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看见一头金发在不远处晃荡,那一刻沉寂良久的怒火与怨恨轰然迸发,他从地上捡了石头,捡了棍子,捡了刀。
他扑上去,五指抓住了费伊的脖颈,模糊的面庞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尖锐地怒吼道:“你真该死!”
“我只恨我杀你杀得太草率,你根本不痛苦!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手里刀尖不断穿透费伊的身体,却好像没有带去任何伤害,他终于意识到原来一切都只是梦境,他却已经快要被梦境折磨得疯掉。
阿诱身体颤抖不止,他抓着费伊脖颈的手指松了松,然后,终于割开了费伊的喉咙。
一瞬间,血流如注。
“阿诱!”
柳初夏的声音不远不近地响起来,像是隔着一道门,一层水。
“阿诱!阿诱!医生!医生他割喉了!”
割喉……
阿诱平躺在卫生间的地砖上,汩汩涌出的热血浸湿了他的衣衫。
他后知后觉,原来他杀了自己。
算了。
阿诱想,就这样吧。
*
立冬。
深秋开了满枝的桂花已经纷纷谢尽,香气也跟着散去了。
江清玉坐在车里和宋重云打电话,视线一直往外瞥。
两个保镖从楼上下来,对着他轻声说了两句话。
江清玉摆了摆手,说:“算咯,救不活就算了,死就死了吧。”
“小玉,”宋重云在电话那边说话,“别这样,林川臣以前也是帮过我们的。”
江清玉撇撇嘴,“算啦算啦,这是主角应该做的。”
“还有件事,”宋重云说,“阿诱割喉了,看了监控应该是神志不清出现了梦游,才发生自残自杀行为的。”
“哇塞,自杀了诶,”江清玉故作惊讶道,“好熟悉的剧情啊,你有什么头绪吗宋重云?”
宋重云:“……”
宋重云平静地挂掉了电话。
刘初夏在一旁站着,问:“那边情况怎么样?”
宋重云摇摇头。
柳初夏也有点焦躁了,“阿诱嫌早很需要林川臣,他要是真死了怎么办?”
“不会死的,”宋重云还是那么笃定,“先把阿诱的情绪稳住吧,对了,输血需要的血源找到了吗?”
“血源倒是找到了,”柳初夏说,“你说巧不巧,我妈妈就是AB型,刚好能给他输血,我已经打电话让我妈妈过来了。”
宋重云皱了皱眉。
想了想,又皱了皱眉。
*
阿诱现在还在ICU里,割喉伤到了大动脉和气管,怎么看都很凶险,但阿诱的脸色却很平静。
他甚至意识还存在,还在梦境里。
他总是频繁地梦见小时候的事,梦见爸爸妈妈,梦见林烈。
梦里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失去过父母,他们住在大院里,不是自己印象里的花心镇的院子,而是一个陌生的大院。
院子里还有其他的小朋友,他们会叫他柳双。
柳双喜欢和他们交朋友,因为妈妈不让吃零食,这些朋友会分享给他。
也会围在一起玩跳房子,打水仗。
然后脏兮兮地坐在一起吃西瓜。
孩子们兴奋地说自己长大了要当科学家,要当老师,要当舞蹈家。
他们问柳双长大了要做什么。
柳双激动地站起来,说:“……”
说不出话。
年幼的柳双急得想哭,他张着唇瓣,却还是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这个时候,潜意识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总算开了口,说:“我长不大啦。”
柳双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死掉了。
阿诱迷迷糊糊听见医院的电子仪器在响,是一条平滑的,没有任何清晰波动的直线。
他突然想,他要死了吧。
他好像已经死在了四岁那年,好像是死在了林川臣手里,又好像是,死在了小河边。
他和林川臣一起葬身在柳林里了,从此以后,他们和爸爸,还有林烈,都能永远生活在一起了。
阿诱觉得很快乐,很开心,但是又像是被谁拉着手。
他看不见,听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
好想找妈妈。
【作者有话说】
江清玉:啊,这个剧情我熟。你说是吧宋重云。
宋重云:。
明天见啦!我明天一定准时!(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