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伦敦一别, 已经有二个月之久。
白雪沸沸扬扬落在纽约的时代广场上,巨大的光屏投放着色彩斑斓的广告,喜怒嗔乐的人们结伴穿行在街头, 这座喧嚣又四通八达的城市到处都充斥着活人的气息。
少年站在消防梯上, 桃红色的短发上粘黏着一片不起眼的雪花,半瞌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他唇缝微启, 冰冷的呼吸与凌冽的寒风融为了一体。
行踪飘渺地隐藏在人类社会之中, 猗窝座跨越大洋,来兑现自己与人类女孩的承诺。
“猗窝座哥哥, 可以还来找斯科蒂玩嘛?”
那个时候,他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于是, 二个月之后, 他来到了这片土地。
新年要到了。
阴云倾压的天空下,总是飘着棉絮般的雪块。
在霓虹斑斓的地方, 那雪块洁净芳香,在潮湿阴暗的地方,那雪块就变得刺鼻污秽。
足腕蓄力,猗窝座消失在消防梯上。
大楼两侧的墙壁下渗着积液,红砖墙面反着水淋淋的冷光, 不远去的街区总是传来警车的鸣笛声, 大楼形成的巷道内, 有拾荒者燃起杂物取暖,从铁皮桶中升腾而起的火光, 烧化了天上的雪, 于是这里的柏油路就变得湿漉漉的。
猗窝座自黑暗中现身,满身的刺青暴露在火光中, 映得他眼底的冷漠越发悚人。
“嘿,老兄,你是怎么回事?”
围在铁皮桶边取暖的拾荒者惊异地打量着他,并非是惊诧于他身上的纹身,而是他那一身在深冬过分单薄的衣着。
“这是什么装酷的新手法吗?”
猗窝座的上半身仅穿着单薄的马甲,赤裸着胸膛,露出满身的肌肉,下半身虽然穿着条宽松的武道裤,但那单薄的面料,看上去毫无保暖作用。
“来这边,我们这还有个位置。”
拾荒者热情地招待猗窝座,但铁桶中的火焰猛地闪烁了一下,这条逼仄的巷道里,顿时就只剩下他们几人的身影。
“哇哦,老天,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空荡荡的巷道,拾荒者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为纽约的本土居民带去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猗窝座重新回到屋脊之上,放弃了在楼宇中穿行的计划。
这座城市的人类实在是太多了。
无论是宽敞的主干道,亦或是本应该人迹罕至的荒野桥洞下,无论猗窝座去什么地方,总能碰到一堆和他一样身上纹着大面积纹身的人类。
他们叼着白色的烟卷,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恶臭,或萎靡、或亢奋,甚至在猗窝座没有离开之前,会不知死活地对他进行挑衅。
随手解决掉那些让人心烦的虫子之后,猗窝座就发现夜晚出现在街上的警车变得更多了。
红蓝色的光昼夜不停地闪烁着,甚至还有无数探照灯照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猗窝座站在阴影之中,看着朝自己逐渐逼近的探照灯,他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拳头。
“猗窝座阁下。”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猗窝座的神情不变,依旧在盯着包围在巷道外面的警察。
“什么。”
这个稀血的味道,他闻到过。
就在那个人类女孩身边。
果不其然、
“斯科蒂小姐在等您,请让我为您带路。”
男人的声音沉着稳重,似乎完全没有看到猗窝座此刻面临的追捕。
“……带路。”
短暂的沉默之后,猗窝座转过了身。
强光探照灯认真扫视着这几条街区的每一个角落,待机在周围的警察们严阵以待,警惕地留心着每个可疑的地方。
“他在哪儿?!”
“Ea区已排除。”
“继续前进!”
警用的特殊频道中,简短的传递着信息,为了追捕今日在纽约犯下多起残忍凶杀案的杀人狂,警方早已多方调查,终于在今日锁定了对方的行踪。
但是,伴随着最后一条可以藏人的巷道也被搜查完毕,他们不得不承认此次追捕任务的失败。
“我们失去了嫌犯的踪迹。”
“狡猾的家伙。”
多日努力一朝作废,警官愤怒地踹向角落里的垃圾桶。
此刻,逃之夭夭的罪犯正坐在一辆豪华轿车中。
“冷藏柜中有香槟和红酒,您可以随意饮用。”
轿车驶过一个个街区,银发上,他神情冷酷地驾驶着车辆。
硕大的空间中,只坐着猗窝座一人,他的,对霍桑的话毫无反应。
猗窝座不说话,霍天的类型,礼貌性地招待一下之后,他也闭上了嘴巴,
只是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他还是会的一举一动。
在老板莫名其妙破产,又炫技般大展身手重新富有之后,他为「组合」招募了一个新的参谋官。
——年龄只有14岁的路易莎·梅·奥尔科特。
一个来自福利院的小姑娘。
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霍桑完全不认同弗朗西斯的做法,孩子就应该做孩子的事情,被卷入他们这种组织,只会打乱她的人生。
况且,一个只有14岁的时候的小女孩,哪怕是个异能力者,霍桑也不认为她能做成什么事。
直到她完成了那个连霍桑自己都没能完成的任务——寻找猗窝座,霍桑才发现自己的认知和眼界是如此浅薄。
霍桑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女孩只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两个小时之后,就带着完整的计划书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到计划书内容的瞬间,霍桑就为眼前的路易莎的才智所折服了。
不愧是老板招募的参谋官,这种脑力真是出类拔萃。
在霍桑惊叹着去实施计划时,时间仅仅过去了一个月,路易莎又推翻了自己先前所有的计划,拿出了一份内容更详细,构思更精妙的计划书,霍桑不明所以,拿着新的计划书继续行动,然后,就在两周后的温斯特社区找到了被警方追捕的猗窝座。
思索间,轿车缓缓驶入庄园,偏僻的侧院在深夜亮起了灯。
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之上,暖黄的灯光明亮至极,身穿白色高定西装的弗朗西斯站在二楼的平台上,那张被财富滋养的脸颊越发光彩细腻。
猗窝座站定在门廊中,身后的霍桑默不作声关住别墅大门,而后走向弗朗西斯的方向。
与猗窝座对视着,弗朗西斯率先发声。
“纽约和伦敦很不一样吧。”
他从容地走下楼梯,白色的西装面料上隐隐有着金线在闪烁。
“无论是什么地方,都有很多人。”
“只要稍微撒点钱,就可以挽留无数条可能会在冬夜消逝的生命……”
他的眼睛微眯,发出感叹。
而后,重新看向猗窝座,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露出了志在必得的野心。
“不过,就收获而言,算是一笔合适的买卖,不是吗?”
猗窝座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并没有对他的话产生任何反应。
他的视线越过弗朗西斯,直直落在弗朗西斯身后的霍桑身上。
“你骗我。”
他的嗓音平淡,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一秒,异变突起。
砰——
霍桑被一双钢筋铁骨的手用力掼在墙壁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反馈到内脏上,他的脸上瞬间涨红,喉咙泛上一股腥味。
淡蓝色的巩膜遍布羽化碎纹,金色的瞳孔泛着无机质的冷光,猗窝座冷酷地凝视着眼前的霍桑,随时都可以扭断他的脖颈。
“年轻人,别这么冲动。”
白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猗窝座身边,他抬手攥着猗窝座的手腕,手背和脸颊均浮现了靓青色的光痕。
银行卡中的数字在快速地减少。
弗朗西斯注视着眼前的猗窝座,那张皮肉贴合的脸颊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我们聊聊。”
“……”
猗窝座的视线从他的脸颊下移,停留在他抓握着自己腕骨的手掌上。
感受着其中的力量,猗窝座终于肯正视身侧的男人。
“你的力量,很不错。”
嘴唇微微开启,他说出了来到别墅之后的第二句话。
随后,猗窝座缓缓松开了掐住霍桑的手。
他的神情平静,动作也十分和缓,可等到那藏蓝色的五指完全舒展之后,猗窝座的另一只手又以闪电般的速度攥成拳头,朝着弗朗西斯的面门轰去。
近距离的高速拳,带起的劲风直接吹乱了弗朗西斯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发型。
才能够喘气的霍桑瞬间睁大了眼睛,看着猗窝座近乎残影的速度攻向自己的老板。
“不、”
砰——
厚实的手掌稳稳接住了那直达面门的一拳。
用金钱化解其中的威力,弗朗西斯的肩膀微沉,抬起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猗窝座。
“你的问好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
“……啊、”
猗窝座提高音量应了一声。
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不知何时居然露出了兴味盎然的笑容。
“你也没有让我失望。”
虽然不会刀法和武功,但是单凭□□的强大就可以抗下他的攻击……猗窝座真的很欣赏这样的弗朗西斯。
“你的名字是?”
发生了这么多事,猗窝座甚至把弗朗西斯打到破产,但是彼此其实都没有正式互通过姓名。
“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杰拉德。”
弗朗西斯从善如流给出了自己的姓名。
“你们的名字,太长了。”
猗窝座收回了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