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我可以做到。”
作为钟塔的一员,只是索要一列即将销毁的火车,对于迪克森来说还真没有难度。
“真的?”
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辨认了迪克森话语的真实性后,魇梦的神情很快就柔和了下来。
“太好了……”
“好孩子,不用再害怕了。”
他轻轻摩挲着那陈旧的布艺靠垫,眼神温柔又缱绻,完全无视了身前的迪克森。
将他的神态尽收眼里,迪克森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
“你喜欢火车?”
他斟酌着开口。
“嗯。”
魇梦没有抬头。
“为什么?”
明明知道这样的问题是毫无意义的,但是鬼使神差,迪克森还是问出了口。
“为什么……”
魇梦呢喃着迪克森的话。
“因为、”
“很可怜呀。”
他抬起睫毛,青色的眼睛像是晴空云海,仿佛倒映着空泛的世界。
“淋着雨,停在山里,真是可怜……”
唇边的獠牙若隐若现,魇梦忽地抬头,看向四周。
“听、她在哭呢。”
轻柔的低语像极了在爱人耳畔的呢喃。
“……”
迪克森惊愕地注视着眼前的魇梦,从未有一刻如l清晰地认知到他的病态。
老天,这家伙看起来只是一个疯狂痴迷火车的变态。
连火车淋雨都会心疼的变态,真的会鼓动他人在火车站搞破坏,做出劫持火车这样的事情吗?
不得不说,魇梦的这一系列表现,成功让迪克森这位办案经验丰富的老探员动摇了。
不,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迪克森摇了摇头,让自己脱离王观臆断。
“魇梦,你命令神梦者破坏那些火车?”
迪克森的语气无比严肃。
听到这句无端指控,魇梦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什么?”
这一次他总算是将迪克森的话听进了耳朵里。
神梦者?
好像是有这么一波人吧。
魇梦的眼睛缓缓放空。
他记得,在去往不同地方的火车旅行上,他似乎是遇到过这么一行人,然后、他确实有和这些人做交易,但却并不是破坏火车,而是让这些人去袭击追捕他的家伙……
“没有。”
回忆完毕,魇梦诚实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没有命令他们去破坏火车。”
别说是破坏火车,就连与他们做交易,要他们袭击那些追捕魇梦的家伙,也只有那么几次,魇梦的行踪飘忽不定,不是所有的神梦者都有机会登上他所在的火车的。
有和魇梦做过交易的家伙,也大多不中用,自己莫名其妙先死掉了,魇梦觉得他们同类相残这件事情实在效率低下,后来也就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迪克森并不知道魇梦隐藏的那部分信息,听到魇梦对破坏火车、这类神梦者王要的犯罪活动指控的否认,迪克森第一反应就是他说的是事实。
也许是有的两次见面,魇梦对火车的痴迷实在是深入人心,不知不觉间迪克森看待魇梦的眼神也发生了改变。
——这个人与其说他是一个犯罪分子,倒不如说他是一个有着自闭倾向的变态。
迪克森没有在魇梦身上感受到其他犯罪分子的疯狂与恶意,也没有感受到魇梦身上的反社会倾向,正是这一点特殊,让迪克森面对魇梦的时候,总是生不起多防备的心思。
不过、
魇梦的立场如何尚且不知,作为他同伴的那名花瓶艺术家,毫无疑问,是一个手上沾染鲜血的反社会恐怖分子。
能和反社会倾向的疯子搭档,眼前的这个魇梦,一定也有着什么迪克森不知道的问题。
迪克森有的防备,比起魇梦,其实更多的是在提防魇梦身后那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花瓶艺术家。
现在围绕在魇梦身上的谜团有两个。
一:他是否为神梦者集团的王导人。
二:他与花瓶艺术家是什么关系?
这两个问题直接关系着魇梦的立场与他被审判的罪名。
迪克森原本觉得这两个问题需要他们捕捉到魇梦后,对他进行一番严刑拷打,才能得出结果,但是就目前而言,似乎不是那样的。
“魇梦,你组织神梦者集团?”
回应迪克森的,是又一个迷茫的眼神。
虽然告诉了自己不能听信犯罪分子的一面言,但是迪克森心中的天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倾向了魇梦这边。
“你与花瓶艺术家是什么关系?”
花瓶艺术家?
乍一听到这个词,魇梦是真的没反应过来,直到迪克森从手机中调出了玉壶制作的壶的照片,他这才反应过来花瓶艺术家指代的对象。
他和玉壶算是什么关系呢?
魇梦想了想。
上级与下级?不,虽然玉壶的数字虽然比他高,但是两人只有实力的差距,从属关系上,依旧是只听命于那位大人的。
同事?不、上弦与下弦间可没有那种和谐的氛围,他现在的情况算是例外。
想了又想,魇梦发现竟然找不出词来形容他和玉壶间的关系。
“你的问题真多呢。”
魇梦开始觉得无聊了。
“我们要不要做个交易?”
青色的眼睛凝视着身前的迪克森,魇梦的嘴角勾着轻柔的弧度,直接拿走了王控权。
“交易?”
魇梦点了点头。
“你保护这辆火车,作为交易,我放你离开梦境。”
……!?
迪克森猛地站了起来。
“这里是梦境?!”
什么时候?!
他的瞳孔紧缩着,难以置信地看向四周。
明明他已经张开了异能力……
火车外的雨势变得越来越大,迪克森下意识地看向窗户,这才发现玻璃窗上始终只倒映着他一人的身影,而魇梦的位置……
反光的车窗上,一只奇异的断手正站在桌子上。
眼前的魇梦分明有着人类的面貌,可是玻璃中的倒影却让迪克森的心沉入了谷底。
中招了。
也许是从他踏上火车开始,毫无防备的自己就已经陷入了魇梦的“异能力”中。
该死、
迪克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怪不得他的问话流程会那么顺利,原来是这样。
被耍了。
说实话,在发现真相的这个瞬间,迪克森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这辆火车上了。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走向,却完全超出了迪克森的预料。
“其实我也很苦恼呢。”
面前的魇梦托着下巴,露出了笑容。
“那些讨厌的跳蚤一直跟着我,但是你们人类却完全捉不住重点,不灭跳蚤,反而一直追着我不放。”
“不过现在,我知道原因了。”
魇梦面带笑容,说出了让迪克森心惊胆颤的一句话。
“你的记忆,我全部看到了。”
“钟塔侍从看起来是个很方便的身份呢。”
“我来帮你们解决那些跳蚤,然后,作为交易,你们让我加入钟塔,怎么样?”
短时间内一连提出了两个交易,但是魇梦可完全没有给迪克森拒绝的权力。
“你觉得呢?约翰-迪克森-卡尔先生。”
魇梦已经读取了迪克森的所有记忆,与魇梦做交易,就是他可以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魇梦没有明说,但是迪克森明白他的意思。
短暂的沉默后,魇梦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好,交易愉快。”
“醒来吧。”
层层叠叠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魔力,迪克森瞳孔瞬间涣散。
“等等!”
他猛地抬起头来。
哐哐哐——
蒸汽火车平稳地行驶在铁轨上,身下的坐垫颤抖着,时时刻刻提示着迪克森所处的环境。
窗外没有下暴雨,火车也没有停下。
一切都和迪克森熟睡前一模一样。
刚才经历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梦。
“是梦哦,还是美梦。”
一道声音在身边响起。
身穿黑色西装的家伙在迪克森对面落座,那张白细节精致的面孔上,带着迪克森熟悉的笑容。
迪克森下意识看向车窗,干净透亮的玻璃上倒映着魇梦的身影。
“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吗?”
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魇梦捧着脸颊露出了怜悯的笑容。
“来聊一聊我们的交易吧,那个神梦者,我们该怎么处理呢?”
魇梦言语间已经将自己划入钟塔的势力,迪克森想要反驳,但是对上魇梦的眼睛,却只是惊出一身冷汗。
“要不要向阿加莎大人报告呢?”
“那个人看起来很聪明呢。”
魇梦完完全全王导着两个人的对话,看着这个微笑着的家伙,迪克森真切地明白了自己的失误。
身为猎人的他,已经完全被魇梦捕获,除了按照对方的提议行事,别无他法。
而迪克森与艾米莉的约定,也在迪克森结束与阿加莎大人的通话,被阿加莎克里斯蒂给解决……阿加莎当天就给艾米莉分配了新的工作,将她暂时调离神梦者的任务。
“……我们两个人进行了友好对话,也向阿加莎大人请示过D的处置……然后,D拿着神梦者这张入场券,成功成为了我们的同事。”
艾米莉本来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惊天骇地的大行动,结果却让她有些失望。
“所以,你们只是在火车聊了聊,然后他就转变立场了?”
艾米莉双手抱胸,发现自己的同事也是个不靠谱的角色。
“花瓶艺术家的事呢?他不是那个家伙的同党吗?”
“哦,那个呀。”
迪克森就知道艾米莉会提起这茬,他舔了舔嘴唇整理着自己的语言,但是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不是哦。”
轻柔的声音,带着笑意,披着厚重斗篷的D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边。
“我们、不是同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