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从前的季时瑜和蒋锦乘相处并非是这种模式,可随着他的病情严重起来,季时瑜无法再只扮演那个在他身后的“小跟班”,更多的是承担起他的“人生导师”,来开导他,“你再说类似的话,我就——”
“我不说了。”蒋锦乘笑着做了一个把嘴巴缝上的表情,但眼睛还是一眨一眨的。
无奈,季时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走吧,我带你去买,但是说好了,只能吃半根。”
“那也太浪费了吧。”蒋大少居然会关心浪不浪费,真是稀奇。
“剩下半个我吃。”
“你不是说不想吃吗?”
“现在又想吃了。”
蒋锦乘耸了耸肩,妥协:“那好吧,但是我在这里等你就行。”
不等季时瑜反驳,他有理有据地说:“绕来绕去好费劲,我等你就好,你快点回来。”
医院超市离他们现在的位置确实还有一段距离,可季时瑜怎么都不理解,他坐在轮椅上有什么费劲的!
正要说出心中所想,季时瑜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似的,愣了愣。
恐怕他的主语并不是第一人称。
——“你推着我绕来绕去好费劲。”
这大概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季时瑜站在原地迟迟没有挪动脚步,蒋锦乘急不可耐:“你在想什么呢?”
“我……”
不知为何,他在意识到蒋锦乘把自己当成累赘时,心中忽然滋生出强烈的不安,就好像他如果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事情就会朝着无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快去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季时瑜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和蒋明铖约定好回病房的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他要是再晚点的话,恐怕蒋锦乘连半个雪糕都吃不上。
“那你在原地别动,我很快就回来。”
蒋锦乘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把受放在轮椅两旁的扶手上:“放心吧。”
季时瑜迈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方向。
只见蒋锦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向头顶的太阳。
太阳被缓缓飘来一片乌云遮挡住,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模糊的轮廓。季时瑜的目光停滞片刻,看到了因为腺体的发育问题,他颈后那处Alpha腺体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作为一个Alpha来说,他实在是太瘦了,仿佛风一吹他就不见踪影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蒋锦乘偏过头看向他,眼睛弯了弯,伸出胳膊朝他摆了两下。
季时瑜强行按下心中的不安,头也不回地跑了。
一路奔跑,季时瑜逆着人流的方向,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买完雪糕返回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医院变得杂乱无序,到处有人流窜,季时瑜差点被人撞到,稳住身形向尖叫的中心看去——
一圈人围着一圈人,挡得严严实实的,可越是靠近,季时瑜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季时瑜不想分神,强行挤进人群中,季时瑜率先看到的一滩血迹。
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淌进地砖的缝隙之中,季时瑜身体僵直,“啪嗒”一声,手中的雪糕直直砸在地上,清脆的响声轻而易举就被护士推动担架的声音掩盖。
冰凉且坚硬的东西撞击在他的后腰上,大脑屏蔽了疼痛的信号,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让一让、让一让!”
季时瑜呆滞地站在原地,每吸进去的一口空气,都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他的气管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后颈沾满鲜血的蒋锦乘躺在担架上,胸膛的起伏微弱,穿着便装来医院看病的警察原地上班,把一个泪流满面但笑得癫狂的男人以绝对掌控的姿势按压在身下,裹满了红色的锋利刀刃躺在血泊……
从他离开,到回来,也不过短短十分钟。
为什么才十分钟……才十分钟蒋锦乘就变成了这样?!
冰凉的眼泪夺目而出,他张大嘴巴,看到姨妈衣服、头发凌乱,穿着拖鞋追在担架旁奔跑……
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季时瑜几乎以为这只是一场梦,他跪坐在地上,祈祷这个梦快点结束。
可上天并没有听到他的祈求,他被遗忘在了这个角落,也被强行困在了回忆中。
一阵风吹来,摇摇晃晃的季时瑜撞进一双颤抖的眼眸中,他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闪烁着“泪光”。
是阿铖。
季时瑜伸出手,试图够到他,两人之间隔着攒动的人头,只差一点,就差一点。
算了,季时瑜自暴自弃地收回手,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意识,径直摔倒在地上。
风停了。