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诱看见自己憔悴的容色,他想擦擦脸,开了水抬了头,镜子里的面容在扭曲变幻,陌生又诡异。
阿诱惊慌地后退了一步,紧紧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前恢复正常。
还是他自己的脸。
他不敢再在镜子前多待了。
阿诱跌跌撞撞离开浴室,又跌回到床上。
他费劲把身上柔软的睡衣换下,穿上衬衫和风衣。
伤口还在疼,除了额角的冷汗,他脸上没有别的表情了,将枪扣在腰间,平静下了楼。
上了车,他才记起自己忘了带手机。
司机已经开车了,他也懒得再返回别墅,于是便没开口叫停。
林家的生意做的是药材,每天海港上都有源源不断的化学药剂或者中草药运送过来。
他不是采购部的员工,核对账单的事情不是他该做的,但阿诱当初和林川臣说他想找点事情做,他便顺带接了活。
阿诱在海港口碰到了安全员,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很晒。
他站了一会儿,日光的反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也有点头晕。
阿诱记得自己应该先登记,他向安全员伸出手,对方却问:“你怎么来了啊?”
“我不能来?”阿诱问。
“不是啊,这几天一直都是费伊在嘛,我还以为先生给你换工作了。”安全员说,“你伤好点了吗?”
“费伊?”
阿诱皱皱眉,又重复了一遍:“费伊?”
“哦,你可能还没见过他吧,就是先生新雇来的那个枪手啊,好像才二十六还是二十七,特别年轻,长得又显小。”
安全员本来想说一句长得好看,但阿诱在旁边,哪怕对方现在脸色苍白,唇瓣颜色也很浅,但还是没办法在阿诱面前说别人好看。
那太过于没有说服力了。
安全员看看阿诱的侧脸,睫毛很长,眉眼深邃,鼻梁恰到好处地高挺,好像女娲捏他的时候格外用心似的。
他忍不住道:“其实费伊也没你好看。”
阿诱不喜欢别人指点自己的容貌,不过这种夸奖的话他也不太介意,只说了声谢谢。
他做了登记,上了海港口。
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声一声响着,阿诱上了观景台,丁二在那迎着海风站着,还在抽烟。
听见脚步声响,丁二回过头来,看是阿诱还吓了一跳,想着他是病人,忙将烟头吐出来摁熄了,“不是,怎么是你。”
阿诱不知道他们怎么都这么惊讶。
这不是一直都是他的工作吗?
“我以为你还要休养一段时间呢,”丁二和他比划着说,“你伤得可严重了,病危通知书下了几次,林川臣那段时间一直都低气压,没人敢去招惹他。”
“他人呢?”阿诱问。
“回国了,不知道回去做什么,他一过公海就和这里彻底断开联系了。”
阿诱没说话。
丁二又说:“存储卡不知道丢哪了。”
阿诱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已预料,“子弹从我心口打过去的,就是想顺带销毁存储卡而已,不然早对着我的脑袋开枪了。”
“林川臣说是故意针对你,”丁二抓抓脑袋,“是吗?”
“或许就是林川臣想杀我也说不准呢,”阿诱含糊其辞,转了身问,“那个费伊……他在哪?”
“费伊是谁啊,哦哦等等,费伊,那个夹子音的死gay。”
“丁二……”
“抱歉抱歉,我忘了你也是男同。”
丁二抬手指着甲板上和别人说笑的青年,“搁那呢,我跟你说,这人一点不老实,成天拈花惹草,林川臣回国前那两天还一直和他在一起进出公司,我听说林川臣办公室里不是新建了个隔间,他们说他们会在里面做,你说林川臣到底喜欢他什——诶?你咋走了?”
阿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间。
他还没亲眼见到那个人,周围的人都已经见过了,还对那个人赞不绝口。
他现在要去见识一下。
阿诱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边说笑的声音便停下了。
无数视线落在他身上,有探究的,也有觊觎的,和咸腥的海水一样黏腻腻地黏在身上。
阿诱皱皱眉,他从暗处走出来,问:“工作期间闲聊什么?”
刘牧还是不喜欢阿诱,但也不敢忤逆,只撇撇嘴,转身要走了。
就在这时,那个叫费伊的青年忽然怪叫一声:“你做什么呀?这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林家的主人呢,哪学来的正宫做派。”
阿诱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咬在齿间,单手划开打火机,给自己点了烟。
烟雾氤氲了他的面容,看起来好像柔和了些,眼神却并非如此,怪渗人的。
海风将他额上的发丝吹拂起来,阿诱左手使不上劲儿,往常会把半长的头发扎个小揪,今天也没扎,看起来很酷,也不是很好接近的样子。
费伊也被唬了一下,没了话说。
“不说了?”阿诱淡淡道,“别当什么人都跟你一样,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嫡嫡道道,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费伊的脸顿时涨红,“你”了半天,还没等说话,阿诱又道:“和我撒娇没用,刚才卸下的货你一个都没核查,如果货里出了问题,林川臣会一枪崩了你。”
“他才不会!”
“你尽管试试。”
阿诱好像只是为了来警告一下费伊似的,说完便要走了。
费伊忽然说:“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
【作者有话说】
于是林川臣就这么放宽心了……
后天见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