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上,季时瑜久违地又梦到了高中时期。
那是他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蒋锦乘还活着,蒋明铖也还没有因为哥哥的去世而变得暴戾。
一切都是美好的,也是风平浪静的。
在蒋承良的要求下,蒋明铖成功跳了一级,考入蒋锦乘和季时瑜所在的莺城高级中学。
得知这个消息后,蒋锦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但终归也只是私下宣泄一下怒火,他并没有闹到蒋承良那里去的打算。
因为他知道,就算闹过去了没用。他只是一个养子,他能做的有限,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那天后蒋锦乘依旧在人前保持着对蒋明铖温声细语的态度,人后则是不闻不问,视若无睹。
经常就由季时瑜作为两人之间沟通的桥梁,关系还算稳定。
蒋明铖入学那天中午,季时瑜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先去高一的教学楼探望了一下他,本以为他能交到朋友,至少不用再像在蒋家那样孤僻了,可没想到却听到了很多难听的风言风语。
季时瑜是在卫生间找到蒋明铖的,他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光看卫生间混乱的场景,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蒋明铖虽然是S级Alpha,但却因为前几年营养不良导致腺体变得很脆弱,没人给他上过生理课,他又一直生活在那种压抑的环境下,自然不会如何控制自己信息素的释放,更别说用信息素压制了。
反正从蒋明铖来到蒋家后,就没人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季时瑜也曾经好奇过,但并没有询问出口。
整个蒋家大概只有蒋承良知道了吧,毕竟提取腺体液做化验的时候会将登记和味道写得很清楚。
季时瑜是Beta,信息素压制对他没用,他依旧能感受到这几个Alpha的气势,但他并不怕。
季时瑜扶住依靠在墙上的蒋明铖,怒视这几个Alpha。
“你们活腻歪了是吧!敢在学校里直接用信息素压制!”
在现在的法规之中,明令禁止Alpha和Omega在公众场所有意识地释放信息素。
那几个人家室都还不错,不愿惹上麻烦,恶狠狠瞪了一眼季时瑜的同时,感受到一股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是源自那个肮脏的私生子。
其中为首的Alpha很快将这个念头挥了出去,他不相信这种阴狠的视线会是从蒋明铖的眼中迸射出来的。
这群Alpha自视高傲,以为自己是Alpha就可以胡作非为,再加上出身不错,一个个都视私生子为蝼蚁,据季时瑜所知,这其中之一的一个Alpha就曾经把家里父亲带回家的一个私生子打成了半死不活,在医院住了好久,费了好大功夫才把消息压了下去。
季时瑜心脏一紧,像是被人用力攥住一样,无比庆幸自己赶来的很及时,否则他不敢相信蒋明铖会被怎样对待。
他听到那几个人离开的时候说:“真他妈把自己当回事了,也就是蒋家养给蒋锦乘玩的一条狗。”
这种话听得多了,季时瑜也麻木了,他并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待他的。
只是听了这话的蒋明铖猛地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想要冲过去,被季时瑜一把拉住。
不知不觉蒋明铖已经比他还高出一点了,季时瑜握着他的胳膊,安抚地说:“没事,没事,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伤到?我带你去校医院看看吧……”
蒋明铖眼中的凶狠还没完全褪去,四目相对时季时瑜微微一怔,再缓过神时,蒋明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就只剩黯淡了。
季时瑜叹了口气,知道他在这里的三年恐怕不好过,无奈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没事,别怕,以后瑜哥罩着你。”
蒋明铖垂下头,无声地掩去对那几个Alpha以及背后指使之人的恨意。
他像一只无助的小兽,轻轻把头靠在了季时瑜的肩膀上,说:“瑜哥……我……”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季时瑜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蒋明铖轻轻摇了下头,腮帮微微鼓动了几下,小声说:“瑜哥,我真就那么不堪吗?”
心脏传来猛烈的、如海啸般翻天覆地的震撼,季时瑜感觉四肢都发麻,酸涩的感觉从心脏直冲头顶。
“怎么会呢?你又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不怪你,你很好。”
季时瑜只能不甚熟练地安慰他,可他自然知道,他的寥寥几句又怎么可能抚平一个少年心中的疤痕呢。
就连他自己,到现在为止都无法坦然接受那些非议。
季时瑜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蒋明铖的肩膀,温柔地拍打了两下。
这一刻,两个“不堪的人”紧紧拥抱彼此,互相舔舐伤口,短暂地拥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