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喉, 一个四肢健全的14岁年。
在同龄人在忙乎着相亲、耕种的时候,积极融入社会的时候,他将自己伪装成盲人, 以此手段来骗取救济粮。
本人完全没有依靠自己生活的能力。
这个人能想到的、谋生的唯一途径就是偷窃。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不过铤而走险两次出手, 都没有什么好的收获。
他不仅没能拿偷来的东西换成钱财,在偷盗过程中,甚至还招惹上了一个可怕的鬼魂, 被他缠到了家里。
若是一般的小偷初次作案接连两次出师不利, 恐怕早早就放弃了偷盗的心思,而他却不一样。
面对鬼魂提出来的条件, 无论是黄金百两,还是绫罗绸缎, 他满心满脑只想着偷盗这些东西的难度, 完全将条野采菊和他说过的话抛在脑后,发现自己很难实施偷盗之后, 便把内心的恐惧转化为愤怒,怨怼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大人,那可是奉行所……”
眼睛像是阴毒的蛇,却做着怯懦的姿态,豆大的泪水溢出眼眶, 绥喉敢怒不敢言。
条野采菊读出了他的心音, 他面色不变, 刀刃反转,以刀作鞭, 重重地给了绥喉肩膀一下, 直接把年摁倒在地上。
“真是不像话。”
条野采菊的眉眼低垂,白细的皮肉透出一股子倦怠的气息。
“我说你啊, 除了偷窃,脑子里真的再没有装其他的东西了吗?”
如果盗贼是合法去职业的话,条野采菊相信眼前的这个家伙,会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批行业精英。
不过,就结果来看,这家伙也确实做到了精英的位置,毕竟也是个上弦。
后背的伤势时时刻刻散发着冰冷尖锐的灼痛感,条野采菊面色不变,缓缓蹲在了绥喉面前。
“知道我为什么要缠着你吗?”
他冷不丁地开口,把绥喉吓得一哆嗦。
然后条野采菊就把一样东西丢到了绥喉面前。
质地坚硬的砚台砸在散发着霉味的榻榻米上,不偏不倚正好滑到了绥喉的眼皮底下。
条野采菊的声音非常平淡。
“这个东西是杀死我的凶器,你把它拿走了,我就只能跟着你来了。”
欸???!!
涉世未深的绥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抬头,竟然直接与条野采菊来了个贴面。
那张细腻白净的脸,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气质,绥喉被吓得心脏都骤停了。
这时条野采菊又轻描淡写地露出了笑容。
“骗你的。”
……
?
平时一直伪装自己是盲人的绥喉,很会有机会和人这样交流,他完全被调野采菊前后相悖的话语给搞迷茫了。
在他陷入思考的时候,条野采菊又冷淡了脸色,把绥喉的头给摁在了榻榻米上。
“脸,太近了。”
可恶、
脸颊紧贴着那做工粗糙的榻榻米,绥喉的脸皮被那毛糙断裂的干草戳得生疼。
被这样粗暴地对待,他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手指缓缓抓住身前砚台,绥喉紧握着砚台冷硬的棱角,被泪水打湿的眼睛集聚着耻辱和怒气。
鬼魂,会被东西砸死吗?
他结实瘦削的背脊弓起,像是一条藏在粗布乱麻下的蜈蚣。
这一刻,绥喉是货真价实地动了杀心。
“一点都藏不住事,你还真是越看越让人惊讶……”
调侃的声音在正上方响起,绥喉知道条野采菊在嘲讽他。
但是,凭什么?
迄今为止他都在小心翼翼地过自己的生活,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也没有阻碍任何人,明明不曾做过一件恶事,却要被这样对待,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事?
绥喉真是恨死了。
但是这样的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眼前他求饶都来不及,怎么会去进一步激怒眼前的鬼魂呢?
他不敢说,而条野采菊也不需要他说。
拷问是一件很考验人的事情,而条野采菊算是这行业的精英,他可以听到每个人的“心音”,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能力,不过迄今为止也帮了他不忙。
“不公平?”
他完全无视了自己给绥喉带来的惊吓,径直说出了绥喉心中所想。
“你觉得我对你做的事情,很不公平吗?”
肩颈上架着长刀,脸颊也被摁住地上,绥喉疼得厉害,但他又不敢反抗,虽然惊恐条野采菊居然可以猜出他的心声,但绥喉还是尽力展示着自己的无害。
“没有、大人,
谎言的声音,就像头,沉闷又刺耳,条野采菊选择无视这个声音,与他所听到的真实进行对话。
“对,
,这就是欺凌。”
“……”
绥喉死死的咬住了嘴唇,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我怎么知道的?”
“你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捂住耳朵我都可以听见。”
条野采菊很喜欢折磨自己的敌人。
一步步引导那些社会渣滓,走入死亡实在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的脸上勾着温和的笑容。
“你觉得你是弱者,所以做下的一切恶行都可以被原谅,是吗?”
“……”
“很巧呢,我也有和你相似的想法去。”
“我是正义的一方,所以,无论我现在对你做什么事情,那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要问为什么、”
“因为我的正义,凌驾在你的孱弱之上。”
这句话犹如一句晴天霹雳,瞬间炸响在绥喉的脑海中。
锋利的刀刃重重地压在绥喉的肩颈上,只要条野采菊愿意,他随时都可以把眼前的家伙就地正法去。
“强者?弱者?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你所依仗的,不过是来自世人的支持与认同,弱者这种身份看起来很好用,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然后、
条野采菊一字一句说出了让绥喉此生难忘的一句话。
“在弱者之上的,是正义。”
猎犬制服使用了国家投入了大量经费研制出来的特殊布料,但在如此破败狭窄的房间里,也依旧难掩那精致不凡的气势。
站在条野采菊身后的,是个庞大的概念。
长刀分子化消失,条野采菊反手拽住绥喉的头发,把他拎到了自己面前。
“只是伪装盲人,有什么用?”
他抬手摁上了自己的眼皮,在绥喉呆滞的视线里,缓缓拨开了那闭合的眼皮,给绥喉致命一击。
隐藏在眼皮之下的,是一只完全白化的眼球。
绥喉呼吸一滞。
他知道那是什么情况。
毕竟为了伪装成盲人,他有一段时间几乎是整日都与盲人混迹在一起。
而条野采菊接下来说出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按照你的逻辑,我是和你一样的弱者。”
从始至终,条野采菊的脸上都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但是,怎么办?”
“我却成为了人上人呢。”
“……”
绥喉不说话,他几乎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反应。
条野采菊知道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你很怕奉行所,对吧。”
“那么、”
“你害怕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发出了恶魔般的低语。
“我来回答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奉行所代表着大家公认的正义,被那样的正义审判,即使你是弱者也无法去逃脱责罚吧。”
条野采菊对绥喉做出了冷酷的审判。
“你会死。”
“死在正义之下,死在那个奉行所里。”
是审判,更是预告。
如果绥喉一直都是人类,那么没有意外,他的结局必然会如条野采菊所说的一样。
最开始只是偷窃财物,到后面就是入室杀人。
贪念与人性的都是不可估量的。
“想要游离法去律,利用他人的道德,以弱者的身份逞凶?”
“真是可惜,像我这样的人会一直盯着你。”
铤而走险总能有高回收,在条野采菊冒着生命危险跟随着半天狗进入那扇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本来以为门后还会是那个诡异的空间,结果,重新恢复意识之后,却出现在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
条野采菊看不见东西,正因如此,他的感官敏锐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最开始,他确信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并非是由异能力或者血鬼术打造的产物。
但是、
遇到人类状态的半天狗之后,条野采菊的猜测被彻底颠覆了。
明明身形、年龄、就连种族都不一样,可当这个年出现在条野采菊的感知范围内时,条野采菊可以百分百的确定,他就是那个上弦之肆。
鬼变成了人。
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存在吗?
如果鬼可以变成人的话,那么他们还需要寻找日轮刀做什么?
所以,不可能是鬼变成了人。
那道障子门是其他鬼召唤出来的产物,理论上来说,现在条野采菊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参与这一切的事件。
想清楚这一层之后,那么抛开所有迷惑视线的错误选项,没有他的介入,眼前的人类半天狗应该就会偷窃成功。
按照他这样的行事作风,大概会一直偷下去,直到被人发现,扭送去奉行所。
奉行所会对犯下罪行的平民进行审判与惩戒,半天狗被送去那里,多半也是走这样的流程,那么,有什么意义呢?
条野采菊可不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剧本。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更倾向的推断是,自己现在进入了半天狗人类时期的记忆中。
如果将这里定义为半天狗的记忆,那么结合上弦之壹最后下达的命令和半天狗那恐惧抵触的姿态,条野采菊大致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任何组织的成员任务失败后都会迎来惩罚,就连鬼这个群体也不例外。
如果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对半天狗的惩罚,让他体验自己人类时期的痛苦记忆,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条野采菊也是不久前才盘算了所有的逻辑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