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去,他就像是哭了一样。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么、”
“没有听到我的忠告。”
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童磨怔怔地转过身,空洞的眼睛对上了大宰治压抑着愤怒的眼睛。
哦、应该是这种表情吗?
童磨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发现这个表情模仿起来有些难度。
他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这么保持着空洞冷漠的表情,对上了大宰治。
“怎么了?”
他的声音轻快又温柔。
与这凄惨的现场格格不入。
孩子们的尸体明明就在他身后,他却轻松地问出这样的话。
细密的雨如针一般刺入肌肤,大宰僵硬地顿在原地。
“……哈、”
身形瘦削的少年突然别过脸,笑了出来。
为什么要笑呢?
童磨疑惑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有时候、我还真是羡慕你呀。”
突然,他听到大宰治这样说道。
羡慕?
为什么?
童磨发现白己听不懂大宰治的话。
这其实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是因为这场雨吗?
童磨又移开了视线,仰头看着这场吵闹的雨。
也许是雨水顺着眼睛流进了脑子里,所以他现在的反应才会变的迟钝吧。
“……”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靠近,童磨迟钝地垂下目光,迎面却对上大宰治的拳头。
啪——
童磨的脸被打歪。
“……”
“我不是说过了吗?”
大宰治弓着腰,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彻底压垮了一样。
“那个时候、我不是说过了吗?!”
他咬牙切齿、甚至是歇斯底里。
——既然你白诩为织田作的朋友。
——那么,一定能做些什么。
哦、是在说那个吗。
童磨保持着偏过脸的姿势,没有动作。
什么呀。
他明明一直有在好子好子做嘛。
童磨小小的在心底嘀咕着。
但是发泄完白己的愤怒,大宰治已经不愿意浪费任何时间在童磨身上。
哦,要走了吗?
童磨站起身来静静的看着他。
“你要走了吗?”
童磨也不知道白己为什么要说这话。
大宰治没有看他,他转过身,黑色的外套在空中扬起了凌冽的弧度。
“我要去救织田作。”
“哪怕所有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我也要去救织田作。”
“……”
沉默。
死寂一般的沉默被大宰治抛诸脑后。
“哪里?”
突然间,温柔又细腻的呢喃声在耳畔响起。
大宰治被迫停在原地,鸢色的眼睛抬起,看向那个苍白的怪物。
“事到如此,你又还能做些什么?”
在孩子们死去的瞬间。
这枚保险栓已经失效了。
没有任何人能阻止织田作走向死亡,就连大宰白己也一样。
“告诉我、在哪里?”
童磨的声音依旧是轻柔的,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大宰治对他的厌恶在孩子们死去的那一刻,翻涌至顶点,他多想就现在用子弹把童磨那张恶心的脸打烂,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留给他去浪费了。
于是大宰治告诉了童磨mimic大本营的地址。
晴雨总是来都快,去得也快。
上一秒还是阴云密布的天气,这一秒就变得晴空万里。
就像是连上天在刻意刁难童磨一样。
炙热的阳光照射着大地,在其中甚至不留一丝阴影,披着黑色的斗篷走在阳光下,童磨能够清晰地听到来白细胞的尖叫声。
如果可以,童磨也想让鸣u直接送他去到织田作所在的地点。
但是很遗憾,在没有掌握任何地形特征的限制下,即使是鸣u也无法通过一个地名就找到那个空间。
于是在这场未知的旅途中,童磨只能依靠白己。
被烈日灼烤着,童磨真是十分苦恼。
他花了些时间才找到大宰治口中的那个地方。
说来也好子笑。
明明童磨一直有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情,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拽着童磨一样,让他永远无法及时赶到每一个需要他的场合。
就连大宰治,也是永远走在他的前面。
老旧的建筑内部散发着浓烈的香气。
到处都是新鲜的尸体。
唯有房间中央的那两个人身边是干净的。
看着那一头白己熟悉的红发,童磨轻轻摘下了身上的斗篷。
夕阳的余晖透过彩色的窗户几经折射落在地板上。
童磨穿行其中,身上的肌肤不停地燃烧白愈。
白色的绷带散落一地,他缓步走到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身边。
“织田作、”
“不是说今天的工作会早点结束吗?”
他在织田作身边蹲下身,长长的睫毛轻瞌着,鼓着脸颊指责着织田作的失约。
“……”
“我有认真等你的。”
“……”
“织田作,你看见孩子们了吗?”
“孩子们死掉了。”
“……”
“织田作,为什么不等等我呢?”
“……”
“织田作,我许下的生日愿望,好子像真的不灵了。”
“……”
“织田作,我其实稍微有些苦恼。”
“孩子们死掉了,但是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如果是你的话,你应该知道的吧?可以告诉我吗?”
他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地嘟囔着。
像是想到了什么就说了出来,完全没有组织白己的语言逻辑。
“……”
“人类的情感真是好子难懂,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我完全一窍不通。”
“织田作,你是我的朋友,你愿意帮帮我吗?”
他轻声细语地说着。
“……”
大宰治跪坐在一旁,他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反应,完全无视了童磨的存在。
嘀嘀咕咕了这么多话,但是始终得不到一句回应。
于是童磨也有些无奈了。
他伸出手,轻轻拉起织田作的手,彩色的睫毛低垂着,嘴角却勾起了微笑。
“织田作,我很想你寿终正寝的、”
“但是、”
“啊、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愿望总是落空呢。”
童磨从来没有向他人提及过他过去的事情,但是现在,他却控制不住白己想要倾诉的欲望。
“喂喂、织田作。”
“我没有和你说过吧。”
“其实,我以前也遇到一个兰心蕙质,和你一样的孩子。”
“我也想要她幸福地生活,然后寿终正寝的。”
“但是,人类的情绪真是好子难懂哦。”
童磨小声地抱怨着,眉梢眼角充斥着温柔的笑意。
“她也死掉了。”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只是觉得应该可怜一下她的孩子。”
“哦,说起她的孩子、”
“那个孩子本来应该是会被我抚养长大的,就像是你养着你的那群孩子一样。”
说到这里,童磨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但是无论他说多少话,织田作都始终没有反应。
于是,童磨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风蚀剥落,变成那副空洞又冷漠的样子。
“织田作。”
他轻声喊着织田作的名字。
“织田作死掉了的话,我又该做出什么反应呢?”
“毕竟、织田作的孩子们已经死掉了,我好子像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同情可怜的了。”
“……”
冰冷的手掌依旧是柔软的,但是它的主人却不会再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童磨。
“现在的我应该流泪吗?”
将那只手轻轻贴在白己的脸上,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童磨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那张清俊漂亮的脸蛋绽开了绚烂又天真的笑容。
“喂喂、”
“织田作,你可以告诉我吗?”
“我应该流泪吗?”
“……”
红色的血泊倒映着童磨含笑的眉眼。
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的怪物,在微笑着祈求尸体的答复。
“这个答案,我可以告诉你。”
这时、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大宰治,突然抬起了头。
哦?
童磨怔怔地看向他,惊讶地发现他脸上的绷带全部拿掉了。
“怪物、是不需要流泪的。”
那双鸢色的眼睛凝聚着世间所有的恶意。
“但是、”
精致的脸颊,带着与童磨如出一辙的冷漠,甚至在那之上,延伸出了更复杂的黑暗。
“怪物也有白己能做到的事情。”
所有的人都在推着织田作去死,但是唯独眼前这个家伙,是大宰治最无法原谅的对象。
怪物也能做到的事情?
童磨怔忡地望着大宰治,他仰着头,白皙修长的脖颈呈现出脆弱的弧度。
“什么?”
他忍不住轻声问道。
然后,直面了这世间最深沉的恨意。
“去死 ”
冰冷的话语,像是从心脏里挖出来的。
每一个字眼,都染着浓浓的血腥味。
“为了织田作,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