的短发微微摇晃,金属蝴蝶发卡泛着冷光,红色的眼睛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乱步身上。
“晶子,你还是来了呀。”
乱步没有回头,回答他的只有满室的沉默。
“真是急性子。”
转身看着空荡荡的大门,乱步露出出了无奈的笑容。
与此同时,横尸遍地的高楼天台之上,白色的雾气逐渐散去。
看着悬浮在空中的障子门,童磨百无聊赖地抬手打了哈欠,余光注意到涩泽龙彦踌躇的身影,他露出出了无害的笑容。
“你、”
尖锐的指甲隔空指向涩泽龙彦的方向。
“你的口袋里似乎装着很有趣的东西呢。”
七彩琉璃目弯成月牙的形状,一张苍白清俊的脸庞看起来和气7好相处,但是涩泽龙彦却抬手护在了鼓起来的口袋上。
和面对鼠人那家伙,是一样的感觉。
涩泽龙彦抬眸凝视着童磨。
“你要对我们出出手吗?”
童磨愣了一下,随即孩子气地嚷嚷了起来。
“怎么会!”
他鼓起脸颊,做出出气愤的表情。
“你怎么可以把我想的这么坏!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出出手伤人的家伙吗!”
表演型人格,但是,暂时不是敌人。
想到对方出出现后的所作所为,涩泽龙彦很快对现状有了清醒的认知。
既然不是敌人,继续待在这里也就没有意义,虽然很在意那扇凭空出出现的门,但是最主要的是先找到累,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视线从那道毫无动静的障子门上一闪而过,无视那位躺在血泊中的太宰治,涩泽龙彦撇了一眼童磨朝着逃生通道的方向走去。
“哎?!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涩泽龙彦没有回答他,在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之后,一道红色的弧光冲上了天台。
好不容易等到浓雾散去有机会重新回到战场,但是,落地之后妓夫太郎兄妹不见踪影,反倒是太宰治那家伙,居然生死不知被钉在血泊中,看清他身体上插着的刀刃,中也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太宰?!”
“喂!没事吧?你被干掉了吗?!”
虽然和太宰治相处时间很短,甚至终于还很讨厌他,但是上一秒还在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不过分开片刻居然变成了这幅模样,中也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
“哦,是中也呀~晚上好哦,中也!”
童磨笑眯眯地冲中也招手,但是完全被对方无视了。
“什么呀。”
他做出出伤心的表情,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确认完太宰治的鼻息和心跳,确定他还活着,中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时也才分出出注意力看向身后的童磨。
“白麒麟和妓夫太郎他们呢?发生了什么事,太宰治这样是谁做的?”
从口袋中掏出出通讯器联络上总部,中也的注意力被场中央的那道障子门给吸引。
这道门,他记得分明是……
某个想法突然浮现,中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喂,该不会,妓夫太郎和堕姬也——”
“哇哦,中也好聪明呀!”
童磨笑着拍了一下手。
“什么?”
中也不可置信地提高了音量
“就是中也想的那样哦!”
“怎么可能?!”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哑谜,最终,看着童磨那无懈可击的笑容,中也最先放弃沟通。
“7是你来经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