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
他口中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斟酌了许久。
“既然你自诩为织田作的朋友。”
“那,一定能做些什……”
他含糊地说着些语意不明的话。
某种庞大的黑暗就笼罩在前方,饶是太宰治也无法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悉知全部的真相。
安吾的失踪来的太过突然,直达织田作的调令蹊跷又草率。
分明有什事情就要发生了。
但是眼下所有的事情尽在掌控,不存在任何问题。
倘若真的有某种阴谋或是陷阱,也必然是针对着树敌无数的他来的。
织田作也许只是被牵扯其中的一枚棋子。
虽然无数次在夜中推导着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是那种让人心乱如麻的焦灼感,却时刻不停的让太宰治感到困躁。
在这种情况下唯有一个人是例外。
他的一切都是未知,唯一可以确定就是站在织田作身后的立场。
太宰治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才会在今夜找上童磨。
如果将来织田作真的会出现什超出他预料的危险,那也只有童磨可以插手干预。
他是一枚保险栓。
是太宰治为织田作精挑细选后的最后保障。
而且,童磨和作为首领的森鸥外也有些一定的关系,就凭森鸥外对童磨的那份与众不同,太宰治觉得森鸥外也不会对织田作做出太过火的事情。
“哈。”
明白太宰治的意思,童磨讥笑出声。
“现在、你是在向我寻求帮助吗?”
“要我保护我的朋友?”
“……”
太宰治没有回话,他的眼睛隐藏在阴影中,精致的脸上没有什表情。
太宰治预想过童磨会有的所有反应。
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沉默。
因为无论童磨是什反应,他都不会拒绝这件事情。
果然。
“织田作的事情,我会看着办的。”
童磨是没有生气这种情绪的。
但是不知为何,只要看见太宰治,他的内心就会升起一种他不愿意追究的想法。
“倒是你,要死的话,拜托、一定要死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不然织田作知道会伤心的。”
他讥讽着太宰治,偏偏表情又极其冷漠平淡,仿佛那只是随口说出的愿景,并不包含任何恶意。
“这种事情、还是你自己第一个记牢吧。”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太宰治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对于童磨不痛不痒的讥讽,太宰治完全生不起任何怒意。
倒是相反,童磨越是说出这种饱含情绪的话语,他越想笑。
因为太宰治知道他无法感知任何情绪的真面目。
明明无法体会到任何正常的人类清楚,却偏偏不死心,还要滑稽地表达自己那根本就不存在的“恨意”。
太宰治只觉得童磨可怜又可笑。
甚至比他自己还要可笑。
离开Lupin酒吧,走在狭小的走廊中,口袋中的联络器发出嗡鸣,太宰治接到了最新的任务近况,一切都如同计划一样,但是、
又来了。
他默默攥紧联络器。
明明事情尽在掌控,但是却依旧有着迷雾遮在眼前。
在安吾失踪的背后,分明还隐藏着其他什东西……
*
“计划一切顺利,mimic已经与织田作助进行初步接触了。”
坐在调度室中,看着屏幕上的图像,坂口安吾语气平淡地向自己的上级长官汇报着进度。
挂断通讯电话,看着监视器中织田作拿着手枪躲避着来自mimic成员的攻击,坂口安吾的眼睛隐藏在反光的镜片下,只有紧抿的嘴唇暴露出他的心绪。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利用织田作。
但是,为了摸清童磨的情报,织田作是一枚必须牺牲的棋子。
这个计划,从一年前他去往欧洲时,就已经埋下,无论曾经的目的是什,在窥探到那些名为十二鬼月的怪物开始,现在一切都只为了人类的安危所服务。
吃人的怪物。
肉身不灭,甚至可?*? 以通过某种方式繁衍。
毫无疑问,这是可以媲美欧洲十大灾厄一吸血大公的人类灾害。
但是,为什是日本?
一想到这件事,坂口安吾就忍不住咬紧牙
关。
在得知了十二鬼月存在的这一年里,组织调动了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去探查了一切关于十二鬼月的痕迹与情报。
最后他们绝望的发现,一切的灾厄开端都在横滨。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被透露出去。
否则,迎接他们国家的,将是一场毫无底线的大清洗。
十二鬼月可以是任何国籍,也可以没有国籍,但唯独不能是他们国家的一份子。
哪怕他们有着“远东的英雄”,在人类存亡面前,一切都只是浮云。
毫无疑问,这些怪物全线暴露在人类视野,绝对会引起世界范围内的纷争。
因为、那些怪物已经蔓延到欧洲,甚至,其中一位还是由他们自己护送出国的,单是这一项“罪行”曝光,日本也会被围攻。
十二鬼月必须被歼灭。
他们必须在事件扩大前,将那群怪物扼杀在日本境内。
所以,经过了为期一年的考察与设计后,他们选定为了身为上弦贰的童磨为目标。
以织田作为锚点,展开一场针对童磨摸底亦或者是清洗计划,当然,试探童磨的对象不能是他们的人。
于是,安吾把目光落在了那个幽灵军团mimic上。
英国的钟塔侍从在追捕着他们。
与其说是追捕,倒不如说是驱赶。
他们不想灭除mimic,也不想对方停留在欧洲境内,这个不受欢迎的军团,刚好可以拿来使用,算是解了双方的燃眉急。
钟塔侍从那边知道他们的动作,而他们选择了漠视不理。
如果说有什意外的话,大概就是港口Mafia的首领森鸥外了。
坂口安吾没想到他居然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然后、
有一点即使是坂口安吾,也依旧有些不安。
他敏锐地察觉到森鸥外似乎在这个事件中参与了什,但是他们异能特务科却对此一无所知。
对于森鸥外,安吾也有着自己的考量,他从来都没有看透过这个让人琢磨不投的上司。
居然敢用童磨这个怪物当干部。
安吾可不觉森鸥外会不知道童磨的特殊性。
单是哪些随便拎出来都让人瞠目结舌的优待,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们调查了森鸥外和童磨的所有事情,得到的资料并不多,只知道童磨与森鸥外似乎是在擂钵街就认识的,现在森鸥外拥有的一切都是基于童磨当初的引荐,不然森鸥外到现在都只是一个医生。
所以,坂口安吾疑心森鸥外和十二鬼月的关系是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但是哪怕疑点重重,他们也无法继续深入调查森鸥外,因为,那位夏目先生为森鸥外做了担保,证明了他的清白,作为三刻构想中的重要支柱,森鸥外的存在至关重要。
屏幕中的画面已经中断,但是安吾坐在显示器前,却是迟迟没有起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结束自己的任务,走在夕阳的余晖下,想起不久前在美术馆发生的一切,织田作疲惫地垂下了眼睛。
mimic吗。
果然很棘手。
——你不杀死我,是因为你不理解我。①
那个男人的话语在耳畔响起。
织田作驻足停在路边,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不想杀人。
无论事态发生到什地步,都不想打破这个原则。
想要成为一名小说家。
似乎是很难的事情。
只要待在港口Mafia一天,都无法完成这个梦想吧。
但是轻易的脱离组织又不是那简单。
他的人生,似乎卡在了这里。
进不得、退不了。
于是织田作停住了脚步,他的下巴上冒出了很多胡渣,这段日子忙着追踪mimic,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收拾自己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那个人应该会笑吧。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脸。
——织田作,成为我的部下,我不需要你为我杀死任何一个人,你只要幸福快乐地生活就够了。
不知道为什突然想起童磨。
他总是轻松地笑着,仿佛这世间没有什能让他烦恼的事情一样。
想起和对方相处的日常,织田作的嘴角就忍不住轻轻勾起。
加入港口Mafia也并非是一件坏事,最起码他在这里收获到了许多宝贵的东西。
太宰、童磨、还有安吾。
托这份工作的福,他也拿到了微博的薪水,可以养活他收养的那些孩子。
这样想想,其实也还不错。
看着在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河水,织田作突然有些意动。
如果他注定无法脱离港口Mafia的话。
也许,成为童磨的部下,也不是不能接受。
正这样思索着,突然身侧传来了落水声。
一道黑色的身影就这突兀的跳入了水中。
织田作楞了一下,然后也跟着跳下了护栏。
“喂!”
他朝着落入水的少年大声喊道。
“你在干什?”
正朝着对方游去,哪成想眼前一花。
那个少年的衣角以诡异的形式飘起,他纤瘦的身影如同一道弓箭,落入水中,倏然又穿透水面,动作干脆利落地回到岸边。
“委托完成。”
稳稳落在地上,浑身的衣服湿透,黑色的头发耷拉在脸侧,脸色苍白的男孩屈膝缓缓站起。
从岸边游回来的织田作,颇为狼狈地走出岸上。
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个男孩,和男孩儿怀中抱着的东西。
是一条小狗。
所以说,这个孩子是为了救这条狗才跳下河的吗?
织田作瞬间明白了始末。
这时男孩也后知后觉,察觉到了织田作的视线,他转过脸来,凸起的眉骨下,嵌着一对黑色的眼睛。
这个孩子的态度警惕又冷漠。
“看什?”
语气非常恶劣。
和抱着小狗的温柔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抱歉。”
织田作擦去了滑落鬓角的水滴。
“是我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