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治收留了一个疯子留在家里。
他本打定了主意, 要将人送去奉行所。
但是不过是吃个晚饭的时间,他去后院洗碗回来,老爸居然就和那个疯子有说有笑地聊起天来。
自从老爸的病情加重以后, 狛治就很再见到老爸笑了,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笑的这开朗,就好像是他没有生病那会儿一样……
站在门外的狛治沉默了下去。
这时,弗朗西斯发现了站在门外的他, 他的脸上勾起了微笑, 像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朝着狛治招了招手。
“狛治, 来得正好。”
“你的父亲是个很不错的人呢!”
也不知两人聊了什,他的脸上充满对狛治父亲的欣赏。
身边的男人虽有病态, 但精神气已然大好, 不复方才的死寂绝望,显然是弗朗西斯开导了他。
狛治打量着父亲的神情, 缓步走到了屋内。
“这个、”
棕色的布帕被掀开,露出了里面黄灿灿的三枚小判。
狛治惊愕地抬起头对上弗朗西斯的眼睛,虽然狛治很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是在这个疯子身上看到了某种自信和从容。
“它们的购买力我已经清楚了。”
“明天你跟我出门, 我在街上看中了一个铺子, 好好利用的话, 赚点钱还是可以的。”
弗朗西斯觉得这个家痛苦的根源就是贫穷,只要有了钱, 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至有了钱之后, 他们便可以请来医生,把狛治父亲的病彻底治好。
弗朗西斯有着很敏锐的商业天赋, 在找来狛治家的路上,他就已经把这个地方的商业版图摸了个清楚。
一个字,落后。
弗朗西斯很难想象狛治居然是生活在这落后的地方,虽然听说这个国家有上地方始终保持着淳朴的民风,没有舍弃自己的传统,但是他没想过会落后到这种地步。
这里的人居然会将他这个外国人当成是怪物,震惊之余,弗朗西斯也稍微可以理解,他做过不慈善项目,相信狛治这里的情况应该就和那上被他资助的贫困地区差不多,就像是生活在北极圈里的因纽特人一样,在没有被文明发现之前,他们都是这般落后。
而且,按照那个异能力者的话,这里是猗窝座的记忆,记忆里面有上奇怪的东西,很正常吧?
反正弗朗西斯已经逻辑自洽说服了自己。
虽然他很好奇那个救了他的异能力者是谁,但是既然是让他帮助狛治,那,那个人应该对他们没有恶意。
目前还有很多事情想不通,弗朗西斯姑且把这里当做是由猗窝座的记忆构建而成的异空间,就和露西的能力一样,反正他暂时找不到离开的方法,不如按照对方说的话去试试,就当是度假。
弗朗西斯已经规划好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过,眼前的年却把他的钱给推了回来。
弗朗西斯挑眉,有着疑惑。
哪怕认定了眼前的人是疯子,狛治有也依旧以平和的态度对待他。
“贱民买不了地。”
他语气平淡。
尽管盗窃的罪行累累,可看着眼前的钱,狛治的眼里却没有丝毫贪念。
“哦,还有这种规矩吗?”
弗朗西斯颇为意外。
他看了眼身旁狛治的父亲,后者面露苦涩点了点头。
哦,阶级固化。
弗朗西斯瞬间了然。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明白了狛治臭名远扬的原因。
偷盗成瘾的鬼子。
为了筹集父亲的医药费,背上如此骂名,这样的话……
弗朗西斯的视线落在狛治的胳膊上。
年的手臂上只有两圈蓝色纹身,和他记忆中的猗窝座身上的纹身截然不同。
一个看见外国人会将其误认为是怪物的村子,这样的地方会有海外的Tattoo文化吗?
而且、
视线上移,弗朗西斯看着狛治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溪海一般,淡蓝色的眼睛。
没有数字。
也没有只在晚上出没的怪癖。
莫非是见过猗窝座的拟态,弗朗西斯是认不出眼前的狛治的。
外表和年龄实在的相差太多了。
但是、
他摸着下巴,看着狛治耐心又细致地照顾病重的父亲的身影。
内核没有变。
猗窝座还是猗窝座、
那个会耐心陪着他的女儿的家伙。
。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样子,只要继续待在这里,弗朗西斯觉得自己应该是可以看到狛治命运的转座,,绝口不提过往的人生。
弗朗西斯不认为是父亲的自杀导致的,到遗书的反应,他可以断言,,是个好孩子。
那如果没有他的干预,现在那个男人应该是死掉了。
在他死后,
弗朗西斯盯着狛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边,将老爸安置好之后,狛治走到墙边把属于自己的那套床褥抱了过来。
洗到发白的被子轻轻披在榻榻米上,狛治铺好床,跪坐在一旁,看向弗朗西斯。
“睡觉了。”
他小小年纪却总是板着一张脸即使在心情平静的时候,神情也没有丝毫软化。
弗朗西斯的思绪被他打断。
这位大富豪的视线落在了那床窄小破旧的床褥上。
“给我准备的?”
“嗯。”
狛治垂眸整理着被角,应了一声。
长久以来家里都没有造访过什客人,狛治他便将自己的被子让了出去。
虽然眼前的人是个疯子,但是,疯子也不过只是脑子生病了的人,和他的老爸一样,需要照顾。
虽然只是留宿一夜,狛治并不想苛待了对方。
弗朗西斯哦了一声,走到床边,掂了掂那轻薄的被子,他倒也不挑剔,直接躺了进去。
狛治盖着正好的被子,现如今盖到他身上只能堪堪盖住一半,说是毯子也不为过。
做好了入寝的准备,狛治便准备吹灭房间里的灯盏,余光一扫,却看见了放在一旁的钱。
弗朗西斯拿出来的钱,并没有收回去。
这样的人,到底是什家族里的人呢?
对钱好像有着一定概念,但是,却又这不上心,送去奉行所,应该没事吧?
想着,狛治烦心了起来。
他随手托起放着三枚小判的手帕,转身递交给弗朗西斯,可是不知为何,狛治越看越觉得小判下垫着的布巾眼熟。
是错觉吗?
他皱着眉没有多想。
干然不知,这就是他上午破釜沉舟偷窃到的财务,被弗朗西斯拿到之后,开启异能力花掉了不,如今就只剩这三枚。
熄灭灯盏之后,房间变得昏暗起来。
月光透过薄薄的纸窗,在屋内投入了格状的浅光。
弗朗西斯枕着胳膊躺在小被子上,身边突然贴上来一个东西。
他疑惑地透去视线,适应了光线的变化之后,弗朗西斯认出了那东西。
这是他包着黄金的布裹。
视线移开,他看向了那个守在父亲身边背对着这边的年的背影。
“……”
一个轻薄的东西突然罩在了狛治身上。
他皱着眉抓起那东西一看,发现是那个疯子曾经披着的和服,大人款式的和服盖在他身上就像被子一样。
“……”
狛治没有说话,他盖着那件衣服,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静谧。
次日天光大亮。
狛治早早地睁开眼睛,他坐起身来,浅粉色地睫毛半瞌,身上盖着的衣服滑落,昨夜的记忆回笼,他转头看向那个疯子的方向。
人还在睡觉。
看见男人沉睡的侧脸,狛治松了一口气。
今天狛治有很多事情要忙。
劈柴、挑水、洗衣、做饭、送人去奉行所。
看了眼熟睡的父亲,他小心翼翼地起身,控制着力气,轻轻拉住障子门,在狛治没注意到的地方,原本还在睡梦中的弗朗西斯缓缓睁开了眼睛。
早上的雾气浓重,狛治打着哈欠,拎着木桶去水井处打水。
井水腥臭的问题似乎已经得到了解决,远远的,狛治便看到了许多排队等着打水的人,他拎着桶站到了队伍的末尾,周围的大人们对他的存在也是见怪不怪,瞧了他一眼,便继续自己的事情。
一桶桶水被吊了起来,大人们挽着衣袖打水,手上忙碌着,嘴巴也开始闲聊起来。
“听说了吗?小樽流那边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哦哦,我知道,是海坊主的事情吧?”
“啊大家都知道呀?”
“是呀,很可怕呢!”
“听说那个海坊主杀了很多人,那一片的海水都被染红了呢!”
“呀,真恶!”
“喂,你们说的是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听说到处都是人的尸体,海防主杀完人吃饱之后便回到了大海里,到现在还安然无恙呢!”
“哇,这也太危险了吧?那地方的奉寮御不管这事吗?”
“听说已经有很多大人物去了那边,还不清楚呢。”
“欸~~真是吓人……”
排在队伍中的狛治听着大人们的闲聊,轮到他接水之后,他动作麻利地打满一桶水转身离开,对他们口中的海坊主完干不感兴趣。
拎着半人高的水桶,朝着家方方向走去。
远远的,狛治就看见家门口站在一个穿了一身白衣的男人。
什?
狛治皱着眉,满脸防备地走了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男人后背的黑色字迹,好像是某个道馆的名字。
狛治重重的把水桶放在地上。
一声闷响吸引了男人的注意。
“你在别人家门口徘徊什?”
在面对大人的时候,狛治的眉心总是紧蹙着,他警惕着对方的行为,猜测这对方的来意。
男人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非常和善,好脾气的面孔,他正要说上什,眼睛里倒映上了狛治也打水而挽起的衣袖,一瞬间停住来动作。
顺着男人的视线,狛治也看见了自己裸露在外的罪人刺青。
他的心情变得烦躁,因此语气变得恶劣。
“走开。”
重新拎起水桶朝家门走去,这时,被他抛在身后的男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那个,冒昧上门拜访,请问您是狛治吧?”
真是的、
狛治抿了抿嘴角,面无表情地转身看向男人。
“干什?”
“你是来讨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